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戰事的邀約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6萬 字
當太陽通過天頂,開始往西邊傾斜時。
順利把貨物送完的內西奧斯,被叫到建在塞里奧斯市中心的御子柴男爵家宅邸。
(御子柴先生親自叫我過去……應該是那件事吧。)
兩天前把貨物送到亞歷杭德羅那裏時,內西奧斯已經大致聽說了御子柴亮真想做的事。
今天恐怕是要做最後確認吧。
(話雖如此,我也不可能拒絕……)
對內西奧斯來說,這的確不是個令人愉快的提案。
但另一方面,這也不是什麼不講理或不合理的要求。
至少內西奧斯能理解御子柴亮真的目的,考慮到今後的事,他也明白這是最好的方法。
(但是……我無法一個人做決定。至少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居住在沃特尼亞半島的精靈族共有七個部族。
內西奧斯確實是精靈族的英雄,也是部族的族長之一。
他確實擁有一定程度的決定權。
但他不是獨裁者。
如果只是自己部族的事那還好說,但事關居住在半島的所有精靈族,他無法獨斷決定。
當然,面對接下來的交涉,內西奧斯的表情很僵硬。
然而,與他心境相反,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御子柴亮真表情很平靜。
那是強者纔有的從容嗎?
不管怎樣,接下來要進行的交涉,由御子柴亮真先開了口。
「遠道而來辛苦了。蘿拉,幫內西奧斯先生上茶。」
當然,內西奧斯並不清楚實際的製造工序,但他知道在西方大陸能喫到巧克力的人,只有王族等極少數人。
雖然不是難喝,但有些人可能會覺得苦。
亮真深深點頭同意內西奧斯的話。
聽到亮真的話,內西奧斯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過,亮真很清楚內西奧斯內心的想法。
這點,即使是身爲亞人的內西奧斯也一樣。
因爲如果繼續堅持拒絕和人類交流,居住在沃特尼亞半島的精靈族肯定沒有未來。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不太適合用來招待客人。
「嗯,請務必這麼做。啊,對了,前幾天我用從南方大陸入手的可可豆製作了巧克力。我也準備了一些要送給村裏的各位,您回去時請一起帶回去。」
內西奧斯的視線轉向放在杯子旁邊的餅乾盤。
就算不那麼做,和精靈族的交易也能爲亮真帶來莫大的利益。
因此,他們對人類抱持敵意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在旁邊服侍的蘿拉聽到內西奧斯的稱讚,低頭行禮。
但是,內西奧斯從至今爲止的經驗中,領悟到蘿拉選擇這種紅茶是有意義的。
「遵命。」
說白了,用「賺得盆滿鉢滿」來形容最爲貼切。
但是,毫無顧忌地收下如此貴重的物品也不太好。
接着,她俐落地把冒着熱氣的陶製茶杯,以及放了幾片餅乾當茶點的銀盤放在桌上。
「多虧了蒸得恰到好處,這茶的香氣真是美妙……喝起來非常清爽。而且香氣中還帶着澀味和酸味,含在嘴裏時,味道會在舌頭上迅速擴散,將茶點的甜味沖刷掉。我是個不懂禮數的人,這茶是相當有名的名茶嗎?」

聽到這句話,內西奧斯的眼睛不禁亮了起來。
亮真露出滿意的笑容,回答內西奧斯。
亮真並沒有欺騙精靈族的打算。
最後烘焙,製成可可粉,加入牛奶和砂糖等材料後,才終於能製成巧克力。
製作巧克力首先要從可可樹上採下被稱爲可可豆莢的堅硬果實,取出裏面的種子和被稱爲果肉的纖維。
「好喫。」
內西奧斯輕嘆口氣,回答亮真。
想必是已經準備好了。
除了精靈族的面子問題,要是被對方認爲精靈族容易被利益收買,今後的交易也會受到影響。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內西奧斯也只能默默收下。
「哦!巧克力嗎?但我聽說那是相當昂貴的物品。真的可以收下嗎?」
能滿足這些條件的產地,只有中央大陸南部和南方大陸北部等有限的地區。
亮真說完,笑着把手伸向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
無論多麼美好的經驗,重複兩三次之後,感動就會變淡。
(的確,只是端出美味的茶,也沒有新鮮感……還是一樣準備周到……)
而且,雖然精靈族有不容易懷孕的缺點,但基本上是比人類長壽的種族。
「當然,您喜歡的話,別說是一點,一箱兩箱您都可以帶回去。畢竟多虧了內西奧斯先生你們精靈族,西蒙娜的生意才能如此興隆。」
之所以選擇澀味強烈的紅茶,是連同一起端出來的點心甜度都計算在內,爲了給內西奧斯驚喜而稍微惡作劇了一下吧。
不管是好是壞,人總是會習慣。
以前的茶會上,內西奧斯曾喫過幾次巧克力。可可豆製成的巧克力有着獨特且無可取代的高貴滋味,別說內西奧斯,連所有造訪過塞里奧斯的精靈族都成了巧克力的俘虜,要是隨便拒絕,很可能會引發大問題。
(很好很好。雖然亞藍貝爾格也說過,看來精靈族的感情已經軟化了不少。對我來說,這正是求之不得。)
當然,內西奧斯也想舉雙手接受。
從稍高處往杯子裏倒茶的動作,看起來相當熟練。
他既不打算用不合理的低價收購物品,也不打算強迫精靈族達成不合理的業績。
