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北方N狐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6萬 字
在亮真和沃桑·格麗特被帶到的房間門前,站着一個滿面笑容的男人。
但是和臉上的笑容相反,在這個男人的眼眸裏隱藏了強烈的意志光芒。
「閣下就是御子柴亮真大人以及沃桑?格麗特大人吧……聽說是作爲查魯達王國的使者前來的……」
說到這裏的時候,這個男人就像判斷價值一般上下打量着亮真。
「真的是少年英雄啊。這個年紀就能擔負一國意志的重任,真是了不起的氣度。」
雖說是突然來訪,但是他的臉上沒有顯露出一絲不滿。
「遠路而來,想必也很疲勞了。用點茶和點心緩解疲睏吧。」
說着,他就邀請亮真他們前往放置了沙發的接待室。
態度完全就像早就預料到他們會造訪一樣。
(我們的行動果然都被掌握了……也對,如果不這樣的話接下來就沒法交涉了。)
看着這個男人的表情,亮真心中嘟囔道。
亮真一行僅僅在城門通報了姓名而且沒有進行嚴格的身份確認的情況下,就被直接帶往城堡的這個房間,這就表明了伊雷斯古拉王國要麼時常監視着亮真他們,或者收集着關於他們的情報。
雖說在披風上面縫製了查魯達王家的紋章,不過這種東西只要想做,怎麼着都能僞造出來。雖然不能說毫無價值,但是也不能用來作爲身份證明……
「真是失禮,先應該自我介紹纔對……我是阿諾德·格利森,是伊雷斯古拉王國的將軍。同時也是王國東部方面的最高司令官。」
這個男人身體消瘦、面色蒼白。
年齡大約在30幾歲接近40歲。
身高大約180公分左右,但不算太有肌肉。
從手背的顏色上來看,大約身體也不是很健康。
可能是飽經艱辛,年級還算年輕,但是從正中五五分的金髮,隱約可以看見零星的白髮。戴着銀邊眼鏡,整體看來,與其說是軍人,整體卻呈現出商人或者學者還能更讓人相信的沉穩風貌。
但是,只有他的目光向世人對他的評價表現出了不滿。
語氣並不令人生厭,相反,要說的話,從言語中能感受到他對亮真的好感。
這樣的疑問在亮真心中浮現。
對亮真說的話,格利森投來了探尋的視線。
確實,格利森將軍的話言之有理。
只有在奧德梅亞的佔領統治走上正軌之前,且查魯達國民對奧德梅亞仍然抱有不滿和憎惡之情的情況下,纔會有效果。
這樣的話,對方內心的意圖就會不經意間在說話方式和態度上顯現。
「事情很簡單。現在敝國和奧德梅亞王國之間交戰呈現劣勢,現希望得到伊雷斯古拉王國的幫助。」
正因如此,此刻感情用事,表露憤怒乃是下策。
(要先搶到說話主導權看對方怎麼應對嗎)
對於這意料之外的敵人的出現,他內心咂舌。
如果對這點挑釁就暴跳如雷,那麼事情根本無法談妥。
有意讓對方發怒來探求反應,這也是亮真慣用的手法。
「真是奇談呢。你好像已經事先看透了……明知我們的念頭,也知道我們不準備出兵幫助查魯達。那究竟閣下此行是爲何?」
對於交涉來講,這樣把自己的目的直白地說出來實在稱不上正常手段,但正因如此也能讓對方措手不及。
他們也知道既然作爲使節來了,他們的言辭和行動就關乎查魯達王國的前景。
難怪吧。
「什麼!等一下。」
坐在亮真旁側並觀察着動向的格麗特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
「格利森大人所希冀的覺悟,如果是本國成爲屬國的話,那真是遺憾,猜錯了呢。」
「你們恐怕是來這逗我玩兒的吧……」
那是近似於野獸見到獵物後舔着嘴興奮不已時的笑容。
他的神情,與到現在爲止表現在人前的溫和有禮相比,可謂晦暗無比。
首先,查魯達王國是向伊雷斯古拉王國尋求援助。
無論怎樣,就亮真至今所見而言,這個世界的權利擁有者舉止都偏向於耿直。
這時亮真制止了突然站起來的格麗特。
但對於格利森的這話格麗特再怎麼也沒法忍下這口氣。
對格利森將軍的低聲呢喃,亮真輕輕點了點頭。
爲了得到話語主導權,亮真把要緊事開門見山地說了。
「不好意思,爲了節約時間允許我切入正題。」
這無疑是有着只好開戰覺悟的強烈一擊。
「對。我們沒想讓查魯達王國存續下去。如今這種情況,查魯達能提出的條件也就是割讓土地而已了,但是那對我們而言卻並不划算…如果是和奧德梅亞交戰的話……」
看到亮真毫不猶豫對自己所說的點頭附和,格利森的表情變了。
(得小心……呢)
在這大地世界裏,毫不懷疑的盲信他人的言辭可是相當危險的行爲。
「可以啊,因爲我也挺忙的呢。」
雖然事前已經大致瞭解過情況,但談判本身卻是交給了亮真。
對於亮真若無其事的提問,格利森頗爲愉悅地抬了抬眉。
但是,這次交涉的對手卻並不愚蠢,這彷彿哄小孩的慣用手法是行不通的。
「自然,是明白的。對伊雷斯古拉王國來說,讓查魯達王國全境先被奧德梅亞帝國暫時佔領,才比較有利。因爲,國滅之後,再次恢復國內穩定是需要花費時間的。這就是你們的目的…是這麼想的吧?」
聽到亮真如此毫不思索的話,格利森臉上第一次浮現了憤怒,輕蔑,以及嘲諷的表情。
這所謂的例外的存在便是,往往在友好的面具背後藏着危險的毒牙這一類。
「那當然是,祈求援助了。」
至少,在格利森聽來亮真的回應確是如此。
確實要人幫忙而來的是格麗特他們。
