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4703 字
夜幕籠罩侖汀西亞城。
時間大約在晚上十點零幾分。
若說天黑,現在已經算是很晚的時間段,但在日本夜晚還很長。
不過,在沒有電這種文明之光的大地世界,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因爲,蠟燭和照明燈所需的油費,對於大地世界的大多數人來說是非常繁重的負擔。
不,即便是作爲特權階級的王族和貴族,浪費這些也絕對會對他們造成不小的負擔。
當然,既然撐門面也是他們工作的一部分,那麼他們便絕對不會讓周圍人察覺到自己的寒磣,然而即便如此,也難以改變他們囊中羞澀的事實。
但是,在這個大地世界,卻有那麼一種可以稱之爲例外的存在。
就是俗話所說的歡樂街。
正如它被戲稱爲不夜城一般,只有這裏無論白天黑夜,都燈火通明。
不過,燈光照亮的畢竟也僅限於主街和店面入口附近。
一旦進入小衚衕,便又是暗夜籠罩。
若說燈光,也就漫天閃爍的星光而已吧。
夾雜着醉客的叫喊,人影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這樣灰暗的小衚衕。
他們都有着各種各樣的膚色。
擁有生活在北歐地區的白人特有的通透白皙的肌膚,以及一頭金髮的青年。
有着阿拉伯系淺黑色肌膚、長着絡腮鬍的中年人。
眼角稍微上揚、有着亞洲系黃色肌膚的老人。
人種和年齡可謂多種多樣。
其着裝卻極其普通。
不過,雖說不是法律,但並非沒有強制力。
現在的鄭只是一個爲了完成某件事而存在的精密機器。
其中應該有某種堅定的意志和目的。
(不過,若是劉大人要求的召集,事情便不一般了。)
這些男人穿着的都是用棉麻這等在大地世界極其普通的材質作成的衣服。
男人如耳語般宣告。
從這層意義而言,現在這個男人的裝扮無疑是不合適的。
他們視線所及之處,是一個用扁平的石頭堆疊而成的創意品。
按照鄭所瞭解的平時的劉大人,他應該會考慮露卡耶的立場,絕對不會親自行動的吧。
迄今爲止,鄭作爲劉大人的親信,一直忠誠地執行他的命令。
因爲,每日傳遞到這紮根於西方大陸全境的組織的情報,數量龐大。
瞬間,好似開關切換了一般,鄭的心中再無困惑和疑問。
尤其是,像本次這般基本上沒有對方信息的情況下,意料之外的事態是最容易發生的。
而且,燕尾服上沒有分毫褶皺。帶着的蝴蝶領結也是如此。
他們從懷中取出公會的登記卡片。
以公司爲例,某項營業帶來的小筆合同,社長不可能完全掌握其從合同到交貨日、到交涉方的名字這些信息,組織亦是如此。
劉大人在負責西方大陸西南部一帶管理運營的同時,還是面向宿敵光神教團展開的一切諜報活動的負責人。
就是俗話所說的被認定爲TPO的東西。
而且,針對那個不明男子做出的舉動,露卡耶有向劉大人請求判斷其是否爲組織的身份證明,但並沒有將處置此男子的具體應對工作也拜託出去。
並非自傲,傳到劉大人耳中的情報,全部都經過其親信即鄭的篩選過濾。
而將如此厲害的人才委任爲本次的指揮,也就是說劉大人預測到那位不明男子的力量非常之高。
既沒有身穿鎧甲全副武裝,也沒有穿刺客常穿的黑色夜行衣。
原本,這種程度的事情,應該是負責侖汀西亞城管理的露卡耶·拉德旺來處理的。
這樣的想法在鄭那如鋼鐵的心中泛起微微漣漪。
但是,只有這次,連鄭也讀不懂劉大人的想法。
遵守與否,都取決於本人的想法。
「劉大人有言,若是難以應付,最壞的情況下優先處置掉也沒關係。話雖如此,不過即便技藝再高超,對方也只有一個人。考慮在場諸位的力量,生擒失敗的可能性應該比較低吧。」
(非要舉出來說的話,那就是數個月前被殺死的米莎·芳汀和她的丈夫這件事了吧?但是……)
對於長年侍奉主人身旁的鄭來說,事先體察主人沒有表達出來的內心,是他的工作之一。
然而,世事皆有常識。
鄭如今雖然是侍奉劉大人的管家,但在這之前,他曾經是組織最高戰力【獵犬】部隊的隊長。
(到現在還是不明白那位大人的想法。但是……我只要履行我的職責就好……)
實際上,貝魯澤維亞王國卻厭惡他們的死帶來的混亂,繼而全力封鎖消息。
一頭黑髮整齊梳成大背頭、身穿燕尾服的中年男人。
瞬間,龍目閃現紅光,下一瞬間伴隨着輕輕的開鎖聲,門扉便無聲地朝外開啓。
但是,這次又是什麼情況呢。
(難道是預感到什麼了嗎?或者,在我侍奉劉大人之前曾經發生過什麼?)
