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影之存在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5萬 字
粗重的呼吸聲在耳邊迴響。
「哈、哈、哈、哈。」
雖然他明白這是告訴敵人自己位置的愚蠢行爲,但身體卻不允許年輕人這麼做。
年輕人確實經歷過無數戰場,身體鍛鍊得如鋼鐵般強健,透過武法術更進一步強化了他優秀的身體機能。
然而,即使肌力和持久力都強化到常人無法比擬的程度,終究還是人類的範疇。
將氧氣吸入肺部,燃燒糖分和脂肪產生能量。
產生的能量由肌肉消耗,氧氣則轉化爲二氧化碳排出體外。
這些人類這種生物所擁有的基本構造原理沒有任何改變。
即使年輕人在公會的年輕一輩中,是屈指可數的C級高手……
年輕人粗暴地用手擦拭額頭如瀑布般滴落的汗水,將掛在腰間的皮袋拿到嘴邊。
帶有皮革味的溫水。
即使說客套話,味道也稱不上好喝,但對現在的年輕人來說,這等同於最高級的葡萄酒,是他的生命線。
「這樣就結束了嗎?」
年輕人將水一飲而盡,焦躁地將皮袋扔掉。
如果能到達森林中零星分佈的水源地,就能補充水分。
年輕人在出發前,也看過公會保管的沃特尼亞半島地圖。
雖然那和現代日本使用的精密地圖完全無法相比,但還是能正確掌握水源地的方向和距離。
水是生存所不可或缺的,但缺點是體積龐大。
而且和食物或替換的武器等裝備相比,能當地取得的水在行李中的比例較低。
不過,年輕人也因此更加重視掌握水源地位置的工作。
他小聲地嘟囔着。
「我要告訴大家……那裏的事……」
「意思是這傢伙的實力超乎想象嗎?」
工作結束後,他們經常在錢包鼓鼓的夜晚一起去酒館和妓院。
鬱鬱蔥蔥的森林草木和棲息於此的怪物們阻擋了他的去路,後方還有看不見的追跡者們在追趕着他,無論肉體還是精神上都已經被逼入了絕境。
當時,年輕人因爲報酬優渥而接下了這次的工作,但現實是無情的。
龍齋不情願地點頭同意這句話。
但是,就在還差一點的時候,突然從樹上跳下了一個黑影。
必須將自己得到的情報帶回給委託人的使命感驅使着年輕人的身體。
新手年輕人會帶着恐懼和憧憬,也是理所當然的。
以及,對接受這份工作的自己那淺薄判斷的後悔。
畢竟,那片土地確實是被詛咒的魔境,但只要能活着回來,就會被公會和同行認可爲高手,受到另眼相看。
然而,年輕人親身體會到這個評價是大錯特錯。
這是他穿過山腳下的廣闊森林,到達了薩爾茲貝格伯爵領地邊境的證據。
在羅賽裏雅的鄉下出生的年輕人,至今爲止從未見過如此巨大又氣派的都市。
然而,無論土地再怎麼廣大,沒有住人的話就毫無價值。
無論如何,御子柴男爵在西方大陸的普遍評價,就是被廣大領地這個詞彙所迷惑,抽到下下籤的愚蠢貴族。
年輕人感覺到刻着自己生命的時鐘指針逐漸變慢,他戰戰兢兢地將自己的雙手舉到眼前。
得到什麼也生不出來的不毛之地,沒有人民可以統治的裸體國王。
所以年輕人也接受了。
伴隨着某種東西的光芒,某種冰冷的東西掠過了年輕人的喉嚨。
每次聽到這些傳聞,他都會和夥伴們在酒館裏氣勢洶洶地說,總有一天要提升自己的實力,前往那片土地。
忍者是活的道具。
只是個會逐漸腐朽的物體。
但是……
雖然這是某位貴族直接委託公會的奇怪工作,但只是調查就能拿到這麼多錢,應該算是相當不錯的委託。
(他們故意將我趕到水源地的反方向……打算消耗我的體力後再狩獵我。)
「誒?」
手上沾着的是粘稠的液體。
然而,現在充斥着年輕人內心的,並不是那些回憶。
年輕人不由得停下腳步,用手捂住喉嚨,他的眼睛因恐懼和驚愕而凍結。
突然,出現了一個從未見過也從未聽過的貴族,沃特尼亞半島被羅賽裏雅國王賜給了他。
在龍齋眼中,倒在地上的屍體不管再怎麼放寬標準,都只能算是普通以下。
年輕人焦躁地吐了口口水,朝後方瞥了一眼。
(什麼簡單的調查啊。那個混蛋。居然把我捲入這種狗屎一樣的工作。)
「怪物……做出那個的傢伙……是怪物……」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
對方提出的金額是行情的五倍,而且是預付制。
只要是隸屬於公會,以打打殺殺爲生的人,都至少聽過一次這個地名。
從那座山丘上看到的巨大城塞都市說明了一切。
不僅能提升自己的名聲,順利的話,還有可能獲得官職。
提議接下這份工作的同伴,已經踏上了黃泉路。
他相信這是失去同伴,獨自倖存下來的自己唯一能做的補償……
除了汗水以外的某種東西,從年輕人的脖子上流了出來。
身爲伊賀崎衆的長老,龍齋對一族的興亡比其他人更有責任感,他真心希望儘量向亮真展現一族的利用價值。
「沒錯。而且,就是爲了收拾偶爾混進來的這種高手,才特地請龍齋閣下您來到這裏。」
短短几年就在這個非人魔境中建造出如此規模的本事,用怪物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
染成紅黑色的手。
(可惡)
