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蒼天之雲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4萬 字
眼前是一片廣闊的草原。
在這壯麗的景色中,一個巨大的黑色物體正發出轟鳴聲在大地上移動。
(原來如此,確實很大。在沃特尼亞半島之外很少有這麼大的怪物……那就是俗稱的大胃王。公會認定的特定危險種巨獸嗎……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凱文從岩石後面探出頭來,注視着前方,蜈蚣怪物蠕動着無數的腳和觸角奔跑的樣子映入他的眼簾。
距離大概有幾百米吧。
節足動物特有的令人作嘔的醜陋姿態。
如果是膽小的人,恐怕連靠近都不願意吧。
前幾天公會正式指定的固有名稱浮現在腦海中。
(體長三十五米……不,接近四十米嗎?要解決蜈蚣的話,用踩的最有效,但要踩扁那個實在是不可能。)
凱文想象着自己踩扁那隻大蜈蚣的樣子,不禁露出苦笑。
相對於體長,它的體高並不高,只要爬上去,要踩扁蜈蚣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它正以和馬匹相當或更快的速度在草原上奔跑。
實在不覺得能順利爬上去。
不,就算能順利爬上去,它的身體那麼巨大。
凱文在同齡的少年中算是體格比較健壯的,但絕對算不上重。
不,就算凱文的體重是現在的兩倍以上,結果也不會改變。
它恐怕會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按照常規,從近戰開始瞄準一隻腳讓它失去平衡嗎?不管怎麼說,不設法解決它的速度就不可能成功吧。)
它不僅動作意外敏捷,蜈蚣這種生物還具有兇猛的攻擊性。
而且,它的攻擊性會隨着身體大小成比例地增加。
凱文敬愛的主人所要求的人才條件,是必須實際一起生活一段時間後才能知道的部分。
那隻蜈蚣是屬於絕對上位的生命體,這點無庸置疑。
輕微的衝擊襲向凱文的心窩,讓他稍微停止了呼吸。
當然,凱文也明白這種狀況發生的概率極低。
不安與興奮感撼動着凱文的身體。
但是,面對凱文的態度,瑞克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在這些戰鬥中,凱文都在主人御子柴亮真的指揮下,一路戰鬥至今。
即使爲了任務需要,必須隱藏自己的實力……
突然,背後傳來粗獷的男性聲音,有人拍了拍凱文的肩膀。
凱文瞬間察覺到瑞克的意圖,用困惑、恐懼和些許虛張聲勢的聲音說道:
即使如此,他無法否認自己感到無聊。
隨着年輕女性的聲音,一個人影從裏克背後出現在凱文面前。
但是,凱文要找的不是單純很強,或是工作達成率優秀的人。
那是深入骨髓的弱者表情。
(哎呀,糟糕糟糕……)
但是,要讓落石砸扁那隻蜈蚣,高度實在是不夠。
不能表現得太害怕。
在御子柴男爵家擁有的士兵中,除了梨歐妮率領的【紅獅子】傭兵們,凱文的訓練和實戰經驗,就算說他是最精銳的也不爲過。
(【蒼天之雲】在目前羅賽裏雅國內活動的冒險者中,評價特別突出,可以說是相當熟練的隊伍。)
但是,基本上可以說達到A級的人不可能會弱。
但是,凱文還沒有完全信任在場的同伴,無法斷言這種可能性爲零。
「喂喂,這裏可是戰場啊?怎麼能這麼鬆懈呢。這樣下去可是會被那怪物喫掉的哦?」
然而,回答凱文問題的並非團長裏克。
那是一位金髮齊肩的年輕女性。
畢竟,這次的工作是凱文加入【蒼天之雲】後,至今爲止接過的任務中難度最高的討伐委託。
(如果這裏是巖山,從上面扔下岩石封住它的行動,再慢慢給它最後一擊是最好的辦法……但在這裏行不通啊)
它不可能只是被動地防禦來自凱文他們的攻擊。
不過,只要應對得當,討伐它並非不可能。
接着,裏克轉過身去,用無奈的語氣說道:
作爲訓練,只要踏出守護城市和街道的結界外,就會不由分說地與怪物們戰鬥。
那樣的話,轉眼間就會被咬住,身體上下分家,或者被下顎肢上的毒腺注入毒液而死。
至少,考慮到今後的發展,被貼上無能或膽小鬼的標籤會是個問題。
戴着黑框眼鏡的她,給人一種精明幹練的感覺。
聽到凱文的話,眼前這位三十歲左右的女性輕輕點了點頭。
凱文抬頭看向周圍林立的岩石。
與那隻蜈蚣匹敵的怪物,他也不是隻見過一兩次。
另外,被結界保護的塞里奧斯城外,有強大的怪物們羣聚。
