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英雄归来

那一天，罗赛里雅王国的王都比雷夫斯，飘扬着剑上缠绕着金、银鳞片的双头蛇纹章。

花瓣在头顶上飞舞。

全身穿着黑色铠甲的一行人走在大街上。

那整齐划一的队伍，让周围的人们欢声沸腾。

「御子柴大人万岁！」

「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那就是罗赛里雅王国最精锐的军队吗！」

路上的群众全都出来迎接，朝着队伍挥手。

「哦，没想到会受到这么热烈的欢迎。」

亮真被群众散发出的热气震慑，嘴里喃喃说道。

不过，亮真的感想似乎让随侍在旁的玛飞锡特姐妹感到意外。

「那是当然的。不管怎么说，亮真大人都遵从罗赛里雅国王的命令，拯救了查鲁达王国，是救国的英雄。」

妹妹莎拉说完，用力拍了拍胸口。

她的脸像是被周围的热气感染般，染上一层红晕。

「莎拉说得没错。您立下了不输给艾琳娜大人的丰功伟业！当然，我们明白亮真大人的心情，不过现在……」

玛飞锡特姐妹激动地说道，亮真苦笑着点头。

对玛飞锡特姐妹来说，她们只是想坦率地夸耀自己侍奉的主人的丰功伟业。

即使眼前这幅景象是第三者策划出来的。

「我知道了……那你们两个就去跟他们挥手吧。」

说完，亮真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是纯粹的喜悦。

关于这点，亮真也没有话好说。

表面上确实充满欢呼声与热情。

（露毕丝不明白。如果因为同情而一再做出宽容的判断，就会被轻视……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在施工期间，对生活在施工区域周边的人们造成的影响，可以说是最难调整的难题。

对平民阶层的歧视意识也相当低，这点在诸国的王族中相当少见。

但是，如果得到的是已经有人居住的城市作为奖赏，虽然能获得稳定的收入，却会失去发展性，这也是事实。

不过，问题在于另一个意图。

（实际上，那女人的缺点，主要还是因为她是国王……如果那女人能认清自己的身份，我也……）

实际上，亮真现在感受到的是对周围狂热的徒劳感。

例如，日本正在进行将电线杆从道路上撤除，将电线埋入地下的计划。

如果他知道这些群众绝非自发性地聚集而来，就更不用说了。

没有人居住的魔境。

（唉，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高兴的心情……）

因为生活在大地世界的人，大部分都只看得到眼前的事物。

这只是紧急的应急措施，只是多少抑制了出血量而已。

但是，实际上要实现这个计划却非常困难。

在那种紧迫的状况下，就算亮真的鉴定眼光再怎么优秀，要他完全理解露毕丝也是不可能的。

米哈伊尔第一次失态时，露毕丝以他今后立下的战功相抵为由，饶了他一命，这件事也造成了影响。

就是她那无法做出无情决定的软弱。

（真是辛苦啊……就算稍微煽动民众，现状也不会改变……）

她沉溺于同情，相信人性本善。

可以说是非常棒的计划。

结果就是亮真眼前的王都伊比鲁斯的现状。

虽说这是贵族派的计谋，但被假情报所骗，导致失去众多效忠露毕丝的骑士，以指挥官来说，这失态就算被判处死刑也不奇怪。

玛飞锡特姐妹说的确实没错。

亮真嘴角浮现自嘲的笑容。

但是相对的，却拥有孕育一切的可能性。

正因如此，亮真才会协助露毕丝，将希望赌在她身上。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国家的将领。

以一个国王来说，这是很优秀的资质。

至少，当时亮真被沃尔希・海涅克尔这个西方大陆屈指可数的希望，米斯托王国的交易都市弗沙德的公会会长的阴谋卷入国家之间的阴谋，对他来说，保护自己和玛飞锡特姐妹的性命是第一要务。

