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王都攻防战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1.6万 字
万里无云的晴空。
两天前的暴风雨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天空一片蔚蓝。
那一天,那支军队出现在罗赛里雅王国首都比雷夫斯的郊外。
那支军队身穿漆黑铠甲,头上飘扬着一把剑,剑上缠绕着拥有金银鳞片的双头蛇。
双头蛇的红眼威吓着周围。
这是罗赛里雅王国现在最令人畏惧的男人的纹章。
不,不只罗赛里雅王国,即使放眼整个西方大陆,也很少有人不知道这个纹章。
毕竟这个纹章的图案非常有特色。
而且,没有人不知道这个纹章的主人的功绩。
在先前的战争中,御子柴男爵军击败了北部征伐军,一边占领各地要冲一边进军,最后终于在王都郊外会合。
其数量大约为四万五千。
这大概是他们在占领的各个据点配置了若干守备兵的结果吧。
这支军队中也包含了居住在沃特尼亚半岛的黑精灵族的身影。
大概是因为在先前的战争中,黑精灵族的存在被公诸于世,所以没有隐藏的必要了吧。
他们精灵族大多数都是精悍的猎人,也是熟练的文法术师。
每一个都是足以匹敌中级以上骑士的精锐。
与此相对,守在王都比雷夫斯的是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和贵族们。
虽然因为北部征伐的失败而失去了许多士兵,但多亏了先一步回到王都的米哈伊尔・巴纳修的机智,从王都周边的贵族领地强制征召了士兵,结果拥有了将近二十万的兵力。
兵力差大约是五倍。
而且,这次是御子柴男爵军要攻入被城墙包围的王都。
当然,不可能所有士兵都充满战意。
话虽如此,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那也是有限度的……如果高层能早点采取什么措施就好了……)
因为这是强硬手段,所以连下令处刑的梅儿蒂纳・莱克特也无法预测效果能持续多久,但似乎有立即的效果。
当然,专职士兵和征兵的士兵在熟练度和士气上都截然不同。
士兵们无处可逃。
但是,野战和攻城战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实际上,由于武法术所学会的身体强化,对骑士阶级几乎对普通的弓箭和投石没有效果,所以弓箭是胆小鬼的武器这种蔑视的风潮,也很难说是不正确。
毕竟,除了奥德梅亚帝国等一部分国家之外,文法术师在现况下并不受到厚待。
那是早已知道会到来的瞬间。
「听好了,总之只要想着如何活下来就好。」
他参加过北部征伐,也参加过堤鲁多要塞的攻防战,还经历过之后的卡纳托平原之战,对他来说,激励部下、提升士气应该是他的拿手好戏。
怒吼声此起彼落。
实际上,已经有几个士兵因为逃跑而被处死,首级被挂在王都的广场上示众。
所以,在这个大地世界,攻城战中主要使用的武器也是弓和投石,这点并没有改变。
当然,即使说是守城战,士气低落也不是好事。
怒骂部下的大队长心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但是,这次不管怎么激励,部下们的士气都没有提升的迹象。
毕竟,学会文法术的骑士正是超人。
(总之现在,必须想办法防止敌人的攻击!)
也就是说,动员的士兵本身的质量绝对不高。
话虽如此,本应是将神的意向带到地上的代行者的光神教团,已经离开了这个王都。
大队长拼命地振奋着快要崩溃的心,瞪着在前方展开的敌军。
要说例外的话,大概就是被高阶文法术师使用范围攻击术式的情况吧。
跟有其他职业的征兵士兵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不,他们心中对子爵军抱有恐惧,比人偶还要更加恶劣。
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必须指挥他们,与子爵军战斗。
但是反过来说,如果不做到那种程度,就不可能从远距离杀死学会武法术的人。
但是,很遗憾的,这种战场上的常识,似乎不适用于站在王都比雷夫斯城墙上的士兵们。
「终于来了!伊拉克利翁的恶魔要攻过来了。」
虽然这是为了整肃纲纪而采取的激烈手段,但多亏了这个方法,罗赛里雅王国军才得以勉强维持纪律。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可以说很容易采取军队最低限度的行动。
这是出于恐惧和义务感的惰性行为。
大队长的眼睛开始清楚地捕捉到原本只是一块军队的敌军士兵的每一个身影。
能够雇佣专门从事军务的专职士兵的贵族家,用手指就能数得出来。
再加上,为了有效利用城墙这种防御设备,从远距离攻击敌人的手段,能够缓和士兵的恐惧,维持士气。
除非射出相当大量的箭,否则他们应该会轻易地把箭打落吧。
虽然他平时是个不祈祷的不信教者,但人类最后的依靠,似乎还是超常且至高的存在,也就是神。
(混账……这种状况下还能战斗吗?)