(算了,這部分只能再觀察一陣子……不過,不管怎樣,總算出現值得殺的獵物了。)
那是新兵第一次上戰場時會露出的表情。
這樣的想法閃過凱文的腦海。
(既然如此……)
實際上,這時候的演技很難拿捏。
當然,就算是低等級的怪物,威脅就是威脅。他沒有輕視的意思。
視情況而定,甚至足以毀滅一座城市。
凱文一邊壓抑着面對獵物時湧上心頭的興奮感,一邊緩緩地轉過身。
對於受過一定訓練的人來說,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離開沃特尼亞半島後約四個月,這段期間遇到的都是低等級的雜碎啊。)
如果想戰勝它,只能在單純的身體能力以外的部分一決勝負。
而且,公會規定的等級,也不一定與個人的強弱直接相關。
但是,從瑞克的眼神和語氣來看,他似乎並不是在責備或挖苦凱文。
「怎麼樣,凱文。那就是前幾天被公會認定爲特定危險種,通稱大胃王的怪物……也就是這次的獵物。」
那一瞬間,凱文的表情變了。
「是啊,我沒想到它會那麼大……真的要對付它嗎?瑞克團長。」
凱文加入【蒼天之雲】約三個月,從他在這段期間的工作表現來看,實力方面沒有問題。
雖然以冒險者來說是新手,但還是有一定的戰鬥能力。
在對人戰鬥中,面對比自己體格大的對手時,通常會從手腳等末端部位開始使其無力化,從而限制對手的行動,而面對被稱爲巨獸的怪物們時也是一樣。
而且,就算他外表看起來是十五歲左右的毛頭小子,擁有的實戰經驗卻是貨真價實的。
(只是,問題在於,他們是否真的有符合這個評價的實力……)
話雖如此,凱文是騎士的私生子,接受過一定程度的武術指導,還自稱會使用武法術,才得以加入【蒼天之雲】。
凱文悄悄地看向背後,開心地歪着嘴笑了。
「怎麼,安娜塔西亞也來了嗎?準備都做好了嗎?」
不過,這可以說是無可奈何。
當然,以戰爭爲生的傭兵,和以採集資源或狩獵怪物爲生的冒險者,立場確實不同。
首先,如果不設法讓那隻蜈蚣的動作變慢,就算進入近戰,結果也顯而易見。
在賭上性命的戰場上,這可以說是致命的懸念。
而且,這裏是能一眼望到地平線的草原地帶。
(這樣的話,就只能用武法術正面突破,或者用文法術從側面進攻了。不過,再怎麼說也不會從正面和它硬碰硬吧,嗯)
雖然到處都有茂密的樹木,不愁沒有遮蔽物,但完全沒有能用來進行落石攻擊的巖山。
那一瞬間,凱文下意識地把手伸向插在腰間的短劍劍柄。
那是對從背後消除氣息偷偷接近的人的本能防衛。
因爲現在的凱文是設定爲一個有着「沒落騎士的私生子」這種身世,經常虛張聲勢的小孩。
這比鍛鍊過身爲奴隸的凱文的【紅獅子】團員們評價更高。
正因如此,身爲一名戰士,會想象自己全力與那隻怪物戰鬥,可說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武法術確實能給人類帶來超人的力量,但基本的身體能力還是人類。
凱文有些誇張地瞪大眼睛,責備着瑞克。
不僅如此,它很有可能把凱文他們當成食物襲擊過來。
不僅個人的力量不明,集團的配合也令人不安。
看來,團長是擔心第一次看到巨獸種的新人冒險者,所以特地來探望情況。
「啊,嚇了我一跳。請別嚇我啊,團長。說起來,您爲什麼會在這裏?作戰計劃已經決定了嗎?」
從討伐盤據沃特尼亞半島的海賊開始,到援救查魯達王國,以及諾提西要塞的攻略戰。
「當然了。連陷阱的僞裝都完成了。而且,我可不能把新人交給像你這樣粗枝大葉的傢伙。」
人類這個在肉體上甚至可說是脆弱的種族,之所以能支配這個大地世界的大半部分,不是因爲單純的幸運。
(如果是我的話,會用文法術拖住它,趁機破壞它的腳,或者設置陷阱,用誘餌引誘蜈蚣,再將其解決……裏克團長會怎麼做呢?)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蒼天之雲】在羅賽裏雅王國是最高級別的公會,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則不會讓剛登錄公會的外行人加入。
「副團長……」
所以,某種程度上,公會需要有經驗的人的沉着。
這些岩石的大小確實正好適合用來藏身。
但是,即使如此,像這次面對巨獸種的時候,如果連害怕的樣子都沒有,就算被懷疑也是沒辦法的事。
(原來如此,是在擔心我這個新人嗎……至少他很會照顧人呢。)
