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憤怒的雷帝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2萬 字
三天後,王都恩迪西亞派出的傳令兵,將亞歷克西斯・杜蘭率領總數超過十三萬的大軍,開始朝要塞都市傑魯穆克進軍的消息,帶到了要塞都市傑魯穆克。
士兵們的臉上浮現喜悅之色。
傑魯穆克的居民們也露出安心的表情。
亞歷克西斯・杜蘭這名男子,就是擁有如此的實績與力量。
對傑魯穆克守備隊的士兵們來說,說他們是爲了這一天而持續戰鬥至今也不爲過。
然而,這正是御子柴亮真的預測正確的證據。
那天夜裏,蒼白月光從窗戶灑落房內,一名男子坐在椅子上,凝視着放在桌上的書信。
那道靜謐而清澈的光芒,彷彿月之女神在對即將發生的戰爭表示憐憫。
在月光下,男子只煩惱着一件事,就是該如何結束即將發生的戰爭。
(留在王都恩迪西亞的米斯托王國軍只有五千人嗎?不僅沒有從鄰近貴族那裏獲得兵力支援,率領援軍的還是亞歷克西斯・杜蘭……確定了……雖然不知道這次的計劃是誰擬定的,但亞歷克西斯・杜蘭是敵人的同夥。)
聽着士兵們興奮的歡呼聲,亮真在辦公室裏獨自閱讀潛伏在王都恩迪西亞的伊賀崎衆傳來的報告,深深嘆了口氣。
而這也意味着,御子柴亮真在出徵前擬定的,爲了救援查魯達王國而做的前提條件,已經徹底被推翻了。
「看來只能儘快和艾克雷西亞小姐談談了……本來是想再等一下的……」
亮真低聲說完,拿起桌上的呼叫鈴搖響。
爲了開闢僅存的活路……
隔天,聚集在要塞都市傑魯穆克的房間裏的,是御子柴大公家引以爲傲的精銳們,以及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還有國境守備隊的大隊長,御子柴亮真入場前負責指揮傑魯穆克防衛的漢斯・蘭道爾。
中央擺着一張可以容納二十人左右的大長桌,各將領坐在桌前。
如同字面所述,傑魯穆克防衛戰的首腦陣容齊聚一堂。
時間差不多快到下午三點。
會議在喫完午餐後立刻開始,已經持續了兩個小時。
然後,米斯托王國會以加入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聯合的形式參加聯合,最終將會誕生一個從西方大陸東部橫跨到南部,可以說是新生米斯托王國的國家吧。
「去吧……」
當然,原本應該擔任主力的米斯托王國軍在編制軍隊上花了不少時間,所以就狀況而言,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嗯,辛苦了。屍體之後就拜託你處理了。」
「艾克雷西亞小姐,如你所見。」
(這一點,我們這些在背後支持着那位大人的,是最清楚不過的了。鄰國派遣的援軍將領,要懷疑這樣偉大的英雄,也是不可能的吧)
實際上,出席這場會議的其他諸將似乎也沒有異議。
那是突然揮下的死神鐮刀。
(不過,他也不可能看穿這次的計策……畢竟,那位大人在近六十年的歲月中,積累起來的忠誠和實績都是貨真價實的。要認爲這樣的人物會背叛祖國,實在是相當困難吧)
那隻鳥的腳上綁着一個小筒子,裏面記載着御子柴大公軍選擇守城的情報。
漢斯從手上的籠子中取出一隻鳥。
那是確信自己會勝利的人的笑容。
實現那個夢想,正是漢斯所剩下的生存希望,也是他的執念。
(什麼【伊拉克利翁的惡魔】、【霸王】之類的,雖然聽到的傳聞都很誇張,但終究只是個經驗不足的毛頭小子……連自己在自掘墳墓都沒發現。)
不,與其說是心理上的恢復,不如說是她下定了某種決心。
就算御子柴亮真讓杜蘭將軍對他抱有某種懷疑,杜蘭將軍侍奉米斯托王國將近六十年的實績,以及他積累起來的戰功,都能讓那些懷疑的目光閉嘴。
「的確,既然杜蘭將軍率領援軍南下,這麼做比較妥當。」
(嗯,應該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吧……結果,事情的發展果然如杜蘭將軍所料……嗎?)