看着亮真這十分禮貌彎腰低頭的態度,格利森的目光變得更加敏銳。
但亮真也看出了格利森將軍戰略方案中有還沒說明的部分。
「是的……請務必幫忙。」
但說出來的話卻飽含強烈的侮辱。
對於伊雷斯古拉王國的打算如此理解的人,也不管現在戰爭正酣而來到這裏,究竟是爲什麼,對此格利森有疑惑也是應該的。
說着的時候格利森還用鏡布擦拭了鏡片。
伊雷斯古拉把國境內孟菲斯佔領了一年多也沒有任何動作的原因之一,就在於此。
然後,格利森徐徐開口。
兩人在桌子兩頭無聲地對視着。
「我們佔領孟菲斯已經一年有餘。至今,也接見過不少來訪的使節,但是我們都不曾幫助查魯達王國。我們是什麼方針政策想必您能充分理解到吧?」
因爲亮真的態度和言辭不搭。
但也正因如此,才感受到他的本意…不,這話正好極端地顯示出伊雷斯古拉王國首腦層的真實心情了吧。
這麼說着,格利森端起桌子上茶杯往嘴邊送去。
聽見這話,格利森高高地抬起一邊眉毛,露出了非常驚訝的表情。
亮真欣然應對的態度,應該是讓他感覺到什麼了吧。
「原來是這樣。也就是說我刻意判斷爲你們已經有了覺悟,對吧?」
然而,不同的是,亮真聽了這話之後,謹慎地在心中不斷琢磨格利森的話。
然後若無其事地看向格利森。
不管怎樣,對這之後不得不進行重要外交的亮真來說,沒辦法鬆懈。
因爲奧德梅亞只要沒有選擇清洗領土內殘民,也沒有將查魯達境內本國居民遷移,那麼新的統治者就不得不考慮內部叛亂的可能。
「不過,就現在查魯達王國的處境,兩位也不會因爲別的事情作爲使節來這……吧。」
不管是多麼被人稱作北方巨獸的大國,在外交場合對使者這麼說話,也不能簡單了事。
對於伊雷斯古拉王國而言,的確沒有什麼理由能讓他們不惜與奧德梅亞交鋒也要幫查魯達。比起得到割讓土地來保得查魯達王國苟延殘喘,不如讓它暫且被全盤佔領,然後再以從統治中解放的名義佔領查魯達王國,這對於伊雷斯古拉才更爲輕鬆。
但,這環境下也有例外。
「冒昧來訪實屬抱歉,格利森大人。時值查魯達王國危急存亡之秋,還望海涵。我是御子柴亮真,這邊這位是查魯達王國親衛騎士團長沃桑?格麗特大人。」
眼前這個男人的態度看起來的確友好。但是不是隱藏內心,懂得不露骨地表現對查魯達貴族的嘲弄和輕蔑也未可知。
然而亮真卻對格利森的話聳了聳肩。
聲音很平穩。
「嚯……如此年輕卻行合於禮、止合於儀。聽聞你是平民出身,舉止還真恰如其分。」
「原來如此,御子柴大人還真知曉我們的想法呢……和傳聞一樣很厲害….哼,真不愧是年紀輕輕便由從平民晉升爲貴族啊……對大局面把握得通透。」
但他嘴角展現的冷笑,透露了他內心。
(果真是如推測一般嗎…如果是這樣……)
傲慢又冷靜的貴族這種怪物們。
格麗特很清楚自己不擅長談判。
「你!」
當然,這樣的話時機很重要。
「也是理所當然呢。」
並且,對方是貴族階級的話尤爲如此。
「不了,雖然聊得很愉快,但再說下去就是浪費時間了。兩位不遠萬里而來實在不好意思,請容許我先告辭。」
好像要看透對方想法似的。
格利森將軍聽了亮真的話笑出了聲。
格利森聳着肩,就像邀請他開口一般,催促道。
不過,亮真本身也沒有天真到將自己內心表現出來。爲了隱藏內心,他也帶着微笑這副假面。
伊雷斯古拉王國的意圖若是不出亮真所料,那麼對方刻意爲難的話,以及這番舉止也都可以理解了。
「但是,還真是煩人呢。這樣完全就像貧民街的乞兒一般呢。」
「嚯,對貴國的援助嗎……」
打算談話到此中止,格利森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一邊手指向沙發邀請二人坐下,一邊注視着亮真的臉龐,平穩的開口說道:
「的確事到如今……也是呢。」
說着格利森臉上顯出嘲笑的神色。
從剛剛到現在,這些對話對於格利森來講沒生氣就已經很不錯了,這麼想也不爲過。
若是那樣,便會被格利森看穿目的。
這算是特權意識受到貴族身份制度的呵護,使得他們感受不到管理自己言行之必要的結果吧。
(是不是本心……呢)
這句話對於來請求幫助的格麗特來說真是噩耗。
(並且對方肯定也在探測我們的器量和目的吧。)
格利森不禁疑惑。
對格利森這番話格麗特不禁憤怒出聲。
聽了這句話的瞬間格麗特臉上血色盡失。
不錯,就是那種令見者想起雄鷹或者大雕的青色銳利目光。
瞳孔裏浮現的是懷疑和困惑。
正因爲如此,他才坐在椅子上對於談判本身一直保持沉默。
只是,談判眼看就要崩了。
格麗特忍不住發出聲來也是當然的。
「這樣我們還有什麼好談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和在這一年間從貴國來的使者們又有什麼不同?」
格利森憤慨地說道。
那是如寒冰般冷漠,能將對方刺穿的陰鬱聲音。
在那充滿寒意的憤怒面前,格麗特閉上了嘴。
但是,即使聽到了格利森將軍的怒吼,亮真的神情也沒有變得陰沉。
「你們的把戲已經結束了……能請你們回去嗎?」
格利森那像劍一樣銳利的視線射向亮真的臉。
這是絕對的命令。
雖然外表斯文看起來不像是個軍人,可格利森也是大國伊雷斯古拉王國派來對東部方面進行戰略部署的將軍。
普通人的話只能遵從那句話。
但是,亮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現在就看誰勝過誰了……)