如果像凱文一樣在沃特尼亞半島生活過,那種大胃王級別的怪物還算常見,但離開半島後就很少見了。
極端來說,凱文也有可能被當成誘餌,工作結束後,爲了增加報酬,也有可能從背後襲擊過來。
裏克個人的等級和梨歐妮相同,整個團隊也獲得了A級的評價。
而凱文所屬的冒險者集團【蒼天之雲】的團長裏克,應該也和他一樣。
因此,凱文至今經歷過許多與年齡不相稱的殘酷戰場。
如果是被稱爲到達者或超越者的超人,或許僅靠身體強化就能和那隻怪物正面廝殺,但憑凱文所掌握的武法術,只能說是無謀之舉。
瑞克說着,曬黑的臉上露出笑容,拍了拍凱文的胸膛。
畢竟他是御子柴亮真從伊比魯斯的奴隸商人手中最初買下的奴隸之一。
從無畏的笑容,變成混雜着不安與膽怯的卑微笑容。
無論在哪個職場,教導新人都是同樣的道理,但因爲不是學校,所以只招收有一定基礎的人,這點無論在日本還是異世界都一樣。
畢竟那種級別的怪物足以匹敵天災。
但是,當黑髮男子露出熟悉的無畏笑容的身影映入視野角落的瞬間,凱文用強韌的精神力封印了深植於體內的戰士防衛本能。
「當然了。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裏克確實是個實戰經驗遠比凱文豐富的強者,但對眼前的怪物來說,終究只是誤差的範圍。
和沒有建立信賴關係的人一起進行賭上性命的工作,可以說是巨大的賭博。
所以,面對終於遇到的值得一戰的獵物,他的表情自然地綻放笑容。
從這句話來看,安娜塔西亞已經做好討伐蜈蚣的準備,因爲擔心新人凱文而過來看看情況。
看來她是個很會照顧人的性格。
但是,她對團長裏克的說話方式卻很帶刺。
當然,裏克也對安娜塔西亞發火了。
「你說什麼!你這混蛋!」
「什麼嘛,我說的是事實啊!」
與她充滿氣質的美麗外表相反,她的語氣可以用直言不諱來形容。
雖然不到放蕩的地步,但完全沒有貴族階級特有的裝腔作勢的感覺。
雖然身爲女性,但戴着眼鏡,以大地世界的貴族階級來說,是相當罕見的類型。
(安娜塔西亞。據說原本是沒落貴族的千金,但姓氏不明……是這個【蒼天之雲】的副團長,同時代替站在最前線的裏克團長指揮團隊的智囊……嗎?)
凱文斜眼看着開始爭吵的兩人,腦中浮現關於副團長安娜塔西亞的情報。
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根據凱文從團隊老成員那裏聽來的話,安娜塔西亞似乎是因爲老家沒落,纔開始從事冒險者的工作。
之後,幾經波折,最後加入了裏克擔任團長的【蒼天之雲】。
(從這個樣子來看,她和團長的關係似乎相當親密。)
乍看之下像是在激烈爭吵,但他們的關係似乎很好。
這就是俗話說的,感情好到會吵架嗎?還是說,夫妻吵架連狗都不理呢?

根據老團員的說法,這種程度的爭執是家常便飯。
(雖然她看起來不太像貴族出身,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俗話說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安娜塔西亞的確是一位氣質高雅的美女,不過現在她已經完全融入冒險者這個行業了。
凱文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默默看着兩人爭吵。
看來,和團長們的愉快對話時間結束了。
意想不到的話讓凱文不禁反問。
以他人的生命爲食糧來增強自己的力量,這種事不僅限於人類。
凱文用充滿不安和憂慮的眼神看着安娜塔西亞。
喫與被喫,殺與被殺。
「這麼少的人真的能狩獵嗎?再多找些人手比較好吧?」
作爲團長,他必須處理自己不擅長的文書工作。
即使如此,一般來說也不會發展成這麼大的事。
雖然這是人類也能戰勝龍的世界,但實現的可能性是幾十萬,幾百萬,不,是幾十億分之一的奇蹟。
實際上,凱文過去和同伴們在沃特尼亞半島時,曾經討伐過幾次那種等級的怪物。
聽到這個問題,裏克尷尬地搔着頭髮回答:
「也難怪你會擔心。你來我們公會已經幾個月了,但應該沒對付過那麼大的怪物……那確實是怪物。畢竟體型那麼大,光是存在就對人類構成了威脅」
但凱文絲毫沒有想過自己能成爲神話中的英雄。
裏克的威脅讓凱文忘記了演技,不禁嚥了口唾沫。
凱文在同世代中確實是出類拔萃的優秀戰士。
弱肉強食的原理。