據說,這裏是有海賊的根據地和骯髒亞人的隱居村落,被捨棄的土地。
放眼西方大陸全土,能擁有如此廣大土地的貴族屈指可數。
一開始,人們以爲只是那些搞不清自己實力的蠢貨變成了怪物的餌食,但年輕人親身體會到了真正的理由。
這次的工作確實報酬豐厚。
「哎呀,別這麼說嘛,龍齋閣下。以這幾個月的訓練來說,那些孩子的實力已經很不錯了。要是進行太過嚴苛的修行,把他們搞垮的話,就本末倒置了。主公大人出發前不是囑咐過,別讓他們進行太嚴苛的修行嗎?彆着急。」
不知何時,一個黑影站在他的旁邊。
說實話,他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聽到這件事的大多數人都對無名傭兵被封爲貴族感到驚訝,接着對沃特尼亞半島被硬塞給他的事發出嘲笑。
不,這種情況應該說是貴族大人吧。
的確,和爲了登錄公會而造訪的王都比雷夫斯,以及從同伴們口中聽說的奧德梅亞帝國首都等巨大都市相比,規模或許略遜一籌。
「的確……梅閣下說得沒錯。」
正因爲明白這點,龍齋纔想持續展現自己的存在價值。
每當心臟跳動一次,液體就會從脖子滴落到胸口。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
「那些傢伙雖然拼命地修煉,但還差得遠呢。還是請嚴翁閣下稍微嚴格地訓練他們吧。」
「不過,聽到您說要故意讓那些人越過國境,再爲了封口而狩獵他們時,我還不懂您在想什麼。」
從喉嚨深處湧出一股熱流,年輕人當場倒下。
其結果就是年輕人現在的狀態。
「實際上,主公大人想出的訓練方式,已經得到相當的成果。畢竟原本只是普通的孩子,現在也已經能發揮出像樣的忍者實力了。」
現在,沒有人知道沃特尼亞半島的實際情況。
年輕人拼命地奔跑。
據說,這裏是有兇暴且強韌,但皮和牙能賣到非常高價的高階怪物羣聚的寶山。
御子柴男爵統治沃特尼亞半島後不久,前往那裏的傭兵和冒險者們就全都失去了消息。
不僅如此,根據調查結果,還會追加報酬。
但是,看到被高聳厚實的城牆重重包圍的城鎮,以及彷彿要填滿海岸般設置的巨大港口,有誰能保持冷靜呢?
「是……血……」
「那裏是怪物的巢穴……大家爲了封口而被消滅了……」
沃特尼亞半島確實是一片廣大土地,不適合當作貴族的領地。
背後傳來一道沙啞的女性聲音,黑影緩緩轉過身。
「能逃到這裏,真是個幸運的男人。」
還有,正在灣內中央建設的巨大城堡。
年輕人的腦海裏浮現自己在山丘上看到的景象,從嘴裏吐出既像感嘆又像咒罵的話。
那座壯觀又具機能性的城堡,震撼了年輕人和他的同伴們的心。
不過,這是在忍者這一行上耗費了數十年光陰的龍齋,才能做出的評價。
實際上,年輕人過去也曾經聽過幾次關於這片土地的傳聞。
實際上,伊賀崎衆中最高位的長老衆,有兩人特地來到這種偏僻的地方,不可能只是來遊山玩水。
但是,擁有如此本事的人,會輕易地暴露自己的底牌嗎?
龍齋不悅地踢了腳邊的屍體。
而道具只有在有人使用時,纔有存在的意義。
在平整的街道上跑十公里,應該不會感到太累,但這裏是赫赫有名的人外魔境。
但是,對於從黑影后面來的人而言,音量似乎已經足夠了。
龍齋不滿地開口。
沃特尼亞半島出現變化,是距今兩年前的事。
然而,現在他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沒有。
因此,公會收到的委託中,前往沃特尼亞半島採集資源的委託增加,而沒有透過公會的地下工作,希望調查半島實際情況的周邊貴族們的委託也絡繹不絕。
這是因爲御子柴男爵拒絕在領地內設立公會分部,還在薩爾茲貝格伯爵領地的北方設置關卡,幾乎阻斷了所有通行。
不斷浮現在他腦海中的,是對死去的同伴的無盡謾罵。
反過來說,沒人使用的話,道具就無法成立。
雖然他是個貪財的人,但不知爲何和年輕人很合得來。
「嗯,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五名入侵者中,有四名是那些孩子解決的。這點你還是可以認同他們吧?」
不久,年輕人的前方豁然開朗。
黑影用布擦拭着手上小太刀上的血,用無機質的視線俯視着年輕人的屍體。
沃特尼亞半島。
年輕人將最後的力量注入被過度使用,疲憊不堪的身體。
「梅閣下,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還是想在主公大人回來前,儘量提升他們的實力。」
名義上是獎賞,但一般來說,這等同於找碴或懲罰遊戲。
龍齋說完,露出苦笑。
塞里奧斯城的發展,現在還不能讓別人知道。
總有一天,這個消息會傳遍整個大陸,使交易變得繁榮。但是,御子柴亮真這位領主爲了遠征查魯達而不在國內的現在,這個消息一旦泄漏出去,無法預料會在哪裏引起什麼樣的動作。
所以,爲了封鎖消息而封鎖國境,這件事本身是正確的。
問題在於亮真下達的另一道命令。