越是受到称赞，亮真内心就越是冰冷。

从大地世界的教育水平来看，她确实拥有可称为精英的知识与教养。

从她坐上王位到今天为止，应该有过很多必须做出严厉判断的场面。

在短时间内一再失态。

（让咲夜先去收集情报是正确的……）

（露毕丝女王陛下的改革果然不顺利吗……虽然我早就知道了。）

宽容地原谅犯错的部下，确实很重要。

其中，露毕丝对米哈伊尔・巴纳修这个男人的纵容，更是显著。

实际上，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的确是个重情义的人。

沃特尼亚半岛是人口为零的地带，强大的怪物们四处徘徊，要开垦森林建造城市确实很困难。

更何况露毕丝是打算以国王身份重建罗赛里雅王国的人。

然后，米哈伊尔彻底中了凯尔的计谋，沦为俘虏。

他没有力气去要求没有理解能力的人去理解。

要撤除电线杆，将电线埋入地下，需要大规模的工程。

毕竟，就亮真所知，米哈伊尔已经犯下两次致命的错误。

不，应该说她无法舍弃才对。

对某些人来说，或许会说她很重情义。

但是，露毕丝无法做出无情的决定。

然而，如此优秀的资质，一旦过了头就会变成缺点。

（不过，要发现也很难就是了……）

理由有好几个，先不说法律上的问题，最大的障碍是那里已经有人居住了。

露毕丝为了罗赛里雅王国的人民，每天绞尽脑汁，这是无庸置疑的。

不，身为支配者，不舍弃一再犯错的部下才奇怪。

尤其是面对长年同甘共苦的梅儿蒂纳和米哈伊尔这些亲信时，这个倾向特别明显。

然而，米哈伊尔放弃任务的最大理由，是对突然出现，还讨露毕丝欢心的御子柴亮真这名男人的对抗心。

第二次，是亮真成功渡过底比斯河时，他放弃原本监视亮真的任务，转而袭击敌军。

凯旋归来的英雄，表情不能太没霸气。

说起来，就像是用手强行压住身负致命伤的患者伤口，让血不再喷出来一样。

不会产生税收。

乍看之下，确实很难发现这个事实。

的确，没有电线杆的话，景观就不会被破坏，道路也会变宽，交通也会变得顺畅。

露毕丝最大的缺点。

昨晚收到的报告都在亮真的预料范围内。

（不过，没有人居住的土地，也不全都是坏事……）

格哈特前公爵策划的罗赛里雅王国的内乱结束后，竟然被塞了沃特尼亚半岛这种人外魔境作为奖赏，到底有谁能事先预料到呢？

然而，露毕丝没有舍弃米哈伊尔。

毕竟，就算当时的露毕丝女王处于危机状况，她还是采用了来路不明的御子柴亮真的策略。

的确，指挥敌军的男人凯尔・伊卢纳，对米哈伊尔来说是旧友，同时也是从露毕丝转投贵族派的叛徒，这应该是他无法保持冷静的原因之一。

一般来说，米哈伊尔就算被露毕丝舍弃也不奇怪。

实际上，亮真虽然拯救了查鲁达王国，但并没有完全挫败奥德梅亚帝国的野心。

但是宽容和宽容的判断，两者的意义截然不同。

最重要的是，发生灾害时，消防车和救护车会更容易通过，这个优点非常大。

正因为如此，了解露毕丝的梅儿蒂纳・莱克特和米哈伊尔・巴纳修这些亲信，即使在格哈特前公爵以贵族派首领的身份掌握王国实权的时期，也没有舍弃露毕丝。

也就是人们想要忽视笼罩罗赛里雅王国的阴影的意图。

亮真想起咲夜先行收集情报后提出的报告，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为了施工，道路也会被封锁。

内乱后，贵族们选择和领地被更换、爵位被降级的格哈特保持距离，也是因为看到露毕丝的做法后，重新燃起希望。

话虽如此，他也不希望自己的预料成真。

亮真心中闪过这个想法。

不管内心深处藏着什么想法，他都必须守住罗赛里雅王国贵族的面子。

（这个王都的现状和沃特尼亚半岛的事，到头来原因都在于我误判了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这个人……真是讽刺啊。）

施工会产生噪音。

但是，同样因误判而起的两件事，却得到了完全相反的结果。

而这两者都是正确的评价。

他应该会大喊着快点把患者送到医院，进行适当的处置。

也就是所谓的扫兴吧。

第一次，是内乱时贵族派想把露毕丝同父异母的妹妹拉迪娜・罗赛里雅努瑟从米斯托王国转移到罗赛里雅王国时，他无意间把亮真一行人当成诱饵袭击，结果反而被打败。

容易沉溺于感情的性格。

这是他当初就预料到的结果。

这些群众有两个意图。

因为要改变电线的配线，所以可能会发生暂时停电。

这可以说是普通王族根本不会做的决断。

他没有注意到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这个女人所拥有的致命缺点。

但是，这些大道理对现在的亮真来说毫无价值。

但是，亮真从中感受到虚假的味道。

而且，考虑到朱利安努斯一世给他的忠告，亮真实在无法对现状感到高兴。

（到处都有士兵……从那些豪华的装备来看，是王宫的近卫骑士吗？表面上是警备……但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前几天受到刺客袭击后，这种想法变得更加强烈。