「而且實際上,目前確認到的就有五個人被反殺了。還有幾組冒險者從它所在的森林裏沒有回來,所以受害者應該有二十人以上。而且,因爲它的緣故,這個地區的流通也停止了。公會會優先委託我們討伐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知是味道好,還是容易吸收生氣,又或者是有其他理由,總之對有一定實力的生物來說,人類是絕佳的餌食,這是事實。
從他們的站姿可以看出是身經百戰的戰士,但凱文認爲要正面迎戰那種等級的怪物,人數還是不夠。
但是,有時也會有將不可能化爲可能的存在。
凱文目不轉睛地盯着兩人遠去的背影,嘴角上揚,露出與新人不相稱的無畏笑容。
在這樣的生存競爭中脫穎而出的強者們。
然而,凱文的態度在裏克他們看來,只是新人特有的不安吧。
如果是在可以撤退的情況下,不要打沒有勝算的仗。
這是公會以緊急指名委託的形式發出的,久違的大型任務。
裏克對凱文的回答滿意地點了點頭。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坐以待斃。
(看來他們玩得很開心啊……這是好事)
當然,由於數量稀少,很少離開自己的地盤,所以除了冒險者和傭兵以外,一般人很少有機會看到。
「本來,那種大人物很少會出現在人前,但偶爾也會像那樣從住處爬出來……你知道爲什麼嗎?」
安娜塔西亞聞言,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然後對凱文露出溫柔的笑容回答:
(真的有勝算嗎……如果情況不妙,只能趕緊消失。雖然裏克團長是有力的候補,但我不能在完成主公大人的命令之前就死去。)
然後帶着面露溫柔笑容的安娜塔西亞,轉身走向同伴們。
不,昆蟲和野獸比人類更強烈地受到這種恩惠,這麼說也不爲過。
不知道是覺得對新人說明詳細作戰計劃沒有意義,還是有其他意圖,從現在的狀況來看無從得知。
說完,裏克看向站在一旁的安娜塔西亞。
團員們現在正在【蒼天之雲】租借的這間旅館的食堂裏,大口喝酒,豪爽地嚼碎肉。
裏克確認着從商人們那裏收到的厚厚一疊請款單,一邊深深地嘆着氣,一邊伸手去拿最後一張。
正因如此,人類爲了生存,必須戰鬥。
這個教誨已經深深地刻在凱文的體內。
凱文加入【蒼天之雲】才三個月左右。
但很難說完全理解。
樓下傳來團員們慶祝工作成功,氣勢高漲的聲音。
實際上,過去確實有幾個國家因爲侵犯了龍的地盤而遭到報復,最終被毀滅。
然後,裏克停頓了一下,向凱文投去了詢問的視線。
「所以,你們真的能打倒那種怪物嗎?」
凱文聞言,不禁皺起眉頭。
雖然人數不算少,但絕對不算多。
凱文的視線轉向站在後方手持武器的男人們。
一種在與怪物戰鬥時也從未體驗過的沉重疲勞感支配着裏克的身體。
心中懷揣着唯一主人下達的密令。
(那麼,就讓我見識一下,兩位是否擁有符合主公大人期待的力量吧。)
「沒辦法再問下去了嗎……算了,沒辦法。」
「嗯,是因爲記住了人肉的味道吧?」
凱文並不害怕那隻大蜈蚣,但也不打算小看它。
爲了抑制跨越生死線的興奮,男人們會尋求女人柔軟溫暖的乳房和甜蜜的蜜汁。
「好,這是最後一張了……」
看到凱文的反應,裏克笑了起來。
「不過,剛纔的只是玩笑話。因爲是相當古老的記錄,所以不知道剛纔的話有多少是真的……只是,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也許有一天那個玩笑話會變成事實」
「啊?啊,這個嘛……那就要看安娜塔西亞的本事了。不過,這傢伙可是我們的智囊,你只要放一百二十個心,等着看她大顯身手就行了。」
與這些被稱爲天災的自然威脅戰鬥,正常人是做不到的。
「沒錯。而且它不只是體型大。表皮堅硬到一般的鎧甲根本無法比擬,生命力也與昆蟲種不相上下。雖然原本只是普通的蜈蚣,但長到那麼大就非常危險了。智能不高所以不會使用文法術,但堅硬的甲殼和力量本身就是威脅。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根據公會保管的記錄,過去確認到的最大級蜈蚣似乎能與下級幻獸種和龍種匹敵。原本只是小小的蜈蚣……」
大地世界存在着從下級龍到上級龍王等各種各樣的龍種,即使是最低級的龍,其力量也強大到人類望塵莫及。
「與龍……匹敵嗎?」
(要討伐那種等級的怪物,至少需要兩倍的人數。)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組成五十人規模的隊伍。