与其说是为了提高对御子柴男爵军的战意,不如说更像是监护人或老师对学生们或孩子们的鼓励。
因此,在攻城战中,守方能使用的武器有限。
不,本来的话,守城战的士兵才更需要保持士气。
「如果想活下来,就站在原地战斗!」
他们似乎姑且会听从各队队长的指示。
(光神梅涅奥斯啊。请赐予我加护……)
再加上,本来应该在部队编制后进行的训练期间,大幅缩短也是个大问题。
感受不到接下来要赴汤蹈火的热气。
如果是野战的话,士气低落的士兵会逃走,根本无法战斗,但现在的王都比雷夫斯是无处可逃的封闭空间。
话虽如此,能够用文法术杀死经过身体强化的骑士的高阶术师,就算找遍整个大陆,数量也相当有限。
敌军的身影逐渐变大。
即使如此,面对强敌,他还是忍不住祈祷神的加护。
不久,从本体分离的一部分子爵军,开始缓缓地朝王都的城门进军。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以少数的专职士兵为部队长,其下属配置征兵的士兵来构成军队。
那说起来,就是人形的傀儡。
「用锅子加热油!别烫伤自己了!」
随着大队长的怒吼,部下士兵们开始列队。
但是,即使把这种事考虑进去,罗赛里雅王国军的士气还是低到不能再低。
(但是,如果是守城战的话……多少还有办法一战……)
所以,士兵们在接到御子柴男爵军进军的报告后,立刻开始准备迎击。
硬要说的话,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的应该是混乱和恐惧吧。
话虽如此,那也是以后的事。
专职士兵每天都在进行战斗训练,为战斗做准备。
毕竟,由于北部征伐的败北,能够担任部队指挥官的人才有限。
实际上,到处都有人低声念着同样的祈祷词。
以四分之一的兵力,将拥有二十万兵力的北部征伐军打得体无完肤的恶鬼集团。
考虑到这一点,大队长的行为可以说是毫无意义。
(果然,就算用力量威胁……)
距离城门大约接近到三百米左右了吧。
这是米哈伊尔和梅儿蒂纳为了确保在兵力上对御子柴男爵军有优势而采取的苦肉计,但当然弊害很大。
光是这样,心理负担就已经很大了,再加上敌人是传闻中【伊拉克利翁的恶魔】,冷酷无比的御子柴男爵率领的精锐部队。
话虽如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从设置在城墙上的瞭望台上警戒着周围的哨兵口中,传来御子柴男爵军出现在王都近郊的报告,周围顿时骚动起来。
但是,祈祷的本人最清楚这一点。
更不用说,如果这场王都保卫战失败了,祖国罗赛里雅王国可能会从地图上消失,这让他们无法保持平静。
最重要的是,他们对战争的觉悟和态度也截然不同。
除非拥有经济实力雄厚的领地,否则是不可能只用专职士兵来编制部队的。
这样的想法闪过大队长的脑海。
但是,不管怎么鼓舞,士兵们的士气都没有提升。
根据攻击三倍法则,如果比较表面上的兵力差,御子柴男爵军可以说是处于压倒性不利的状况。
如果命令他们把箭搭在弓上,他们也会照做。
当然,如果是攻城兵器,例如投石机那种大型弩炮,只要能准确命中,或许就能射穿用赋予法术强化的厚重板金铠。
但是,那仅限于城墙被破坏,或是城门被突破,进行白刃战的时候。
现在还只是被力量压制着,但如果再不采取任何措施的话,士兵们迟早会开始怀疑高层的指挥能力。
「是御子柴男爵家的旗帜。」
「没事的。只要从王都的城墙上射箭就行了。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射中!」
话虽如此,那并不是渴望胜利的士兵的喊声。
他们一边向周围的人告知御子柴男爵军来袭的消息,一边穿上借来的粗糙铠甲,拿着武器冲了出去。
因为从安全的领域单方面攻击敌人,这种优势会对人的心理产生很大的作用。
这已经超越了滑稽,甚至让人感到怜悯。
「喂!你们给我排好队!」
他们明白如果在这里违背命令,可能会被毫不留情地处死。
然后,当猜疑心超过对力量的恐惧时,他们就会对祖国露出獠牙。
他们大多都服从命令。
但是,实际在战场上战斗的士兵们的意见似乎不同。
当然,一般也会使用剑和枪。
说到底,守在王都的罗赛里雅王国军,是将从王都近郊的贵族领地召集来的士兵重新编制而成的乌合之众。
大部分的骑士都穿着用赋予法术强化的重装甲板金铠,以杂技演员般的轻盈在战场上奔驰。
但是,从他们身上还是感觉不到迎击敌军的觉悟和气魄。
「准备投石和弓箭!」
由于存在着武法术这种超常的力量,大地世界的战场上,弓箭和投石等远距离武器,比起剑和枪等武器,一直都被看得很低。
话虽如此,他们也知道不能在这里逃跑。
在场的大部分士兵都是初次上阵。
「没必要慌张。只要按照训练去做就行了。」
虽说他们服从了强权的命令,但这可以说是极为异常的状况。
在这些乌合之众中,也有许多部队是通过征兵农民来增加数量的。
然后,终于有一群人踏入了弓箭的射程范围内。
在看守者计算时机的报告下,下令同时攻击的钟声响起。
以钟声为信号,大队长同时下令。
「「「放箭!」」」
随着号令,弓弦被拉满,箭矢朝天空射出。
箭矢在重力的作用下划出抛物线,将天空染黑。
那副景象,宛如蝗虫大军。
然而,即使沐浴在箭雨之中,黑衣军团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手中的盾牌和身上的铠甲,将箭雨尽数挡下。
「可恶,果然没用吗……」
大队长口中发出咒骂。
但他还是将音量压低到周围的部下听不见的程度,因为不能让原本就低落的士气变得更加低落。
然而,即使明白这一点,他还是忍不住咒骂,这是因为大队长自己也对眼前的威胁束手无策,感到绝望。
(御子柴男爵家的士兵,不仅全员都是武法术的使用者,还穿着施加了赋予法术的铠甲,这个传闻是真的吗……御子柴男爵家到底是有多少钱啊!)