「我當然也一樣。除了那位大人以外,到底有誰會想到特地讓密探潛入塞里奧斯城,再把他們收拾掉這種危險的修行方法。不過,確實只要經歷過一次實戰,實力就會大幅上升。」
不是在國境線阻止密探入侵,而是讓他們侵入塞里奧斯城近郊,再把他們滅口。
乍看之下,這種做法既不合理又冒着無謂的危險,實際上卻完全相反。
如果這是戰爭,亮真應該不會在自己不在的期間下達這種命令。
但是,如果是諜報戰,意義就大不相同了。
畢竟,密探的工作是探查出情報再帶回去。
反過來說,只是探查出情報並沒有意義。
而亮真就是想利用這個差異,來培育忍者。
那是把人的性命利用到極限,非常自私又冷酷的思考方式。
可以說是毫無浪費的環保想法。
而且,這個策略實際上進行得很順利。
因爲亮真在短短期間內,就把從各地買來當奴隸的普通孩子,培育成勉強能完成忍者工作的程度。
「聽說獅子在教孩子狩獵時,會把獵物弄弱再讓它們去抓,和那個一樣嗎……」
「嗯,這確實是培養膽量的好方法。」
「不過,這個修行方法也差不多快出事了吧?」
如果讓羅賽裏雅王宮的文官們看到這份文件,他們大概會說這是沒教養的野蠻人寫的塗鴉,然後在無數的指摘後,連看都不看就直接扔進垃圾桶吧。
那樣的話,就算我方佔有地利,也不一定能一直確實地解決入侵者。
「是的,接下來只剩西蒙娜大人的報告書了。」
信任和信賴的差別。
一看就知道是不習慣文書工作的人所寫,非常死板。
的確,除非是笨蛋,否則不可能在沒有任何對策的情況下,持續派遣密探過來。
「這就是主公大人下令交易的成果嗎?」
「酒和食物嗎?精靈和人類也沒什麼不同嘛。」
那些東西透過西蒙娜流入市場後,可以賣到相當高的價錢。
報告書上的文章質量絕對稱不上高。
作爲代價,精靈會提供一些可以公開的祕藥材料。
離開塞里奧斯城一段時間,不清楚狀況的阿梅向龍齋問道。
他露出自嘲的笑容。
不過,製作容易閱讀、遵守格式的文件,雖然重要性很高,但對亮真來說並非必要。
(唉,就當作是他們的可愛之處吧……而且,如果要我寫,我也沒有自信能寫得漂亮。)
「原來如此……」
她完全沒發現自己也寫不出什麼好故事。
精靈們提供的代價確實有價值。
祕藥的材料大多必須討伐高階怪物才能取得。
不過,另一方面,他也理解這種枯燥作業的重要性。
「話說回來,精靈們那邊怎麼樣了?」
但是,總有一天會無法支付。
管理營運組織的基本想法,永遠都一樣。
「要說喜不喜歡的話,他們現在應該還是討厭人類吧。不過,討厭歸討厭,能不能只用討厭來解釋又是另一回事了。」
目前確實沒有問題。
亮真雖然信任波茲和嚴翁等人,但並非無條件地信任他們。
(真難拿捏……)
「應該是吧。不管是酒還是菸草,不知道有多美味的話,就能忍耐。但只要嘗過一次,就再也無法忍耐了。」
雖然其中也有植物類的材料,但那些材料的收穫期都極爲短暫。
「是啊。雖然不是馬上就會出事……這件事我還沒告訴龍齋閣下,最近能甩開那些孩子追擊,抵達國境附近的高手變多了。一開始都是由我來收拾,但最近有點忙不過來。」
「那邊由波茲閣下主導,據我所知,進行得很順利哦?」
伊賀崎嚴翁的手上,詳細記載着今後預定在沃特尼亞半島全區進行的防諜活動計劃。
(交給那兩個人是正確的。)
龍齋輕輕點頭,抬頭望向遙遠的南方天空。
從這個結果來看,亮真的判斷可說是正確的。
之後他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一直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被文件追着跑。
阿梅輕輕點頭。
一開始派遣的都是E或F級的人,最近也開始混入B級或接近B級的高手。
儘管臉上浮現有些厭煩的表情,亮真還是老實地看向蘿拉遞過來的文件。
雖然沒有其他能託付的人才,但亮真絕非毫無勝算就把沃特尼亞半島交給他們兩人。
聽到阿梅的話,龍齋深深嘆了口氣。
位於中心的宅邸,儘管已是深夜,但窗戶依然透出亮光。
在羅賽裏雅王都比雷夫斯舉辦的慶祝會結束後,亮真在今天中午過後回到了自己離開一年以上的領地。
雖然規模不同,但不管是家庭、公司還是社會,本質上都一樣。
沒有生還者,委託人和公會自然會提高派遣人員的水平。
「呼……就剩一點點了。」
這是在現代社會也十分通用的思考方式。
沃特尼亞半島現在最需要的,是能構築理想組織的全貌,並且能想象出通往理想之路的人。
「哎,這方面的事等主公回來後再商量就行了。」
「哦?我聽說精靈很討厭人類耶?」
然而,儘管這是組織運作上不可或缺的思考方式,能夠理解並執行的人卻意外地少,這就是現狀。
「是啊,雖然應該還能再撐一陣子,但我覺得還是早點採取對策比較好。」
亮真把手肘撐在辦公桌上,翻閱着厚厚的報告書。
但是,那些代價總有一天會用盡。
一條是捨棄所有奢侈品,回到與亮真他們建立關係前的生活。
以及相信對方並把工作交給對方,和放任不管是兩回事。
對現在的亮真來說,那可說是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寶物之一。