然後貼近這家門扉上雕刻的龍。
被召集而來的成員都神色嚴峻,也是理所當然的。
「有什麼疑問?」
挺直的背脊表明他爲人遵守紀律,性格堅韌。
當然,這麼穿着出門也不是不好。
(至少,貝魯澤維亞王國的那件事跟這次的事應該是無關的……但是,若是如此,哪位達人究竟是想……)
儘管如此,他還是向身爲親信又身兼護衛和管家之職的鄭,下達了本次襲擊的指令。
沒有人會注意他們。
說實話,除了劉大人之外,在這座侖汀西亞城的組織成員中,他可以說是最強的。
他們就在被黑夜籠罩的衚衕中前行。
像是要將體內所有的空氣都排出體外一般深深吐出一口氣後,他用力吸入新鮮的空氣填滿肺部。
其實,他很想馬上回到主人身邊,確認他的真實目的。
(是一件極其破格的事……)
渾身氣度像是服侍某個貴族或者有權商人的管家。
也就是說,鄭手上關於不明男子的判斷資料,要麼跟劉大人相同,要麼比他更詳盡。
當然,它並不是法律,因此也沒有懲罰。
「突然召集各位,非常抱歉。因爲劉大人下達了十萬火急之令。」
聞言,鄭孟德輕輕點頭。
她的職位雖然低於劉大人和鄭,但好歹也是組織正兒八經的幹部之一。再怎麼偏向於他,蠻橫這一點都是明擺着的。
從他們嚴峻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們似乎事先得知了此事。
但是,在場的卻沒有任何人嘲笑鄭孟德。
與立場、情況相符的裝扮和態度,總是自然而然存在的。
而且,據鄭所知,最近應該沒有發生什麼能左右組織動向的大問題。
所以,通過各部門以及負責人對情報進行篩選過濾則顯得尤爲重要。
「目標是一人。實力目前不明。有可能是某個國家或教團派出的密探。劉大人的命令是儘早確認目標人物的力量,並查明其背後關係。」
先不管他究竟侍奉的是何處的權貴,但只有一點是確定無疑的,他這身裝扮無論如何都不該出現在歡樂街的小衚衕。
這完全就像,只是去家附近的便利店買點東西,卻穿了一身晚禮服。
(委任我指揮襲擊,大概也是擔心事有萬一吧……)
問題是如何應對這些意料之外的事態。
實際上,這東西任誰稍微有一點惡作劇之心用腳尖一戳,便會輕易倒塌。
聽到這話,站在鄭面前的十人紛紛點頭。
話雖如此,但事實上,對於鄭來說,一旦被任命,便只有完成任務這條路可走。
正是因此,鄭才能身兼護衛和管家之職,侍奉組織中被稱爲龍首的十二位領導人之一的劉大人。
因爲對於鄭的恐怖之處,在場之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在此,鄭浮現出奸詐的笑容,看向並排站立的部下。
但是,對於某些特定的人來說,這並不是小孩子的戲耍之作。
聽到這話,人影之一抬起了右手。
就像專業的象棋手不會因爲接連失去棋子而心神不穩一般,他們的死既不會影響貝魯澤維亞王國的存亡,也不會對組織造成任何痛癢。
不過,問題就在於這類鮮少出現的例外,往往都預示着發生了某些讓組織無法置之不理的事件。
其武力和戰略眼光,可以媲美西方大陸三大國奧德梅亞帝國、庫威唐堤皇國以及伊雷斯古拉王國名聲赫赫的將軍們。
的確,鄭是有收到消息,佔據南部諸王國一角的貝魯澤維亞王國的次席宮廷法師、及其丈夫近衛騎士團長被不明人士殺死。
如此身居要職的劉大人確實在侖汀西亞城設立了據點,但以往從來不曾插嘴城市的管理。
任何事都是如此,無論準備得多麼周到細緻,都不能保證絕對成功。
如果將西方大陸整體比喻爲一張棋盤,那麼貝魯澤維亞王國發生的事件,頂多就是喪失一兵一卒的小事而已。
如果沒有命令就無法行動,那麼鄭就失去了作爲管家侍奉在劉大人身旁的價值。
「全員到齊。」
雖然是否源於周圍目光這一點尚不明確,但確實有某種清晰的存在限制住人的行動。
正是如此,若是沒能事前體察主人的內心,事先做好準備,便難以成事。
但是,這也只是羣棲於南部的小國之事。
然後,緩緩回頭看向身後。
不,與其說是創意品,或許準確來說應該是小孩子們戲耍之中堆疊而成的結果。