而且,這些年長者大多擔任統領部族的族長,或是在狩獵時負責指揮的戰士長等要職。
一艘船就值數萬枚金幣。
畢竟,說到巧克力,那可是和使用砂糖的點心一樣,是連割據西方大陸的王族都很難喫到的珍品。
之後,種子和果肉一起發酵幾天後乾燥。
(這樣的話……)
說白了,豈止是生意好。
內西奧斯輕輕點頭回應蘿拉,緩緩把茶杯送到嘴邊。
單喝紅茶的話,味道有點重。
內西奧斯察覺到她的意圖,滿意地輕輕點頭,將視線轉向蘿拉。
像內西奧斯這樣參加過聖戰,馳騁於戰場的戰士不在少數。
實際上,雖然亮真剛纔說西蒙娜的生意相當好,但那並非謊言,同時也和事實相去甚遠。
「原來如此,邦達克產的嗎……雖然味道比較強烈,但相當好喝。好到我回村時想跟你們買一點呢。」
畢竟,要取得原料可可豆極爲困難。
內西奧斯緊繃的表情不禁放鬆下來。
擁有如此數量的商船,就算在以貿易聞名的米斯托王國的港城弗沙德,也屈指可數。
可可樹的生長需要定期降水,以及排水良好的土壤,還需要適度的溼度。
而且全都是最大級別的蓋倫帆船。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一切都經過完美的計算嗎……)
若無其事地把內西奧斯的女兒迪魯菲娜搬出來,讓對方有臺階下,只能說亮真確實老練。
「是的。確實如御子柴先生所言,過去有許多人拘泥於過去……但是,現在不同了。自從和塞里奧斯城進行交易,能夠取得各種各樣的物品後,我們改變了。」
雖然在奧德梅亞帝國和查魯達王國之間發生戰爭時,她策劃趁機賣出大量食品,卻因爲意料之外的妨礙,導致沒有得到多大成果,但克里斯托福商會整體的經營狀況可說是非常順利。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過去發生過那些事。」
平常稱不上是和藹可親的內西奧斯,現在竟然開了這樣的玩笑。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哦……今天的餅乾里加了果乾嗎……這不錯)
根據西蒙娜的說法,這樣還不夠,今後她還會繼續購買,實在令人喫驚。
在幾百年前的聖戰中戰敗,被趕出故鄉的內西奧斯等精靈族的苦難歷史,只有經歷過那種困境的他們才能理解。
當初只有2艘的交易船,如今規模已經擴大到十倍以上。
「不敢當。內西奧斯大人,聽說這是吉爾坦蒂亞皇國邦達克產的茶。」
用相當來形容都還太保守了。
和酒及香菸一樣,對精靈族來說,巧克力是令人垂涎的物品。
而且,可可豆不能直接加工成巧克力。
「那真是令人高興。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內西奧斯也請亞歷山大準備了紅茶茶具,雖然只是自學,但已經能自己泡紅茶了,不過似乎還達不到蘿拉的水平。
「請別在意。迪魯菲娜在先前的戰役中也立下大功。考慮到兩位的功績,這根本不算什麼。」
蘿拉討厭這樣,所以故意端出味道強烈的紅茶來引起內西奧斯的興趣。
然後,內西奧斯再次將茶杯湊到嘴邊。
然後,他拿起一塊一起端上來的餅乾。
難得主人提供了話題。
但是,內西奧斯覺得今天的紅茶和至今爲止喝過的不同,有相當的酸味和澀味。
茶葉已經完全泡開,味道和香氣都無可挑剔。
聽到這句話,亮真露出滿臉笑容。
恰到好處的高雅甜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內西奧斯似乎相當喜歡這茶的味道。
然而,那一瞬間內西奧斯微微眯起眼睛。
當然不是因爲茶不好喝。
內西奧斯說完,對亮真深深一鞠躬。
不單只是甜,餅乾在口中碎裂的口感,與果乾粘稠的口感形成對比,喫起來非常舒服。
對主人的話輕輕行禮後,蘿拉拿起放在一旁餐車上頭的陶製茶壺。
如果這些工序全部都手工完成的話,需要相當大的勞力。
至今爲止,蘿拉也招待過內西奧斯喝茶好幾次,但同樣都是餅乾,卻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使用了果乾。
「沒什麼,內西奧斯先生爲我做了很多事。而且,如果能稍微消除各位亞人對身爲人類的我們抱持的忌諱,對我來說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身爲客人,當然不能不接下這個話題。
畢竟,西蒙娜擁有的交易船已經超過20艘。
「是啊……當初聽到御子柴先生提議亞人和人類融合時,我曾懷疑過這個提議的可行性,不過現在我認爲,這個提議對雙方都有好處。」
實際上,內西奧斯認爲接受亮真的提議是正確的。
因爲能免費得到這種高級品,所以很容易就能察覺到御子柴男爵家的財政有多麼充裕。
因爲對內西奧斯來說,御子柴男爵家主導的克里斯托福商會的交易,也不是事不關己的事情。
在缺乏甜味的大地世界中,巧克力的交易價格比胡椒和砂糖還要高。
正因如此,精靈們對人類的警戒心和敵對心纔是問題。
如果能改善的話,亮真也沒有什麼好要求的。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果然只要對彼此都有利,友好的關係才能長久持續下去。」
「御子柴先生說得沒錯。」
說完,兩人看着彼此,開心地笑了起來。
笑了一陣子後,內西奧斯靜靜地向亮真低下頭。
「話說回來,御子柴先生。雖然遲了點,不過您能平安從查魯達王國歸來,我非常高興。」