这是在北部征伐开始前,士兵们之间流传的传闻。
侍奉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残兵败将们说出的这个传闻,以酒馆为中心,瞬间传遍了整个王都。
话虽如此,当初有很多人不相信这个传闻。
实际上,大队长自己也是不相信这个传闻的人之一。
(当然了。谁会相信那种事啊。虽然我们罗赛里雅王国是这个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国家,但施加了昂贵赋予法术的武具数量有限。如果是铠甲或头盔等一部分的武具还好说,但要全身都穿上施加了赋予法术的武具,光是守护国王的近卫和亲卫骑士团就已经是极限了……)
守护国王身边的近卫骑士团和亲卫骑士团,当然会花费相当的经费。
但是,如果这么做,会妨碍到关节的活动。
那是对覆盖自己身体的铠甲的防御性能,有着绝对自信的证据。
理解到不可能的传闻其实是事实,大队长用力咬紧了嘴唇。
最重要的是,如果要用钢制作防御性能到那种程度的铠甲,会变得相当厚重。
最简单的改良方法,是连关节部分也用金属覆盖。
但是,要改良这种铠甲,现状来说相当困难。
在日本被称为印字打的投石,可以说是最简单且效果极佳的战斗方法之一。
大队长瞄了一眼冒着热气的大锅。
但是,继续这样袖手旁观也不是办法。
没有施加赋予法术的铠甲中,防御性能最高的,是用钢制作的板金铠甲。
没有人会想在被周围的人轻视和嘲笑的环境下工作。
说到投石,很容易让人产生是战斗方法中比较拙劣,是弱者武器的印象,但是其本质其实非常可怕。
而且,从军团的后方,有十名左右的士兵扛着巨大的圆木,朝着城门跑了过来。
(当然,他们需要穿着相应的装备。)
而且,比起丢石头,丢下去要简单多了。
重量也会因此增加。
虽然说起来简单,但是要射箭,需要经过各种各样的工程。
大队长的口中发出新的命令。
「好!把他们打下去!」
因此,擅长文法术和赋予法术的人才,无法在罗赛里雅王国成长,就算拥有优秀的才能,也会选择去其他国家。
这是在先前的野战中,大队长自己感受到的不协调感。
顶多是普通的性能。
说起来,他们比较接近仪仗兵。
因为是靠人力投掷,太重的石头无法投得很远。
当然,经过训练的命中率会比较好。
正因为如此,工匠们才会日复一日地钻研,如何在提升防御性能的同时,维持不会妨碍行动的形状,以及素材的重量平衡。
正适合像这次这种临时凑成的士兵们进行据点防卫。
而且,其威力足以杀死人。
敌人是否自觉到这点呢?他们毫不胆怯地前进。
配合着他们的行动,御子柴男爵军的后方也开始朝着城墙上的士兵猛烈地射箭。
但是,关节部分等特定部位的防御力较低,如果被射中那些地方,一般都会受伤。
然后,再次向周围的人们发号施令。
实际上,在西方大陆,也存在着能够射穿龙鳞的弓箭手。
在那后方,也看得到抱着长梯的一群人。
(而且如果是攻城战,只要把石头丢下去就好,也能使用不适合投掷的大小的石头。)
遵从那个命令,王都防卫军的攻击从弓箭切换成投石。
另外,会使用赋予法术的术师比文法术师更少,这也是个问题。
他们无意识地察觉到,如果承认了那种事,自己的内心可能会因此而崩溃。
话虽如此,就算知道这点,要改良铠甲本身也相当困难。
拥有皮甲的机动性,以及超越板金铠甲的防御性能。
可以说,无论东西方,石头都是人类身边最方便的武器。
这是极为不自然的状态。
不过,攻城战中,防守方投石的情况就不同了。
既然不是工厂生产,而是由工匠手工打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
实际上,也有战国时代的名将武田信玄,曾经编组过专门的投石部队的纪录。
当然,这只是单纯的偏见和误解,也有人理解这一点。
与其说是投石,或许比较接近落石。
(而且,油也差不多准备好了。)
攻城战中,防守方投石的情况,几乎都是从城墙上朝眼下的敌人丢下去。
(现在也一样……一般来说,不可能无视这么多的箭雨。)
不论是用手拿起来丢的最单纯手段,还是使用秘鲁使用的毛线编成的草帽型投石器这种武器,投掷的石头大小都差不多。
但是,御子柴男爵家的士兵所穿的铠甲,却无视了这些限制。
弓箭必须从给弓上弦开始,由专门的工匠制作箭头和箭羽。
提升防御性能在战场上确实很重要,但光是这样无法在战场上存活。
另外,如果是习得武法术的骑士,应该也能拉得动一般常人连弓弦都拉不动的强弓。
留下来的只有实力差到无法被其他国家采用的人,或是非常爱国的人。
但是,这是花费了庞大的预算才凑齐的结果。
野战与攻城战使用的石头会有所不同。
的确,即使是没有施加赋予法术的普通板金铠甲,也能挡下箭矢。
现状是,只有骑士或同等的高手才能打倒他们。
因为就算是不适合投石的重石,只要丢下去就好。
对于在战场最前线战斗的他们来说,文法术师从后方进行远距离攻击,或是赋予法术师进行支援,感觉就像是胆小鬼的行径。
虽然知道效果不大,大队长还是下令继续射箭。
也就是说,施加了赋予法术的武具,即使是在罗赛里雅王国这种规模的国家,也不可能全部发给直辖兵。
能够实现这种性能的现实手段只有一个。
至少,这是在大队长漫长的战斗经历中,无法用自己累积的经验法则来解释的异常事态。
他们之所以没有参加北部征伐,也是因为很多人偏重武法术。
特别是这个罗赛里雅王国,对于文法术和赋予法术的印象并不好。
话虽如此,罗赛里雅王国的一个骑士团总人数是两千五百人。
即使如此,是否能贯穿御子柴男爵军士兵身上的铠甲还是个未知数,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