亮真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內心平靜下來,打出了當下持有的最強王牌。
「是這樣嗎……那麼,接下來就讓我直接跟伊雷斯古拉王國的女王,戈林蒂爾娜大人直接對話吧。就在這裏。」
這句話從亮真的嘴裏說出來的瞬間,房間裏的空氣便凍結了。
亮真和格利森隔着桌子四目相對。
十秒,二十秒……
現在,場上的主導權轉移到了身體陷在沙發裏的青年。
若要說屬於哪一類,應該算是能夠給人以親切之感,招人喜歡的長相吧。
這意味着,在這場談判的前哨戰中御子柴亮真獲得了勝利。
因爲與第一次會面的國王交談,亮真的言行卻坦坦蕩蕩。
「互相試探已經夠了。就讓我們都結束之前的演戲吧。」
亮真揚起嘴角笑了起來。
這就是傳說中被稱爲北方雌狐的女人。
聽到亮真毫無畏懼地反問,戈林蒂爾娜略微訝異,而後高興地笑了起來。
(不過是個長得漂亮點的女人罷了)
也就是說,伊雷斯古拉王國的意圖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被他看穿了。
亮真注視着眼前充滿笑容的戈林蒂爾娜·埃爾納歇。
「對了。因爲格利森也很在意呢,就從你判斷我在孟菲斯里的理由說起吧。格利森你覺得這樣也可以吧?。」
戈林蒂爾娜看向站在自己邊上的格利森。
「那麼能讓我們再重新聊一聊嗎?」
「真讓人困擾呢……」
不,對於伊雷斯古拉王國的大多數國民來說也是如此。
「我倒是覺得不可能呢。」
落座在沙發上的戈林蒂爾娜·埃爾納歇將視線投向了對面的亮真。
平民出生的他,卻智勇雙全,曾經左右一國命運……
然後,亮真對着牆上的鏡子深深的低下了頭,朝着門走去。
明白那道目光和這句話意思的格利森臉色發青。
小心的用梳子打理着一頭優雅的金髮,杏仁般的藍色眼睛裏有着強烈意志的光吸引着注視者。
亮真注意到不知什麼時候兩個並排在牆壁上的書架之一傾斜了。
格利森再一次語塞了。
但是,他的話語裏已經沒有了先前的威嚴和自信。
「王都德萊森對嗎……」
亮真靜靜地點頭,把帶來的西方大陸的地圖在桌子上鋪開。
緊接着,本不應該出現的第三者的聲音在房間中迴響。
「只是,我們突然的到訪就和陛下會面也實屬無禮……今天就先聽從格利森將軍的話回去吧。」
「不可能,陛下在王都德萊森……」
本想豪邁地嘲笑他莫名其妙,但格利森不知何時口乾舌燥喉嚨黏着發不出聲。
「究竟,你有什麼根據這麼說……」
「也不完全是這樣……大體差不多吧。」
「證據的話是有的哦……不過,比起現在讓我解釋給你聽,換戈林蒂爾娜大人過來對話才更加省事吧。」
察覺到這道刺眼的視線,格利森的臉都扭曲了。
但是,亮真沒有在這裏急急忙忙的將話題推進。
即使不能詳細的說明原因,但是久經沙場的騎士直覺告訴他應該聽命於亮真。
(不,不可能……能夠讀懂陛下的意圖的話,豈不就是能夠和陛下比肩……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從間諜和商人的情報中得知,眼前的這個青年是一個很有才幹的人。
打破長時間的沉默,格利森澀着聲音開口。
「其實說實話,我事前並不知道戈林蒂爾娜大人就在這裏。但是,參考了各種各樣的條件,我認爲駐紮在孟菲斯的格利森大人與您應該是有緊密協作的方法。」
(這個傢伙剛剛說什麼……?)
明白這個行動意圖的人只有格利森和另一個人而已。
雖然沒有像露碧絲和夏蒂娜那樣的冰冷美豔,但卻有其他的可愛之處。
不能一直跟沒有權限的人浪費時間。
不過,亮真卻保持着冷靜的神情,低頭鞠躬。
只有這一點,眼前的少年應該只知道這一點事實才對。
「我可是接到了不少關於你的報告呢。羅賽裏雅的年輕英雄,被奧德梅亞帝國召喚而來的異世界人。對吧,御子柴亮真先生。」
雖說是穿着蕾絲和用寶石點綴的豪華純白禮服,但是如果只是單純比較容貌的話,與露碧絲和夏蒂娜相比還是差了幾個檔次吧。
「這……這個嘛……」
女人一邊說着一邊高興地笑了起來。
在這之前,一直都是格利森手握着談判主導權。
「這傢伙,爲什麼。」
之後,覺得還有談判的價值,就從隔壁暗室現身了。
雖然格利森從一開始就沒想輕視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但是他的能耐卻早已超過格利森的想象。
但是,這個動作立刻就停了下來。
雖然按照年齡應該是在二十五歲到三十歲之間,但是看起來像是比年齡要年輕十歲。
「也就是說,我的意圖已經被你看穿了……可以這麼認爲吧。」
這樣說着,亮真從沙發上站起來挺直了腰,催促一旁一臉驚恐地觀察動向的格麗特。
此時,格利森第一次將面前浮現悠然笑容的青年視作了怪物。
亮真回過頭看到了直到剛纔都應該不存在的女孩的身影。
亮真好像很爲難的樣子說着搖了搖頭。
「衆所周知,我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比想象中更具有期待價值呢)
「能夠見到您真是不勝喜悅。戈林蒂爾娜·埃爾納歇大人。」
在這沉悶的空氣中,時間彷彿永恆流淌。
(難道這傢伙,發現了陛下的意圖嗎?)
