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施虐者与受虐者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1万 字
那一天,在耸立于要塞都市伊比鲁斯中央的萨尔茨伯格伯爵宅邸的走廊上,响起了优雅而含蓄的敲门声。
「亲爱的,很抱歉打扰你享乐,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尤莉亚・萨尔茨伯格一边听着大白天就隔着门传来的女人的喘息声,一边向房间的主人搭话。
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女人的粗重呼吸和床嘎吱作响的声音瞬间停止,里面传来男人充满不耐烦的声音。
「怎么,是尤莉亚吗?现在正到兴头上。不急的话就等会儿吧。」
那声音充满了主人命令仆人时的傲慢和自信。
尽管在大白天把稚气未脱的年轻女仆拉进自己房间,正沉迷于情事之中,被自己的妻子搭话,身为丈夫的汤玛斯・萨尔茨伯格伯爵的声音中却毫无愧疚之意。
如果认识平时的萨尔茨伯格伯爵的人听到刚才的话和声音,一定会怀疑自己的耳朵吧。
因为萨尔茨伯格伯爵和夫人的权力关系,表面上是夫人更强。
而且,萨尔茨伯格伯爵现在的态度,即使在贵族这个特殊的世界里,也可以说是异常的吧。
的确,贵族拥有情妇或侧室是很常见的事。
既然留下血脉与留下家族息息相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话虽如此,也不是什么都能为所欲为。
其中存在着明确的秩序。
侧室的立场基本上比正妻低。
虽然没有情妇那么低,但基本上是被当成影中人看待。
尽管在争夺男人宠爱的层面上是根本上的敌对关系,但基本上还是要求侧室对正妻抱持敬意。
如果要举办茶会,侧室甚至必须得到正妻的许可才能同桌。
话虽如此,侧室还算好的。
女仆一边说着,一边从里面打开了门。
而最清楚这一点的,就是尤莉亚夫人自己。
在被称为富商的商人中,确实存在一些在国家之间穿梭,拥有左右一国趋势力量的人。
但是,能对贵族阶级做到这种程度的商人极为有限。
但是,以贵族为对象的放贷行为本身是存在的。
但是,那也仅限于自己被萨尔兹贝格伯爵认可为妻子的情况。
即使在大地世界中四处寻找,也很难找到几个这样的人。
既然如此,夫妻之间的心意不相通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这只能说明,尤莉亚夫人也做好了觉悟,要选择父亲萨克斯・米施特尔在前几天的密谈中提出的新的道路。
只是,不管怎样,忍耐的极限似乎会以本人意想不到的形式突然到来。
话虽如此,也不能表现出来。
(我对他来说只是个工具……)
每当看到丈夫无情的对待和态度,尤莉亚夫人的内心都会发出悲鸣。
话虽如此,即使是政治婚姻,夫妻之间也未必不会萌生爱情。
江户时代,幕府向旗本和御家人支付俸禄米,而负责搬运和兑换的商人被称为札差,他们对经济困难的武士采取了傲慢的态度,这是历史事实,大概就是类似的情况吧。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确实拥有了成熟的魅力,但肌肤的弹性也和十几岁时不同,这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而且从他的话语中,可以感受到他对尤莉亚夫人打扰了自己的乐趣而感到愤怒和焦躁。
更不用说考虑到贵族和平民的身份壁垒,她根本无法奢望世间一般所说的婚姻。
「让您久等了,夫人」
听到这句话,尤莉亚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考虑离婚或分居也是理所当然的。
贵族和平民之间存在着无法跨越的高墙。
如果自己的丈夫想要侧室,她自认为有足够的度量可以接受这个请求,即使这不是她的真心。
更何况,萨尔兹贝格伯爵喜欢的是稚气未脱的年轻女孩。
「你在干什么?有事的话就快点进来」
房间里传来一声重重的咂嘴声。
如果是在法律平等施行的日本,即使对方是政治家或警察,讨债也会被平等对待,但在大地世界就另当别论了。
现在的状态让我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
除非和正妻的关系非常不好,否则情妇不会被允许参加主人的葬礼,而且绝大多数的情况都是被用微薄的分手费断绝关系。
就算住在同一块土地上,也不是住在本宅,而是被分配到别栋,没有许可就不能拜访本宅。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只有这些。
虽然在形式上是伯爵家的正妻,但本质上尤莉亚夫人和宅邸的佣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一般而言,婚姻生活超过十年就会进入倦怠期,像萨尔兹贝格伯爵这样花心的性格,会不再把尤莉亚夫人当成女性看待也是情有可原。