從中分別設定優先級,再明確化風險與利益,然後加以應對。
實際上,內西奧斯會定期派出載滿嗜好品的部隊,前往精靈的村落。
只是隨着時代和國家不同,使用的詞彙和表現方法會有所差異。
「只要理解本質,就能加以應用……嗎?原來如此。」
不,無論在哪個時代,這都是必要的。從國家的壯大計劃,到庶民的家計,都是共通的思考方式。
(簡直就是貴族的榜樣……啊。)
就算伊賀崎衆的高手們,佈下重重結界,絕不讓對方逃走也一樣。
精靈們一定會提出以他們擁有的法術知識作爲代價。
當然,兩人不是文官,所以不擅長文書工作。
「還有,他們好像也喜歡菸草。實際上,精靈和人類的差異應該不大。畢竟他們也能生小孩。」
塞里奧斯的街道被夜色籠罩。
他大概是在想,伊賀崎衆的首領在王都向女王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報告歸來一事之後,就會回來了吧。
另一條是用其他物品支付。
短期目標、中長期目標。
阿梅輕輕點頭回答龍齋的問題。
「是啊……」
如果要說有什麼不滿,大概就是希望他們能用更漂亮的字簡潔地寫出來吧。
無知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種幸福。
然而,嘗過一次甜頭後,他們無法輕易忘記那種滋味。
到時,精靈們只有兩條路可走。
但是,和毒品一樣,一旦嘗過那種滋味,要忍耐就相當困難。
亮真在與內西奧斯的會談中,從未提及任何有關祕藏法術的知識,就是爲了引導他們走向這一步。
阿梅聽到龍齋的話,嘴角微微上揚。
如果過度插手,會讓人覺得不被信任而產生反彈;如果過度放任,又會讓人覺得不被關心而自暴自棄。這就是人心。
但是,現在的亮真沒有休息時間。
從他回到沃特尼亞半島後,就一直窩在辦公室裏確認報告書,會感到厭煩也是理所當然的。
亮真讀完最後一頁,嘆了口氣後伸了個大懶腰,把看完的報告書交給站在旁邊的蘿拉。

「唔,所以你才叫我來嗎?」
嚴翁長年率領伊賀埼衆這個組織,他的觀點不僅嚴格,而且準確。而波茲身爲輔佐梨歐妮的【紅獅子】,他所提出的報告書也一樣。
然後……
阿梅感嘆地嘆了口氣。
聽到龍齋的話,阿梅輕輕點頭。
「是啊,差不多是這樣。」
「不過,這些事都要等主公大人回來後才能決定……根據聯絡,主公大人再過兩天就會回來?」
「今後如果派遣的都是這種程度的人,那倒沒問題……但這種想法太天真了吧。」
「瞭解。」
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派遣A級,被稱爲一流的人過來吧。
將近一年的空窗期,造成的影響相當大。
(指出問題點並提出改善方案,還加上了優先級。嚴翁和波茲,兩人真不是白活這麼久的。)
兩人擁有身爲人生前輩的壓倒性經驗,也就是所謂的年功。
聽到阿梅的話,龍齋露出苦笑。
亮真對超乎預期的成果滿意地輕輕點頭。
亮真腦中浮現兩人拼命寫着不習慣的文件的模樣,臉上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不過,總有一天……」
這是亮真的祖父御子柴浩一郎說過無數次的話。
亮真腦中浮現那句被重複到耳朵都快長繭的話,忍不住露出苦笑。
在日本生活時,他一直覺得那些話是囉嗦的戲言,但被召喚到異世界後,救了亮真一命的正是那些戲言,人生真是諷刺。
(沒想到祖父教我的思考方式,在這裏也能派上用場。)
雖然很麻煩,但這些文書工作是基本。
疏於處理這些事,就無法管理組織。
而且,和武術一樣,基本功累積到一定程度後,奧義纔會出現。
(更何況,我的願望就在那前方……)
當亮真在腦中描繪出自己最終目標的瞬間,一股電流竄過背脊。
那是從和平到不能再和平的日本生活中,完全無法想象的豐功偉業。
只要是男人,確實都曾夢想過一次。
然而,那是個可說毫無實現可能的空想。
而且,那並非目的。
那只是亮真爲了達成願望的手段。
(算了,慢慢來吧。反正路還很長。)
爲了平息狂暴的思緒,亮真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隱藏在內心深處的野心與憎惡之火,至今仍熊熊燃燒着亮真的心。然而,如果被這股火焰牽着鼻子走,很有可能會自取滅亡。
「您累了吧?我馬上爲您端茶過來。」
「嗯,好。休息一下吧。」
亮真也意識到自己的集中力已經耗盡。
而且,這名衛兵雖然年輕,但應該也是個優秀的士兵。
問題在於,如果事情不如預期,是要置之不理,還是儘可能地修正,以符合自己的期望。
不過,那只是最低限度的打扮。
「忠告?」
西蒙娜因爲工作關係,經常有機會和貴族往來。從她的眼光來看,這些人的應對也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成功確保紙張的供給,對亮真來說是值得高興的成果。
(我不認爲是西蒙娜的經營手腕有問題。)
文件上記載的金額是三萬枚金幣。
只要看到巨大的商機,大家想的都是一樣的。
