第一章 無法逃T的罪孽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7553 字
通過泡澡將如泉流般的汗水洗乾淨之後,浩一郎穿上了藏青色的深衣,拾步往警察們等待的會客間去。
「抱歉,讓你們就等了。每日都做早課,稍微運動了一下,收拾自己花了一些時間。」
背對房間內裝飾的日本刀,浩一郎對着眼前坐着的警察們深深低頭鞠躬。
那是休息武術之人特有的腰背筆挺的優雅姿態。
即便等了近三十分鐘,內心已經有些煩躁的警察們,面對年長的浩一郎慎重地鞠躬道歉,也不禁慌了神吧。
「不,御子柴先生……是我們沒有預約便突然造訪,非常抱歉。」
雖然稍顯生澀,但是作爲前輩的立花一邊說着一邊深深低頭,一旁年輕的楠田見此也慌忙效仿。
雙方几番你來我往道歉之後,浩一郎平靜地切入正題。
「那麼,今日是有何貴幹呢……是我的孫兒方面有什麼消息嗎?」
「不,這個還沒有……今日造訪是想再次確認一番當時的狀況。」
對於浩一郎那毫不掩飾的措辭和銳利的目光,立花不禁有些發憷,即便對方只是個普通人。
(喂喂,突然就入正題啊。而且超級冷淡的感覺啊。一開始也感覺到過,這老頭挺難對付的啊……不過,這傢伙果然難纏。)
保持冷靜說起來是好聽,不過浩一郎迄今爲止從未在立花等人面前表現出慌亂。
當然,悲傷或憤怒時的表達處理方式,或許因人而異,其激烈程度也存在個體差異。
是否屬於外露的性格,也會導致行爲因此不同。
但是,即便表現方式和忍受方法有所不同,針對某些特定情況,人類的情感中還是存在某些類型的。
骨肉至親突然,從眼前消失。
父母消失的孩子。孩子消失的父母。
立花在漫長的刑警生涯中,曾無數次旁觀這類家人的悲傷。
因此,立花覺得眼前的這位老人有些違和。
索性,放棄使用真正的子彈,改用降低了殺傷力的模擬子彈,或者配備高壓電流槍一樣的裝備或許更爲實用。
也就是說,他成爲犯罪事件受害者的可能性可以認爲是非常之低的吧。
通常,像這種案件,基本都是在受理搜尋請求之後,形式上作一番搜查確認是否具有事件性質之後,就當做完結了。
張口說暴力即是罪惡很簡單,某種意義而言,這種認知是正確的。
(而且,這不是還能碰上這回的事件……嘛。)
結束計劃要問的問題後,楠田看向立花。
而警察署的官僚大爺們,則會完全不知現場人員的辛勞,輕易地將責任推給下屬。
立花並不認爲楠田的想法是正確的。
不管怎麼說,消失的高中生是一位體格超出常人的大漢。雖然仍是個未成年,但是與中小學生不同,他已經到了某種程度上容許自立的年齡了。而且,他並不僅僅是體格健壯,還明顯接受過某種訓練。
在年輕的楠田根據筆記上整理的內容提問時,立花一直盯着浩一郎的身旁。
這樣一來,他主動消失的可能性就會增加,但問題是找不到御子柴亮真從學校消失的理由。
但是,這些現場人員的不滿,是絕對沒可能傳達到上層官員那裏的。
(我雖然努力修習柔劍道合氣道,乃至空手道和武道……然而果真)
(留在學校的包裏面,從教科書到筆記全部都留着。手機也是。唯一不見的就是桐飛鳥給他的便當盒。這一點,也與看到他午休時間帶着便當離開了教室的同學的證詞一致。如果是離家出走,那麼實施的時機就太不自然了。而且,沒有目擊者,也沒有被車站或便利店的監控拍到這一點,令人很是在意。有可能刻意迴避了攝像頭,使用了車輛的可能性倒是也有……)
本來,立花從一開始就不覺得這位叫做御子柴浩一郎的老人是開心的。
說起來就是上班族在分店上班還是在總店上班的關係吧。
要問這是否屬於搜查第四課的工作範疇,也的確有些微妙,不過,那個男人接觸的日方組織是廣域指定暴力團體,他們收到了協助的請求。
但是,根據長年累月的經驗,立花就是感覺到浩一郎身上有些什麼。
但是,親眼見到他本人之後,這種評價則瞬間轉變。
原則上,警察的工作無分貴賤。
對於本次事件的搜查,楠田並不是很積極。
如果以極其惡意的說法來描述,那就是喫父母老本的啃老族這一點吧。
通俗而言就是被稱爲組織犯罪對策部及暴力團體對策課的專門應對流氓地痞及外國人黑社會等的頗爲粗獷的職場,曾經與危險的罪犯們一起度過了無數日日夜夜。