(算了,也好……我只要完成我的任務就行了……)
而亮真正面承受着艾克雷西亞的視線,冷靜地點頭。
漢斯・蘭道爾正沿着通往城塞都市傑魯穆克北側城牆的樓梯往上走。
而現階段有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她只想得到一個。
此時,漢斯的臉上浮現笑容。
時間大概是深夜兩點過後。
而那正是組織對杜蘭將軍的要求,也是他們長年提供鉅額援助,讓他潛入米斯托王國的理由。
從陰影中投向自己的視線。
她的眼中浮現着如惡鬼般黑暗冰冷的火焰。
然後,漢斯確認鳥朝着北方振翅飛翔後,滿足地點了點頭。
藏在漢斯帽子下的臉,浮現的是對白天會議中,子柴亮真決定進行守城戰一事的嘲笑吧。
假如漢斯和布里斯托尼亞或塔爾加其中一方勾結,他不會特地讓鳥兒飛向恩迪西亞。
「既然親眼目睹了,也只能相信了……」
然後漢斯確認綁在腳上的小筒子牢牢地固定住後,用雙手抱起了鳥。
其中一人就是漢斯。他長年隸屬於傑魯穆克的國境守備隊,對周遭的人展現不出色也不差勁的工作表現,同時收集着王國南部貴族們的情報。
話雖如此,如果要用言語表達漢斯現在的心境,大概就是有些掃興吧。
不久後,漢斯抵達目的地,停下腳步。
從這個意義上思考,等待米斯托王國引以爲傲的猛將抵達,可說是合理的判斷。
但是,漢斯該做的事沒有任何改變。
漢斯・蘭道爾側眼看着周圍的情況,獨自竊笑。
聽到這句話,艾克雷西亞深深嘆了口氣。
不過,現在看到漢斯,應該沒有人能認出他是國境守備隊的大隊長漢斯・蘭道爾吧。
他把黑色長袍的帽子拉得很低,右手提着一個小籠子。
(我聽說對方是個相當危險的對手,所以一直很警戒……但他連懷疑我的舉動都沒有。唉,我的頭銜終究只是國境守備隊的大隊長。不是什麼值得懷疑的職位。而且,一般來說,不會有人想到組織的人會潛伏到這種地方吧……)
接着,他的身體倒在城牆的石板上。
該共享的情報差不多都提完了。
那是獵人對落入陷阱的可憐獵物露出的笑容。
當然,以野戰進行決戰也不是壞事,但既然後勤補給充足,援軍也即將抵達,採取更安全的策略也不算什麼可笑的事。
(怎麼可能……我完全……沒感覺到氣息。)
而且,他們爲了那份執念,無論要做出什麼犧牲都在所不惜。
但是,只要使用組織的力量,就算是不可能的事也能化爲可能。
放出去的鳥兒飛向王都恩迪西亞所在的北方。
然後,受組織幫助而爬到將軍這個地位也是事實吧。
在杜蘭將軍到達傑魯穆克的時間點,米斯托王國已經決定要和布里斯托尼亞及塔爾加兩國進行和平會談。
(明天就會送到將軍手上了吧。)
話雖如此,但可以想見這會對戰後的處理造成很大的影響。
所以會議結束後,漢斯沒有注意到。
(一切都按照事前的計劃進行……不過,總比陷入預料之外的事態要好……吧。)
聽到這句話,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微微歪頭。
漢斯一邊小聲地嘟囔着,一邊把鳥拋向空中。
她輕輕點頭,消失在黑暗中。
但是,要說杜蘭將軍這個人在米斯托王國積累起來的戰功是假的,那也並非如此。
實際上,從漢斯的角度來看,御子柴大公軍在傑魯穆克城塞中固守不出,根本就是自投羅網。
雖然她收到身爲國王兼伯父的菲利普的噩耗後,有一段時間把自己關在房裏,不過看來她已經整理好心情了。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亞歷克西斯・杜蘭這個人無法憑一己之力爬到這個地位,這種看法或許是對的。
而這次漢斯從組織那裏接到的工作,就是讓御子柴亮真和他的軍隊滯留在城塞都市傑魯穆克,以及向杜蘭將軍報告御子柴大公軍的動向。
爲了輔助杜蘭將軍出人頭地和諜報活動,組織派了好幾個人潛入米斯托王國。
胸口被鮮紅的血液染成一片赤紅。
最重要的是,他的步伐和平時截然不同。
實際上,如果不知道組織的存在,就無法解釋杜蘭將軍的行動。
也就是說,王都恩迪西亞里,有人派密探去刺探御子柴亮真的動向。
從他的動作,可以清楚看出這個男人是從事諜報活動的密探。
考慮到現狀,這或許不是最好的選擇,但可說是十分妥當的判斷。
「那麼,我們要在傑魯穆克進行守城戰嗎?」
「那麼,我們必須根據各位提供的情報,決定今後的方針,各位有什麼想法嗎?我個人認爲等待杜蘭將軍的軍隊抵達後,再進行反擊是最好的方法……」
(同樣從地球被召喚過來的同胞迎來悽慘的死,我也有些於心不忍……不過,就當作是命運,放棄吧……要怪就怪你妨礙了我們。)