(原來如此……啊)
亮真把視線轉向掛在牆壁上的鏡子。

伊雷斯古拉王國的女王戈林蒂爾娜·埃爾納歇應該是在遠離前線基地孟菲斯的王都裏面。
恐怕她一直通過魔鏡鏡面來觀察亮真他們的行動。
格利森不由自主的將視線轉向掛在牆壁上的鏡子。
壓倒性的存在感釋放而出,這個女人站立在格利森的身邊。
雖然承認他是一個足智多謀的人,但也應該不存在能和自己敬愛的主人比肩的人。
但是,如果說她醜的話誰都會搖搖頭。
談判,可以說將對手的意圖讀出就是全部。
看着亮真的表現,戴着華麗王冠的年輕女王戈林蒂爾娜·埃爾納歇臉上浮現出優雅的笑容。。
的確如亮真事前聽聞的那樣,坐在面前的女人不能說是絕世美女。
格利森爲了掩飾心中的動搖,拿起桌子上的茶杯遞向嘴邊。
看到格利森面對戈林蒂爾娜的提議沉默着點了點頭,亮真冷靜地開口說道。
肯定或者否定,格利森都不能做出選擇。
(原來如此,從那裏出來的嗎。)
但是,場上的氣氛完全改變了。
亮真只是看到了格利森的表情,就已經知道自己賭贏了。
「那麼, 格麗特團長,我們先失陪吧。」
「那麼,我們從哪裏開始說起好呢?」
在不經意間。
「喂,喂,等等」
抑制住背後上湧的恐懼,格利森不斷在心中重複亮真的話語。
再次鄭重地低下了頭,亮真轉動了房間的門把手。
實際上,亮真沒剩下的時間沒多少了。
因爲對於她來說,沒有什麼比面對愚蠢的對手更痛苦。
「那麼,我們就此失陪了。部下們都應該留宿在孟菲斯城內,之後會來通知住宿的旅店名稱。對格利森先生十分抱歉,請將我的事轉告給戈林蒂爾娜大人。」
但是,格利森認爲這些報告中間大概摻雜了水分。
所以,眼前直直對視着的青年,說的也應該只是胡說八道罷了。
像是鈴鐺響起般的美妙聲音。
格麗特慌慌張張的對着格利森低頭示意之後就朝着亮真的身影追去。
這個容貌,在亮真眼裏也屬於美女的範圍。
而且,是使用了什麼樣的魔法,看來這個房間裏面的機關已經被眼前坐着的這個男人察覺到了。
並且,這道聲音給人一種必須臣服的意識。
只剩下放置在牆壁架子的精雕細刻的紫萁式擺鐘,靜靜的沿着它的錶盤軌跡前行着。
至少,如果說她是醜女的話,一定是那傢伙在心底深處對她抱有深深的個人恩怨吧。
看到亮真這種態度,戈林蒂爾娜兩眼發光高興地拍起了手。
實際上,現在她的這種心境就像在期待着聖誕節禮物的孩子一樣。
「真不錯呢,你這傢伙。那些查魯達王國的笨蛋們,明明我已經放出了很多提示,他們還是浪費了一年多的時間,卻還沒明白過來……說實話,我其實一直擔心他們是不是會就這樣被奧德梅亞帝國給滅國了。而且,若是我好不容易拋出的謎團也不能解開,那就很掃興了。」
這是關乎到一國存亡的話題,戈林蒂爾娜卻像是隨便聊天一樣雲淡風輕。
但是,這個內容卻是十分沉重。
「不過,那個時候是那個時候,也無所謂的……啦。」
這是在談話的最後不經意間補充的話。
輕得讓人容易聽漏,但那確實自然而然說出口的話。
但是,看到戈林蒂爾娜是這種態度,亮真再一次覺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
(果然,不管倒向哪一邊都無所謂,一直都在權衡中啊……真不愧有母狐狸之名。)
從她年紀輕輕便統治着伊雷斯古拉王國這一大國的手腕來看,也是不容分說的事實。
「那麼,能讓我聽聽你的回答嗎?」
戈林蒂爾娜就像得到了玩具的孩子一樣兩眼放光。
實際上,在她看來,接下來只是一個愉快的解謎環節。
「好,這樣的話……首先,我最開始關注到的就是,伊雷斯古拉王國軍的動向,一年前以迅雷之勢起兵,卻在佔領孟菲斯後又立馬停止了攻勢。」
說着的時候,亮真用顯得有點粗胖的手指在地圖上繞着伊雷斯古拉王國畫了一個圈。
「事到如今想必也無須過多解釋。如果奧德梅亞帝國完全吞併了查魯達王國,伊雷斯古拉王國東、南、西三面將會被強大的敵國所包圍。伊雷斯古拉王國北面雖說是遼闊的海洋,但從國防形勢上考慮,也是不能允許帝國佔領查魯達王國的。以上情形加上你們還停止了軍隊的攻勢,這應該是在靜等交涉的信號吧。」
「原來如此,正確的分析。」
戈林蒂爾娜對亮真的分析滿意地點着頭。
實際上伊雷斯古拉王國也不會坐視奧德梅亞帝國對查魯達王國的全面侵略。
所以礦山方面的利權是最適合用來作爲交換伊雷斯古拉王國援軍的條件。
在此之上,這些礦山的權利也並不直屬於王國,大多數都被治理當地的實力貴族實際掌握。
這當然不是看重什麼所謂的人道主義精神。這種根據解釋可以變換各種含義、模糊不清的概念對他們而言毫無意義。
雖然這是兩人在公共場合所不能示人的態度,但是從中可以感受到他們之間有某種超越了君臣的關係。
「當然如此,一切均已安排完畢。只留一個騎士團作爲孟菲斯的守備,其餘全軍做好隨時出兵的準備。」
「這樣的話,還不如干脆坐等奧德梅亞帝國打敗查魯達王國,趁帝國統治不穩發兵進攻。如此一來,也就不必爲了排除累贅貴族們的藉口所發愁,而且一併獲得瞭解放還在奧德梅亞帝國壓政統治下的勞苦大衆這一大義名分。」
但是被說中的戈林蒂爾娜依然神色自若。
說戈林蒂爾娜是全能超人也並不爲過。
查魯達王國用於割讓的領土是在王國北部,大約佔全部領土的五分之一的樣子。
「難道不是嗎?還得考慮如何鎮撫跋扈各地、充滿獨立意願的貴族們。而且,作爲割讓的土地所包含的礦山最近數年的出產量也都在減少。這些礦山應該是本來就打算在不遠的將來進行封坑處理。那些人還以爲我不知道這些情況……」
看着如同孩童般儀態全無的戈林蒂爾娜,格利森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
自己敬愛的君主既通曉謀略又擅長政治,在戰場上也表現出了非凡的才能。
「說的也是。」
如果關鍵的礦山已經枯竭,那麼也就沒有用來交換援軍的價值了。
格利森摘下眼鏡,用鏡布擦拭模糊不清的鏡片,同時大大地嘆了口氣。
就算久經沙場的將軍,在這樣的條件下指揮軍隊也難如登天。
格林森凝視着戈林蒂爾娜的臉龐。
「問題是他是否對我們有敵意呢?……陛下是怎麼看這個男人的呢?」
查魯達王國國土基本上都是山嶽地形,可以方便大軍展開陣型的平坦地區相當有限。
如果是敵我雙方加起來接近10萬人的大規模戰爭的話,儘可能在視野障礙比較少的平原地形展開戰鬥方爲上策。
「唔……你剛纔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格利森略帶詼諧反駁的同時,優雅地鞠躬行禮。
絲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由最高級裁縫師製作的衣裙起了褶皺。
如果強制執行的話,在被奧德梅亞帝國吞併之前,王國就會在貴族叛軍的烽火裏滅亡。
在他心中,浮現的究竟是一切都在主人意料之中的恐懼,還是懼怕出現了能和自己主人相媲美的人物?