不過,那真的只是些微的差距。
雖然不是完全的自由貿易,但做生意還是比以前容易許多。
西蒙娜交出的成績,可以說是及格以上。
「西蒙娜・克里斯托福大人來訪。可以讓她進來嗎?」
畢竟沃特尼亞半島的士兵們全都習有武法術,而他負責守衛的是支配者辦公室的門。
(不行……現在得集中精神在工作上。)
克里斯托福商會的蓋倫帆船,當初只有兩艘,但不知何時已經增加到八艘。
「雖然是我叫你來的,不過你來得還真快……看你的樣子,應該不是事先預料到我會叫你來吧……」
實際上,眼尖的伊雷斯古拉王國和米斯托王國,都在國家主導下與國內的有力商人合作,活化了產品的生產和進出口。
但兩國的商人們也正爲了活路而掙扎,試圖捨棄海路的交易,改走陸路。
實際上,西蒙娜認爲亮真判斷的速度值得稱讚。
以商會爲據點的諜報機關組織,也建立得相當順利,成功在西方大陸東部三國建立起相當綿密的情報網。
亮真腦中浮現查魯達國王尤莉亞努斯一世給他的忠告。
鈴鐺般的聲音響起。
這是亮真命令西蒙娜的最優先事項之一。
但這樣一來,問題就更加嚴重了。
「抱歉,我本來也很煩惱該怎麼辦,不過查魯達國王給的忠告也是原因之一。」
亮真難得講話這麼不乾脆,西蒙娜臉上浮現問號。
實際上,西蒙娜的經營手腕非常卓越。
在這樣的情況下,西蒙娜還能確實地獲得利益,所以不能說她沒有商業才能。
映入眼簾的,是放在桌上的紙堆。
幾乎可以說是完美的成果……沒錯,除了那件事。
今天負責守門的是臉上還殘留着稚氣的年輕士兵。
看到如影隨形地跟在亮真身後的金髮和銀髮雙胞胎姐妹,西蒙娜心底湧出近似嫉妒的感情,她不禁苦笑。
然而,隨着閱讀的進行,亮真的眉頭越皺越緊。
西蒙娜聽從亮真的建議,坐到房間一角的沙發上。
西蒙娜原本打算天亮後再提出會面申請,但亮真似乎比她更在意這件事。
而且,問題在於文件上沒有記載金額這麼少的理由。
不,不如亮真所願的事情多得是。
「原來如此……看來直接問你是正確的。」
「嗯,請她進來。」
確保紙張的穩定供給,是亮真爲了賺取領地發展資金,而命令西蒙娜處理的幾項工作之一,而且優先度相當高。
所以,考慮到亮真的性格,很容易就能猜到他會直接找自己確認。
(不過,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間叫我出來……我的預測有點太天真了嗎?不過,這樣正好。我也有事想直接問他……)
以平庸國王聞名的查魯達國王朱利安努斯一世的發言。
(大致上都和計劃一樣,但有些地方讓人不太滿意……算了,不可能一切都如我所願。)
亮真邊說邊看向西蒙娜的頭髮。
桌上堆積如山的紙張映入西蒙娜的眼簾。
選擇忠誠心高、實力強的人來擔任,可說是理所當然的。
亮真一邊回想過去,一邊繼續閱讀文件。
亮真喝了一口桌上的紅茶,再次沉入思考的汪洋中。
(簡直就像只不肯離開主人身邊的狗……還是老樣子……)
然而……報告書的記述進入中盤後,亮真的表情開始蒙上一層陰霾。
守在辦公室門口的衛兵告知西蒙娜來訪。
現在還沒搭上這波浪潮的,就只有兩國海岸邊沒有有力港口的羅賽裏雅王國和查魯達王國。
不能保證那個忠告和這次的事情有關。
「啊,雖然我無法確定和西蒙娜你講的那件事有關……」
「抱歉,這麼晚還叫你來。」
房間的窗邊擺着一張大辦公桌。
伊雷斯古拉王國和東部三國締結的協定,確實擴大了商業圈。
許久不見的亮真,臉上掛着一如往常的沉穩笑容。
實際上,西蒙娜自己也對此感到疑惑。
不過,最吸引她目光的還是房間主人的身影。
因爲沒有足夠的時間整理頭髮,所以她有點在意髮型,忍不住伸手去摸頭髮。
從這個角度來說,亮真在被召喚後,二話不說就殺害了奧德梅亞帝國的宮廷法術師蓋亞西・渥朗多,可說是對這種不順心的現實的反抗。
掛在牆上的時鐘,指針指着凌晨一點。
當然,和上級貴族宅邸里長年任職的傭人相比,素質確實差了一些。
當初亮真在出徵查魯達王國前,和西蒙娜討論時,預估的金額是這個的三倍。
雖然亮真在提出的資料上記載了詳細內容,但唯獨那件事沒有記載。
在亮真命令西蒙娜去做的工作裏,以確保紙張爲首,鐵和木材等資源的供給,大致上都交出了令人滿意的成果。
說起來,尤莉亞努斯一世的忠告本身,也沒有確切的證據。
辦公室的門緩緩打開,西蒙娜走進房內。
儘管深夜突然被叫出來,西蒙娜臉上卻沒有困惑。
可是,這同時也代表和同業的競爭會變得更加激烈。
那是西蒙娜前幾天買來的傢俱中,價格最昂貴的一張沙發,坐起來非常舒服。
恐怕西蒙娜是故意不記載理由的。
可是,亮真的直覺不斷髮出警報。
(感覺很不妙。)
(問題是她不能寫,還是不寫……去和西蒙娜確認一下吧……)
雖然這個時間把年輕女性叫出來不太恰當,但也沒辦法。
爲了開發領地而籌措資金,但成果比預期中還差。
「到底是什麼事?」
不過,雖說她多少有預感,但畢竟是在睡眠中被吵醒,所以她急忙整理了儀容。
然而,西蒙娜的話中並沒有對亮真在非常識的時間找她過來的抱怨。
的確,她已經做好年輕淑女該有的打扮。