她无法否认这是一场与恋爱感情相去甚远的政治婚姻。
然后,毫无疑问会把愤怒的矛头指向她的娘家米施特尔商会。
既然知道这一点,尤莉亚夫人能选择的路只有一条。
从普通平民的角度来看,她确实出生在被当作掌权者的阶层。
情妇基本上不会踏进主人的宅邸。
在大地世界,女性的适婚年龄确实是从十五岁到二十岁。
从萨尔兹贝格伯爵的角度来看,不是贵族出身的尤莉亚夫人只是个打理自己庭院的园丁。
这足以说明萨尔兹贝格伯爵是如何不把尤莉亚夫人当作自己的妻子看待。
然而,尤莉亚夫人的处境却与这种贵族社会的常识相去甚远。
话虽如此,尤莉亚夫人也已经年过三十。
事到如今,她并不打算对贵族阶级的不讲理和不合理发牢骚。
然而,即使头脑理解这一点,内心是否毫无感觉又是另一回事。
比起在郊外农村日复一日地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农民,或是生活在要塞都市伊比鲁斯的大多数平民,她的生活确实要富裕得多。
尽管周围的人把她看作是暗中操纵萨尔兹贝格伯爵的烈女,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从踢下自己的父亲,坐上萨尔兹贝格伯爵家当主之位的那天起,就毫不留情地发泄着自己被压抑的欲望。
萨尔兹贝格伯爵现在脑子里只有美食和女人。
冰冷的声音。
尤莉亚夫人并不认为自己有洁癖。
萨尔兹贝格伯爵此时的态度并没有比以往更差。
那是尤莉亚夫人对萨尔兹贝格伯爵所抱有的夫妻之情的最后一块碎片碎裂的声音。
如果惹对方不高兴,就有可能如字面意思那样失去脑袋。
当然,尤莉亚夫人也是大地世界的居民。
确实,正如俗话说的没钱就等于没命,经济上的困难是与生死直接相关的问题。
(我只是像奴隶一样为这个人工作。别说分手了,我连分居都做不到……以我的立场,这是不被允许的……但是)
但是,不知为何,尤莉亚夫人觉得此时萨尔兹贝格伯爵的态度看起来不一样了。
正因为这样想,尤莉亚才会全心全意地侍奉丈夫。
更进一步说,她甚至考虑过放弃正妻的地位。
正妻的立场就是如此强大。
即使那是条荆棘之路……
这是从小就被严格教育,努力过着朴素节约生活的反作用吧。
不,或许和平常不一样的人是尤莉亚夫人。
尤莉亚夫人原本只是伊比鲁斯的富商之女。
虽然他总是旁若无人,不把人当人看,但十五年以上的期间,他应该一直重复着同样的日常。
萨尔兹贝格伯爵用下巴示意站在房间入口的尤莉亚夫人进去。
但是,房间的主人却完全不关心尤莉亚夫人的心情。
然而遗憾的是,尤莉亚夫人没有选择这些选项的权利。
也许是因为每天都不懈怠保养,尤莉亚夫人的外表确实比实际年龄更年轻美丽。
虽然商人们中也有人声称契约书和金钱的力量可以跨越身份的壁垒,但那些人大多都被贵族以物理方式从社会上排除了。
她知道贵族会以保护血统的名义,拥有许多侧室和情人,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沃特尼亚半岛的御子柴男爵送来了书信」
虽说正在享受,但似乎还是能判断状况。
在现代社会,这种行为甚至可能被视为一种精神虐待。
尤莉亚夫人在十五岁左右嫁到萨尔兹贝格伯爵家,已经过了十五年以上。
当然,在这个大地世界,基本上不会以实物支付米作为工资,所以没有札差那样的工作。
然而,那终究只是比喻性的说法。
如果对方是这样的商人,即使身份是平民,根据情况,贵族自不必说,连一国之王都必须尽到相应的礼节,这也是事实。
这个想法在尤莉亚夫人心中扩散开来。
然后,厌恶和焦躁等负面感情,就像淤泥一样一点点地在尤莉亚夫人的内心深处堆积起来。
(已经……够了。)
尤莉亚拼命压抑着想要对自身悲惨境遇大喊的心情,静静地告知来意。
即使尤莉亚夫人嫁入伯爵家,冠上了萨尔兹贝格的姓氏,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金钱在这个大地世界确实很重要,但更多时候是被武力这种力量所压制。
除此之外的事情,都只是为了维持他现在放荡生活的手段。
就算主人死了,正妻依然是正妻,侧室依然是侧室,身份不会改变,但情妇不同。
确实,她从一开始就在某种程度上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股强烈的气味让尤莉亚夫人不由得别过脸去。
「知道了……等一下,我现在就换衣服」
虽然贵族社会基本上不承认夫人主动离婚,但尤莉亚夫人和她的丈夫萨尔兹贝格伯爵之间存在着明确的上下关系。
(我确实冠上了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姓氏。但是,从这个人的角度来看,我只是一个平民。)
如果是情妇,立场就更弱了。
然而,萨尔兹贝格伯爵对尤莉亚・萨尔兹贝格的看法,从他的态度中就一目了然。
一个打理名为要塞都市伊比鲁斯的庭院的园丁。
(事到如今,我并不奢望那个人会爱我……但至少希望他能把我当作正妻对待,难道连这个想法都是错的吗?)