從事警察這一職業,如果不具備可以壓制住罪犯的實力,那麼工作就無從開展。
但是,立花也明白,考慮到導致他產生這種想法的原因,他並不能指責這全部都是楠田的錯。
爲了阻止一項犯罪,花費數月的時間驗證其阻止方式的正當性是不現實的。
完全就像從地球上煙消雲散了一般。
然而,在這樣的立花看來,眼前這位老人的性質卻太過異常了。
如今的世道幾乎遍地都是攝像頭。在這樣的世情之下,要完全逃開攝像頭的捕捉是非常困難的。
但是,既然是使用有限的預算和人員維持治安,那麼要保護一切就會很困難,這一點也是事實。
跟從前輩而且是教育系的立花,沒辦法才一起進行着搜查,但老實說,他想要敷衍地搜查一番就結束的意思幾乎是寫在臉上的。
至少,從已公開的經歷看來,御子柴浩一郎這位老頭,無疑會被評價爲不折不扣的有錢人。
毋庸置疑,楠田的想法站在警察官這項職業的角度來說,絕對可以說是失格的。
儘管有些在意他竟然沒有從事任何職業,不過似乎從父祖輩繼承了足夠多的資產,並不發愁錢財之事。
不,更準確來說,是御子柴家整個家族太過不自然。
槍械是維持治安方面非常有力的武器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說法雖然不太好,但是隻要不是幾個大人同時下手,那麼基本上就沒有什麼人能將御子柴亮真如何如何。
越是調查,立花越是覺得御子柴亮真這位青年很違和。
自己親自沾手的想必不下十幾二十幾吧。
(還有他父母的事……)
「是的,有些關於您孫子的疑問……果然,有沒有想到什麼原因會導致他失蹤呢?真的就算是一些很微不足道的事情也行。」
看起來好像很冷漠,但是即便是警察,也確實沒有將所有消失的人搜尋到的能力,很無奈。
男人進入日本的日期、時間以及地點。從入住的酒店名稱,到當時使用的化名,立花都得知了。
立花腦中一邊回想着苦澀的記憶,一邊浮現出一個男人的臉。
雖然最簡單的是直接一槍射殺罪犯,但是在日本這一國家的特性上來說,如果這樣做必定會引發巨大的問題。
因爲僅僅是出於恐嚇射擊,向空中開槍,公衆媒體以及人權組織就會咄咄逼人質疑此行爲的妥當性。
處理失物,指引道路,在派出所門口站崗輪班也是一項了不起的工作,在維持治安方面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自那以後,雖然得以免除辭職,但是立花被迫承擔所有責任,被踢出搜查第四課,從本廳放逐到所轄署。
當然,誘拐兒童或者留書出走的失蹤這類事件性質強緊急程度高的案件,又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即便如此,隨着時間流逝,用於搜尋的人手也會逐漸減少。
在立花看來,他只是針對有必要回答的疑問根據需要進行了回答,感官上宛如機械。
一般人聽到這些事,指責大家冷淡是很簡單的,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正確的吧。
實戰經驗不同,更重要的是心理素質也完全不一樣。
然而,考慮到使用槍械之後接踵而來的種種麻煩的收尾處置。只要不是情況嚴重,一般是不會使用槍械的。
因爲立花安置在暴力團體內部的臥底提供的消息的確快速又準確。
必然的,警察的主要戰力就只剩自我鍛鍊過的肉體,可伸縮的特殊警棍,以及自己的同僚們。
當時,根據手頭拿到的資料,此人在當兵的時候隸屬治安維護部隊,曾經擔任過許多骯髒的任務。
實際上,立花感覺有不對勁的嫌疑人,基本都是真正的罪犯,這一項事實也佐證了他直覺的準確性。
作爲年輕的楠田來說,比起枯燥無味的目前的職場,他是無論如何都想要調到看起來氣派的搜查課的吧。
完全沒有輕視生活安全課的工作的意思,不過對於一直站在最前線與危險的職業罪犯現場交火的人來說,這算是足夠嚴重的處罰了吧。不過,立花本身針對此事,雖然認爲從職業罪犯手中保護普通人非常重要且有意義,但是同時也明白保護擔當祖國未來的年輕人也是同等重要的。
乍一看,神情跟以往沒有任何不同。
而在這樣的立花看來,眼前的老人是一位非常不能忽視的存在。