不过,先不论是否能命中,朝目标丢东西是任何人都能办到的。
(但是,竟然能将那么多的箭当成无物……这是最坏的发展……)
然而,那种不想承认的现实,如今却摆在他们的眼前。
(但是……对方的士兵,即使被我方的箭射中,也完全不为所动。看来传闻是真的……不过,从那时候开始,我就隐约有这种感觉了……)
另外,要射箭需要相当的训练,但是投石不需要那么多训练,这也是很大的优点。
实际上,他们也装备了施加了赋予法术的武具。
野战使用的顶多是拳头大小。
「敌人靠近城墙了!准备石头!」
投石最大的优点,就是比弓箭更简单使用。
就算是习得武法术的骑士,也会承受相当大的负担。
可以说隶属于近卫和亲卫两骑士团的骑士,肩负着罗赛里雅王国这个国家的面子。
虽然外观上可以统一成类似的东西,但性能完全相同的武具很难制造出来。
近卫和亲卫两骑士团加起来,总人数超过五千人。
正因为如此,配备在两个骑士团的武具,性能上并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

另外,在『旧约圣经』中,也有大卫用投石器杀死巨人歌利亚的记述。
实际上,大队长自己也是理解文法术和赋予法术重要性的人之一。
(毕竟,虽然要成为武器的石头多少需要选择大小和形状,但是石头到处都有……)
(不,应该说正因为是普通的性能,所以才能凑齐数量。)
当然,对无法使用武法术的一般士兵来说,会因为太重而无法行动。
考虑到那些功夫,只要捡个适合的石头就能完成的投石,可以说比弓箭更方便的武器。
毕竟国王与外国的重要人物会谈,或是举办典礼时,一定会派遣近卫和亲卫两骑士团进行护卫。
遵从那个号令,士兵们一起朝着下方的敌人丢出手中的石头。
毕竟,不管再怎么用力刺出长枪,也无法让敌人受伤。
那恐怕是前端用金属补强的破城槌吧。
如果对此感到不满,就只能自费购买了。
铁锈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
但是,黑色军团的进攻没有停止。
(但是,长年的风潮很难改变,这才是实情。)
罗赛里雅王国姑且也有宫廷法术师团,但他们的职责与其说是术师,不如说更偏向文官。
而且,这个大地世界不存在统一规格。
区区一个地方领主,不可能凑齐那种高价的武具,这种想法并不奇怪。
即使如此,许多人还是以战败的混乱为理由,无视了那种不协调感。
「听好了!绝对不能退缩。要抱着为祖国而死的觉悟战斗!」
说完,大队长用力挥下高举的右手。
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撕裂一般。
下一瞬间,大量的石头和沸腾的大锅油,朝着城墙下方倾泻而下。
蓝色的月亮从天空照耀大地。
这里是御子柴男爵军的野营地,位于王都比雷夫斯附近的山丘下。
在被十重二十重的防卫网保护的本阵深处,桐生飞鸟独自仰望天空。
「好美的月亮……蓝色的光芒好鲜明……」
飞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起准备好的饼干。
(真好吃……不愧是一流专家的作品……)
飞鸟咬碎为了替亮真准备餐点而随军的鲛岛菊菜特制的饼干,脸上浮现微笑。
放在旁边的篮子里,装着大量准备好的茶和饼干。
一个人吃的话,分量有点多,不过甜食在这个大地世界是无法轻易取得的奢侈品。
而且,还是菊菜等级的厨师制作的甜点,已经不是金钱能买到的等级了。
(在日本买的话,大概要一万日圆吧?)
当然,飞鸟并不清楚适当的价钱。
她只是凭感觉这么说。
不过,她很清楚眼前的东西是无法轻易取得的逸品。
(这也是托了亮真的福……对吧……)
如果是在日本,她可以分给朋友们,但很遗憾的是,她知道在这个大地世界,随便把这种东西分给别人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在那个瞬间,她察觉到自己的善意对某些人来说,是无比不愉快且不公平的。
如果不是罗德尼和梅妮亚从立花那里得知事情经过,赶来救她,桐生飞鸟的性命恐怕就到此为止了。
对于被灌输「人的生命最尊贵」这种现代社会价值观的人来说,这是个不奇怪的想法。
从避免参加北部征伐的贵族们反感这点来想,露毕丝女王事到如今,应该也不会想停止战争。
他们主张,所有的问题和纷争都应该用言语和交涉来解决。
的确,以结果来说,是悲剧性的结局。

正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然而,无法拯救所有人的现实,让飞鸟的心灵受到重创,变得害怕自己的行动会招致悲剧,这是事实。
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死,或是御子柴亮真死。
她甚至觉得,与其有人受伤或死亡,还不如让亮真向露毕丝女王投降,借此阻止战争。
又或者,少年漫画中,互相冲突的敌人成为朋友,也是常见的展开。
就算飞鸟拜托他停战,他应该也不会怒吼要飞鸟认清现实,或是嘲笑飞鸟是伪善者。
简直就像故事中的男女主角。
话虽如此,至少不是该被责备的事。
然而,她本想借此消除压力,但脑中浮现的却尽是御子柴亮真的事。
另外,滚烫的油从铠甲的缝隙侵入内部灼烧肉体,也是很难用铠甲防御的攻击。
然后,当梅妮亚的剑斩杀男人时,她打从心底体会到自己的无力。
然后,她一直拼命地抵抗着这种无情的现实。