艾克雷西亞說完,將雙手交叉在胸前,深深點頭。
(不管要花多少年才能迎來那一天都無所謂……我只要爲組織工作就行了。而且,就算我半途而死,也會有組織的某人繼承我的遺志……)
(因爲死了就能見到女兒……不過在那天到來前,我想盡可能多殺掉這個世界的人。所以,爲此我必須讓你消失……)
因爲可以說,正是有了組織的幫助,亞歷克西斯・杜蘭纔得到了將軍的地位。
「主公……處理完畢了。」
因爲就現狀而言,隸屬於羅賽裏雅王國的御子柴大公軍戰功第一。
聽完各處傳來的現狀報告後,御子柴亮真緩緩開口。
最重要的是,御子柴大公軍終究是米斯托王國的援軍,本來不應該被視爲主要戰力。
這句話響起的同時,兩個人從城牆上的箭塔陰影處現身。
杜蘭將軍受組織之命,到米斯托王國這個國家任職是事實。
她的聲音充滿張力與意志。
不,組織裏的人大多都和漢斯一樣。
再加上,漢斯爲了避開他人目光而爬上城牆,完美地消除了自己的氣息。
然而,就在漢斯露出笑容的瞬間,某種冰冷的東西劃過他的喉嚨。
特別是關於賞賜的部分,應該會起爭執吧。
說白了,就是畫餅。
至少,他積累起來的戰功和卓越的能力都是貨真價實的。
漢斯的視野急速變暗。
伊賀崎咲夜大概察覺到亮真要她迴避。
「是的,根據前幾天的偵查,敵方聯軍推測超過十萬。相對的,我方有我的四萬軍隊,加上艾克雷西亞小姐率領的三千士兵,以及傑魯穆克的國境守備隊士兵約一萬。合計約五萬五千。要以野戰分出勝負,有點困難。不過,如果固守傑魯穆克進行守城戰,就有充分的勝算。」
不過,看來漢斯的工作很快就要結束了。
他的心情,就像是在看一個結局早已明瞭的故事。
當然,目前那還只是單純的計劃。
首先,他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的鎧甲。
(那樣一來,這片大陸的戰禍就會更加蔓延……)
那是宛如貓科猛獸般,充滿柔軟與輕盈的熟練動作。
和幾天前憔悴至極的表情相比,可以說好上許多。
就算要以自己的性命作爲代價也一樣。
那天晚上。
「不過,你爲什麼知道杜蘭將軍是叛徒?」
亮真聳聳肩回答。
「我是在聽到他要回歸軍隊時,覺得有點不對勁。因爲時機太剛好了。不過,當我聽到他把編組好的軍隊大半都派來這裏時,我就確定了。」
聽到亮真的話,艾克雷西亞用指尖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接着,她似乎想到了答案,輕輕點頭。
「原來如此……不管真相如何,就算有謠言說菲利普陛下的死與北部貴族有關,以目前的狀況來看,王都恩迪西亞也不可能派出接近全軍的兵力過來這裏。」
「是的,根據伊賀崎衆的報告,已經確認恩迪西亞近郊的貴族們沒有動員兵力。雖然菲利普陛下的死與北部貴族有關,應該只是謠言,但只要自己不是暗殺的主謀,就無法確定。而且,如果他判斷要儘早結束這場戰爭,將大部分恩迪西亞的兵力派來這裏,應該會先叫艾克雷西亞小姐回王都,或是召喚人在貿易都市弗沙德的卡珊卓拉・赫爾納。」
不這麼做,而是亞歷克西斯・杜蘭直接來到傑魯穆克,就表示他無法確定沒有勢力要攻打王都恩迪西亞。
而現階段能確定這點的人,除了暗殺米斯托國王菲利普,策劃這次謀略的當事人以外,應該沒有別人了。
聽完亮真的說明,艾克雷西亞深深嘆了口氣。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辦?在這種情況下,我覺得已經沒有固守傑魯穆克的選項了……」
杜蘭將軍率領的米斯托王國軍倒戈至敵方,這也就意味着御子柴大公軍被南北兩方的敵人夾擊。
(而且南北兩軍加起來,規模超過二十萬……)
與此相對,御子柴大公軍只有不到四萬。
就算固守傑魯穆克,被五倍以上的兵力包圍,也很難撐下去吧。
(而且,艾克雷西亞小姐率領的三千人和傑魯穆克的守備兵,有可能與杜蘭將軍那邊有聯繫,所以不能用。這樣一來,就只能靠御子柴大公軍的士兵想辦法了)
原本就很大的兵力差會進一步拉開。
在兵力上,與以前迎擊露畢絲女王主導的北部征伐軍時很相似,但狀況比那時更糟糕。
(率領從北方而來的米斯托王國軍的,是比艾克雷西亞小姐更厲害的猛將亞歷克西斯・杜蘭。再加上,率領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聯合軍的將領也相當厲害)