在以羊皮紙爲主流的大地世界,紙是相當貴重的物品,但對現在的亮真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不會,請別在意。」
關於這次的戰爭,羅賽裏雅王國內對朱利安努斯的選擇評價並不高。
這是滿載交易品,在西方大陸北部海域航行的證據。
他坦率地點頭回應莎拉的話,輕輕轉動脖子。
(果然是那件事嗎……)
因爲他有種預感,現在是今後行動方式將大幅改變的轉換期。
實際上,可以說正因爲亮真在那時殺了蓋亞西,纔有現在的他。
從她頭髮的綁法和平常不同這點,就能立刻看出這點。
說起來,御子柴亮真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
「是的,我也認爲儘早找你來比較好……只是沒想到你回來後,這麼快就找我過來。」

不過,他的動作可說是相當熟練。
那是對御子柴亮真過去從未向自己示愛的不滿嗎?
(連預定金額的一半都不到嗎……算了,反正也不是近期馬上要用到,而且交易似乎很順利,總有一天能補足吧……)
(真虧他能教會那些孩子們禮儀……)
西蒙娜輕輕撫平裙子上的皺褶,像是要隱藏湧上心頭的女性不滿,接着用認真的表情看向坐在對面的青年。
做生意的環境比以前完善。
(說起來,他聽到和平的提議就老實退兵,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而且,如果戰爭在那時結束,當初的計劃就全泡湯了……)
不合理的決定。
至少西蒙娜是這麼認爲的。
然而,亮真似乎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他打斷了西蒙娜的話。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因爲梨歐妮小姐也一直逼問我。不過,抱歉,這件事之後再說。反正我之後也得向嚴翁和波茲說明。」
既然主人都這麼說了,就算西蒙娜多少有些不滿,也只能默默點頭。
「那麼時間也差不多了,快點告訴我吧……」
西蒙娜緩緩開口回答亮真。
那天,西蒙娜和亮真一直討論到天亮。
金錢。
那是超越一定水平的文明社會中,近乎萬能的武器和防具的名稱。
不,金錢不只能成爲武器和防具。
金錢能成爲食物、衣服和住處。
能成爲知識和時間,視情況甚至能支配人的生死。
確實有金錢買不到的東西。
然而,沒錢就什麼都得不到,這纔是現實。
金錢可說是究極的力量。
(這一點不管在異世界還是其他地方都一樣……嗯,就這層意義來說,幸好這個世界不是沒有貨幣的未開發地區。)
講得極端一點,無法斷言不存在貨幣沒有意義和價值的原始人生活的異世界。
畢竟自己身處於這個大地世界,這件事本身就是荒唐無稽的童話故事。
「是啊……總之就從那裏開始說起吧。」
亮真察覺到她眼底隱藏的黑暗怒火,臉上浮現苦笑。
「我先聲明,我並沒有全盤相信朱利安努斯陛下告訴我的話。老實說,因爲這實在太離奇了。」
的確,約書亞・貝爾哈雷斯在亮真眼中,也是個卓越的戰術家。
老實說,亮真也煩惱着該從哪裏說起。
金幣比紙幣重,攜帶起來不方便,卻有紙幣絕對無法帶來的充實感。
(唉,畢竟他也沒說謊。)
「梨歐妮小姐,您這麼說有點語病。我的工作確實是確保資金和物資,但對亮真大人來說,那並不是全部。」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而且相當複雜。
「原來如此,就像當初少爺說的,要讓周邊諸侯見識我們的力量,以及把查魯達王國當成防波堤爭取時間。」
(算了,梨歐妮小姐應該也隱約察覺到了吧……)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梨歐妮身上。
亮真大大嘆了口氣,靜靜開口。
波茲好不容易纔開口。
如果問亮真是否說明了所有事情,答案是否定的,但也沒理由責備他欺騙了她們。
只不過,他的眼底浮現了疑問與猜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是,他也沒有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是嗎?」
波茲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向亮真。
波茲發問後,亮真微微點頭。
不,他不是隻對梨歐妮有這種要求。
「原來如此……看來西蒙娜小姐說得沒錯。我們確實沒有問過。」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梨歐妮露出啞口無言的表情。
聽到梨歐妮的話,西蒙娜緩緩搖頭。
察覺到亮真話中的意思,波茲揚起嘴角。
「第一點,約書亞・貝爾哈雷斯在奧德梅亞帝國的侵略下,撐了將近一年。」
而且,國境的山嶽地帶是查魯達王國的領土,所以他應該也掌握了地形情報。
至少亮真沒有對梨歐妮她們說謊。