话虽如此,御子柴男爵军的士兵因为装备了性能非常高的武具,所以战死者远比罗赛里雅王国军少。
从和平的现代日本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已经过了一年多。
想用言语解决问题,必须双方都希望如此。
这可以说是她一个人举办的赏月宴吧。
(所以,一旦战争开始,就无法用言语阻止……而且,一旦战争开始,要阻止……)
然后,那个男人对着逼近自己的飞鸟大喊:「为什么只救她……我的女儿就无所谓吗!」
(可是……)
(而且,亮真不会因为我的话就停手……)
当然,就算铠甲再怎么高性能,也不可能让死伤者人数归零。
犯人是住在隔壁的男人。
(可是,如果我那么说,只会让亮真困扰……不,如果亮真听我的话,在这种状态下停止战争……)
这段期间,桐生飞鸟见识到这个大地世界战乱的激烈程度,以及人类死亡的凄惨模样。
当然,飞鸟的行动本来是应该受到赞赏的崇高行为。
之所以会设置在离亮真帐篷稍远的地方,应该是御子柴亮真不想让飞鸟看到士兵们忙碌地来来去去吧。
从王都比雷夫斯的攻城战开始到今天为止,战况可以说是五五波。
「战争……吗?」
曾经把钱交给哀叹把孩子卖给奴隶商人的父母,让他们把孩子买回来,结果父母在前往贫民街的店家买回孩子的途中,被强盗杀害。
她受到的VIP待遇,如果是在地球,相当于一国的首相;若是在大地世界,说是国王等级也不为过。
(曾经在战场上遇到失去丈夫的妻子,把孩子卖给奴隶商人的现场,也曾经看到母亲把自己卖给奴隶商人的钱,用来支付生病的孩子的医疗费。)
(可是,那种事在现代社会里都不可能办到……)
战斗造成的死伤者增加,让飞鸟原本已经接受现实的心动摇了。
(如果亮真阻止了和露毕丝女王的战争,会怎么样呢……)
然而,人是会习惯地狱的生物。
然后,两军每天都有不少死伤者。
当然,他们也细心地注意着飞鸟的人身安全。
在这个大地世界,半吊子的同情和怜悯会害死人。
(我明白……我根本无能为力……)
御子柴亮真对王都比雷夫斯展开攻城战,已经过了三天。
但那终究只是理想或空想中的事。
虽然大部分都是休息一两天就能恢复的轻度挫伤,但其中也有运气不好,手脚被切断的重伤者。
而且,就算知道对自己不利,也必须有一定程度接受对方要求的觉悟。
他恐怕只会默默露出笑容,然后结束话题。
每天的战斗中,两军确实都出现了相当的死伤者。
(硬要说的话,是用感情判断事物,自取灭亡的类型。而且,她有在这个世界中,位居最高地位的自负……)
如果是其他第三者说出那种话,亮真应该会立刻看透那个人的器量,但飞鸟是自己人,他不会那么做。
实际上,飞鸟无法甩开如此呐喊并抓住自己的男人的手。
当亮真从光神教团的营地救出自己时,飞鸟感受到的是喜悦。
确实,至今仍未攻破城门,成功入侵王都内。
至少,她本人一直努力这么做。
那是无法得救的人的灵魂呐喊。
飞鸟口中发出悲伤的声音。
明明是为了放松才特地一个人出来,结果反而让内心产生迷惘,这根本是本末倒置。
实际上,对于在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前,只是个普通学生的飞鸟来说,周围的目光会对她造成相当大的心理压力。
事到如今,飞鸟已经无法阻止亮真了。
除此之外,如果箭矢和石头像雨点般落下,运气不好的话,铠甲防御薄弱的部分也会被贯穿。
无法分辨是优势还是劣势,难以言喻的状况持续着。
不知不觉间,桐生飞鸟对于战争和人类死亡,已经不再抱持那么强烈的厌恶感。
也就是俗称的如坐针毡。
当然,不管飞鸟本人是否愿意,伊贺崎众的高手们都会以影子护卫的身份,配置在她身边。
地点是离本阵中央稍远的帐篷前。
特别是从城墙上掉下一块双手环抱大小的岩石,如果砸到头部,就算穿着坚固的铠甲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从好的方面来说,她是个小市民。
他被逼到不得不把女儿卖掉来还债的绝境,结果偶然目击到飞鸟给钱的场面,于是犯下罪行。
但是,每次飞鸟都会被名为现实的墙壁击倒。
(为什么人要一直争斗呢……)
那正是《太平记》中所写的「不共戴天」的关系。
(可是,一个人吃的话会变胖吧……)
但是,他也不会唯唯诺诺地答应。
厌恶战争、提倡人与人友爱的多数人,会把战争定义为应该避免的事,认为只要停止战争,就能迎来和平。
「准备到这种地步,事到如今不可能停手……对吧。」
在那之后,飞鸟努力培养看清现实的眼光,理解并接受自己能力的极限。
然后,她拔开木制水壶的栓子,用冰红茶漱口。
周围的人们也十分清楚这件事。
话虽如此,桐生飞鸟对御子柴男爵家来说,无疑是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然而,如今那份喜悦已经消失在远方。
如果是小规模的冲突,或许能加深友情,但那终究只限于双方力量对等,且损害程度也相同的情况。
话虽如此,飞鸟也十分清楚自己的立场。
就飞鸟所知,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这名女性,给人的印象不太聪明。
形状姣好的艳丽嘴唇,吐出这句话。
因为她知道,不负责任的善意和轻率的决定,会招致人的死亡。
如果御子柴亮真提出那种提案,她不是会趁机进攻,就是会假装答应交涉,背地里策划暗杀亮真。
飞鸟一边想着,一边再次把手伸向盘子。
吵架的小孩,有时也会因为和好而加深友情。
对于在和平的日本长大的飞鸟来说,这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残酷现实。