超过二十岁的话,平民阶级姑且不论,贵族阶级就会被说成是嫁不出去。
然而,即使经济上稍微富裕一些,从身份制度的框架来看,商人终究只是平民。
如果表现出一丝不满,萨尔兹贝格伯爵就会毫不留情地排除尤莉亚夫人吧。
伊比鲁斯的主人,现任萨尔兹贝格伯爵的放荡行为早已是家常便饭。
那一瞬间,尤莉亚夫人被一股淫荡而腥臭的气味袭击。
所以,作为领主的事务都是由他的妻子尤莉亚夫人来处理。
然后,长年积累的愤怒和憎恶,就像即将喷发的岩浆一样喷涌而出。
那一瞬间,尤莉亚夫人的心底有什么东西应声而碎。
一旦失去利用价值,马上就会被换掉……
说实话,直到刚才为止,她对父亲提出的建议都感到犹豫。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被虐待,但作为夫妻生活了十五年以上。
而且,尤莉亚夫人因为自己一手承担了伊比鲁斯的内政,所以理解萨尔兹贝格伯爵家拥有的军事力量有多强大。
长年保卫罗赛里雅王国北部,可不是靠虚张声势就能做到的。
伊比鲁斯长年作为北部一带的经济活动中心而繁荣,只要集结北部十家的总力,就能立刻聚集近万的军队。
而且,率领军队的武将也需要注意。
西格尼斯・卡鲁贝拉和罗伯托・贝鲁多兰。
被誉为【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双刃】的两个男人。
因为两人不是嫡子,所以没有继承男爵家的立场,本来是无法成为一军之将的。
最多只能当男爵家拥有的军队的部队长。
但是,他们作为武将所拥有的可怕力量,让这两个人被称作【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双刃】,名声甚至传到了邻国。
本来的话,他们应该只能得到侍奉男爵家的一介骑士的立场……
而且,虽然因为两家都强硬地不愿意放手,所以没有实现,但萨尔兹贝格伯爵内心考虑着要将两人提拔为直属臣子,让他们建立一家,从这点来看,两人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吧。
(现在的罗赛里雅王初中,能与那两人匹敌的战士,到底有多少人呢……)
从街头巷尾流传的传闻来考虑的话,首先会被列举出来的,应该是米哈伊尔・巴纳修的名字吧。
他是先王举办的武术大会的优胜者。
从单纯的剑技的意义上来说,可以说是罗赛里雅王初中最强的吧。
另外,长年担任露毕丝女王护卫的梅儿蒂纳・莱克特也是不能忘记的名字。
虽然是女性,但据说她的剑术优美而激烈。
实际上,萨尔兹贝格伯爵已经理解到,这封信上所写的两个理由都只是表面话。
考虑到主战场是南部的伊拉克利翁及其周边,从距离上来看,很难从北部出兵也是事实。
但是,虽然他是个渣男,但很遗憾的是,汤玛斯・萨尔兹贝格这个男人确实是个强者。
的确,作为指挥官的能力,他或许比艾琳娜差了一截。
虽然现在很少有人提起,但萨尔兹贝格家的嫡子在邻近诸国,是被称为战鬼或恶鬼,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萨尔兹贝格伯爵瞥了尤莉亚夫人一眼,拿起桌上的酒瓶一饮而尽。
但是,从纯粹的武力方面来看,萨尔兹贝格伯爵确实更胜一筹。
尤莉亚夫人已经从丈夫那里得知了信件内容的概要,但她不能当场说出来。
正确理解尤莉亚夫人话中的意思,萨尔兹贝格伯爵露出阴沉的笑容。