「不不不,我可沒有隱瞞更多事情哦。應該說,我本來就沒打算隱瞞。」
(觸感真好……讓人慾罷不能。)
不然的話,梨歐妮應該會真的生氣。
「我可不會讓你說沒什麼哦。因爲那天晚上的你,態度絕對不尋常。」
這是很自然的反應。
以戰場部隊指揮官來說,她也是正確的。
在他們耳中,亮真這番話聽起來就像瘋子的胡言亂語。
「那到底是……」
她恐怕對西蒙娜的話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沃特尼亞半島的統治者與親信們,正圍繞着巨大的黑檀木圓桌而坐。
就連已經聽亮真說過這件事的莎拉和蘿拉也一樣。
然後,從他口中說出的是特大級的炸彈。
以及金屬特有的冰涼觸感,讓亮真嘴角自然上揚。
這是至今爲止,每當有事發生時,梨歐妮就會不斷追問,而亮真一直避而不談的事。
「是啊,我一直很在意那個老爺子回國前一天的晚上,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阻斷敵方的物資補給是戰略的基本。
梨歐妮的聲音在名爲會議室的房間內響起。
「抱歉,波茲。那我們回到正題吧。」
所有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看着亮真。
「朱利安努斯陛下告訴我的是,這次的戰爭……應該說在西方大陸發生的戰爭,大多都是被某個特定集團的意志所左右的。」
如果亮真只是一介傭兵,梨歐妮的憤怒是正確的。
而性急的她如果真的生氣,應該早就離席了。
「嗯,突然聽到這種話,你們也很難相信吧。」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也就是說,小鬼,你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錢嗎?」
但是,梨歐妮的視線沒有從亮真身上移開,持續施加無言的壓力。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不一定是全部嗎?」
他應該是顧慮到梨歐妮散發出的險惡氣氛,纔會這麼做。
從父親建立的私掠部隊的高手們對他心服口服的程度來看,他的指揮能力也很高。
沉重的沉默支配了房間。
不,不只是梨歐妮。
那就是他沒有說明一切。
只有坐在亮真左右的瑪飛錫特姐妹和西蒙娜。
難道他們沒有采取任何對策嗎?
不驚訝的只有三個人。
不,圍在圓桌旁的其他出席者也一樣。
(心情很差呢……預料之中的反應……不過,這也很像梨歐妮小姐的作風。)
雖然不情願,但她似乎接受了。
這是個漫長的故事。
西蒙娜冷靜的反駁讓梨歐妮皺起眉頭。
「你想問的是朱利安努斯陛下的事嗎?」
但是,亮真對梨歐妮的要求不是那種低次元的東西。
「算了。雖然無法接受,但我的確沒有問過……」
「啊?那是什麼……」
亮真自己也有逃避說明的自覺。
「是的,亮真大人沒有說謊。因爲實際上,那些對我們來說都是必須的。」
「好……好了,先聽少爺把話說完吧。」
實際上,就像亮真說的,她確實沒有問過。
既然副官波茲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梨歐妮也只能收起矛頭。
波茲誇張地搖頭,抓了抓頭髮後誇張地大笑。
恐怕她心裏已經理解亮真的想法了吧。
「那麼,我們重新開始吧。你今天不是隻爲了這件事,才一大早就把大家叫來吧?應該說,我也有事情想問你。很多事……」

實際上,賺取資金只是爲達成目的的準備,亮真也不是隻爲了這個目的纔去查魯達王國支援。
可是,從朱利安努斯一世的話中冷靜思考後,的確有幾個令人在意的地方。
波茲無法理解對話的走向,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梨歐妮。
「你的意思是?」
亮真環顧四周,確認衆人都冷靜下來後,再次開口。
黃金特有的沉甸甸重量感。
所有人都不發一語地凝視着亮真。
不過,奧德梅亞應該也很清楚這點。
要說亮真有什麼該被責備的理由,只有一個。
亮真用手撐着下巴,聽着會議進行,視線落在手中閃耀着光芒的黃金貨幣上。
她的確有很多事情想問。
感受到梨歐妮試探的視線,亮真聳了聳肩。
問題在於她生氣的理由。
聽到他的話,圍在圓桌旁的每個人都默默點頭。
其中一人莉歐娜從會議開始就一直坐在椅子上保持沉默,但聽完西蒙娜的話後,她一開口就先發難。
「所以,從朱利安努斯陛下口中聽到這件事後,我沒有告訴任何人。老實說,我懷疑那位老爺子是不是瘋了。不過,回國途中我一個人思考了很多,開始覺得這件事或許並非全都是胡言亂語。至少可以確定,奧德梅亞那邊有不少人希望戰爭能拖久一點。」
梨歐妮的語氣像在逼問。這代表她對亮真的態度忍無可忍了吧。
應該說,如果有人毫無前兆地聽到這種話,卻能接受的話,亮真反而得考慮今後該如何與對方相處。
她沒有那麼做,表示她有分辨是非的理性,也願意聽亮真說話。