「這表明……形勢都在按照陛下的預想在發展吧。」
「噢?是嗎?」
從面積上來講,應該算是很多了。
但是查魯達王國國內最有價值的產業不是農業而是礦山開採。
房間中瀰漫着劍拔弩張的氣氛。
「是嗎?雖然不知道陛下對剛纔的回答做何理解,微臣發誓方纔僅僅是描述現實而已。」
然後格利森含糊其辭地說道。
「代價不對等……嗎?」
他們雖說還算愛國,但是基本上都奉行獨立自主原則,對於國王的命令也不是一味接受。
雖然在事前知曉了這些交涉內容,但是對於查魯達王國的臣民來說還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
然而,看見露出開心笑容的戈林蒂爾娜,格林森嘆息着搖了搖頭。
對於她只會在私下裏而且還是在值得信賴的人面前纔會有如此行爲也心知肚明。
對於亮真的發言, 坐在一旁一言不發一直關心交涉進展的格麗特倒吸了一口冷氣。
相反,也確實有讓人感到可愛的地方——讓人意識到她也有普通少女的一面……
在此之上,茂盛的森林會阻礙軍隊的視野,山間的道路也蜿蜒曲折。
這時戈林蒂爾娜浮現出了淘氣小孩一般的笑容注視着亮真,目光裏隱藏着謀略家特有的陰暗詭譎的光芒。
極端點說,對他們而言,重要的是伊雷斯古拉的國民,他國公民受到怎樣的待遇都和他們沒有多大的關係。
「我個人意見也是不想把戰場選在查魯達國內。當然,如果陛下要求我們在查魯達境內取得勝利,那麼微臣必定會將勝利帶回獻給陛下。但是,這樣會造成軍隊不必要的傷亡。」
說着,亮真從懷中取出了書信,遞向戈林蒂爾娜。
無論如何,都需要某種代價。一些可以預見的利益……
剩下的就是,決定進攻的方向這一問題了。
「但是,這也不能說是最好的策略。」
這正是她之所以被稱爲北方雌狐的眼神。
哪怕今後會與之並肩對抗奧德梅亞帝國,這一看法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另一方面,王國內連綿不絕的崇山峻嶺卻埋藏了以優質鐵礦爲首的多種礦物,所以冶金技術相當發達,也以擁有大量能夠製作優質武具的鍛冶師聞名於世。
阿諾德·格利森所率領的十個騎士團,就像上滿弦的弓箭一般,隨時等待着開戰的狼煙。
「如果按照方纔的策略,那麼就形同與奧德梅亞帝國全面開戰。雖說伊雷斯古拉王國在國力上還略佔優勢,但是兩國軍力基本相同,勝利的天平向哪一邊傾斜都不足爲怪。加上如果在缺少地利條件的查魯達王國國內作戰的話,無論安排了多少密探、收集了多少情報,還是沒有多少勝算。所以你們應該也不想自己單獨對抗帝國。」
對於亮真的說法,戈林蒂爾娜將信將疑地回道。
雖然戈林蒂爾娜這種行爲的確也給身邊的人帶來了煩惱。
戈林蒂爾娜這樣問道,依舊躺在沙發上,雙眼注視虛空。
實際上他們也正以語言爲武器進行交鋒。
因爲格利森的回答超乎了她的想象。
「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判斷嗎?身爲伊雷斯古拉王國女王,要對士兵下令送死的話,自然需要相應的代價。」
(哎,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麼完美超人……吧)
就算如此,二人還是考慮儘量避免在查魯達王國境內進行戰鬥。
身爲大國伊雷斯古拉的四大將軍。
「哎呀,阿諾德,俗話說經常嘆氣的話,幸福會從身邊溜走的哦?」
「對嘛。那些笨蛋們應該覺得自己是懷着悲痛萬分的心情,盡了最大努力才提出了這個條件……通過這種條件就想隨意使喚我,我也真是被小看了。」
戰爭的準備早已完成。
亮真原本平穩的目光,不知何時開始蘊藏了刀刃般銳利的眼神。
「當然如此,我可沒有和笨蛋們一起作戰的興趣……好吧,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接下來就直奔主題……你這次是帶了什麼樣的條件來的?」
那是與血親相比,也毫不遜色的羈絆。
「也正因如此,查魯達王國纔會提出割讓土地的條件。」
不僅如此,如果僅僅是爲了查魯達王國的領土安全而進行保衛戰的話,伊雷斯古拉王國國民也會心生不滿。
所以就算在王國生死存亡之際,查魯達王家也不能單方面奪取貴族們的權利。
這是更加冷酷合理考慮後的結果。
聽了亮真這一番言辭,戈林蒂爾娜先是很愉快地一笑,隨即表情一轉,用銳利的眼光注視着亮真。
查魯達王國國內多山,基本都是不適合進行農業生產的土地。
戈林蒂爾娜歪着頭,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對於無奈聳肩,笑着回答的戈林蒂爾娜的姿態,格麗特感受到了和戰場上不一樣的無法言說的恐怖感。
而且在四將軍之中,格利森自戈林蒂爾娜從她的父親手中篡奪王位起便一直侍奉左右,堪稱心腹中的心腹。
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國王本身也就是調停者或者說是管理員,不是王國的統治者。
「只能說準備得太過周到了吧?」
各自賭上一國的命運……
「算了,就這樣吧……倒是軍隊方面的準備是做好了,無論何時都能迅速行動的安排了吧?」
「問題就是如何進行攻勢……」
應該說查魯達王室本身的地位也僅是國內貴族同盟的盟主。
「恐怕是呢……如信上所言,他似乎是個不容輕視的男人……」
但是她內心的實際想法從她的語氣中就能明白了。
「陛下又在說笑了。從侍奉陛下開始,微臣的幸福早就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因爲查魯達王國的存亡已經沒有在討論的範圍裏了。