这么一来,能想到的可能性有两种。
萨尔兹贝格伯爵终于停止了笑声,慢慢地转向尤莉亚夫人。
话虽如此,世人对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观感不佳,这点也无法否认。
然后,慢慢地阅读信件。
萨尔兹贝格伯爵说着,露出惊讶的表情,把手伸到尤莉亚面前。
他和上一代萨尔兹贝格伯爵一起在与邻国的战争中出生入死,次数不下十次。
「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这么一想,表面上虽然用谢罪和赔偿等字眼,但应该视为他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会被拒绝的宣战布告。
「那个小鬼寄来的信?到底有什么事?」
话虽如此,那也只不过是事物的一面。
第二点,为了恢复因前些日子平民们叛乱而荒废的罗赛里雅王国内的治安,萨尔兹贝格伯爵家及跟随他的北部十家,将他们所拥有的战力指挥权全数移转给御子柴男爵家。
他们一直都在战场的最前线生存下来。
是连做梦都不被允许的梦想。
尤莉亚夫人心中闪过一丝恐惧。
「我看看……那个小鬼到底写了什么?」
守护自己的领土,只能靠自己的力量。
「蠢货。我问的不是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我问的是那个小鬼为什么公然向我露出獠牙……理由是什么。」
与这样的怪物为敌,根本是疯了。
话虽如此,也不能让萨尔兹贝格伯爵现在就察觉到这一点。
尤莉亚夫人也不否定这点。
如果是剑术比赛的话,或许能有一场不错的比赛。
毕竟御子柴亮真是平定先前内乱,让露毕丝女王戴上王冠的英雄。
他接过的信上盖着双头蛇缠绕着剑的封蜡,表示这封信的寄件人是子爵。
尤莉亚夫人隐藏自己的心思,极其自然地问道。萨尔兹贝格伯爵把信递给她。
然后,他粗暴地用丝绸衬衫的袖口擦拭嘴角。
他那双如刀刃般冰冷的眼睛,锐利地射穿了尤莉亚夫人。
「这是……宣战布告吧。」
他召来年轻的少女,强行占有她们。
话虽如此,从尤莉亚夫人的角度来看,非常遗憾的是,他们两人应该都不是罗伯托和西格尼斯的对手。
伯爵的视线缓缓地扫过信纸。
罗赛里雅王国中的贵族阶级,分成格哈特公爵率领的贵族派,以及露毕丝公主率领的公主派,而他们却事不关己地旁观。
当时他们还不到十五岁。
无论是西格尼斯还是罗伯托,他们第一次经历战场,都是距今将近二十年前的事。
他用右手捂着脸仰天大笑的模样,证明他打从心底瞧不起对方。
尤莉亚夫人拼命装出平静的样子,命令打开门的女仆,然后慢慢踏进房间。
她默默地接过信。
如果把他的恶行一件一件地列举出来,恐怕会堆成几座文件山吧。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将指挥权交给救国英雄,应该绝非错误的判断。
至于破坏活动,萨尔兹贝格伯爵虽然不记得自己有下令,但视情况而定,他无法否认有可能出现被视为破坏活动的行为。
此外,将兵权交给对方也不是无法理解。
而这点,御子柴亮真应该也明白。
(而且……那两个人确实很强,但真正可怕的是……)
更何况,要求交出军队的对手,还以在领地内派出间谍进行破坏工作为由,找碴闹事。
到底哪个世界的人会把用来守护自己领土的军队交给别人呢?