他知道公會的冒險者們對他的評價很高,也從至今爲止的交往中,對他們的力量有一定程度的把握。
當太陽已經沉入西方的地平線,城塞都市被醉客的喧囂所包圍時,一個男人在提燈的微弱燈光下埋首於無數的文件中。
安娜塔西亞露出妖豔的微笑,繼續威脅凱文。
實際上,裏克年輕的時候,每次完成工作後,都會把報酬揣在懷裏,和同伴們一起去妓院。
裏克說完,用手掌拍了拍凱文的後背,像是要趕走他的不安一樣豪爽地大笑起來。
幾分鐘後,凱文看兩人吵得差不多了,便開口問道:
人類沒有能力消除颱風,即使發生地震也沒有辦法阻止。
本來是想接受作戰的詳細說明,但新人凱文如果再追問下去,無論如何都會給人不自然的印象。
而且,合作不足有時會引發致命的情況。
「沒錯。你雖然是新人,但看來學了不少知識。正如你所說,它在森林裏喫了冒險者和傭兵,記住了味道,所以爬了出來。因爲對它們來說,吸收了生氣而升級的冒險者和傭兵是絕佳的獵物」
人數大約有二十人。
以概率來說,是小到可以斷言爲不可能的可能性。
即使凱文生活在被稱爲魔境的沃特尼亞半島,他也沒有與龍戰鬥的經驗。
「沒事的。你只要專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但是,裏克現在所處的立場,讓他無法像年輕時那樣隨心所欲地順從本能。
這些可以說是人類所擁有的本能慾望。
裏克深深點頭同意。
而他們只讓幾個人受了輕傷就解決了它。
「怎麼了,你害怕了嗎?沒什麼,剛纔也說過了,只要聽從安娜塔西亞的指揮就沒問題了。雖然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別露出那麼不安的表情,運氣會變差的。」
團員們會興奮地喧鬧也是理所當然的。
即使追溯到大地世界流傳的神話時代,與龍戰鬥並存活下來的人類也不到一百人。
笑了一陣子後,裏克的表情變得嚴肅。
村莊和城鎮將化爲灰燼,應對不當的話甚至會導致國家滅亡。
命運女神有時會將可怕的力量賦予渺小的生命,甚至足以顛覆食物鏈的法則。
但它們一旦發狂,造成的損失將非常巨大。
凱文壓抑着想要狩獵那隻蜈蚣的興奮感,提出了慎重的意見。
而且,名爲可能性的恩惠,並非只賦予人類這一種族。
但那也是在與比血緣更濃的羈絆聯繫在一起的可靠同伴們,一起經歷血淋淋的訓練,做好周到的準備後纔得到的結果。
那隻大蜈蚣真是個難纏的怪物。
裏克聽着團員們的聲音,臉上浮現出夾雜着些許羨慕的苦笑。
這有一半是演技,一半是真心話。
然後在肚子填得差不多,喝得微醺的時候,他們就會消失在夜晚的街道上。
龍種造成的損失被稱爲龍害,與颱風和地震一樣被視爲自然災害。
這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理所當然的。
冒險者通常以五人爲一組,所以這裏聚集了四組人馬。
裏克的本質是純粹的戰士。
在戰鬥中,他也是那種穿着板甲站在最前線戰鬥的類型。
啜飲敵人的鮮血,在生死邊緣與死神跳着圓舞曲。
自己的實力和一點點的幸運。他就是以這些爲武器,從這個行當裏活到了現在。
對於身經百戰的勇者裏克來說,最痛苦的就是這種文書工作。
自從裏克擔任團長以來,這種工作已經重複過無數次了,但他的身體卻從未習慣過這種疲勞感。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當初老爹說要引退,叫我繼承公會時,我就不該輕易答應的。)
雖然裏克明白現在說這些也無濟於事,但他還是忍不住嘆着氣,回想起過去。
那是距今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在羅賽裏雅王國南部發生的某場戰亂中,一個可憐的幼童被捲入其中,一夜之間失去了與雙親一起生活的村莊。那個幼童就是裏克。
話雖如此,像這樣的孩子在西方大陸上多如繁星。
而他們中的大多數,不是餓死渴死,就是被奴隸獵人抓走。
本來裏克的人生,應該也會是那種不幸的孩子之一。
然而,有個男人收留了在燒燬的家門前,餓着肚子蹲了好幾天的裏克,照顧他長大。
那個男人,就是【蒼天之雲】的創立者,也是前任團長的多諾邦。
多諾邦是抱着什麼想法收留裏克的,老實說裏克並不清楚。
是單純把他當成方便的勞動力,還是從年幼的裏克眼中,看到了什麼光輝?