如果是以前的飞鸟,就算会犹豫,她还是会直接找亮真谈判吧。
这句话中包含着疑问、后悔,以及悲伤。
其中一方的当事人是自己人,这个事实动摇着飞鸟的心。
当然,就感情上来说,她希望战争能停止。
因此,她才会在天幕外铺上毛毯,独自一人躺在上面,眺望美丽的月夜,沉浸在思绪中。
然而,这种特别待遇,对某些人来说会成为沉重的负担。
毕竟,连御子柴男爵家的当家本人都亲自前往营救她了。
然而,抬头仰望天上的月亮,就会忍不住思考各种事情。
从圣都梅涅斯提亚出发,经过南部诸王国,一路旅行到罗赛里雅王国的这段过程中,飞鸟已经见识过好几次这个世界的残酷。
就算准备得再怎么万全,战场上还是会发生各种意外。
不过,幸好有黑精灵族提供的秘药,只要不是当场死亡,大部分的伤势只要一个月左右的疗养生活就能痊愈。
然后,很快就能回到战线。
(这都是那家伙的计算和精心准备的结果……)
古代,阿契美尼德王朝的波斯有一支被称为不死队的部队。
据说,这个人数高达一万人的部队,每当有人战死,就会立刻有人递补,人数从未少于一万人。
那是一段无论怎么杀都杀不完的无限连锁。
从敌人的角度来看,没有比这更可怕的军队了。
简直就像在面对恐怖电影中出现的僵尸集团。
虽然御子柴男爵军的不死特性与不死队不同,但其强项在根本上与不死队相同。
(无论怎么攻击,都杀不死的不死军团……吗?)
开战后第三天。
从连日发动攻势的御子柴男爵军,以及勉强阻挡其攻势的王都防卫军的状态来看,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战况是势均力敌,这是事实。
但是,只要观察其本质,就能轻易想象得到,势均力敌的战况这个评价是多么不切实际的分析。
至少,飞鸟想不到任何能从那种敌人手中保护自己的有效手段。
可以说是完全不想与之为敌的对手。
(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不快点做个了结呢?那样一来,就能减少更多牺牲者了。)
就算再怎么精锐,被形容为不死军团,他们依然是人类。
虽说死伤者人数远比一般战争少,但还是出现了不少损害。
(以亮真的性格来说,他应该不会容许这种无谓的损害才对……)
「既然立花先生也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飞鸟轻轻点头,回应立花的话。
原本立花在日本时,就以调查的一环为由,收集亮真的情报。
(不过,现在是战争时期,我知道他很忙……)
「然后……这顿宵夜还真豪华呢?是鲛岛小姐亲手做的吗?」
「唉,这也难怪……毕竟我也对他有很多想法。身为他的家人,你会烦恼也是当然的。」
她没必要在此时此刻对自己的心情说谎。
至少立花无法举双手赞成亮真的行动。
只是环境容易让人选择那种选项。
所以,如果要以胜利为目标,越快越好。
飞鸟喃喃自语,深深叹了口气。
「嗯,飞鸟,你换了环境,想必有很多辛苦的地方,不过还是好好休息吧。」
要指责杀人是恶行很简单,但只要了解这个大地世界的现实,就无法轻易指责他人。
(是因为……最近都没和他说话吗?)
「俗话说入境随俗嘛。哎,别想太多……」
「你果然很在意各种事吧?」
「立花先生也是……我先失陪了。」
「好的,谢谢。」
剩下的,就只有如何处理那份厌恶、不满及不合理感。
说得极端点,只要在审判中胜诉,不被判有罪,不管杀人还是强奸,都能抗辩自己不是罪犯。
浩一郎的话,让立花苦笑着耸耸肩。
「不,其实我也很在意……请不必介意……」
(唉,以他的情况来说,他不是什么快乐杀人魔,只是个高中生……若非必要,他应该不会主动去犯罪。)
「我当警察也当很久了……考虑到这个大地世界的现状,那种伦理观根本只是伪善……但长年培养起来的伦理观,实在……很难舍弃。不过,我们也知道,现在的我们如果执着于那种伦理观,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吧?」
飞鸟边说边从篮子中拿出两瓶水壶,递给浩一郎和立花。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先前那种潇洒老者的风范。
而是担心宝贝孙女的祖父表情。
立花用指尖搔着左脸颊,对飞鸟露出苦笑。
似乎是因为这样,她的心情多少变好了。
无论以何种形式,只要分出胜负,至少战火就不会无止境地扩大。
除了从光神教团救出她时稍微聊过几句,飞鸟和亮真几乎没有像样的对话。
立花对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也抱持着复杂的想法。
「嗯,晚安。」
(只要他认为有必要,不管什么事他都能毫不犹豫地实行……本来这是很了不起的资质……但若连杀人也在所不惜……)
立花和浩一郎交谈的时间极为有限,但眼前这位露出悠然笑容的老人,不可能会老糊涂。
飞鸟轻轻点头,回应立花这番话。
这句话大概让飞鸟很意外。
立花摇摇头。
浩一郎轻轻点头回应飞鸟。
(可是……我无法断言那家伙来到这个世界后,没有改变……)
然后,她对环境的差异感到困惑,觉得有负担。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飞鸟缓缓点头,回应立花的问题。
至少,他应该不是那种会因为伤害、杀死别人而感到喜悦的烂人。
即使如此,还是想和他多说说话,这样的想法算是任性吗?