亮真輕輕點頭。
「謝謝。我總算完成露畢絲陛下賜予的敕命,成功阻止奧德梅亞帝國的侵略。」
這是按照形式的制式回答。
不過內西奧斯也明白這點。
問題在於接下來。
「是的。我女兒的報告也是這麼說的。但是……」
內西奧斯說完,用試探的眼神看向亮真。
如果可以,他想直接結束這個話題。
不過內西奧斯自己也很清楚,事情不可能如他所願。
既然如此,他只能做好覺悟。
而亮真也沒有愚蠢到會誤解他視線中的意思。
「因爲根還留着。」
亮真深深嘆了口氣,聳肩回答。
「是啊,因爲那些傢伙似乎不想跟我好好相處。」
「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露畢絲女王和格哈特子爵,目前仍是明確的敵對關係。
「畢竟俗話說狡兔死走狗烹。對露畢絲陛下來說,她應該認爲把男爵爵位和沃特尼亞半島賜給我,已經充分報答我的功績了。雖然她多少會感到內疚……」
亮真並非自願幫助露畢絲女王。
而格哈特子爵也理解這點。
「御子柴先生,您今後會出兵奪取割據羅賽裏雅王國北部的北部十家的領土嗎?」
聽到這句話,亮真揚起嘴角笑了。
如果只是被剝奪職位還算好的。
而且,頭腦也不差。
兩人都是從露畢絲女王小時候就跟隨她,親信中的親信,對露畢絲女王來說是股肱之臣。
「而且伊賀崎衆調查後,發現幾個令人在意的點。」
原本不得志的人受到重用,原本受到重用的人被貶爲不得志。
子爵再度集結貴族派成員,勢力逐漸壯大就是最好的證據。
這正是這個弱肉強食世界的絕對真理。
如今立場逆轉,他們想要一雪長年的積怨也是無可厚非。
聽到內西奧斯的問題,亮真聳了聳肩。
事到如今,沒必要多說什麼。
然而,他在米斯托王國最大的交易都市弗沙德,被公會強制委託任務,結果打亂了所有計劃。
只是,如果問她適不適合當國王,答案就不好說了。
國王是國家的頂點。
「是的,我認爲在那種狀況下,御子柴先生已經盡力做到最好了,但結果並不理想。」
要麼做好揹負不義之名的覺悟,把所有反對者殺光;要麼做好貴族階級反彈的覺悟,徹底重用他們。
但是,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好歹也是羅賽裏雅王國的國王。
格哈特子爵在多爲注重身份的羅賽裏雅王國貴族中,尤其討厭暴發戶。
光是這樣,內西奧斯就察覺到一切了。
(當然,政治必須看起來乾淨……)
順其自然發展,反而不用被胡亂猜疑,好處更多。
「確實很合理。俗話說棒打出頭鳥,我聽說人類的貴族確實討厭剛崛起的人。但是,對露畢絲女王來說,您是讓她坐上王位的功臣,而且您還成功救援了查魯達王國。她不可能把您當成祭品……」
內西奧斯對亮真深深點頭。
貴族派肯定非常憎恨不阻止中立派復仇的露畢絲女王。
亮真搖頭否定了內西奧斯的疑問。
至少,她理解自己所處的狀況,所以纔會把指揮權交給在先前的內亂中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誇下海口說能爲她帶來勝利的亮真。
把不滿的矛頭轉向別處,削弱敵方勢力的策略,確實很像格哈特子爵這種陰謀家會喜歡的計策。
話雖如此,亞人和人類在情感上極爲相似。
亮真本身雖然對露畢絲女王沒有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認露畢絲女王擁有優秀的資質。
內西奧斯用力點頭同意亮真的話。
至少,從王宮內的勢力圖來看是這樣。
梅兒蒂納・萊克特和米哈伊爾・巴納修。
「原來如此……御子柴先生確實只是被捲入紛爭。原本應該由女王露畢絲小姐負起全責。但是,從喫虧的貴族角度來看,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爲何會怨恨御子柴先生。」
先前的內亂,確實爲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們帶來巨大變化。
視情況而定,就算因爲亮真態度傲慢而想取他性命也不奇怪。
從這個角度來說,露畢絲女王正是最差勁的國王。
但是,本質上是獨立派。
當然,內西奧斯在與外界隔絕的土地上生活了數百年,對人類社會的風俗習慣和思考方式生疏也是事實。
不過,從格哈特前公爵在與歐內斯特侯爵的政爭中獲勝後,已經過了十幾年的歲月。
雖然他是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但很難說他處於露畢絲女王的支配下。
「雖然不知道是故意還是偶然,但露畢絲那邊的人似乎有刻意煽動貴族們的傾向。」
而且,御子柴亮真的行動是所有事情的起點,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您的意思是,這不是露畢絲陛下的意思?」
「原來如此。我確實也從波茲先生和伊賀崎先生那裏聽說過這件事。他們似乎想趁御子柴先生前往查魯達王國支援時,派遣冒險者和自己養的密探到半島內蒐集情報。」
亮真不認爲露畢絲女王是壞人。
現在因爲奧德梅亞帝國進攻查魯達王國,周邊諸國動盪不安,羅賽裏雅王國的內政也尚未重建,所以才放他一馬,但總有一天別說維持子爵爵位,就算被下令斷絕家名也不奇怪。
但就算這樣,他還是得問。
「原來如此……」
如果是一般的貴族,肯定會無視亮真的提議。
既然處於這種狀況,格哈特子爵沒必要勉強把貴族派的不滿矛頭轉向亮真。