又或者,只是心血來潮也說不定。
但是,不管他有什麼意圖,多諾邦給了在燒燬的村莊中,唯一倖存的裏克食物,準備了牀鋪,把他培養成一名戰士,這是千真萬確的事。
多諾邦時而嚴厲,時而溫柔地養育裏克。
但是,前團長多諾邦充分理解這些必要性。
自己不適合做這些工作。
他們只是滿懷喜悅地期待着。
只要不是太誇張的事,就算手頭的計算多少有些差錯,頂多就是酒錢或娼館的享樂減少而已。
而且,多諾邦同時也很清楚。
雖然說只要哪個國家有貴族這種特權階級,某種程度上就無可奈何,但格哈特公爵掌握這個國家的實權後的幾年,情況特別嚴酷。
(不過,我也不認爲自己適合做這些事。)
(最近有太多可疑的事情了。)
隨着公會等級的提升,名氣的提高,大大小小的束縛會不可避免地纏繞在身上。
這一切都是因爲露畢絲女王缺乏指導力。
這是最近最大的一筆收入。
加入時的入團測試本身是通過了。
所以沒有人強制要應對。
深愛人民,重視正義的露畢絲女王,受到所有人的喜愛,被國民們敬愛着。
(露畢絲殿下……不,現在是陛下吧)
當然,冒險者這個職業確實很嚴酷。
這樣一來,領民們只剩下兩條路。
如果完全接受對方的主張,跟在七三分的時候談妥交易,雖然同樣都是被當成肥羊宰,但結果卻完全不同。
如果團員受傷,治療費是一筆開銷,如果被診斷爲無法再戰,就必須考慮所屬年數和功績,支付一定的金額。
必要的就是必要。
但是,裏克有好幾個部下,必須維持【蒼天之雲】這個團隊,他不能那麼隨便。
在這種情況下發生了政權交替。
問題是他加入公會是出於其他理由。
不,凱文的劍術本領自不必說,更重要的是他能讀寫和計算,可以說是個相當的收穫。
既然以戰鬥爲生,武具當然會有所消耗,使用後也必須保養。另外,既然沒有特定的據點,是無根的浮萍,就只能住旅館或露宿。
只要有那個意思,他應該還能繼續當冒險者。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比有血緣關係的親子還要更甚。
(正因爲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拒絕了無數的官職,把團隊推給我,選擇引退吧……)
甚至可以用屈指計算。
外行人要跟老奸巨猾的商人們交涉,相當困難。
而多諾邦,是在距今五年前,決定從冒險者這個家業引退的。
做好死亡的覺悟繳稅,或是賭上性命成爲盜賊反抗。
畢竟,【蒼天之雲】所屬的冒險者們,幾乎光是寫自己的名字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加減法,也有很多人算不清楚。
基本上,學會法術,吸收了大量生氣的術者,和普通人相比衰老得會比較慢。
雖然最後會被當成肥羊宰,但還是有被宰的方式。
瑞克瞥了一眼堆在桌上的文件,露出苦笑。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多諾邦擁有大地世界平民所沒有的先見之明。
這也是爲了將資金投入保護領地的軍隊。
(既然大工作成功了,荷包也變得比較充裕,現在離開羅賽裏雅也是一個選擇……吧。)
現在,公會里不斷有驅逐盜賊和護衛的委託,許多村莊也開始增強自警團。
所有人都感覺到名爲戰爭的風暴正在接近,開始做準備。
前幾天接下的討伐大蜈蚣任務,公會支付的報酬讓【蒼天之雲】賺得盆滿鉢滿。
如果凱文單純是想作爲傭兵或冒險者磨練自己的本領,或者作爲生存手段而想加入【蒼天之雲】這個集團,那就沒有任何問題。
在羅賽裏雅王國的歷史上,應該沒有像她這樣受到人民愛戴的王族吧。
正因爲如此,冒險者和傭兵纔會全神貫注地收集情報。
不,現在的瑞克除了跟那些商人交涉之外,還有其他頭痛的事情。
不是一味地磨練個人的力量,只要變強就好。
人要活下去,和世界的差異無關。
卻不知道那是個巨大的幻想。
既然選擇了戰鬥作爲職業,不管是以怪物爲對手的冒險者,還是以人類爲對手的傭兵,都無法逃離國家和權力者。
瑞克過去曾經去過一次羅賽裏雅王國的首都比雷夫斯。
所以貴族們爲了追求自己的利益,對領民們課以比以往更重的稅。
當然,這些都不是法律規定的。
那個不知是少年還是青年的男人,本領高強到不像是新人,膽量也很大。
當然,就算年老,多諾邦在公會中也是個有名的高手。
畢竟,就瑞克所知,多諾邦收到的官職,全都是大隊長以上的職位。
有的只是認知這個事實,然後選擇應對或無視而已。
而現在,團裏也有個令人在意的人。
團員們應該也能以不錯的待遇當官。
所以很多冒險者和傭兵在和商人交易時,都會被當成肥羊宰。
雖然作爲冒險者的力量很低,但只論單純的戰鬥實力的話,應該能與冒險者中的中堅匹敵,從兩天前討伐大蜈蚣時看到的狀況來看,性格也不壞。
但是另一方面,就算沒有成文,也不代表沒有這種想法。
被團員們稱爲老爹,備受仰慕的他,也已經年過六十,身體已經不如年輕時那樣靈活了,這就是他引退的理由。
無論如何,都無法逃離金錢的問題。
在不爲人知的祕境中,滿身汗水和泥濘地追趕怪物,採集委託的物品,不可能不嚴酷。
假如多諾邦想當官,不管哪個國家都會很高興地準備騎士的爵位和大隊長級的地位給他吧。
但就算如此,也不是沒有其他路可走。