但是,立花沒有放過他面具深處隱藏的那一點點微小的變化。
現場的判斷也並非每回都是正確的,但是不在現場的人們卻在事後大肆宣揚自己的正確理論,這也並沒有什麼意義。
經常說,有過殺人經驗的人周身的氣場是跟一般人不一樣的,事實上,立花遇到的那個男人所釋放的氣場,也的確與身邊跟隨的幾人完全不同。
不過,這些工作枯燥無味,難以獲得普通人的高度評價也是事實。
人到中年,立花的身體肌肉仍然堅硬如鋼。
是否能完全捕捉到雖然還有些微妙,不過周邊數公里以內都沒有身影這一點也太過不自然,而且即便再想着離家出走,也難以想象會在當今這種時代刻意將手機留在包裏。
那麼,本次的這類案件又如何呢,其實也只能說有些微妙。
正是因此,以警察爲首,從事自衛隊等高危職業的人們,如果與普通人同處一個段位,那麼就可以認爲他們擁有其段位本身以上的實力。
這是空手道等的練習中平日經常用拳撞擊草墩或沙袋而形成的,自然長出來是不可能的。
而另外一個則是,通過立功,調到被稱爲熱門的部門。這其中還包含所屬課雖然不變,上班地點卻從派出所變更爲所轄署這一點。
原本出身於中國人民***的特種部隊,是香港系黑社會的慣例了,他退伍之後似乎爲生活所困最終逃到了富裕的香港。
由於某些緣由,目前雖然正所屬於生活安全課少年系這樣一個專門處理未成年犯罪及保護活動的部門,但是曾經的立花卻是屬於刑事部搜查第四課的警察部候補。
好不容易到手,卻無法使用的武器。
一個就是接受測試提升等級。最爲確切,卻也是非常煩人的出頭方式。
親戚之中也並沒有什麼有問題的人物。都是極爲普通的一般人。
但是,他們都知道。沒有力量加持的正義,也是一種罪惡。
借看了他高中入學儀式的照片,一眼看到照片上的青年,他那超出常人的體格就格外引人注目。
(不過,不想一直都攪在這種看來沒什麼成果的事件裏這一點,我也不是不明白啊。)
(是了……曾經遇到過有這種感覺的人啊……那個好像是)
那是一位出身香港的黑社會,擁有職業殺手的經歷。
但是,就在差一步抓住他的時候,因爲年輕的立花得意忘形,受到了那個男人預料之外的反擊。
當然,根據情況不同,也並非沒有可以獲得正當性認可的情況,然而問題是,要得出結論往往需要花費數月、或者依情況不同可能花費以年爲單位的時間。
(果然老頭也有問題,關於消失的孫子,也有太多太多不自然的地方。僅僅是看那張照片,也知道他並非是單純的長得高大。無論是肩膀的寬厚還是脖頸的粗壯,都無不顯示着他應該接受過長期訓練這一事實。明顯地超出了興趣的範疇。)
然後,最終兩名搜查員殉職,造成了最爲惡劣的結果,之後完成工作的男人便就此永遠地消失了。
根據國際刑警機構提供的信息,立花當時曾經被任命在那個男人進入日本之後將其逮捕。
眼前這位老人既沒有恫嚇他什麼,也沒有威脅他什麼。
而且,用放大鏡將照片放大之後,發現他的拳頭上有很大的繭。
「立花先生,還有其他的嗎?」
因爲旁邊的桐生飛鳥的腰圍和大腿也是差不多的粗壯。
無論如何,也只能努力地修習武術。
並非作爲運動,而是如字面意思所述,爲了從罪犯手上保障自己和普通人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作爲一種必須的武器。
然而,這些判斷究竟是對是錯,也不過case by case而已吧。
膽量、體力、智慧。無論哪一項立花都稱得上是一流的警察官。尤其是看人精準有如神助。
至少,查詢警察局的數據庫,他是完全沒有任何犯罪記錄的。
一開始搜查很順利。
(這傢伙也並非無能,但是感覺他想就這樣按形式做個了結啊……不過,年輕人也是沒辦法吧……)
不過立花並不認爲眼前的這位老人是罪犯。
(這個老頭,總覺得哪裏跟那個男人很像……雖然也只是直覺而已……)
而且,立花也知道,爲此他正在努力創造業績。
就算在可稱爲老手的立花看來,這次的失蹤事件仍然可謂意味深長。
警察想要出人頭地,主要是指兩方面。
最後的結局是,成爲了今日應對不良少年的人。
僅僅逮捕罪犯並非就是一切。
(但是,儘管如此,御子柴亮真身上卻完全沒有正式接受武道訓練或進行相關運動的跡象……跟這個老頭一樣……似乎是隱瞞着某些祕密,是爲什麼呢?)