他應該恨亮真恨到想殺了他,認爲他就是自己家道中落的原因。
亮真用力點頭。
但作爲代價,他被西方大陸三大國之一的奧德梅亞帝國追殺。
當然,正因爲如此,梅兒蒂納和米哈伊爾這些忠臣纔會跟隨她,但就結果而言,這些都適得其反。
兩人之間陷入漫長的沉默。
而且是相當嚴重的報復。
結果,他被露畢絲女王的親信米哈伊爾・巴納修襲擊,得知自己被捲入王位繼承的紛爭中。爲了保護自己和瑪飛錫特姐妹,亮真無論如何都必須讓露畢絲女王坐上王位。
例如,如果亮真站在露畢絲女王的立場,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把事情處理得不上不下。
但是,就算格哈特子爵爲了殺亮真而派出刺客,也不需要讓露畢絲女王把貴族派的不滿轉向亮真。
「煽動他們對您抱持敵意嗎?」
「雖然有這個可能,但恐怕是……」
更別說,應該管理並統率他們的露畢絲女王沒有作爲領導者的實力。
當然,要選擇哪邊,得看對方的人格和狀況而定,視情況也有可能選擇第三條路。
「您的意思是?」
話雖如此,根據御子柴亮真的想法,內西奧斯也必須做好覺悟。
他簡短地點頭。
然後,有兩個人對這樣的亮真很不滿。
聽說還有家族被捏造罪名,不僅被沒收家產,還被抄家滅門。
這樣一來,犯人就縮小到兩個人了。
雖然內亂結束後,她單方面毀約,但看她用封亮真爲貴族的方式取得平衡,可以確定她不是個不講義氣的人。
最後,內西奧斯無奈地搖頭。
就結果而言,只要有個剛崛起的男爵這種方便的祭品,貴族們自然會把憤怒的矛頭指向他。
如果可以置身事外,那當然最好。
也就是必須做出所有決定,承擔一切責任的存在。
他們只是被自己過去踐踏的人們報復了而已。
原本他打算找個鄉下地方隱居,或是逃到其他大陸,不然就是尋找返回日本的手段。
「就是說啊。真是的……我這次才知道,原來貴族也會趁人不在時偷東西。不過,站在他們的立場,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然而,人類即使面對真理,似乎也無法認同會危害自己利益的存在。
當然,內西奧斯心中早已有了結論。
(當然,我並不想隨便插手……)
雖然說以公爵爵位和長年領地羅賽裏雅王國南部的穀倉地帶伊拉克利翁交換,讓胡利奧・格哈特保住一命,但他仍是先前內亂的主謀,露畢絲女王和現在的王國首腦陣營都視他爲敵人。
「畢竟我原本只是個來路不明的傭兵,甚至不是羅賽裏雅王國的國民。但不知是何種因果,我被捲入先前的內亂,受到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陛下賞識,命運因此大幅扭曲。在那些人眼中,我這個爲露畢絲陛下帶來勝利的人,就算被憎恨到想殺掉也不奇怪。即使那並非我選擇的道路……」
在這期間,中立派或多或少都被貴族派踐踏過。
另外,以西方大陸全土爲棋盤的國家間鬥爭,和在狹小村莊中發生的爭執,本質上都是爲了利益而爭。
所以內西奧斯在收到迪魯菲娜的詳細報告後,就理解了查魯達王國面臨的危險。
(露畢絲女王的親信中,會做這種事的,應該是那兩個人其中之一吧。)
他原本生活在和平的日本,卻被奧德梅亞帝國的首席宮廷法術師蓋亞西・渥朗多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他藉由殺害召喚自己的蓋亞西,獲得了自由。
如果不說出口對方就無法理解,那麼內西奧斯一開始就不會詢問亮真了。
「幾乎不可能……」
說完,亮真深深嘆了口氣。
但不管選擇哪條路,如果沒有揹負惡名的覺悟,就不可能支配國家。
更別說,與格哈特前公爵特別親近的貴族派貴族們中,有些人還被過去作爲中立派而不得志的傢伙們報復了。
表面上,亮真屬於女王露畢絲的派系。
沒有揹負污名的覺悟,也沒有捨棄親人的覺悟。
「那到底是誰?格哈特子爵嗎?」
不,不只如此,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這個女人基本上是個好人。
如果是在正式繼承王位前也就罷了,露畢絲女王如今已是羅賽裏雅王國的正統國王,要公開誹謗中傷她,需要有相當的覺悟。
內西奧斯疑惑地歪頭,亮真對他露出苦笑。
只不過,雖然兩人都擁有相當程度的騎士本領,但非常欠缺思慮,實在不覺得他們能想出這種操縱人心的計策。
但是,亮真有某種確信。
(喫了那麼多苦頭,當然會成長吧……)
不管是梅兒蒂納還是米哈伊爾,在上次的內亂時,都是依靠自己武勇的莽夫,但至今嚐到許多苦頭的結果,似乎讓他們學到世上也有無法用武力解決的事。
雖然不知道這次的計策是誰想出來的,但梅兒蒂納和米哈伊爾其中之一肯定是主謀。
(不過,也有可能是朱利安努斯爺爺警告過的那個神祕組織……不管怎樣,再這樣下去只會越來越糟。)
沃特尼亞半島確實是天然要塞。
只要封鎖半島的根部,就能防止敵人入侵領地。
雖然船很可怕,但東部三國中只有米斯托王國擁有精良的海軍。
西方大陸北部的霸主伊雷斯古拉王國雖然有海軍,但正忙着與奧德梅亞帝國和吉爾坦蒂亞皇國交戰,應該沒空特地侵略沃特尼亞半島。
從這個角度來說,固守沃特尼亞半島似乎不是個壞選擇。
但是,就算加強防守,也看不到未來。
總有一天會被數量優勢壓垮。
(所以……要奪取羅賽裏雅王國的北部。)
幸運的是,已經做好一定程度的準備。
接下來,只要和內西奧斯進行最後的交涉就行了。