面對由如此優秀的指揮官們率領的超過二十萬的大軍,就算是御子柴亮真,也不可能在這種狀況下取勝。
然而,只是一般程度的士兵,很難擋在那巨大的身軀前。
(的確,如果能自由操縱那種東西,會成爲相當大的戰力……)
話雖如此,只要事先知道它的存在,就不是無法應付。
由於有長鼻子,所以生物學上應該是大象的一種,或是近親種吧。
然而,對不知道內情的人來說,卻有十足的說服力。
然而,亮真只是輕輕聳肩回答艾克雷西亞的問題。
站在歐文的立場上,就算艾克雷西亞是他的侄女,他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讓與菲利普關係親密的艾克雷西亞擔任將軍。
以戰爭的準備來說,可以說有點太悠哉了。
進行夾擊或包圍戰時,各部隊間的合作是不可或缺的。
當然,如果是窮究武法術的高手,或是超越人類極限的超越者這種超乎常理的存在,或許就另當別論。
在覺得可愛前,就會先被嚇到動彈不得,或是哭叫出聲吧。
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恐怕連像樣的抵抗都做不到,就會被擊潰。
然而,陣形遲早會被突破。
那是種擁有類似三角龍的角,以及堅硬皮膚的四足步行生物。
艾克雷西亞說完後,露出悲傷的微笑。
「那麼,艾克雷西亞小姐今後打算怎麼辦?艾克雷西亞小姐率領的士兵們,以保護居民的名義回到恩迪西亞比較好,但艾克雷西亞小姐自己,我認爲最好跟我一起前往羅賽裏雅。當然,這需要與歐文新國王戰鬥的覺悟……」
雖然不至於到十噸卡車那麼大,但肯定比亮真所知的歷史中,被當成戰象使用的印度象或非洲象還要大。
他只會避免讓軍隊加快行軍速度。
此外,如果是訓練程度低的軍隊,或許真的會屈服於敵人的壓力。
而艾克雷西亞應該也理解這一點。
實際上,艾克雷西亞的立場很微妙。
接到命令後,原本排成一橫列的重裝步兵們,陣形逐漸變化成V字型。
從敵軍的角度來看,應該會產生陣形被突擊的壓力擊潰的錯覺吧。
(不過……那樣有點無趣……既然如此,爲了挫敗敵人的士氣,就來個華麗的表演吧。)
的確,因爲漢斯的聯絡,杜蘭將軍會誤以爲亮真他們選擇在傑魯穆克進行守城戰,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會放慢進軍速度。
大小遠超過中型的四噸卡車。
(至少,小孩子看到那個,應該說不出『好可愛的象先生』這種話吧。)
而且,怪物背上還設置了類似籠子的乘坐物,裏面坐着裝備弓箭和標槍的士兵,以及操縱怪物的車伕。
既然幾乎可以確定聯軍將領和杜蘭將軍在背地裏聯手,那麼這麼想比較妥當。
「重裝步兵!分成左右兩邊,組成斜陣!改變隊列,擋下敵人的突擊!」
或者,也有可能被嫁給某個貴族,從此脫離軍務。
先不論肉體上是否做得到,光是要鼓起勇氣站出來,就是件困難的事。
要是它衝過來,士兵們不是被那巨大的身軀踩扁,就是被壓扁。
(就想法來說,和擊退大象一樣。只要讓它掉進陷阱,或是用網子或繩子削弱它的機動力後再殺掉就行了。)
(不過,沒想到對方一開始就打出王牌……我本來以爲敵方將領是相當果斷的人,沒想到會用這麼大膽的手段……不對,既然要使用那種怪物,比起兩軍混戰的混戰,還是在陣形還沒被打亂的最初階段使用比較有效。)
但是,考慮到她與菲利普的親密程度,有可能會被幽禁在宅邸裏。
「終於出動了嗎……先鋒的數量約七~八萬吧。」
彷彿在感嘆自己不得不離開祖國的境遇,以及不得不殺死另一位伯父的無奈。
三天後。
就狀況來說,這番話可說是荒唐無稽,她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要亮真抱着必死的決心下令防禦,他們就會抱着必死的決心防禦。
既然明白這點,亮真能做的就只有儘可能減少損害,同時讓軍隊撤回羅賽裏雅王國。
當然,這兩種情況都只是現階段的可能性。
戰象部隊掀起沙塵,朝這邊衝過來。
現在,佈陣于山丘下的軍隊開始朝城塞都市傑魯穆克進軍。
而且,那巨大的身軀要是突擊兩、三次,就算是御子柴大公家的重裝步兵,也明顯無法完全擋下。
儘管對敵方將領大膽的戰術感到驚訝,亮真還是下令準備迎擊。
(伊賀崎衆事前收集的情報中也有記載,那就是南部諸王國拒絕統治,化外之民能夠維持獨立存在的理由……原來如此……一般的士兵確實無法與之抗衡……頂多只能被踩扁吧。)
(原來如此……雖然外型多少有些不同,但那確實是戰象……打算讓它們衝到前面來突擊嗎?)