但是仔细想想，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这个女人的缺点，很明显地抹消了她所有的素质与优点。

明明一切的关键都在于之后的处置，但若在那种状态下被周围的人称赞自己救了患者一命，除非是脸皮厚到不行的人，否则受到称赞的医生反而会感到厌恶。

说起来，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这个女人的领导能力相当低。

此外，他确实也想帮助因为命运的恶作剧而和自己有相同遭遇的梨欧妮等人。

在前往查鲁达王国的援军前，他去拜访露毕丝女王时，也感觉到王都比雷夫斯整体笼罩着阴影。

这些都会对生活在周边的居民造成很大的负担。

如果要调整这些，就需要花费庞大的费用。

的确，消除电线的政策本身非常棒。

但是，既然不能采取强制居民搬迁的手段，就只能在不造成太大负担的情况下，逐步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工程。

结果，因为有人居住的事实，使得大规模的工程无法进行。

但是，反过来说，如果是在沃特尼亚半岛那种无人居住的土地，就有许多方法可以进行大规模的工程。

（我有定期收到报告，所以没问题……之后就等亲眼确认了……）

在前往查鲁达王国支援时，亮真把波兹和严翁这些亲信留在自己的领地沃特尼亚半岛。

当然，他们的任务除了排除外敌，还要负责沃特尼亚半岛，以及总有一天会成为御子柴男爵领地中心的塞里奥斯城的发展整备。

也就是说，主人不在的期间，沃特尼亚半岛也正一步步地整备中。

「亮真大人？」

这道声音让亮真从深思的海洋中回神。

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身旁骑着马的萝拉正抬头仰望他。

「啊，没事……赶快把工作做完吧。」

亮真说完，仿佛要甩开迷惘般，把视线转向耸立在眼前的白色城堡。

当天晚上，与御子柴亮真结束会面后，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在王城的房间内，躺在沙发上仰望天空。

「呼……」

露毕丝形状姣好的嘴唇中，吐出充满深深忧虑的叹息。

看到主君这副模样，坐在对面的梅儿蒂纳・莱克特无言以对。

「没想到，居然会变成这样……」

就算他接受谢罪，也十分有可能会保持距离。

确实，王都的大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至少在指挥军队上，对方比我高明好几倍……在谋略上，根本连比都不用比……要说有活路的话，就只有一对一的……）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亮真目前可以说没有实际损害。

考虑到这些事，怀柔策略可以说是下下策。

但是，只看表面的话，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被看成是露毕丝的股肱之臣，也一点都不奇怪。

他们几乎都是两三个世代以前就分家的人。

更何况，现在他才刚从查鲁达王国回国。

在智谋和指挥军队上，梅儿蒂纳根本比不上亮真。

（但是，那终究只是结果。除了这位大人以外，到底有谁会如此深爱这个国家的人民呢？）

她跟随露毕丝登上王位，可不是白跟的。

毕竟，他突然出现，还突然宣言要为露毕丝带来胜利。

这个想法闪过梅儿蒂纳的脑海。

而且，露毕丝和梅儿蒂纳也没有蠢到认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对方现在还会愿意站在自己这边。

既然如此，选项就只有两个。

做到这个地步，御子柴亮真再怎么样也会愿意听她说话。

而且，如果要怀柔亮真，除了贝尔格斯顿伯爵和其义弟瑟列夫伯爵之外，大部分的贵族都会感到不满。

但是，那终究只是不知内情的人所做的分析。

的确，露毕丝的选择全都适得其反。

「真的是……这样吗？」

在身份制度严格的罗赛里雅王国，梅儿蒂纳出生于历史悠久的上级骑士家系，她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另外，亮真前往查鲁达王国的期间，也必须说明透过萨尔兹贝格伯爵进行的沃特尼亚半岛谍报活动。