「所以,才特地請內西奧斯先生過來一趟。」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內西奧斯倒抽了一口氣。
幾秒的沉默後,凱文下定決心般沉重地開口。
「在御子柴大人將來建立的國家裏,我們今後該以什麼立場活下去……是嗎?」
「在命令你們新的工作前,我想先確認一下。我聽說你們五人在查魯達之戰中受的傷已經痊癒了,沒問題嗎?」
所以,就算以亮真的感覺來說很落伍,但在這個大地世界裏,是必須遵守的禮法。
當時,波茲以精靈族製作的藥作爲下酒菜。
就算能遇到,能不能拿到祕藥又是另一回事。
但同時,凱文的指摘在某種意義上也正中紅心。
對疾病無效,只能治療傷口。
禮法會隨着時代和文化改變。
亮真內心浮現這個想法,對自己膚淺的思考露出苦笑。
據說其效力非常強大,不光是能治療致命傷,根據情況不同,甚至能再生缺損的部位,就算有一半是假的,也已經很了不起了。
如果亮真是接受禮節的一方,他可以命令對方省略,但用這種感覺對待其他貴族的話,最糟的情況可能會被對方以無禮爲由砍頭。
蘿拉她們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確實有點可惜。我也想象RPG遊戲裏出現的,不管什麼傷都能瞬間治癒的魔法藥。)
那麼,在幾種可能性中,較高的有兩種。
當然,如果發生事故,除非運氣非常好,否則不可能做好萬全的準備。
當然,也有防止粘合的手術方式,但除了醫生的技術之外,還必須滿足切斷後經過幾個小時,以及用冰塊冷卻患部等條件。
畢竟,亞人種居住的祕境裏有精靈居住,而且還要遇到他們,打倒身爲老練戰士的精靈,再加上他們必須帶着藥,所以概率之低可想而知。
亮真緩緩點頭。
凱文說完,拔出腰間的劍抵住自己的脖子。
就算嘴巴上嚷嚷着要切腹或上吊,真正會去做的傢伙並不多。
聽到這句話,五人再次低頭。
聽到這句話,五人一起低頭行禮。
以現代日本人的感覺來看,這番話實在太過時了。
也就是所謂的精靈祕藥。
當然,亮真說的是真心話。
聽到這個回答,亮真滿意地點頭。
儘管凱文手上握着劍,跟在亮真身後的蘿拉等人卻紋風不動,站在凱文旁邊的梅莉莎等人也沒有要行動的跡象。
再加上,如果是像凱文的手臂那樣,處於部分連接的狀態,幾周就能完全治癒,但如果是完全切斷的手臂,要恢復原狀則需要將近一年的時間,這也是個問題。
至少就亮真從內西奧斯那裏聽到的,人類稱爲精靈祕藥的藥,存在着各種限制。
「歡迎各位。」
「這樣啊。話說回來,從查魯達王國回國的同伴們情況如何?有沒有什麼讓你在意的事?」
亮真邊想邊提出另一個問題。
就算亞人種的數量比人類少,應該也能打成平手以上。
亮真的愧疚。
接着,代表的凱文緩緩開口。
從這個角度來思考,內西奧斯說的精靈祕藥數量有限,而且效果也沒有傳聞中那麼萬能,聽起來比較有真實性。
首先,生產非常費時費力,而且會消耗稀少的材料。
總之事情告一段落,亮真鬆了口氣。
的確,日本也發生過車禍,結果導致四肢被切斷,進行接合手術的例子。
話雖如此,如果是連骨頭和肌肉,甚至肌腱和神經都被切斷的重傷,光是不切斷患部就竭盡全力了。
的確,接合神經本身是可能的,所以感覺本身會殘留,但大部分的情況下,肌肉會粘在一起,無法正常活動。
看樣子她似乎聽不懂亮真在問什麼。
「不,這次的查魯達遠征終究只是援軍。因爲不能掠奪,所以能獲得的東西很少。我自認已經儘可能慰勞你們了……所以有點在意凱文你們的想法……因爲我有件有點麻煩的工作想拜託你們。」
雖然有少數精靈在被稱爲祕境或魔境的偏僻地區生活,但就算是老練的冒險者,也幾乎不可能遇到。
凱文走在最前面,左側是梅莉莎和雷恩,右側是莉娜和阿涅特。
畢竟,大地世界有連煮沸消毒都不做的醫生,醫療水平可想而知。
但是,以精靈爲首的亞人種們卻輸給人類,被趕出自己的住處。
而且他可以斷言,西方大陸的貴族中,沒有人像他這麼珍惜自己的士兵。
從這方面來說,亮真儘可能地優待自己的士兵。
然而,在亮真面前用劍抵住自己脖子的凱文,眼神是打算以性命證明自己忠誠的人會有的眼神。
正因爲亮真明白這點,他纔會命令蘿拉等人,讓凱文等被解放的奴隸除了學習之外,也要學習禮法。
(呼……嚇死我了……跟梨歐妮小姐商量時,她還笑我太在意,原來是真的啊……)
「怎麼可能,沒那回事。不過,大家明明拼命工作,我卻無法給予回報,這讓我很過意不去。」
(這方面也想慢慢簡化……不過,以後再說吧。)
不過,這個大地世界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同。
至少和缺乏醫療手段的其他國家相比,這可以說是壓倒性的優勢。
凱文說完後向亮真道歉,亮真拍拍他的肩膀,無言地緩緩搖頭。
(不過,加上法術這個要素後,情況就不同了。)
不過,在割據西方大陸的王公貴族中,有唯一一個能定期取得一定數量的人。
「在主公大人面前做出失禮的舉動,非常抱歉。」
接着,他露出悲傷的表情,緩緩搖頭。
沒錯,就是擁有沃特尼亞半島,與黑精靈族的族長內西奧斯是知己的御子柴亮真。
不考慮法術這個要素,大地世界的醫療水平頂多是中世紀或近代。
雖然事前就聽過相關知識,但實際在諾提西要塞攻略戰中,左臂被奧德梅亞士兵的劍砍到只剩一半,差點被砍斷的凱文,只花幾個月就恢復到原本的狀態,以日本的醫學常識來看,根本是不可能的奇蹟。
是關於他對凱文等人的待遇。