然而,即使理解这一点,尤莉亚夫人的决心也没有改变。
「这里就不用了。在我叫你之前,谁都不准靠近这个房间。」
而且在大地世界,个人的武勇和指挥能力一样重要。
但是,和必须警戒周围三百六十度,同时与多个敌人战斗的战场相比,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如此荒谬的喜剧,可不常见。
尤莉亚夫人一言不发地把带来的信交到他手中。
她的丈夫汤玛斯・萨尔兹贝格伯爵,确实是个放荡不羁的人,作为贵族来说,他确实是个不合格的人,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但是,如果是纯粹的厮杀,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是她毫无虚假的感想。
邻近的贵族派密探潜入自己的领地收集情报,任谁都会感到不快。
不管举出什么大义名分,可以断言,在这种状况下,没有领主会交出军队指挥权。
他不顾领地的内政,沉溺于自己的快乐。
把用来守护自己领土的军队,交给敌视萨尔兹贝格伯爵的人。
关于破坏工作,也是一样的道理。
的确,由于露毕丝女王的命令,他比平时更执着地派出密探,但那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别责备的事。
极端地说,比赛终究不是实战。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即使如此……我……)
萨尔兹贝格伯爵仔细端详着信,从房间角落的桌子拿出小刀,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实际上,这封信的内容总结起来,只能这么解释。
这封信的内容总结起来有两点。
从那以后,两人作为两个男爵家引以为傲的战士,一直活到了现在。
接着,原本被沉重的沉默支配的房间,开始响起尖锐的笑声。
此外,他讨伐领地内出现的盗贼和怪物的次数,多到数都数不清。
说得极端一点,一名骑士的武勇甚至能左右战争的趋势。
虽然我无意替丈夫说话,但若不是继承了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身份,他就算成为艾琳娜的继承人,成为罗赛里雅王国的将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想他是把最近频繁发生的平民叛乱,当成扩大势力的机会。」
「你怎么想?」
尤莉亚夫人和萨尔兹贝格伯爵,都没有糊涂到会把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当成一个刚发迹的蠢蛋。
然而,萨尔兹贝格伯爵对尤莉亚夫人的回答嗤之以鼻。
但是,一旦开始考虑那个梦想,就再也无法放弃了。
那是她长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
露毕丝女王和御子柴亮真的关系确实已经恶化,处于敌对关系,但表面上还是盟友关系。
根据情况,也不是没有获胜的可能性。
子爵以前寄信时,大多只用粘合剂封口,没有盖上封蜡。
但是,收集情报这种事,不只是对御子柴男爵家,对任何领主都会做,同样地,萨尔兹贝格伯爵家也会陆续派出密探。
第一点是萨尔兹贝格伯爵和北部十家近年来向御子柴男爵领地沃特尼亚半岛派出密探,在领地内收集情报和进行破坏活动,对此表示道歉和赔偿。
确实,使用真剑的话,比赛中也会出现死者。
即使那个概率微乎其微……
最近甚至有人说,她可能是被誉为【罗赛里雅的白色军神】的艾琳娜・史代纳的后继者。
「哦……封蜡做得很好……和那个小鬼不相称,还挺郑重其事的。」
当然,旁观的贵族家除了萨尔兹贝格伯爵家以外,也不是没有其他家。
萨尔兹贝格伯爵至今曾和子爵通过几次信,但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如此郑重其事地寄信过来。
不久,看完信的萨尔兹贝格伯爵慢慢把信纸折了起来。
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中,正经的人很少,其中萨尔兹贝格伯爵的恶劣行径更是首屈一指。
他脸上浮现的是对弱者的嘲笑,以及对试图反抗自己的强者的愤怒。
嗯,这两点确实都可以说是正当的要求。
首先,第一点是御子柴男爵作为援军前往查鲁达王国时,他将密探送入无人留守的沃特尼亚半岛内,这是事实。
相对的,以萨尔兹贝格伯爵家为首,支配罗赛里雅王国北部的北部十家,在先前的内乱中没有采取行动。
写下这个要求的御子柴亮真,不是无法理解掌权者这种人种的大笨蛋,就是从一开始就明白要求不会被接受,而故意这么写的。
此外,为了恢复罗赛里雅国内的治安,要求交出军队指挥权,也是相当乱来的要求。
更何况,萨尔兹贝格伯爵家是罗赛里雅王国北方防卫的关键。
现在,罗赛里雅王国正处于最糟糕的状态。
平民们因为对贵族的不满而拿起武器,气势高涨,贵族们也为了镇压而派出军队。
当然,在这种状况下,城镇和街道的治安都乱成一团。
虽然平常难以想象,但连王都近郊都开始有盗贼出没。