确实，判断政治好坏的依据只有结果。

但是，她不是无法理解自己和亮真之间存在绝对差距的愚者。

的确，半岛内的情报因为坚固的防谍体制而全部被阻断，没有得到任何成果。

在罗赛里雅王国举办的武术大会上，不分性别。

在罗赛里雅王国，一般大众对御子柴亮真的认知是，他是在正当的王位继承者被逼到亡国的绝境时，为他带来正义的英雄。

反过来说，付出这种程度的代价，他竟然愿意接受露毕丝的难题，这种意见反而比较多。

但是，没有主人会因为自己不在的时候家里被探查而感到愉快。

无论多么美好的理念所诞生的法律或制度，如果无法妥善运用，就跟恶法没有两样。如果有人这么说，应该很难反驳吧。

原本御子柴亮真的归来，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

梅儿蒂纳说完，深深地点了点头。

坐在她眼前的露毕丝也一样。

一开始，梅儿蒂纳对亮真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抱持着疑惑、轻蔑，以及嘲笑。

但是，亮真不仅克服了逆境，还将其化为自己的粮食。

梅儿蒂纳的确是思虑浅薄的女人。

不管是暗杀还是处刑，如果可以选择杀掉他，一开始就会那么做了。

而且，露毕丝女王还要亲自为可以说是背叛行为的行动直接谢罪。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罗赛里雅王国就会如同字面所述，被这些害群之马给蚕食殆尽。

（既然如此……就只能杀了他。但是，真的有可能吗？）

除了眼前这位充满忧愁表情的主人以外，梅儿蒂纳无法想象还有谁有资格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

但是，问题在那之后。

（怀柔策略？……但是事到如今……）

但是，对于一直随侍在露毕丝身旁，与她同甘共苦的梅儿蒂纳来说，她不可能说出否定露毕丝想法的话。

因为这等于是把火种投入国内已经混乱的现状。

因为一国之王的谢罪，具有相当重大的意义。

但是，对主人绝对忠诚的梅儿蒂纳不可能听漏这句话。

就是因为办不到，才会授予他男爵的爵位，想把他养到死。

内乱时，连驻留在地方的警备部队都被动员参战，造成的影响至今仍未痊愈，罗赛里雅王国内的治安持续恶化。

当然，对知道实情的人来说，这是可笑的。

首先，对于这次的查鲁达王国救援，必须给予相当的赏赐。

那是一个充满自信与冷静，甚至到了目中无人地步的青年。

毕竟，至今为止的经过就是如此。

被人在背后说她是肌肉脑袋也是当然的。

小声的低语。

这个想法充满了梅儿蒂纳的心。

武断又直肠子。

看是要给予他足以跨越至今为止的恩怨的厚待，还是包含暗杀在内的物理性排除。

听到梅儿蒂纳的话，露毕丝缓缓地转过头。

但是，考虑到亮真是新兴贵族的立场，会要求这些交涉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连现在，贵族们的暴政也无止尽地持续着。

如果这时候再提出更无理的难题，世人会认为露毕丝在使唤亮真吧。

他们的确承认了御子柴男爵家的成立，但那只是因为沃特尼亚半岛这个魔境成了领地，他们敏锐地察觉到露毕丝女王隐藏的企图，才是主要的理由。

的确，露毕丝在要求沃特尼亚半岛作为赏赐时，被要求了高额的经济支援。

愚蠢的平民不自量力的戏言。

即使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无论是沃特尼亚半岛的事，还是这次的查鲁达王国救援，考虑到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御子柴亮真对露毕丝她们隐藏着强烈的敌意，是显而易见的。

现在要切换成怀柔策略，需要相当的牺牲和觉悟。

（不能让她现在产生迷惘……如果现在产生迷惘，这位大人一定会……）

这么一想，就能预见必须采取某些对策。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权力。

在救援查鲁达王国时，也被要求了以军费的名义提供资金，还被要求约定让技术人员移居。

而且，就现实问题而言，也不能让前国王的庶子拉迪娜・罗赛里雅努瑟成为国王。

他们与原本居住的居民们不断发生争执，每天都有刀伤事件的报告。

现在，梅儿蒂纳心中对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有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就算打开交涉的窗口，交涉能否成功，老实说还是未知数。