如果怪物羣突然襲擊村莊或城鎮,即使是靠戰爭喫飯的傭兵,也會和冒險者一樣被派去消滅怪物。如果自己作爲據點的城鎮被捲入戰火,即使是標榜中立的冒險者,也很難置身事外。
如果是平時就委託工作的有力人士,那就更不用說了。
至少在她趕走格哈特公爵,站上政治舞臺的當初,許多國民都對露畢絲女王的治世感到痛快。
因爲在這個連人權思想都尚未成形的大地世界,沒有僱用的概念和勞災這個詞。
團長這個立場必須進行這種麻煩的交涉,對瑞克來說,他只覺得是喫力不討好的工作。
但是,多諾邦沒有選擇繼續當冒險者或是當官,而是回到了鄉下。
羅賽裏雅王國建國以來,貴族們的暴政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對現在的裏克來說,父親只有養父多諾邦。
利益和經費。
瑞克只知道,現在的羅賽裏雅王國比之前的內亂期更加危險。
(不過,會期待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算他想讓位給後進,自己過着悠閒的隱居生活,也絕對不是錯誤的選擇。
【蒼天之雲】的團員中,能斷言在和商人交易時不會被當成肥羊的,只有接受過貴族教育的安娜塔西亞,以及從小就被養父訓練的瑞克。
如果當官,文書工作肯定會增加。
要維持冒險者團隊,需要花錢。
(雖然他確實露出幾分不安的樣子,但那是第一次看到巨獸種的新人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計算方面就更不用說了。
光是看到那巨大的身軀沒有當場逃跑或是陷入恐慌,就已經足夠合格了。
再加上,他有着和衆多怪物交手過的壓倒性經驗,以及鍛鍊過的肉體,以衰老爲理由引退的必要性很低。
至少,從他加入公會的三個月以來,就瑞克所見,他確實如公會職員所說,是個有前途的年輕人。
身爲冒險者的瑞克,既沒有分析露畢絲女王有什麼問題的手段,也沒有那個意志和資格。
但是,確實有幾個令人在意的地方。
如果是個人接委託的冒險者或傭兵,就算只是粗略計算,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當然,這些都不是法律強制的。
但是,成爲團長後,裏克覺得自己好像能理解那個理由了。
當然,應該不會要他一個人管理那麼多人,但可以想見文書工作量會增加。
多諾邦是抱着什麼想法決定從冒險者這個家業引退的呢?裏克直到最後都沒有問出他的真心話。
對於過着被壓抑生活的人民來說,露畢絲女王的存在無疑是希望之光。
以部下的數量來說,他要管理的人數應該是【蒼天之雲】的幾十倍。
當時偶然看到的露畢絲女王的容貌浮現在腦海,他不禁露出苦笑。
畢竟對手不是單純的怪物,而是被稱爲巨獸種的真正怪物。
(在這個時期有實力的新人加入。單純考慮的話是件好事。但是,問題是偶然還是必然……還有……)
因爲他們知道,是否知道情報的差別,有時會決定生死。
(如果是我多慮了……那倒還好)
(唉,會厭倦也是當然的……)
收入和支出。
就算給團員們發了相當多的獎金,也存下了足以維持公會幾個月的儲蓄,所以沒有必要勉強工作。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凱文的入團是減輕瑞克等人負擔的好機會。
但是,這僅限於凱文是真心想成爲冒險者的情況。
他可沒有養虎遺患的興趣。
(或許該和安娜塔西亞談談了……)
瑞克不認爲自己是聰明人。
雖然作爲團長的經驗讓他視野變得寬廣,但他的本質是戰士,只有站在最前線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
解讀契約書,與委託人交涉並非他的本分。
對於這樣的瑞克來說,副團長安娜塔西亞的存在可以說是他的智囊。
安娜塔西亞作爲貴族的庶子,比身爲平民的瑞克和其他團員們更加深思熟慮。
「喂,羅伊德,能過來一下嗎?」
瑞克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門立刻被打開,一箇中年男子探出頭來。
「團長,你叫我嗎?工作終於結束了嗎?」
他的眼睛裏閃爍着期待的光芒。
他的表情像是非常想從瑞克口中聽到某句話。
他全身就像個等待遠足的小孩一樣,顯得坐立不安。
然而,瑞克雖然察覺到羅伊德的想法,卻無情地粉碎了他的希望。
「笨蛋,還早得很呢。」
「這樣啊。」
他的表情變得和剛纔截然不同,十分沮喪。
羅伊德今天運氣不好,輪到他擔任團長的隨從。
羅伊德敲了安娜塔西亞的房門,得到她馬上就會來的回答,但過了將近一個小時,她還是沒有出現。
「安娜塔西亞……這傢伙在這麼晚的時間和你一起來到我這個團長的房間……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吧?」
「羅伊德,反正今天喝不到酒,你就放棄吧,去把安娜塔西亞叫來。她應該在自己的房間裏。」
被授予無法期待有收穫的領地,被趕到邊境的英雄。
凱文悠然地走到驚訝得僵在原地的瑞克面前。
但是,瑞克本能地感覺到安娜塔西亞的聲音中夾雜着一絲緊張。
對瑞克來說,得知自己期待的新人有祕密,說實話,他真心希望避免繼續深究。
