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3456 字
激烈的風雨打在窗戶的玻璃上。
這是每年都會出現幾次的大雨天。
這個房間的窗簾緊閉,儘管是白天,卻比平常還要昏暗。
一般來說,應該會點蠟燭或油燈。
但是,房間的主人似乎對這種陰暗的房間沒有什麼不滿。
因爲,就算有燈光,他也沒辦法使用。
畢竟,這個房間的主人已經好幾年都只能躺在牀上生活。
激烈的咳嗽聲在房間裏響起。
和往常一樣的發作,讓久世昭光猛然睜開眼睛。
然後,他用放在枕邊的布捂住嘴巴。
鐵鏽的味道在口中擴散。
(發作的間隔越來越短了……但是,我還不能死。)
這個想法,讓久世的靈魂沒有從被死病侵蝕的身體中脫離。
久世昭光等待咳嗽平息,緩緩起身,將捂住嘴巴的布丟到腳邊的垃圾桶裏。
然後,他爲了洗掉血的味道,將手伸向枕邊的水壺。
這時,應該不在這個房間的人的聲音響起。
「看來你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呢。久世先生……」
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不知何時,一個男人佇立在房間的角落。
這個房間昏暗,視野不佳。
但是,如果他不執着於策略的成功或失敗,那麼意思就大不相同了。
第七脈輪名爲頂輪,別名王冠脈輪。能夠轉動它的人,可以說是將人類這個種族發揮到極致的存在。
但是,即使閉上眼睛想要讓身體休息,久世的大腦卻拒絕睡眠。
聽到久世的話,須藤愉快地笑了。
「請躺着就好。我來點燈吧。」
而須藤擁有將身體與龍脈的流動同化,瞬間移動到一般文法術師無法想象的距離的法術。
說完,久世緩緩起身,準備下牀。
但是,戰鬥結束後就完了。
的確,如果只有十秒左右,久世可以消耗龐大的生氣戰鬥。
「請用。不用客氣,喝吧。你本來打算喫藥吧?」
在組織的序列中,沒有人比久世的地位更高。
人體內存在七個脈輪。
這句話乍看之下,也可以理解爲對組織的忠誠。
須藤說完,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然而,久世本人似乎對這件事沒有任何不滿。
「沒什麼,不用那麼在意。我和你互相扶持……對吧?」
儘管被死病侵蝕,久世還能繼續存活,也是因爲體內寄宿着龐大的生氣。
然後,他深呼吸,再次向須藤深深道歉。
而且,就算是同等級的長老發出的命令,久世也擁有足以阻止的力量。
然後,他拿起放在枕邊的水壺和杯子。
「非常抱歉……只是,我無論如何都想直接和您談談……」
而且,聲音的主人和久世的距離有五~六米。
這就是他們被稱爲到達者的原因。
「爲了更好的明天……嗎?」
(這次,須藤在羅賽裏雅王國進行的一連串工作活動也是如此。)
「抱歉,沒有迎接您。」
久世對須藤秋武這個男人抱持着忠誠和敬意。
所以久世抱着惹須藤不高興的覺悟,開口詢問。
的確,須藤說的「爲了組織」這句話應該不是謊言。
(所以問題只有一個……就是這位大人的想法……)
當然,以組織的立場,要公開援助御子柴亮真應該很困難。
然而,須藤秋武這個存在,已經到達了超越到達者的境界。
被龍脈中流動的龐大氣息玩弄,意識和身體四分五裂,就此結束。
(但是……我能做什麼呢?)