凱文說完,表情僵硬地直視亮真的眼睛。
當然,如果想用錢買下這種貴重物品,就算是國王,也得傾家蕩產。
「主公大人將我們從奴隸身份解放,賦予我們作爲人的新生活,我們對主公大人絕對忠誠。如果……如果主公大人說您稍微懷疑我們,就請您當場命令我自盡,以證明我的忠誠。」
先前內亂時,亮真和莉歐妮等人認識後,曾以加深感情爲名義舉辦宴會。當時,波茲在莉歐妮的邀請下,說出他加入【紅獅子】前的過去。
話雖如此,他並沒有小氣到不給士兵們飯喫,或是士兵們受傷生病也不讓他們看醫生。
畢竟他出生後十幾年,都是在和這個大地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裏生活。
不過,以亮真的感覺來說,這禮節實在太過時又誇張。
尤其在自己是接受禮節的一方時,他更是覺得難爲情。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如果精靈們擁有大量在大地世界中流傳,能夠治癒任何傷口的藥,那麼在戰爭中,精靈們應該會處於絕對優勢。
頂多是地球召喚來的醫生,終於開始讓一般人知道有肉眼看不見的細菌存在。
(也就是說,他是認真的……嗎?)
要不就是藥的效果不可信,要不就是數量有限。
(不過,實際上並沒有那麼萬能就是了……)
畢竟,據說能製作祕藥的精靈族,因爲四百多年前和人類之間的聖戰,幾乎已經滅絕了。
考慮到他們原本是奴隸,想必是經過相當程度的訓練。
(不過,這東西和精靈們製作的賦予法術武具一樣,都是我們的王牌。)
此外,就算手術順利,之後也得進行漫長的復健。
(原來如此……即使是有可能無法復原的重傷,只要花時間就能治好……雖然有時間限制等幾個制約,但精靈族的祕藥真是了不起。我聽說這個世界的醫術很原始,但這種部分可不能小看呢。)
話雖如此,他在現代日本培養出來的感覺,實在很難完全改掉。
而且,大部分的情況下,復健後也只能勉強活動,很難恢復到手術前的健康狀態。
凱文遵照大地世界對貴人的禮法,微微垂眼回答。亮真露出苦笑,命令五人起身。
但感覺不到不自然。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展開,亮真連忙從凱文手中搶下劍。
亮真感受到的不安是事實。
最先對亮真提起這件事的是波茲。
「能拜見主公尊顏,小人不勝喜悅。聽說您有急事……」
凱文的用詞非常拘謹。
就無法完全相信他們的忠誠這點來說,凱文的話在某種意義上是正確的。
「是的,我在攻略諾提西要塞時左臂受傷,但多虧精靈族提供的祕藥,已經痊癒了。其他四人受傷的部位和程度雖然不同,但也都已經痊癒。」
當天夜裏,五名客人出現在亮真的辦公室。
當然,也有可能是內西奧斯隱瞞了情報,但亮真判斷大致上是正確的。
不過,比起這種事,現在有更優先的事情要處理。
「您的意思是?」
當然,這並非純粹指醫療技術。
只不過,與其說他懷疑凱文他們的忠誠,不如說是因爲亮真心中有一絲愧疚,所以才無法相信他們。
聽到這個問題,凱文終於理解亮真問這個問題的意圖。
「主公大人,您是在懷疑我們的忠誠嗎?您認爲我們對主公大人有所不滿?」
畢竟,除了當場死亡以外的傷勢都能瞬間治癒。
只不過,這種了不起的祕藥,如果拿不到的話,就只是畫在紙上的大餅。
以彩券來說,需要連續中頭獎五、六次的超強運氣。
例如,凱文這些跟隨他遠征查魯達的士兵們,他不僅舉辦宴會慰勞他們,還支付了高額的獎金。
當然,其中一部分是爲了活絡塞里奧斯的經濟,但亮真也真心想慰勞在殘酷戰場上倖存的他們。
至於傷兵,亮真也儘可能地用內西奧斯給他的精靈特製藥進行治療,無法再上戰場的士兵,亮真不僅給了他們一大筆錢,還幫忙斡旋了新的工作,讓他們今後也能在塞里奧斯生活。
畢竟這座城市還在發展中。
現在到處都人手不足,工作堆積如山。
以大地世界的常識來說,這待遇好到不可思議。
畢竟,這個大地世界沒有勞動基準法,也沒有福利制度。
別說法律上沒有,就連有沒有這種概念都令人懷疑。
而且,就算有法律也沒有意義。
不管再怎麼努力,其他貴族也不可能給予如此優渥的待遇。
這是比信念或信條更基本的問題。
因爲,單純只是克里斯托福商會的營業額龐大,亮真能自由運用的金錢很多。
所以才能給予士兵優渥的待遇。
就這方面來說,待遇可說是無可挑剔。
但是,除了環境以外,還有幾個令人不安的要素。
和傭兵不同,士兵賭上性命上戰場,目的不單只是爲了金錢。
當然,也有人是爲了金錢,但對國家的忠誠心,以及爲了守護家人安全,也是很重要的理由。
然而,亮真率領的士兵中,除了原本是傭兵的人,其他全是從奴隸商人手中買來的人。
而且,他們大部分都沒有家人。
雖然也有兄弟姐妹一起被買下的情況,但那是少數的例外。
子爵因爲統治着複數的村莊或城鎮,騎士數量比男爵多。
(雖然我有從梨歐妮小姐那邊收到報告,所以並不擔心。不過,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忠誠……)
「禁止私戰……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在有名的孫子兵法中,有段著名的話是這麼說的:兵力爲敵方十倍時包圍殲滅,五倍時進攻,同等以上時在出現損害前撤退。
但他沒有足夠的戰力,能一口氣掃蕩躲在要塞都市裏的所有北部十家。