那就好比是,有人要你擋在一輛沒有剎車的卡車前面。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就算艾克雷西亞回到王都,也不太可能被判死刑。
對知道內情的人來說,沒有比這更明顯的藉口了。
但是,不管怎樣,可以預見不會有什麼好事。
不過,和存在於地球上的大象是似是而非的生物。
那股壓力和恐懼,是難以想象的。
又或者,亮真完全解放鬼哭之力後突擊,應該能殺掉幾頭戰象吧。
那股壓力正適合用海嘯來形容。
或者,只要想象原始人狩獵時代狩獵猛瑪象的情況就行了。
亮真利用熱氣球偵查敵軍後,已經過了十天以上。
「現在的話可能……原來如此,現在包圍網的確尚未完成。既然如此,就有可能在野戰擊潰南方的聯合軍後撤退……可是,北方的杜蘭將軍的軍隊在與聯合軍交戰時抵達的話,該怎麼辦?最糟的情況下,我們可能會被從背後突襲而全滅哦?」
看到那東西的瞬間,亮真不禁露出苦笑。
而且,他們不太可能喪失戰意。
他們恐怕是使用鳥文或傳令兵,計算開戰的時機吧。
從超過十萬的敵軍兵力來看,數量可說是少之又少。
平原中央的小山丘上,飄揚着布里斯托尼亞王國的紋章——老鷹,以及塔爾加王國的紋章——狼的旗幟。
(那就是敵軍的王牌嗎……那個角看起來簡直像恐龍。)
「嗯,就是這樣。至於要怎麼跟居民們解釋,就說有密探潛入城內,所以很難進行守城戰,這樣應該就足夠了吧。實際上,因爲漢斯的關係,有密探潛入城內這件事並非謊言。雖然不知道密探是哪個國家派來的,不過他們不會知道。」
而且,亮真已經掌握到對付那種怪物的方法。
畢竟,御子柴大公家引以爲傲的重裝步兵們,全都是習得武法術的精兵,而且身上還穿着黑精靈族施加了賦予法術的鎧甲。

「辦得到嗎?」
艾克雷西亞聽到這句話,驚訝地睜大眼睛。
剛纔伊賀崎衆在熱氣球中確認到戰象的威容後,向亮真報告了這件事,所以亮真他們早就知道戰象的存在,不過實際親眼目睹後,果然還是有各種不同的感受。
她是國王菲利普的侄女,所以跟歐文・施皮格魯也是伯父和侄女的關係。
數量大約一百頭左右。
(不過,多虧如此,我們才能做好事前準備,真是謝天謝地……)
那是一羣操縱四足步行怪物的士兵。
因爲準備已經完成了。
決定好今後方針的亮真,最後詢問艾克雷西亞。
「嗯,這種狀況下已經無計可施了。只能先撤退重整態勢。」
「讓傑魯穆克的居民們往王都移動……的確,如果街道被傑魯穆克的居民們堵住,杜蘭將軍的軍隊就不得不放慢進軍速度……畢竟他也不能爲了進軍而踐踏自己國家的人民……」
於是,兩軍終於在盧霸平原上爆發激烈衝突。
而敵方將領似乎打算在開戰後就立刻打出王牌。
「是的,雖然相當困難……不過現在的話並非不可能。」
畢竟,敵人的攻擊不可能只有一波。
在城外佈陣的御子柴亮真,拿着雙筒望遠鏡,瞪着在南方平原佈陣的軍隊。
(不過,那也僅限於正面迎擊的情況。)
這就是所謂的善意的謊言吧。
一般的軍隊,光是受到這波突擊,陣形就會被擊潰。
然而,以戰力來說,卻足以構成超越萬人大軍的威脅。
那是擊退戰象時使用的相同手段。
敵方的步兵部隊跟在後方。
「關於這點,就利用傑魯穆克的居民吧。」
前幾天用熱氣球偵查時,蘿拉發現的那東西,第一次看到時,毫無疑問會是致命傷。
(他們應該是在等恩迪西亞的聯絡吧……)
憑他們的技術和裝備,或許能撐過一、兩次的攻擊。
城塞都市傑魯穆克南方的盧巴平原。
(如果是我的士兵,或許擋得住……但就算樂觀估計,能擋得住的概率也不到五成……)
那裏恐怕就是總大將的本陣吧。
這是極爲理所當然的疑問。
至於比外行人好一點的米斯托王國一般士兵,更是連提都不用提。