「麻烦您了。」
「哎呀,抱歉抱歉。我和立花先生在阵地里散步,看到飞鸟你一个人在沉思……我本来在犹豫要不要叫你,但立花先生说无论如何都要我这么做。」
「那么,晚安。」飞鸟说完,再度向两人轻轻点头致意,然后一手提着篮子,走向自己的帐篷。
立花轻轻点头,回应飞鸟的态度。
而且,大地世界也不是推崇杀人的修罗世界。
问题在于,这个普通的高中生,正打算攻陷一个国家。
虽然年龄差距太大,无法发展成男女关系,但毫无疑问是朋友以上的关系。
正因为如此,立花才会和担心飞鸟的浩一郎同行,也愿意陪他闲聊。
而立花也明白,浩一郎为何会说出这种愚蠢的玩笑话。
确认飞鸟进入账篷后,浩一郎对立花开口。
为了保护飞鸟,她也弄脏过自己的手,而且不只一两次。
「那么,我差不多该睡了……晚安。」
看来是要他们坐下。
浩一郎和立花互相轻轻点头,接过水壶,以夹着飞鸟的形式坐下。
毕竟他是御子柴男爵家的当家,也是数万大军的指挥官。
飞鸟慌忙回头,映入眼帘的是露出坏心眼笑容的老人。
不过,所谓的罪犯,终究是指被司法制度判决有罪的人。
「啊,不嫌弃的话,要不要一起吃?她说是难得做的,所以要我带过来,但一个人吃有点多……」
立花再次对飞鸟笑出声。
如果要以最贴切的词语形容,「战友」是最适合用来形容立花和桐生飞鸟的关系。
所以,她无法断言同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御子柴亮真这个人类身上。
这是立花的真心话。
飞鸟说完,嘟起嘴把脸转向一旁。
当然,考虑到这个大地世界的现状,犹豫不决才是有问题的。
「浩一郎先生,您这样有点狡猾吧?我只是说飞鸟小姐看起来很烦恼,最好找她谈谈而已。」
而且,飞鸟在这个大地世界里得知了现实,无论好坏,她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飞鸟希望事情不是那样。
而御子柴男爵军应该处于压倒性的优势。
毕竟自从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后,两人几乎一直在一起,共同克服危机。
那是桐生飞鸟不认识的御子柴亮真。
浩一郎似乎打算先从无伤大雅的话题开始聊起。
因为立花在自己漫长且浓密的人生经验中,从未见过像御子柴浩一郎这样智勇双全的人。
看到飞鸟的反应,站在浩一郎身旁的立花笑了出来。
这个时间回去就寝,可说是刚刚好。
飞鸟心中闪过这个疑问。
虽然不知道正确的时间,但是从月亮的位置来看,已经过了深夜零时。
听到立花的话,她微微睁大眼睛。
日本人的常识不是世界的常识,如果执着于自己的常识,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在调查过程中,她得知御子柴亮真这名青年是非常危险的存在。
减少战争被害者最有效的方法是立刻停战,但若无法实现,次佳的策略就是尽快分出胜负。
飞鸟认识的御子柴亮真,是个冷酷、冷静,但又重情义的男人。
尽管开战后才过了几天,飞鸟还是无法理解,为何亮真要拖拖拉拉地继续战争。
虽然有许多优秀的人才在辅佐亮真,但他当然还是忙得不可开交。
然后,飞鸟和浩一郎、立花一起享受了月夜的宴会一段时间。
实际上,对现在的立花来说,飞鸟就像是女儿或妹妹。
一开始的忧郁表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当然,亮真并不是罪犯。
飞鸟轻轻打了个呵欠,缓缓起身。
与其说是从战术或战略观点产生的疑问,不如说是与御子柴亮真这个人类共度了十几年漫长岁月的人,基于累积至今的经验产生的疑问。
那种感觉,大概就跟日本人第一次出国旅行时感受到的不协调感一样吧。
飞鸟说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腿间。
「立花小姐……也一样吗?」
「哎,亮真也有亮真自己的苦衷。你那么在意的话,直接去问他如何?」
立花自己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后,也直接面对了这个现实。
(话虽如此,要问到能不能正当化……)
明明想相信他,却无法完全相信的焦躁感,紧紧揪住飞鸟的心。
但是,要说不可能,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这件事本身,本来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是因为慎重吗?我搞不懂……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嘛……爷爷,别吓我啦……」
「哎呀……是这样吗?我最近记性很差,真是失礼了。我是不是也老糊涂了?」
「听到您这样说……」
浩一郎深深低头致意。
从他平常充满自信和威严的态度来看,这是相当罕见的反应,但御子柴浩一郎本来就是个有礼有节,恩怨分明的人。
飞鸟是浩一郎重要的孙女,他当然要对飞鸟的恩人尽到礼数。
立花也静静地向浩一郎低头致意。
「如果有我能做的事,请尽管吩咐。毕竟我不能白吃白住……」
「是……如果立花先生愿意帮助我孙女,她一定会很高兴……」
立花以认真的表情点头回应。
实际上,现在的立花除了投靠御子柴男爵家,没有其他选择。
而且,御子柴亮真这个人,就算立花是长久以来守护桐生飞鸟的恩人,他也不会天真到放任立花白吃白住。
(而且,身为一个男人,我也热血沸腾起来了……)
就算立花无法在伦理道德上接受杀人或战争,但侍奉攻陷一国的霸王,是相当有魅力的情境。
对于突然被丢到这个异世界的立花来说,这足以成为今后活下去的理由。
(而且……有几件事让我很在意……)
第一,御子柴浩一郎曾经从这个大地世界回到日本的事实。
只要知道方法,立花说不定也能回到日本。
(不过,就算知道回去的方法,是否真的要选择那个方法,还是得慎重考虑才行……)