那么，说到拉迪娜以外的王族，他们也完全不值得考虑。

毕竟，他是将压倒性的劣势逆转，阻止奥德梅亚帝国侵略的救国英雄。

「没有办法。我认为陛下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

姑且不论贵族阶级，从国民的角度来看，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的评价极高。

实际上，梅儿蒂纳的剑术和被誉为罗赛里雅王国第一的米哈伊尔不相上下。

他们并没有真正地把他当成贵族接纳。

（至少，露毕丝陛下已经无法再要求更多协助了……）

但是，如果比的是武术，情况就不同了。

「是的。」

至少，亮真很有可能形成这种舆论。

只要艾琳娜・史代纳还驻扎在查鲁达国内，从牵制周边诸国的意义上来看，罗赛里雅王国就能喘一口气。

（在这种状况下，那个男人回来了……）

从政治的观点来看，这只能说是失政吧。

在那场大会中，米哈伊尔和梅儿蒂纳交手过无数次。

但是，亮真如同自己的宣言，将王冠带给露毕丝，让梅儿蒂纳对他的感情产生了变化。

正因如此，她才希望露毕丝枯萎，将沃特尼亚半岛这种魔境赐给她作为领地。

她的眼中浮现着不安与安心。

虽然身份确实是王族，生活也受到保障，但终究只是每天浪费国家支付的年金，毫无害处的存在。

国王主导的国内改革，因为试图保护特权的官僚的妨碍工作，进展缓慢。

但是，小巷里却聚集着抛弃土地的流民。

轻视露毕丝的贵族们的暴政日益严重，无法忍受重税的农民抛弃土地，涌入王都。

过去是帮助露毕丝女王的可靠伙伴，因为其智谋之敏锐而被主君流放到沃特尼亚半岛的男人。

从覆盖王都伊比鲁斯的阴影来看，可以说是显而易见。

梅儿蒂纳的脑中浮现一个男人的脸。

（问题在于，那个男人接下来会怎么行动……）

虽然形式上拥有王位继承权，但从血统浓度的观点来看，比庶子拉迪娜还淡薄。

的确，至今为止的比赛中，梅儿蒂纳从未赢过米哈伊尔。

但是，她也从未让米哈伊尔轻松获胜。

在罗赛里雅王国的女骑士中，她会被视为最强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是因为她擅长用卓越的武法术强化身体，并且控制身体。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梅儿蒂纳并非完全没有胜算。

但是，梅儿蒂纳自己否定了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想法。

（留恋……是吗？）

武术对梅儿蒂纳来说，是形成自我时的根基。

身为侍奉罗赛里雅王国的骑士，可以说她把人生的一切都耗费在武术上。

所以，就算在其他领域落后于人，她也不愿承认自己的武术比御子柴亮真差。

但是，亮真独自讨伐了据说和米哈伊尔不相上下的凯尔・伊卢纳。

在诺提西要塞攻略战中，他也夺走了守备队长葛雷格・摩尔的首级。

特别是葛雷格・摩尔，他是拥有水神剑别名的高手，是名扬邻近诸国的武人。

如果是比赛比试的话还另当别论，但在纯粹的厮杀中，梅儿蒂纳不可能赢过亮真。

梅儿蒂纳并非没有实战经验，但和亮真相比，差距可说是显而易见。

（但是……那我该怎么做才好？）

怀柔政策行不通。

要杀他也很困难，那我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但是，这样下去我无法拯救敬爱的主人脱离危机。

（果然还是只能利用萨尔兹贝格伯爵……吗？）

当然，和贝尔格斯顿伯爵的义弟瑟列夫伯爵的关系也变得疏远。

正因为明白这点，梅儿蒂纳才会拼命辅佐露毕丝，但一个人果然还是有极限。

（虽然至今为止没有得到什么成果，但还是重新下令收集半岛内的情报比较好……等到局势改变，应该就能找到该采取的对策。）

现在，露毕丝有许多臣子在服侍她。

但是，真正意义上对露毕丝宣誓效忠的人极为稀少。

（果然，只有我一个人的话……）

密函中写的命令，当然是监视御子柴男爵家。

（米海尔大人……陛下果然还是需要您……）

支配罗赛里雅王国北部一带的北部十家。

但是，听说他近年不曾造访王都，一直躲在自己的领地内为所欲为。

大部分的贵族都轻视露毕丝的权势，恣意妄为，贝尔格斯顿伯爵自从在御子柴亮真前往救援查鲁达王国时发生争执以来，双方的关系就一直很僵。

然而，现实问题是，沃特尼亚半岛的隔壁就是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领地，没有他们的协助，我确实无法行动。

老实说，我不太想用这个方法。

萨尔兹贝格伯爵家似乎和以格哈特为首的贵族们有嫌隙，所以不属于贵族派，但依然是侵蚀罗赛里雅王国的害虫之一。

骑士团大部分都倾向艾琳娜，而艾琳娜本人则驻留在查鲁达王国。

无论在世事上，还是军事上，露毕丝都处于孤立状态。

实际上，现在的露毕丝女王已经到极限了。

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力，就会像掉到地上的玻璃工艺品般粉碎。

萨尔兹贝格伯爵是其盟主，原本是负责北部方面国防的重镇。

梅儿蒂纳想起了最近没有在王城出勤，而是窝在自己宅邸里的同事的脸，深深地叹了口气。

实际上，她也没有其他能做的事了。

实际上，亮真前往沃特尼亚半岛时，露毕丝就曾送密函给萨尔兹贝格伯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