在須藤的催促下,久世打開準備好的藥包,和水一起吞下。
久世對須藤的態度露出苦笑。
但是,這個行動可以說不適合久世昭光這個男人,他是西方大陸的黑暗中擁有隱然力量的組織的首領之一。
根據長年經驗,久世深知如果自己不小心說錯話,就會惹得須藤不高興。
「非常抱歉……須藤大人……」
但是,即使知道這一點,久世的行動也不會改變。
而須藤似乎也對久世的態度不覺得有什麼不自然。
那對久世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久世從他的態度察覺到一切。
然後,須藤對久世的問題,說出了這句話。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須藤大人爲什麼要對浩一郎的孫子策劃各種陰謀呢?如果您有什麼想法,請告訴我。」
這個想法驅使着久世。
從他沒有向房間主人久世打聲招呼,就直接把放在牆邊的椅子搬到牀邊坐下的行爲來看,這一點顯而易見。
如果有人想模仿須藤的行爲,那個人的下場只有一個。
但是,本來只要久世不叫,誰都不會進來這個房間,這個可疑的人影卻不知何時擅自闖入,他卻沒有責怪對方。
然後,久世隱約察覺了那個理由。
久世在組織的首領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強者。
久世的態度,很像部下向上司低頭的樣子。
不,考慮到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的才能,就算組織不從背後援助,他也會自己壯大起來吧。
如果因爲那十秒左右的戰鬥而耗盡生氣,久世肯定會失去生命。
對於久世的覺悟,須藤露出揶揄的笑容。
而且,眼前這個露出笑容的怪物,其實是個反覆無常、喜怒無常的人。
(這位大人還是老樣子啊……雖然我突然把他叫來可能會惹他不高興,但看來目前狀況還不錯……)
「所以……可以告訴我突然把我叫回來的理由嗎?雖然我確實能利用龍脈的流動瞬間往返羅賽裏雅王國,但畢竟這個法術對年事已高的我來說負擔很大,所以我不太想頻繁使用……」
所以,久世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須藤說完,把倒了水的杯子遞給久世。
須藤秋武對久世的態度露出和平時一樣的親切笑容。
這個想法在久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如果用人體來比喻,大概就像輸送血液的血管吧。
(那位大人……是不是在享受着危險呢……)
(阻止那位大人?不……我做不到……那位大人的行動總是對組織最好……我很清楚這一點……)
久世在牀上坐起身,向可疑的人道歉。
而且恐怕是放眼整個大地世界,都無人能出其右的超凡存在。
但是,那絕對不是久世所想象的答案。
「讓你看到難堪的一面了……非常抱歉,我平時都躺在牀上,所以不會點燈。我現在就準備,請稍等一下。」
「不好意思。那我就不客氣了……」
當然,這是常人無法模仿的祕儀。
即使如此,面對眼前露出賊笑的須藤,還是必須小心謹慎。
(這位大人已經猜到我的問題了……那麼,果然……)
(這是我能爲朋友的孫子做的唯一一件事……)
(超越者……超越人類範疇的怪物……)
久世自己也是成功轉動第七脈輪——大慧輪的達人。
這就是須藤表面上隸屬於奧德梅亞帝國的諜報部隊,同時還能兼顧組織工作的理由。
(不管是艾琳娜・史代納的事,還是狙擊的事,這位大人爲什麼……對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有意見呢?)
因爲組織終究是影子般的存在。
而且,他已經做好了根據須藤的回答,以自己的性命作爲交換來懇求的覺悟。
話雖如此,還是可以透過公會,將組織的人以傭兵或冒險者的身份送到羅賽裏雅王國,也可以透過旗下的商會進行經濟上的援助。
這個疑問,束縛着久世的心。
而那在移動手段僅限於馬匹或徒步的大地世界中,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因爲須藤秋武是個強者。
「哦……和我……好吧。既然你都特地跑來這裏了,我就在知道的範圍內回答你吧。」
而且,久世還有其他無法阻止須藤的理由。
腦海中浮現須藤偶爾會露出的瘋狂眼神,久世不禁顫抖起來。
與須藤的會談結束後,久世熄滅了油燈的火光,再次躺回牀上。
但是,這個可疑的人似乎也不是魔鬼,不會讓臥牀不起的病人工作還若無其事。
不,不僅如此,久世還用恭敬的語氣向這個可疑的人打招呼。
所謂的龍脈,是指在這個大地世界中循環的氣流。
不,對於不知道須藤的真實身份和他行動的組織成員們來說,或許甚至會深受感動。
那是從組織成立之初就一直傳承下來的理念。
自己是爲了創造更好的明天而回來的。
只有同等級的長老們。
但是,這樣的身體能做什麼呢?
然後,回答了久世的問題。
看來,他想爲這個可疑的人打開房間的燈。
但是,只有須藤秋武是例外。
但是,對於知道內幕的久世來說,無論如何都無法坦率地接受這句話。
在幾百年前,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的某個男人,爲了在這個地獄般的世界裏保護自己和同伴,以及從地球被召喚來的同鄉,建立了組織時所揭示的願望。
那是久世無論如何都必須確認的問題。
可疑的人說完,用熟練的動作從放在牆邊的架子上取出油和火種,點亮放在桌上的油燈。
因爲久世有件事無論如何都必須從須藤口中確認。
因爲須藤秋武正是這個組織的創始人,也是真正的支配者。
確實,須藤的行動和謀略的安排方式,有很多地方讓人無法苟同。
但即使如此,久世也從未想過要反抗他。
至少在須藤的行動對組織造成明顯危害的那一天到來之前,久世能做的只有誠心誠意地請求他。
但是,久世自己也明白,這沒有任何意義。
(浩一郎……我想見你……見你,然後把一切都……所以,在那之前我不能死。)
因爲命運的捉弄而一度失去的朋友的歸來。
但是,現在的狀況甚至無法輕鬆地交談。
所以,久世再次靜靜地沉睡。
夢想着有一天,能託付自己思念的那一天。
但是,不是神的久世還不知道。
這一天,數千名軍隊造訪了位於羅賽裏雅王國南端的國境城市加拉奇亞,以及他們頭上軍旗上刻着的天秤紋章。
還有,宣告新的戰禍到來的角笛被吹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