話雖如此,如果不確實共享這些情報,很可能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栽跟頭。
然後,她在某一頁找到自己要找的記載,爲了方便凱文等人閱讀,她把書移到他們面前。
雖然只是保險起見的確認,但看到凱文和他身旁的梅莉莎等人的表情,亮真意識到自己剛纔的發言,似乎被他們解讀成在懷疑他們的忠誠。
不過,至少可以確定的是,守在城寨等據點的防守方比較有利。先不論能不能打贏戰爭。
話雖如此,爲了實現這個腹案,必須請不介意做骯髒事的人長期行動。
畢竟,如果違反了這個規定,就等於公然宣稱不遵從羅賽裏雅王國的統治。
以日本爲例,織田信長希望,豐臣秀吉建立,德川家康畫下句點的戰國亂世,追根究柢,也是被權力迷住的山名氏和細川氏等有力守護大名的爭鬥,與被稱爲室町幕府的武家政權的將軍位繼承有關,紛爭化就是開端。
有句兵法叫攻擊三倍原則。
(不過……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再加上,因爲要買的是十幾歲前半的年輕孩子,西蒙娜必須從西方大陸各地的奴隸商人手中收購。
因爲這短短五個字,就如岩石般堵住了御子柴男爵家的未來。
的確,如果只看單一家族,御子柴男爵家可以說是北部最大的武裝集團。
所以亮真爲了掌握他們的心,解放了他們的奴隸身份,徹底教育他們。
亮真輕輕點頭回應梅莉莎的疑問。
基於這些前提,來思考亮真與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戰力差距吧。
俗話所說的攻城需要三倍以上的兵力,也是基於這種想法。
如果違反,羅賽裏雅王國一定會動用所有力量來懲罰違反的貴族。
因此,雖然會根據領地規模而有差異,但騎士數量頂多只有一百到一百五十人。
「首先,我們攻打伊比魯斯的話,薩爾茲貝格伯爵一定會向北部十家求援。」
「首先,先整理一下狀況。」
她從並排在辦公室牆邊的書架上拿出一本書,攤開在地圖旁邊。
其中也有從中央大陸或南方大陸等其他大陸被賣過來的孩子。
單純比較騎士數量的話,亮真這邊佔優勢。
雖然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現在和王家保持距離,但在此之前,他們可是長年盡忠職守,守護着北方的家族。
加上徵召的民兵,大概有一千人左右。
就算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統治着羅賽裏雅王國北部一帶最大的要塞都市伊比魯斯,也不可能擁有比前公爵格哈特更多的兵力。
接着開口的是蘿拉。
「從位置來看,主公大人要進攻羅賽裏雅北部,無論如何都必須拿下伊比魯斯。不過,這相當困難。」
凱文等人默默點頭。
私戰是指國家以外的勢力,基於私人理由進行戰爭。
話雖如此,三倍這個數字是否恰當,還有討論的餘地。
「而統治這片北方土地的,是被稱爲北部十家的集團,統率他們的是以要塞都市伊比魯斯爲據點的薩爾茲貝格伯爵家。」
這點程度的事情,連市井小民都知道。
再加上從薩爾茲貝格伯爵家所有的村莊徵召民兵,民兵的數量應該會超過數千人。
而且,既然是法律,就一定有約束力。
而問題在於伯爵家,光是騎士就有五百人以上。
當然,他們對國家沒有忠誠心。
當然,不僅會斷絕家名,還會將一族全部處刑。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首先是亮真,他現在在塞里奧斯城擁有三千兵力。
羅賽裏雅王國的男爵,大多隻統治一個村莊。
亮真已經想好奪取北部十家領地的腹案。
亮真的話讓辦公室的氣氛變得沉重。
教育他們爲了自己的解放者御子柴亮真,可以不惜犧牲生命。
不過,亮真的不安似乎只是杞人憂天。
「您的意思是,要攻下那座都市很困難嗎?以我們的兵力,確實無法強行攻下那座要塞都市伊比魯斯,但斷糧戰術也不是什麼好方法……」
日本人比較熟悉的,應該是豐臣秀吉禁止大名之間爭鬥的總無事令吧。
「是啊,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我們就會變成公然反抗羅賽裏雅王國的叛徒。」
這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德國陸軍研究戰史得出的結論,內容非常簡單明瞭。
此外,他們全都是習得武法術的純正戰士,這點也必須納入考量。
亮真說完,把凱文等人帶到辦公室窗邊的沙發。
「如果您放棄戰爭,就沒必要把我們叫來了。」
從貴族擁有的單體戰力來看,這個數量足以匹敵前公爵格哈特家。
「可是……主公大人,您不打算乖乖服從吧?」
亮真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圓。
畢竟薩爾茲貝格伯爵家,是從羅賽裏雅王國創立之初就侍奉王家的武門名門。
如果有力人士爲了滿足自己的領土慾望而發動戰爭,國家就不可能團結。
下一秒,亮真的笑聲在辦公室裏迴盪。
「這是這個國家的法律書。然後,有問題的記載在這裏……」
的確,防守方能利用地形優勢,做好萬全準備迎擊敵人,一般都會認爲防守方比較有利。
當然,在貴族社會里也有許多門路。
因此,作爲可以信賴的密探候補,亮真舉出凱文等五人。
亮真笑着反問阿涅特。
凱文讀着白皙纖細的手指所指的地方,發出呻吟。