(課長還是那麼一種人……)
腦中想起那位只會一個勁兒地催促下屬拿出結果、拿出數字的上司,立花不禁咧了咧嘴。
對於立花來說,那並不是一位合得來的上司。
不,更明確地說,立花覺得那簡直就是一個人渣。
然而另一方面,這位上司之所以每天每天討人嫌地催促下屬,也只能是因爲他自己也被更上層的領導催促着同樣的內容。
重視結果和效率的社會。這並不僅僅是在警察這一社會範疇。
今天的整個日本既然都是依靠理論性的數據運行着,那麼姑且不論建設性的意見,事實上大家都會逐漸變成楠田那樣的人。
不,相反的不承認這一事實的人,反而只會被社會逐漸毀滅。
「不,我沒什麼要說的。」
感受到楠田那探究的視線,立花抑制住心中那一抹失望與寂寞,緩緩地點了點頭。
本次訪問的大部分目的都已經達到了。
立花再次確信了自己直覺的正確性。
(果然,本次事件的關鍵點是這個老頭。這傢伙必定掌控着一切……問題是今後如何進攻……吧。還是再收集一些線索吧。)
現在在這樣的場合,立花什麼都做不了。
因爲,假使他在這樣的場合下對眼前的老人提出各種疑問,也不認爲能獲得有意義的答案。
「這樣啊……那麼,我們就此告辭比較好吧。天也比較晚了。」
或許是出於終於可以回家的安心,楠田的臉上浮現笑容。
「啊,如果方便的話,在這邊喫頓晚飯怎麼樣?」
「不了,您這麼說我們很開心,不過現在我們還在工作時間。」
聽到飛鳥的話,立花一邊表示謝意,一邊站起來。
即使並沒有證據,但是浩一郎確信,亮真是被召喚到了大地世界。
單單只是聽到這個詞,並沒有什麼違和感。
那是深不見底的黃泉入口。
(這是……櫻花和菊花的聲音嗎?)
聽到浩一郎的話,飛鳥輕輕點頭。
但是,要將這個作爲現實來接受,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悔恨和自責不斷地在浩一郎心中翻滾。
「那個刑警……是叫立花啊……」
第二次拐彎後,終於到達玄關的浩一郎,看到了最糟糕的場景。
(唔。就算感覺到了什麼,也會就此完結的吧……)
心靈、技巧還有肉體,都只是稍微鍛鍊過的現代人這種程度。
異世界召喚。
只需數秒,兩個世界就會再次離得很遠很遠了吧。
作出諸多犧牲之後奇蹟般的結局是,浩一郎終於回到了日本。
對於早已得知一切的浩一郎來說,總是勞煩像立花那樣忠於職責的刑警,心中其實也不好受。
從專守防衛以及自衛的角度,別說其他人,就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不會是……不會是、不會吧。)
(惡因惡果。因果循環,果然是至真至理。)
第一次的代價是兒子兒媳。原本以爲沒有的第二次犧牲品是孫子。而現在,第三次悲劇發生了。
與親手撫養的孫子不同,飛鳥只接受過一邊倒的普通訓練。
在日本生活下去的話,這樣就已經足夠了,如果胡亂變得太過強悍,反而又會是件麻煩事,浩一郎之前就是這麼考慮的,並且到現在都認爲這是正確的。
「這樣啊……也沒什麼關係的。如果還有什麼情況,請及時告知……飛鳥。」
「不可能……怎麼可能……連那個孩子……連飛鳥也要從我身邊奪走嗎。這就是對我的懲罰嗎。」
(但是,他卻不能眼睜睜地拋棄飛鳥。如果不在此時過去,那個孩子……)
(對不起……最終還是連飛鳥也捲進來了……明明我一直擔心會這樣……但是,我一定會保護那個孩子的。就算以命相待也要護住她。所以……所以,原諒我這個罪孽深重的哥哥吧。)
但是,因果之鎖卻沒有認可浩一郎的想法,亮真也消失了。