對於亮真的疑問,戈林蒂爾娜無語地嘆氣答道。
在亮真他們走後,戈林蒂爾娜慵懶地躺在沙發上,對如同兄長的人打趣說道。
「女王陛下,綜上所述,貴國纔會在佔領了孟菲斯以後停止軍事行動。隨後陛下甚至親自從王都德萊森來到此地。就是爲了好好看看究竟會不會有一個能正確理解陛下目的、值得託付後背以並肩作戰的人前來。」
戈林蒂爾娜的臉上雖然充滿了笑容,但是眼睛裏卻充滿了身爲統治者之職責覺悟的峻烈目光。
「雖說多少是從密探那得來的情報,但並不是詳細的土地調查……罷了,明天的軍議上聽了御子柴的意見後再做決定吧。他應該有腹案了。」
但是這種代價纔是最關鍵的難題。
話說如此,戈林蒂爾娜也沒存心一定要戈林蒂爾娜端正態度。
「然後呢?」
如果指揮不當,兵力衆多反而可能會成爲行軍的阻礙,影響戰爭的趨勢。
如果沒有這時不時表現出的孩童般的態度……的話。
世間評說查魯達國王尤里亞努斯一世是凡庸之輩。
但是對於沒有其他產業的查魯達王國來說,這種條件也形同賣國。
這又是個沒有分辨君臣之禮的回答。
(如果這小孩一般的性格能夠改正過來的話……)
對這二人而言,查魯達王國安否完全不在他們考慮之中。
「是的,而且是一定可以讓陛下滿意的條件。」
但是對於格利森的無禮言論,戈林蒂爾娜也僅是苦笑了一下,便不再追究。
當然,伊雷斯古拉王國若是一上來就與查魯達王國結盟一起對抗奧德梅亞帝國,能給伊雷斯古拉王國帶來的利益卻微乎其微。
「我還是不太建議進入到查魯達王國境內,你是怎麼考慮的?阿諾德。」
「嗯,萬萬沒想到他準備到了這種地步,真的……」
實際上,對於剛纔坐在屋內沙發上的高大男人,格林森覺得可怕。
雖然他作爲身經百戰的戰士,作爲歷經許多戰場而生存下來的男人,但坦白說,他真的不願意與御子柴亮真戰鬥。
如果是率領軍隊作戰,格林森有自信與之戰得不分上下。
可如果是包含外交和謀略的勝負……
不管怎麼說,那個男人在謀略和外交方面所擁有的能力可與戈林蒂爾娜比肩。
而且,他擁有即使面對一國的國王也毫不怯弱的膽力。
成爲同伴倒還好,要是敵對的話,明顯是麻煩的事情。
但是,這種事情戈林蒂爾娜應該也明白,她的臉上卻沒有浮現絲毫的不安。
話說,這就是遇見好對手時的強者的心境吧。
「雖然沒法說不要在意,但也沒必要如此憂心哦。可以說,只要四國繼續聯合,御子柴亮真就絕不會對伊雷斯古拉出手……因爲他非常明白經濟的重要性及其相關利益。」
一邊看向桌上扔着的信件和地圖,一邊對格林森的擔憂一笑置之,戈林蒂爾娜捏起一顆糖球送入口中。
羅賽裏雅王國、米斯托王國,以及當事國查魯達王國。
支配西方大陸東部的三國國王們送來的信件絕對不是可以隨便放在桌上的東西。
(完全是……這就是號稱北方雌狐的吾之主人的姿態……)
格林森壓抑住心底湧上的諫言,將桌上裝糖的籃子夾在腋下,展開了信件。
「但確實是個完美的方案。隨聯合的成立附帶而來的通商條約……讓四國都能得到好處。」
格林森感嘆道。
實際上,說御子柴亮真的提案是某種意味上的藝術品也不爲過。
「就查魯達王國而言,只要我國被認可爲聯盟國盟主,就能得到援軍。如果以這種程度的代價就能維持住僅次於性命的重要領地,他們肯定二話不說就奔過來了。」
沃特尼亞半島不僅是船隻的補給港,還將被活用爲往羅賽裏雅國內的卸貨港。
戰力有限的羅賽裏雅王國和查魯達王國從一開始就附和了這個協議,就算戰力有餘的米斯托王國拒絕,也不會改變大局形勢。
如果沃特尼亞半島是自己國家的領土,想必能帶來莫大的財富。
「啊,我覺得可能有些做過頭了……」
因爲如此一來,伊雷斯古拉王國就會變得比現在更加穩固繁榮。
因爲比起戰爭奪取,賺錢一事安全有效得多。
少了米斯托王國的商圈後,由交易帶來的利益會縮小,但其影響卻微乎其微。
然而,亮真擔心的事情卻不在於此。
但這是一國國王與他國國王間的口頭約定。
對於認識到商業重要性的戈林蒂爾娜而言,羅賽裏雅王國居然將處於那種地理位置的沃特尼亞半島長年放置不管,真的是要懷疑其政治方針的正確性。
亮真苦笑着回應了莎拉那天真的笑臉,又再次將玻璃杯一飲而盡。
那是追捕獵物的肉食獸的眼神。
亮真不認爲是自己會錯意了,但又覺得是不是還包含了其他的意思。
這大概就是爲主人所想的奴隸的自我修養吧。
況且,他自己對此也十分明白。
「總之,雖然好像四國都能得到好處,但最大的受益者是將沃特尼亞半島領有化的御子柴亮真呢……」
(到那個時候……最大的贏家是誰呢……)
「是呢,格麗特團長也非常開心,是吧?」
(真的……真的會順利吧……)
「罷了,也好。雖然爲了收集各種各樣的情報而造成了很多額外開銷,但我沒有特別不滿。」
「罷了,沒想到他是能把事情做到如此地步的男人。我好像有點小瞧他了呢。」
的確,這次的協議歸根到底只不過是口頭約定而已。
剛好,就在戈林蒂爾娜和格林森在王城內商量今後的對策之時,結束晉見的亮真正在城中下榻的旅店房間內。
然而,這會招來周圍人不必要的嫉妒。
但是,商業的活性化與稅收直接相關。
那樣一來,伊雷斯古拉王國就沒有必要無理地擊滅東部三國。
亮真在幕後主導的情況下,戈林蒂爾娜應該會對查魯達王國突然的方針改變心懷疑慮吧。
對戈林蒂爾娜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因這次四國聯合的成立而擴大的交易網。
即便是戈林蒂爾娜,要特意出兵與羅賽裏雅王國敵對去佔領那種魔境也委實不合算。
那麼說來,沒有大規模貿易港的羅賽裏雅王國和查魯達王國就沒有因此受到恩惠嗎?