「是啊……可以讓我同行嗎?」
可是,子柴大公軍的士兵們在整齊的指揮下,遵從主人的命令。
這和太極拳中所謂的化勁是相同道理。
不是正面接下攻擊,而是借力使力,化解敵人的攻擊。
戰象的突擊撕裂子柴大公軍的陣形。
不對,正確來說,是巧妙地化解戰象的突擊。
「這是怎麼回事!」
在怪物上握着繮繩的化外之民們開始動搖。
他們明顯感覺到有什麼陷阱。
然而,怪物們無視他們的想法,不斷往前突進。
怪物們確實超乎地球人的常識,但它們依舊是生物。
而既然是生物,一旦本能失控,就無法輕易鎮靜下來。
不,它們是被騎在背上的馭獸師命令往前衝的,事到如今不可能停下來。
它們能做的只有前進。
就算知道那是通往死亡的單行道,也只能前進。
然後,那一刻終於到來。
怪物們終於突破子柴大公軍陣形的瞬間。
而那正是御子柴亮真期盼的瞬間。
「就是現在!蘿拉、莎拉!」
亮真的命令透過薇莎莉亞的低語,傳到在傑魯穆克城牆上觀察戰況的瑪飛錫特姐妹耳中。
瑪飛錫特姐妹原本應該作爲左右部隊的一軍之將,之所以沒出現在戰場上,就是爲了這一瞬間。
所有人都像雕像一樣僵在原地,忘記了動作。
畢竟接下來要發動的,是將最高級的範圍殲滅用術式的效果範圍擴大的連攜法術。
當然,布魯諾並沒有地質學和火山噴發的相關知識。
那是肉食動物確信自己能捕獲獵物時的笑容。
而熟練的文法術師更是少之又少。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讓聯合軍後退,可以想見會從後方持續遭受敵軍的攻擊。
不過,現在這個狀況下,需要的正是那份愚蠢。
等到爆炸的氣浪和塵土逐漸平息,傑魯穆克南方的草原地帶一角,出現了一個宛如隕石墜落般的巨大隕石坑。
對於身爲布里斯托尼亞王國獅鷲騎士團團長,擁有衆多戰歷的布魯諾・阿卡多來說,文法術終究只是劣於武法術的存在。
他只知道那不是文法術的攻擊。
那是因爲,聯合軍的士兵們是否會服從自己的命令前進,這個不安掠過了布魯諾的心。
眼前的慘狀,明顯不是文法術所能實現的規模。
明明知道眼前埋着地雷,卻還是能平靜地聽從指揮官的命令進行突擊的士兵,應該不存在吧。
「難道是聯合法術?可是,能在實戰中使用那種法術的術者應該不多……而且,就算使用了聯合法術,威力也太強了……」
(傑魯穆克的南面是平地和森林地帶。不是山。)
乍看之下,那是效果非常高的優秀技術。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在光柱落到地面之前產生的黑雲,規模是布魯諾所知的雷帝爆轟錘的三到五倍。
「「雷帝爆轟錘!」」
接着,巨大的光柱伴隨強大的雷鳴,朝大地降臨。
亮真看着朝死地突擊的敵軍,露出笑容。
(敵軍混亂得恰到好處呢……這也是當然的。突然看到那麼大規模的爆炸,不可能有辦法命令士兵前進……)
(因爲誰都不想毫無意義地白白送死。)
當然,對於身爲一國將軍,同時擔任騎士團團長的布魯諾來說,他對文法術不可能完全不瞭解。
最後的啓動術式,從瑪飛錫特姐妹那如水蜜桃般的嘴脣中釋放出來。
這是透過複數術者連攜發動相同術式,提高發動的文法術效果的同時,擴大影響範圍的技術。
對於擁有相同基因,相同血肉和精神的存在來說,察覺彼此的意志是極其容易的事情。
當然,生命體不可能承受得了那種威力。
人有時即使做好赴死的覺悟也會戰鬥,但那需要相應的理由。
那裏有的是絕對且無法避免的死亡。
結果,連攜法術在實際戰鬥中使用的情況非常罕見。
「「支配天空的衆神之父啊,身纏雷鳴與閃光的狂暴森羅萬象化身啊,與吾等締結盟約,傾聽吾等的願望,以禰的憤怒擊碎大地!」」
但與此同時,他也理解了文法術這種技術的極限。