要將這些情報全部完全收羅,已經超出了人類的極限,
然而,接到命令到達這裏之前的途中,他也曾試着猜測各種緣由,但遺憾的是,只有這次他完全讀不到主人的想法。
周邊各國的諜報活動也進一步激化,使得西方大陸南部整體都充斥着火藥味這一點,也是事實吧。
「如果目標是個好手,是否優先生擒?還是說……」
實際上,侍奉了劉大人五年之久的鄭自己,接到如此命令的情況也是單手數得過來的。
聽到人影的提問,鄭滿意地點點頭。
(至少,據我所知,應該沒有什麼會成爲問題的情報。)
簡單來說,這應該接近於在信息安全比較嚴格的公司經常出現的身份證明和門鑰匙合二爲一之後的東西吧。
鄭的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這也就意味着,他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能推測到劉大人的內心了。
這肯定是曾經在這樣的公司工作過的某個組織成員,使用了付與法術將其再現的結果吧。
那是他在隸屬於人民***特殊部隊時,徹底銘刻心中的自我精神操作法。
並不是因爲俠義或者好奇才歷經這個大地世界地獄般的戰場並生還。
之後,齊齊在某一家門前駐足。
雖然不能否認少了一枚棋子這一事實,但是在這個世界並不是所有一切都向着有助於組織的一面發展。
當然,可謂國家最高戰力的次席宮廷法師和騎士團長被殺,就大地世界的常識而言,算是一件大事了吧。
從這層意義來說,會出現這回的提問,正好證明被集結於此的人,並沒有輕視本次的任務。
「只要大家沒有因爲每日的工作而身心疲憊……。」
人影們紛紛相互聳肩,露出苦笑。
那是因爲對於挑釁自己能力的話語而發出的苦笑,還是對平時嚴格的上司突然說笑而流露出的冷淡反應。
無論是哪一種,得虧鄭那意料不到的玩笑話,緊張的氣氛確實稍微緩解了一些。
集結於此的,都是在侖汀西亞城生活的組織成員中尤其專職於粗活的人。
不過,這並不是指他們從事冒險者或傭兵這類職業。
在場的十位成員中,僅有三位是以冒險者或傭兵這類粗活謀生的。
餘下的七人表面都從事着與粗活毫無關聯的工作。
從肉店店主、麪包店老闆,再到搬運貨物的勞力,酒館的女招待,不一而足。
更奇怪的,還有些甚至是乞丐頭子。
無論是哪一種,表面上都是與粗活無關的普通人。
但是,公會規定的四級以上水平,卻是全員都具備的實力。
這種水平相當於一流以上的戰士。
恐怕以這種水平,無論在西方大陸的哪個國家效命,都能很快升任骨幹以上的職位。
鄭召集到了如此強悍的戰力。
就算如鄭所說,他們多少有些疲憊,但本次任務以失敗告終的可能性都是萬中無一的吧。
「鄭先生,請不要在意我們。只要是劉大人的命令,我們都義不容辭。不過,明天還要進貨,說實話,我是想早點完事的。」
人影之一如此玩笑般地回覆之後,周圍人紛紛苦笑。
「哼,這一點,我會告知劉大人。給大家的報酬應該多少會加點人情費吧。」
「呵呵,那真是太好了。正好最近家裏的麪包店經營不善。」
在接下來開展任務之前,若是因爲重壓導致身體緊張僵硬,必定不能很好地行動。
緊張這條繩索,一個勁兒地放鬆自然不行,但也並不是拉得緊繃就是好。
聽到男人的話,鄭緩緩開口。
不一會兒,一個男人從主街過來叩響了這家的門。
過了多久時間呢。
總覺得是組織的成員。
(很好很好……緊張之中還有餘裕。實在是不錯。)
因爲拉到極限的繩索,遲早會崩裂。
看到身邊幾人這副樣子,鄭輕輕點頭。
「鄭先生。之前說的那位客人有動靜了。現在店裏的人正跟蹤着。」
裝扮上有着賣水的人特有的乾淨利落。
說着,人影毫不畏懼地笑出聲。
「是嗎……那就開始吧。步驟都明白的吧?」
從髮型和服裝來看,總感覺是開在歡樂街的某家店的員工。
聞言人影們齊齊輕輕點頭,隨後便一個接着一個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