阿涅特露出開朗的笑容,斬釘截鐵地回答。
梅莉莎的指摘確實沒錯。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然而,北部十家以盟主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爲首,還有六個男爵家和三個子爵家。
但就算如此,亮真是否能勝過薩爾茲貝格伯爵家,這點還是個問號。
而且孫子說的,比較接近野戰的情況。
更何況,問題在於看不見的人心。
如此一來,就只能包圍起來,斷絕他們的糧道,但問題在於北部十家以外的貴族動向。
梅莉莎歪頭表示不解。
「這是羅賽裏雅王國的地圖,而從這個部分往北,就是被稱爲北部的地區。」
然而,伊賀崎衆大多忙於沃特尼亞半島的防諜工作。
「當然,那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問題不只如此。」
就算他外表老成,個性又厚臉皮,但既然沒有人生經驗這個穩固的根基,會感到不安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話雖如此,亮真現在也才二十歲左右。
正因爲如此,正常的國家通常會禁止貴族之間的私戰。
「那麼,我要拜託你們工作了……爲了讓我們壓制羅賽裏雅王國北部的佈局……」
在戰爭中,要擊破堅守的防守方,需要三倍以上的戰力。
當然,亮真也是因爲有把握,纔會選擇這條路。
而他的目的大致上可說是達成了。
雖然擁有羅賽裏雅王國南部領土的貴族應該不會出兵,但距離相對較近的西部和東部貴族們,很有可能會派出援軍。
接着,他從站在身後的莎拉手中接過地圖,攤開在凱文等人面前。
結果,他們的出身地各不相同。

戰爭時,再加上從領民中徵召的民兵,整體數量大概在六百左右。
聽到亮真的話,凱文等人深深低下頭。
「而且,還有其他令人擔憂的事。」
「您的意思是?」
然而,只有阿涅特有不同的感想。
那是用貴重的紙張製成,以厚重皮革裝飾的書,相當厚。
但蘿拉以熟練的手法一頁頁翻過去。
但最多也就兩百到三百人。
當然,孫子的時代和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德國,文化與環境都相差甚遠。
這是亮真前往查魯達王國支援時,留守的波茲等人教育西蒙娜率領的克里斯托福商會從大陸各地買來的奴隸小孩,所得到的成果。
「原來如此,你說得沒錯。」
接着,他笑着對一臉詫異的凱文等人說。
「沒錯,我當然不可能因爲這種法律就放棄。畢竟他們趁我遠征查魯達王國時,做了不少騷擾行爲。」
亮真說完,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是張陰沉的臉。
當然,北部十家派密探過來,對亮真來說並沒有實際損害。
他早就預料到薩爾茨貝格伯爵的行動,也做好了萬全的對策。
對伊賀崎衆正在培育的忍者候補們來說,他們的確也是個不錯的演習對手。
但就算如此,要是看到小偷在自己不在家時闖入家中物色財物,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北部十家的所作所爲,就跟小偷沒兩樣。
「可是,主公大人……您打算怎麼做?」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但回答凱文問題的人不是亮真。
站在他身後的莎拉開口說道。
「首先,我們要在治安惡化、局勢不穩的羅賽裏雅王國內發動叛亂。」
凱文等人聽到這句話,全都倒抽一口氣。
當然,凱文等人也是因爲不想引人注目才被叫來,所以早已做好了要被命令做骯髒事的覺悟。
話雖如此,剛剛被告知的內容,危險程度非比尋常。
如果這件事被公諸於世,御子柴男爵家肯定會被抄家滅族。
但凱文等人之中,只有一名女子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
說白了,這根本是找碴。
「沒錯。露畢絲女王的施政目前陷入混亂。貴族們敏感地察覺到情勢不穩定,正在增強軍備。而北部十家的各位也一樣。」
「爲此,首先要削弱薩爾茲貝格伯爵的力量。目標有三人。一個是尤莉亞・薩爾茲貝格伯爵夫人的父親薩克斯・米施特爾。另外兩人是被稱爲【薩爾茲貝格伯爵家雙刃】的羅伯託・貝魯多蘭和西格尼斯・卡魯貝拉!」
若要問是正義還是邪惡,毫無疑問是邪惡。
這句話響徹辦公室的瞬間,亮真身上散發出一股熱風般的氣息,穿過凱文的身體。
那恐怕是無論面對什麼敵人,都絕不退縮的決心吧。
「也就是說,要引發平民的叛亂嗎?」
「我們要反過來利用這點,先在對我們有利的時間點引發叛亂,接着以恢復國內治安爲名義起兵。然後,以沃特尼亞半島多次派遣密探和增強軍備,是在爲反叛王家做準備爲由,擊潰北部十家。」
至今爲止一直保持沉默的莉娜緩緩開口,詢問如能面般面無表情的莎拉。
此時,凱文確實聽到了。
此時亮真再次代替莎拉開口。
彷彿在激勵自己。
亮真有相信他並跟隨他的夥伴,而爲了保護他們,薩爾茲貝格伯爵無論如何都會成爲阻礙。
所以,亮真如此宣言。
歷史的齒輪開始轉動的聲音。
然而,強者所主張的表面理由有時會成爲正義,這也是事實。
而且,有件事是千真萬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