西方大陸北巡航線的最大問題點在於被稱爲「魔境」或「祕境」的沃特尼亞半島的存在。
那樣的話,光靠陸路是無法滿足市場需要的,商人們總有一天會探討起海路運輸。

(罷了,正因爲可能遭到對方的猜忌,所以纔要自己行動……)
可以說,得到的金錢越多,人就越想將其獨佔。
不遠的將來,物資的輸送量會以現今不可比擬的規模加速擴大。
雖說如此,但其終歸是一番夢話。
格林森的所言讓戈林蒂爾娜嘴脣上揚。
特別是關稅率的統一大大增加了進出口,過境相關手續的簡略化和步驟的統一化加速了人與事的活動性。
因爲四國聯合的成立。
確實,與伊雷斯古拉王國等相比,直接利益應該很少。
不要自己直接動手,從查魯達的貴族中選擇適當的人,在背後操縱他,這樣做可能更好。
「對了,還有,聯合能讓我國和米斯托王國的交易活躍化,經濟力強化。這是誰都沒有損失的完美計策……表面上看是這樣呢。」
自沃特尼亞半島被賜爲御子柴亮真的領地以來,戈林蒂爾娜一直密切監視着半島和亮真的動向。
再者,即使從防止奧德梅亞帝國的侵略這一意義上來說,現在撕毀協議對哪一個國家都沒有好處。
根據最初的計劃,這次的目標是查魯達王國的屬國化,最終找準機會將剩下的羅賽裏雅王國和米斯托王國二國拿下。
雖然是隨處可見的麻織服裝,但其設計卻便於行動又不失華美。
然而,戈林蒂爾娜完全看穿了隱藏其中的亮真的意圖。
他臉上揮之不去的陰影,應該是對戈林蒂爾娜·埃爾納歇這個女人的畏怖吧。
因爲不管怎麼說,都決定了要創立以那個伊雷斯古拉王國爲盟主的聯盟國。
這可謂是根深蒂固的人性本能吧。
通過蘿拉的法術,冰冷的麥酒溫柔地安撫了亮真那灼灼燃燒的心。
是的,西方大陸的北巡航路……
戈林蒂爾娜坐起來,把桌上放置的茶杯端到嘴邊。
重重地嘆了口氣,亮真把桌上放置的玻璃杯中的酒一口氣喝光了。
終有一天,它也可能成爲連通其他大陸的貿易港。
戈林蒂爾娜的笑容裏飽含的妖豔和威嚴,真的和傳說中的北方雌狐一模一樣。
到那個時候只要排除米斯托王國,由剩下的三國組成聯盟就行了。
話雖如此,但選擇不那麼做的話需要一個適當的理由。
然而,這場夢有了變成現實的轉機。
這些事應該主要會爲擁有連通其他大陸的貿易港的伊雷斯古拉王國和米斯托王國帶來非常大的好處。
領土的擴張確實很重要,但是過於龐大的領土也會變成統治的枷鎖。戈林蒂爾娜深知此理。
「和陛下的想法有些偏差呢。本來的話,應該是他被周圍孤立後轉而拉攏我們這邊……沒想到對方卻說出這種提案。」
但是,有一點除外。
對於蘿拉的問題,亮真緩緩地搖了搖頭。
並且,從她們的身上還微微傳來了薔薇的香味。
「由於內亂而國力疲敝的羅賽裏雅王國原本就對這場戰爭非常消極。如果因爲我國的參戰而提前結束戰爭,估計會十分開心吧……再加上,他們如今積極恢復國力,本次聯合使得我國成爲後盾,這於他們而言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可是,這個魔境將會變成寶山吧。
「是……吧。」
從這種意義上來看,也可以說計劃只是稍微提前了一些。
不,是大家都能得到好處的計策。
「哎呀,還真是和傳聞一樣恐怖啊……不愧被稱爲北方雌狐。露碧絲沒法與她相提並論。妖怪嗎,那個人?」
只要不實施非常愚蠢的政策,沃特尼亞半島定會繁榮。
不知道什麼時候買齊的呢?瑪爾菲斯特姐妹的服裝從略髒的旅服變成了乾淨整潔的小鎮姑娘風裝扮。
這次送來的信件中,除了有關國防的事情,還包括交易相關的條件事項。
「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難道說,協議有作廢的可能性嗎?」
戈林蒂爾娜大概從以前就有注意過沃特尼亞半島所擁有的地政學價值。
恐怕是在孟斐斯的城下小鎮買衣服時一起買了香油吧。
實際上,在瑪爾菲斯特姐妹看來,這次的交涉應該可以說是大成功吧。
兇暴怪物們四處徘徊,海賊安營紮寨的棘手之地。
「應該再低調一點……嗎?」
雖說當然可以不管周圍的嫉妒而獨佔之,但現在的御子柴亮真還不具備能這麼做的能力。
搞不好的話,擴張的領土會成爲反亂的溫牀,那樣就慘目忍睹了……
「對於物資的輸送,使用海路比陸路更加大量、快速。如今沃特尼亞半島上的海賊被一掃而空,他們必然會重新考慮北巡航路的事情吧。近期之內半島的城鎮便會作爲交易中繼點日益繁榮。」
四國應該全都有着力於商業。
沒錯,不知道露碧絲·羅賽裏雅努斯搭錯了哪根筋,將沃特尼亞半島作爲恩賞賜給了那個男人。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雖然細微的調整是有必要的,但現在就算說已經締結條約也不爲過。