(算了,這樣也好……)
他雖然也覺得難以置信,但還是判斷應該先聽完亮真的話。
在梨歐妮身旁雙手抱胸保持沉默的波茲開口。
不對,應該說他們對約書亞的奇襲戰術採取了相應的對策纔對。
約書亞就是在這種狀況下,成功發動了無數次奇襲。
當然,不是所有奇襲都成功。
即使如此,還是讓奧德梅亞帝國的進攻速度減緩了。
亮真一直以爲,這些結果都是因爲約書亞的能力優秀。
可是冷靜下來思考後,他發現光憑這點無法說明一切。
「也就是說,奧德梅亞帝國那邊有人把情報提供給查魯達王國?」
「在敵人中製造友軍,是戰略的基本。」
亮真點頭回答梨歐妮的問題,接着把視線轉向保持沉默的嚴翁等人。
「這部分嚴翁和龍齋應該比較清楚吧?」
龍齋沉重地開口回答:
「原來如此……主公大人的話的確有道理……但是,就咲夜所言,查魯達王國那邊應該沒有擅長謀略的人才啊?」
伊賀崎衆的成員們點頭同意,但臉上浮現無法接受的表情。
的確,如果有優秀的情報機關,查魯達王國在被逼到那種劣勢前,應該會採取某些對策。
既然沒有看到任何動作,就表示查魯達王國沒有密探之類的情報組織,就算有,規模應該也很小。
而他們的判斷也和亮真的分析一致。
「是啊,所以我一開始也以爲是約書亞的才能帶來的結果。」
雖然謀略是戰爭的基本,但其中的奧妙很深。
需要構築縝密的巨大情報網,以及大量優秀的人才。
最重要的是,需要對工作抱持高度忠誠心和使命感。
(嗯,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畢竟戰爭特需品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會有的常識……不過,這樣一來果然……)
「不過,你們真的認爲能賺到那麼多錢嗎?」
「不過請等一下。先不論少爺的話是真是假,剛纔的推測只是奧德梅亞帝國內部的事吧?這和尤莉亞努斯陛下的話有什麼關聯?」
「果然只能行動了……」
「沒錯,我命令西蒙娜賺取十萬枚金幣左右的資金,利用這次的戰爭。」
因爲查魯達王國沒有能提供給間諜的代價。
西蒙娜的話讓梨歐妮感到疑惑。
實際上,對現在的亮真來說,錢是愈多愈好。
亮真若無其事地說出金額,但事前沒聽過這件事的梨歐妮等人驚訝地瞪大雙眼。
雖然亮真這番話只是推測,但其中的理論足以讓聽到的人感受到可能性。
而且,這也暗示着,可能有和自己擁有相同知識的人存在。
亮真輕輕點頭回答梨歐妮的問題。
「不過,看來並非如此。」
看到她的反應,亮真確信自己的預測是正確的。
西蒙娜的說明在會議室裏迴盪,亮真小聲地喃喃自語。
訂立目標是很好,但無法實現的目標就沒有意義。
「奧德梅亞那邊的某人……而且是接近遠征軍司令部的人,刻意泄漏了情報?」
「十萬枚金幣?……這還真是……太亂來了。」
「嗯,波茲的疑問很合理。剛纔的話確實只是在說奧德梅亞帝國內部似乎有對立的勢力。不過,只要聽完我接下來的話,我想你們就能理解了。」
「是指小少爺命令西蒙娜賺取資金的事嗎?」
「我一開始以爲,帝國內部有某人想扯夏爾迪娜的後腿。爭奪主導權的內部鬥爭,這種事非常有可能發生。」
夏爾迪娜・艾森海特是皇帝的長女,也是皇帝萊諾的寵兒。
皇帝對她的信賴,恐怕比身爲皇太子的夏爾迪娜的兄長還高。
換算成日圓,是將近一千億元的金額。
既然如此,結論只有一個……
波茲插嘴,似乎是想整理一下狀況。
「是的,查魯達和奧德梅亞。只要利用這兩個國家之間的戰爭,應該就完全有可能達成。」
可是,這樣就無法繼續前進。
可能擁有這種東西的,只有正視兩國國力差距,試圖在非正規戰中找出活路的貝爾哈雷斯將軍,以及繼承他衣鉢的約書亞這兩人。
「沒什麼好驚訝的。這點小錢,完全不夠達成我的最終目標。」
十萬枚金幣左右,光是整備開發沃特尼亞半島就會用光了。
和初戰時,以巧妙策略殺死人稱查魯達守護神的貝爾哈雷斯將軍相比,奧德梅亞軍之後的行動顯得缺乏精彩之處。
持續因內部鬥爭消耗國力的查魯達王國,絕對不可能擁有這種東西。
而且以常識來思考,現在的亮真等人要賺到十萬枚金幣,應該是非常困難的事。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當然,沒有證據證明約書亞說的是實話,但亮真自己也不認爲,約書亞有辦法在那種狀況下,於奧德梅亞帝國那邊安插間諜。
然而,西蒙娜彷彿在等這句話般開口。
戰爭結束後,亮真直接詢問約書亞,約書亞表示他頂多只派出密探收集一般情報,奧德梅亞帝國國內並沒有間諜。
「按照預定?」
過着普通生活的人,一輩子都不可能看到的金額。
梨歐妮懷疑的視線,讓周遭的喧鬧聲停止。
「冷靜下來思考的話,奧德梅亞軍的失速確實很不自然。」
然而,亮真卻面不改色地說道:
「是的,只要事情按照預定進行,這個金額完全有可能達成。」
因此,非常有可能有人因爲討厭夏爾迪娜,而試圖扯她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