但是,現在的布魯諾沒有下達那個命令的自信。
但是,那個爆炸粉碎了布魯諾的自信。
「首先,如果那是被聯合法術強化的雷帝爆轟錘所造成的傷害,就無法解釋第二次爆炸的原因。而且,第二次爆炸看起來像是從地面噴發出來的……簡直就像火山噴發一樣……」
這正是心有靈犀。
被光柱碰到的東西,無一例外地化爲焦黑屍體。
那威容正符合神怒這個稱呼。
而且,爆炸產生的爆風和爆炸聲,讓幸運地躲過直擊的敵兵們內心受挫。
他擁有足夠的知識,能在看到從天而降的光柱的瞬間,就看穿那是雷帝爆轟錘。
那是布魯諾這種身經百戰的猛將,同時也是卓越的戰略家纔會注意到的可能性。
然後,遵從主人的命令,雙胞胎口中開始朗朗詠唱。
擁有【食人熊】外號的猛將口中,吐出了這樣的話語。
然而,現實卻無法像理想中那樣順利。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不知道火山這種東西的存在。

(如果能通過先鋒的化外之民打開的缺口,繞到御子柴應對軍的背後,就能扭轉戰局。)
(在這種狀況下命令士兵前進,他們應該會想逃離戰場吧。不,最糟的情況下,甚至有可能發生叛亂。)
原本影響範圍頂多半徑五米左右。
當然,從那裏產生的威力也比平時高得多,無法相提並論。
但與此同時,從經驗法則來考慮,很難認爲剛纔的爆炸是火山噴發。
因爲大地世界的歷史中,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
再加上,術者之間的技術不能有太大的差距,進行連攜法術的術者之間需要同步詠唱,但這一點卻很難達成。
那是掌管死亡的美麗女神,獻給可憐獵物的鎮魂歌。
隨着轟鳴聲,從天空落下的光柱刺向大地。數秒後,一切聲音如字面所述地消失了。
位於會陰的第一脈輪開始旋轉後,力量沿着正中線往頭頂攀升。
不,大地世界的人類,應該沒有人擁有作爲學問的火山和地質相關知識。
而布魯諾的猶豫,讓戰爭的天秤往御子柴亮真的方向傾斜。
看到那幅景象時,布魯諾・阿卡多正在突擊部隊的中央附近指揮全軍。
(戰象部隊的突擊確實是個威脅。不過,既然事先知道它們的存在,當然就能想出對策。)
就算瑪飛錫特姐妹是將文法術和武法術都練到高水平的高手,似乎也無法省略詠唱發動這個水平的文法術式。
對於置身於出乎意料的景象或狀況中的人類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正常來說,應該選擇前進吧。
爆風席捲四周,高熱的熱浪掃倒、吹飛所有物體。
如果是那種只會仗着身份頤指氣使的愚蠢將領,恐怕根本不會考慮士兵們的心境,只會命令軍隊前進或後退。
就算瑪飛錫特姐妹的技巧再怎麼卓越,術式的強化還是有限度。
「那道光是文法術……雷帝爆轟錘嗎?但是,就算聚集了再怎麼熟練的文法術師,威力也太強了……」
士兵的工作確實是戰鬥,結果也包含戰死,但要他們衝進明知會死的死地,就需要做好赴死覺悟的理由。
布魯諾擁有足以如此斷言的實績和威嚴。
而蘿拉和莎拉擁有雙胞胎姐妹這個無可替代的才能。
不久,那股生氣到達雙胞胎的眉間,啓動了頂輪。
然後,產生的生氣在體內形成力量的流動,依循那股力量流動而運轉的脈輪,賦予雙胞胎超越人類的超常力量。
「中隊?不,因爲剛對敵陣發動突擊,所以士兵們很密集……搞不好有大隊規模的士兵受到了傷害……但是……問題是之後的爆炸……那到底是……」
那就是,卓越的才能,以及經過嘔心瀝血的修煉後實現的奇蹟。
如果和敵軍保持一定距離的話就另當別論,但現在已經有很多士兵被展開成V字型的御子柴大公軍包圍了。