瑞克在心中歪着頭,允許安娜塔西亞進入房間。
安娜塔西亞的性格可以說是相當嚴謹。
即使如此,他還是前往查魯達王國,阻止了奧德梅亞帝國的侵略。
根據羅伊德的報告,時機似乎很不湊巧。
這樣的她,很少會讓瑞克等這麼久。
「抱歉深夜打擾。雖然您應該已經知道了,但我還是重新報上名號。我叫凱文,是御子柴男爵家的家臣。」
瑞克正想叫羅伊德再去叫安娜塔西亞時,門被輕輕敲了三下。
他們三人談了些什麼,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好了,快去!」
雖然比不上團長瑞克,但在【蒼天之雲】的團員中,應該也是中堅或更上位的水平。
對於這個問題,安娜塔西亞輕輕點頭。
但是,從這一天開始,【蒼天之雲】開始以比以往更高的頻率接受羅賽裏雅國內的工作。
瑞克會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但被塞了沃特尼亞半島這種連支配的人民都沒有的邊境之地,還被派去查魯達王國當援軍,是個老是抽到下下籤的暴發戶。
「團長,讓你久等了。可以打擾一下嗎?」
「那麼,打擾了。」
「我知道啦……真是的,偏偏在今天輪到我當團長隨從,真是倒黴。酒和女人都放棄了,等團長的工作結束後,請我喫頓好喫的吧。」
門緩緩打開。
光是這樣,就能看出凱文受過相當嚴格的訓練。
即使是從受過貴族教育的安娜塔西亞的角度來看,也是無可挑剔的完美行禮。
說完,凱文深深低下頭。
他看着站在安娜塔西亞背後的男子的臉。
(這傢伙的動作……果然在裝傻啊。)
歷史的齒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再次開始轉動。
但是,即使如此,瑞克還是覺得唯唯諾諾地服從疏遠自己的主人的命令的御子柴亮真的態度,就像是被身份這個枷鎖束縛住的膽小鬼。
當然,只要瑞克的工作沒有結束,羅伊德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同伴們開心地喝酒。
不管怎麼辯解,這個國家的國王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疏遠御子柴亮真,是連笨蛋都看得出來的事實。
聽到這句話,瑞克露出無奈的表情,聳了聳肩。
「只限一杯,太殘忍了!」
但是,看來瑞克的評價是錯的。
當然,瑞克也認同御子柴亮真的手腕。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瑞克見狀,深深地嘆了口氣。
瑞克從放在桌上的雪茄盒裏拿出一根雪茄,爲了切開吸口而拿出小刀,輕輕嘆了口氣。
「啊,安娜塔西亞嗎?進來吧。」
瑞克揮手趕走臉上還帶着不滿表情,嘴裏不停碎碎唸的羅伊德,然後靠在椅背上,凝視着空中。
「好像是御子柴男爵家的人……」
所謂的團長隨從,就是跟隨團長瑞克,負責處理雜務和護衛的工作。
但是,今晚是順利完成委託的慶祝會。
畢竟,雖然御子柴男爵家是貴族,但世間一般認爲他們只是徒有其表的假貴族。
「御子柴?那個御子柴男爵家嗎?」
正因爲是共同跨越生死線的夥伴,才能感受到這種不協調感。
瑞克原本想說「你來得真慢」,但嘴脣卻吐出其他話語。
乍聽之下,是和平常一樣的妖豔聲音。
然後,經過幾個月的歲月後,某一天。
對於從不知打哪來的傭兵,最後被授予雖說是最低等級,但仍是貴族的男爵地位的御子柴亮真,瑞克一開始確實對他抱持着憧憬與嫉妒。
以許多人的血和淚爲食糧。
如果他不是團長,他也會拋下這種無聊的工作,去夜晚的街道上玩樂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請你喫飯,酒也只限一杯。所以快點去把安娜塔西亞叫來。」
瑞克一邊吐着煙,一邊歪着頭。
這一天,他們一直討論到深夜。
瑞克的嘴脣吐出深深的嘆息。
「團長這工作真是因果循環啊……」
「還真慢啊。安娜塔西亞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雖然不是瑞克自己希望的,但這是副團長安娜塔西亞強烈提議纔開始的制度,而且多虧了這個制度,他好幾次撿回一條命,所以事到如今也不能取消。
(真是的……別說期待的新人了,根本是燙手山芋。)
(唉,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羅伊德的心情……)
但是,每當聽到坊間流傳的傳聞,他的憧憬就轉變爲嘲笑。
(是被誰威脅了嗎?不,感覺不是這樣。硬要說的話,比較像是在壓抑高漲的情緒。)
(這還真是……)
此外,從他沒有完全低頭的行禮方式來看,他的武藝也比瑞克當初想象的還要高超。
如果這就是他從入團當初就一直感到的微小異樣感的真相,那就能理解了。
安娜塔西亞出乎意料的回答,讓瑞克不禁皺起眉頭。
不管他帶來什麼樣的工作,肯定都是無法拒絕的工作。
實際上,一旦成爲有力的團長,就無法與政治完全無關。
瑞克也深切地理解羅伊德的心情。
「這樣啊……那麼,他是哪裏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