(雖然儘量想多帶一些過去……但是沒有猶豫迷茫的時間……啊。僅僅是帶了這些,就很有用了。)
但是,在能夠適應那些狀況之前,飛鳥將會面對的將是地獄。
浩一郎一邊憎恨着自家這大得過分的院子,一邊拼命地往玄關跑。
但即便如此,他之所活到現在,也都是爲了兒子兒媳委託給他的孫子。
(即便他不會相信,或許也應該告訴亮真他當初的那些事的吧……)
回到地球之後,只有爲了拿到手中才會拔出的真正的殺人利器。
地面打開的洞穴,已經開始漸漸關閉了。
浩一郎僅僅是想到自己仍然不能跟步他後塵的同伴們相見的理由,他就忍不住發狂。
因爲諸如漫畫、電影以及小說等,以此爲題材的作品在日本有很多。
那是一種應該稱之爲預感般的本能的決斷。
他們如今,在過了數十年之後,再次向浩一郎表達了歡喜。
但同時也明白,他無法給出一個可能說服立花的理由。
吞沒浩一郎的洞穴,不一會兒便緩緩地關閉了。
這是在大地世界,曾無數次拯救過浩一郎性命的刀。
然後,就在他打算將一切都忘卻在過去的時候,卻發生了那件事。
「不是應該跟他們一起回到大地世界嗎」的想法,還有拋棄了他們兩人的罪惡意識,就像水底淤泥一樣,深深沉入浩一郎的心底。
在心中對於一直支持自己和孫子亮真的最疼愛的妹妹,進行簡短地道歉之後,浩一郎一腳踏出。
地面正裂開着黑色的大口。
「那麼,送兩位去玄關。」
自浩一郎實現了從大地世界歸還之後,一直持續的罪惡感。
這麼說着,飛鳥便跟在立花他們身後,出了房間。
愛刀在手,浩一郎再次回到那修羅場一般的世界。爲了不再失去更多的家人。
浩一郎緊緊握着手中的兩把愛刀。
「等着我。飛鳥!」
突然,腳下出現了黑洞。落入那股黑暗的兒子兒媳。
在大地世界生存所必須的就是,毫不留情斬殺敵人的覺悟。意識到眼前的障礙,事前將其清除的危機管理能力。
浩一郎一直以爲通過兒子兒媳的犧牲,一切就結束了。也覺得已經足夠償還罪孽了。
「飛鳥!」
(不過,無論如何,老朽能做到的事只有一件……)
兩位刑警,還有送他們出來的飛鳥也是。
浩一郎看向房間內放置着的愛刀的位置。
浩一郎一直盯着雙手拿着的空茶碗。
但是現在,就連他最疼愛的孫子也成爲了浩一郎那場宿緣的犧牲品。
自然,只要能在當時生存下來,那麼不管願不願意都得學會吧。
不過,目擊者只有從灰色雲間露出臉的青白色月亮。
跳入那個洞穴的意義,浩一郎是明白的。
從浩一郎口中半信半疑聽說過這種經歷的他們兩人,應該很快就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吧。
他們大聲喊出的「兒子就拜託您了」那句話,至今都縈繞在浩一郎的腦海,遲遲不曾散去。
至少,如果浩一郎站在對方的立場,大概只會認爲那是胡說八道而已吧。
浩一郎沉默地看着他們的背影。
變得溫熱的茶的苦澀味道在浩一郎口中擴散。
當時,浩一郎以爲發生了什麼而站起來後,感覺好像聽到了輕微的刀護柄錚鳴的聲音。
不錯,就像年輕的浩一郎曾經經歷的那段時光一樣。
將眼前心愛的茶碗拿在手上。
不過,浩一郎的沉思被飛鳥那突如其來的悲鳴打斷,隨後消失。
雖然不知道現在這個階段會被召喚到哪個國家,但是必須交戰一番這一點是確定的。
浩一郎取下裝飾在房間內的兩把愛刀,往玄關跑去。
剩下的時間只有一點點。
(是說帶着他們去嗎?)
剩下的只有眼見着主人消失的房子。
但是,在執法力度底下,甚至有沒有人權概念都不知道的那個世界,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