如果是平時,無論處於多麼劣勢的狀況,布魯諾・阿卡多都會鼓舞士兵,下令全軍前進。
而在這理所當然的反應中,也包含了布里斯托尼亞王國軍的將軍,同時也是聯軍總指揮官的身經百戰的戰士。
但是,一旦注意到那個可能性,布魯諾就無法做出決斷。
要讓意識同步並配合呼吸,說起來簡單,但要實踐起來難度卻會突然飆升。
雙胞胎的呼吸產生生氣。
畢竟,在以強化身體進行近身戰的武法術爲主流的大地世界中,文法術師的人數本來就很少。
因爲明知道有陷阱,卻毫無準備地跳進去,那不是勇氣,而是愚蠢。
大概是大腦的處理速度跟不上眼前的景象吧。
那是文法術中最高級的範圍殲滅用術式。
當然,選擇前進也一樣會遭受攻擊,但可以縮短轉換方向時產生的無防備時間。
不過,亮真自己最清楚這點。
因爲布里斯托尼亞王國不存在不服從布魯諾・阿卡多命令的士兵,也不需要考慮這種可能性。
畢竟,詠唱的同步會受到術者之間的相性影響。
(怎麼辦……必須重整軍隊……但是,要怎麼做?前進?後退?該怎麼做纔好?)
「怎麼可能……這是什麼……」
(讓軍隊就這樣前進,等同於命令他們往那個爆炸地點前進……但是……士兵們會服從那個命令嗎……)
身爲一軍之將,擁有能看透未來的視野是必要的能力,但看得太清楚也不見得是好事。
畢竟,只要術法能夠順利同步,理論上來說,術者的人數越多,威力和效果就會呈平方增長。
埋設在大地的火龍吐息,因爲瑪飛錫特姐妹釋放的雷帝爆轟錘而一口氣引爆,造成這個結果。
緊接着,巨大的火球隨着更劇烈的爆炸聲,吞噬怪物們和騎在它們身上的化外之民,朝天空升起。
更不用說,對於大地世界的居民布魯諾來說,這簡直是超乎常理的狀況。
話雖如此,這終究只是人類使用的術式。
如果是像意大利的弗雷格雷平原那樣在火山口內形成的平原地區,或者靠近山嶽地帶的地方,火山噴發的可能性也是可以考慮的。但即使從現代人的角度來看,也可以斷言沒有火山噴發的可能性。
能把範圍擴大到將近三倍,她們的技巧確實值得稱讚,但原本光是這樣,無法把朝御子柴大公軍突進的怪物們,以及跟隨在怪物身後的士兵們一掃而空。
話雖如此,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即使理解這一點,布魯諾也無法讓軍隊前進。
那一瞬間,天空突然被黑雲覆蓋。
當然,這並非絕對不可能。
如果進行過相當的訓練,只用充滿使命感、士氣旺盛的士兵編制部隊,或許就能做到像日俄戰爭的二〇三高地那樣,士兵們在槍林彈雨中朝着敵陣突擊的決死行。
但是,人基本上是害怕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或是未知存在的生物。
而剛纔的爆炸,對大地世界的人類而言,正是隻能說是未知的現象。
(未知會喚起恐懼,束縛士兵的心靈,降低士氣。這樣他們就無法好好戰鬥了吧。)
這正是御子柴亮真所期望的效果。
「好啦,該收尾了!克里斯、雷納德!從左右兩側突擊敵軍中央,撕裂敵軍!還有,沒必要俘虜他們。把他們全殺光,讓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的士兵們好好體會御子柴大公軍的恐怖!這裏就是他們的墳場!」
御子柴亮真透過戴在耳朵上的薇莎莉亞的低語,下達最後的命令。
而那道命令瞬間傳到負責鶴翼陣形兩端的克里斯・摩根和雷納德・奧格倫耳中。
接着,原本宛如展翅白鶴的御子柴大公軍陣形開始變化。
那模樣彷彿從左右兩側咬碎敵陣的大蛇下顎。
此刻,戰爭即將迎來最終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