如果那是谁都能轻易使用的方法,浩一郎应该早就告诉立花和飞鸟了。
然而,他没有那么做,就表示可能办不到,或是风险太高。
(嗯……应该是风险吧……而且最糟的情况,可能不只自己一个人的问题……)
只要使用投石机就有可能做到。
至少,这不是值得称赞的战术。
然后,他露出平时那种有点瞧不起人的笑容,说道。
浩一郎一边说着,一边摸着下巴,仰望天空。
本来,依靠兵力攻下要塞或城堡是下策。
话虽如此,他还是想避免在此时对新雇主的亲人做出批判性的发言。
听到这句话,浩一郎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看着这样的浩一郎,立花确信御子柴男爵军会获胜。
也就是说,他们都是法律上的死人。
浩一郎深深点头。
他脑中浮现将成为自己主人的娃娃脸青年的脸。
从这个角度来说,御子柴亮真不可能重蹈覆辙。
说完,浩一郎独自笑了起来。
然而,仔细调查后,立花发现没有他们的死因和墓地的纪录。
然而,这并非单纯运气不好就能解释的异常事态。
立花不禁对这句话感到疑惑。
「不用担心……虽然总有一天可能需要这么做,但至少这次不需要。虽然那么做确实能在短时间内攻陷王都,但后续处理会很麻烦。」
「原来如此……是这件事啊……」
「而且,如果想避免士兵损耗,也可以在饮用水中下毒,或是把腐败的尸体丢进王都,让疾病蔓延。只要不择手段,攻下王都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确实,用武力攻下王都是可能的。虽然多少会花点时间,但损失也不会太大」
在解决这些疑问之前,立花无法轻易选择回到地球。
话虽如此,从人道观点来看,这是非常残忍无情的战术。
正常来想,亮真拖延时间的理由,除了等待援军以外,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忧国志士?难道他打算拉拢传闻中的艾琳娜・史代纳吗?)
浩一郎笑着说道,立花坦率地提出了自己所抱有的违和感。
「是啊……毕竟夜也深了」
「下毒和疾病……吗?还真是激进的手段。」
映在他眼中的,是这场战争的结局吧。
「不……飞鸟也很在意,为什么不一口气攻下王都呢?有什么理由吗?」
(不过,我听说御子柴亮真和艾琳娜・史代纳关系亲密,这到底……)
「不是的……亮真在等待的是,深爱罗赛里雅王国的忧国志士。为了以更好的形式管理这个国家的未来……」
而且,浩一郎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是指完全不同的事情。
北部征伐军之所以无法攻下堤鲁多要塞,是因为他们没有关于要塞及周围地形的情报,以及几乎没有准备攻城武器。
的确,如果能拉拢她成为同伴,考虑到今后的局势,肯定相当有利。
「亮真在等待。」
立花微微点头。
浩一郎深深点头,同意立花的话。
立花不禁瞪大眼睛。
立花在调查御子柴亮真的家庭成员时,发现了一件事。
立花也若无其事地问过当事人御子柴浩一郎,可惜没有问出明确的答案。
御子柴亮真的父母都已报死亡。
虽然没有得到疑问的答案,但立花不可思议地没有感到不满。
「话说回来,我想换个话题,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然后两人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
但是,浩一郎似乎不打算回答立花的疑问。
(因为一般人都希望失踪的亲人还活着,所以通常不会想接受宣告失踪……)
虽然立花不清楚详情,但罗赛里雅王国引以为傲的军神之名,他还是有听说过。
然而,浩一郎缓缓摇头,否定了立花的疑问。
「没什么,再过不久,这场战争就会结束……」
(如果没其他方法也就算了,以现在的状况,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我也这么认为。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对这三天的进攻方式感到违和。我不认为有必要特意犯下和露毕丝女王一样的错误」
目前还没有明确的答案。
(算了……反正马上就会知道了……)
因为立花听说的召唤术式理论,是从地球所有人口中随机挑选。
当然,每个家庭都有不同的状况,所以这也不到不自然的程度,但刑警的直觉频频在耳边低语。
浩一郎似乎察觉到立花的想法,脸上浮现笑容。
(宣告失踪,视为死亡……考虑到御子柴亮真的监护权,这的确是理所当然的处理方式……)
浩一郎迅速环视周围后,缓缓开口。
既然回不去,那么不管这个大地世界是何等地狱,他也只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只有在战力差距极大,或是没有其他方法时才会这么做。
「等待……等待从南方进军的军队抵达吗?还是预定会有邻国的援军前来?」
为什么和御子柴浩一郎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会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
立花的想法表现在言语中。
两人这么说着,从盘腿坐着的垫子上站了起来。
毒和疾病。不管用哪一种,一旦实行,王都马上就会化为地狱。
「虽然不知道我这种程度的人能帮上多少忙,但我会尽力而为。」
的确,以战术来说很有效。
王都里有将近二十万的士兵,以及将近百万的居民。
但是,失踪后才过七年就立刻申请宣告失踪,以立花的经验来说,感觉有点太急了。
至少在日本的法律上是这样。
(不,虽然只是我的预感,但御子柴亮真死去的父母恐怕也……)
「那么,我们也该撤退了吧?」
「哦……如果是我知道的事,当然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