「那個男人的性格顯而易見,慎重又大膽。而且,他保持着警戒心,爲了不被周圍注目而極力隱藏自己的實力。呵呵,是個可怕的男人哦……確保自身的最大利益,同時又不會引起周圍的不滿,對此特別地得心應手呢……。不過,憑他如今所擁有的戰力,應該也有無可奈可的地方吧。」
正因爲如此,她才知道亮真是異世界人。
誰都沒有損失的計策。
實際上,只要管理得當,就能帶來利益。
說完,戈林蒂爾娜便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束縛亮真內心的是分別之時戈林蒂爾娜的眼神。
「對於直接統治沃特尼亞半島這件事,我並不是特別執着哦。如果那個男人好好地統治半島爲我帶來利益的話……」
戈林蒂爾娜躺在沙發上看着空中,腦海裏浮現出說出這個提案的男人的臉龐。
戈林蒂爾娜的眼中發出耀眼的光輝,瞪着地圖上描繪出來的沃特尼亞半島。
「不過,會談順利地結束了,不是嗎?」
「不過,這樣真的可以嗎?……您覺得交涉後他有可能讓出沃特尼亞半島嗎?」
如果作廢的話,就要承擔相應的風險。
不管怎樣,只要是他的領地,就總能想辦法確立從米斯托王國到伊雷斯古拉王國的航路。
蘿拉一邊拿起酒瓶往扔在桌上的玻璃杯倒酒,一邊對亮真露出慰勞般的微笑。
對於戈林蒂爾娜所說,格林森重重地點頭認同。
蘿拉注意到了主人臉上的陰霾。
雖然這麼說不好聽,但光憑使者簡單呈上的尤里亞努斯一世的親筆書信,被置之不理的可能性很高。
因爲拒絕親筆書信在外交上是相當不高明的手段,所以通常會接受,但如此順利就達成了協議,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不過,如果再在這上面花時間的話,巫沙司盆地的城寨可能就保不住了。這到底是最好的結果,不是嗎?」
雖然如此,但對於蘿拉的話,亮真只能點頭贊同。
因爲實際上,和奧德梅亞帝國的決戰馬上就迫在眉睫了。
「罷了……」
戈林蒂爾娜所持有的警戒心,對亮真而言是一記出乎意料的沉重打擊,但仍有填補的可能性。
至少,能夠活下來的話…….但是。
(首先,關於伊雷斯古拉王國的對策暫且不提,目前所要做的是集中考慮今後的戰爭該如何對應。)
目前與伊雷斯古拉王國的聯合已經初步成形,問題是這次的戰爭到底是會以何種形式結束。
而且,其構圖也早已決定好了。
留下的問題只有兩點。
即與戈林蒂爾娜商討將來並獲得同意,以及麗歐奈他們是否能平安地撤退至巫沙司盆地。
「還是儘快用飛鳥傳達這裏的狀況吧。對方也沒有傳來任何聯絡,我想麗歐奈他們也應該按照計劃進行着的吧」
聽着莎拉的話,亮真凝視着空中。
在這大地世界是不存在電話和簡訊的。
也就意味着,情報的傳達會發生延遲。
而且,距離越遠延遲越嚴重。
不過,所幸的是這個世界的技術水平都是基本一致。
各國的情報傳遞速度並沒有多大的差別。
雖然是勉強成功地與戈林蒂爾娜會合了,但是等待着亮真的卻是下一個難題。
自己想做的,和不得不做的事情有很多,但是亮真的身軀卻只有一副。
已經指示麗歐奈他們在事前造成一定程度的損傷之後,便退到後方巫沙司盆地的堡壘去。
在亮真的腦海裏,浮現出了處於遙遠南部戰場那兩個人的臉龐。
要將原本處於壓倒性劣勢的決戰局面逆轉過來。
(不過說到底,還是要根據這場戰爭的結果來定的啊……)
原本,其實已經有了些頭緒……
因爲打算在那裏組成查魯達王國,米斯托王國,以及羅賽裏雅王國的聯合軍抵禦奧德梅亞帝國的侵略。
對於僅僅只是個高中生的亮真來說,現在的狀況並非是他所希望的,但也還是自己所選擇的結果。
不過說實話,其改善方法如今還在摸索當中。
「算了,現在在這裏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無濟於事。我們也只能相信麗歐奈和喬書亞那傢伙能撐到諾提斯堡壘攻陷……了」
對奧德梅亞帝國軍的大規模運輸部隊發起偷襲,使其進攻速度降低這種方法的確是妙策,但是要將全部的運輸部隊給殲滅果然還是很難。
「啊,對了……」
(時間,時間,時間……雖說與伊雷斯古拉王國的協商比預計的還要順利,但果然時間還太過於緊迫了……可惡,一定要來得及啊……)
這也可以謂之命運吧。
要是所有都按照計劃所進行的話,這會兒他們應該從山脈地帶撤退了。
當然,亮真早已習慣了作爲現代人所具有的實時情報交換,對他來說,肯定是對於這樣的時間損耗抱有極大的不滿。
必須得在某方面賭上一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