「原来如此……如果是现在这种状况,就算调动军队,王都也不会插手吗……」
尤莉亚夫人深深点头同意这句话。
说起来,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的立场,在罗赛里雅王国内其实相当微妙。
他被赐予的领地被称为魔境,别说生产特产品,连正常的税收都无法期待,只是个偏僻的沃特尼亚半岛。
但是,东部三国和伊雷斯古拉王国之间缔结的通商协定,让那个魔境变成了丰饶的土地。
现在,沃特尼亚半岛成了使用西方大陆北回航路时,不可或缺的交易中继地点,开始受到眼光独到的商人们关注。
此外,沃特尼亚半岛栖息的怪物中,有许多能作为药材或武器材料,以非常高的价格进行交易。
至今为止,都是冒险者擅自狩猎并带出半岛,但沃特尼亚半岛根部的堤鲁多山脉山脚下的堡垒,开始发挥关口的作用后,状况就完全改变了。
虽然不清楚正确的数字,但从萨尔兹贝格伯爵出兵支援查鲁达王国时率领的军队数量来看,他的收入应该比一般男爵家还要多。
这些财富,都落入一个暴发户手中。
对沃特尼亚半岛周边领地的北部十家贵族们来说,当然会觉得很不是滋味。
萨尔兹贝格伯爵本身虽然没那么在意,但那只是因为岩盐矿的开采权是御子柴亮真让给他的,若非如此,萨尔兹贝格伯爵应该会为了争夺开采权,以比现在更加强硬的态度干涉沃特尼亚半岛吧。
更别说,露毕丝女王原本是害怕御子柴亮真的力量,才把他封印在边境,对她来说,现在的状况实在令人苦不堪言。
总有一天,这些不满一定会引发战火。
北部十家的成员们会要求分得名为特权的蛋糕,露毕丝女王也会再次策划更换领地吧。
而御子柴亮真当然不可能不明白自己不安定的立场。
御子柴男爵家是新兴的暴发户,被贵族社会视为异端,愿意协助他们的贵族极为有限。
不久,尤莉亚夫人下定决心似的开口了。
确实,她对丈夫萨尔兹贝格伯爵的恐惧,以及背叛他的困惑是事实。
尤莉亚夫人优雅地行了一礼,快步离开房间。
贝尔格斯顿和瑟列夫两家伯爵家,是从罗赛里雅王国建国时期就延续至今的名门,贝尔格斯顿伯爵是不屈服于贵族派的硬汉,虽然受到一定程度的肯定,但因为能力优秀而自信满满,贵族中也有很多人对他敬而远之,至于瑟列夫伯爵,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义兄的附属品。
更何况尤莉亚夫人今天还打算在娘家过夜。
「既然不清楚半岛内的状况,虽然我不太想这么做,但也只能召集北部十家的成员,募集兵力了……」
那天晚上,尤莉亚夫人再次走进了娘家米施特尔商会的大门。
尽管萨尔兹贝格伯爵看不起亮真,认为他是个暴发户,但身为身经百战的猛将,他的判断非常踏实且正确。
「而且,贵族间的领土纷争,通常是由王都的贵族院裁定,但既然在贵族社会没有门路,可以说不可能做出公平的判决。」
话虽如此,既然丈夫萨尔兹贝格伯爵已经同意,那就没有问题了。
尤莉亚一边隐藏着这种想法,一边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这时她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实际上,尤莉亚夫人的行为从贵族的角度来看确实是个问题。
身为伯爵家的夫人,迎接她的人也需要做准备。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她的态度与平时无异。
上次向萨尔兹贝格伯爵提出想回娘家的请求后,还没过多久。
「从你的表情来看,你已经做好了觉悟。」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亮真以丰富的资金为后盾,兵力有可能超过萨尔兹贝格伯爵家。
(人心真是有趣……明明之前还那么犹豫,现在却……)
萨尔兹贝格伯爵的脑中浮现各种预测,又一一消失。
如果硬是动员军队,王都会派遣军队镇压,家族也会被消灭。
「嗯……那家伙的想法大概就是这样吧。」
贵族间的领土纷争本来是被禁止的。
仿佛想要看透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仅凭尤莉亚夫人这短短的一句话,萨克斯就察觉到了她的心境。
漫长的沉默支配着房间。
萨克斯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但是,萨克斯却对尤莉亚夫人的道歉大笑起来。
所谓的正义,永远都是多数决。
「不……没有事先联络,我感到很抱歉。」
父女俩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就算御子柴男爵家有正当性,也不会发挥任何效果。
「如果时间继续流逝,状况会变得更加严峻……御子柴男爵只能在那之前向南方进军。」
「是的……虽然我犹豫了很久……」
萨尔兹贝格伯爵对尤莉亚夫人的这番话深深点头,双手抱胸陷入沉默。
话虽如此,他们能帮上多少忙,老实说还是未知数。
萨克斯说完,拿起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你在说什么呢。没有父母会拒绝亲生女儿回家的……但是……」
「召集兵力,以野战一口气击溃对方吗?的确……虽然好处会减少,但也没办法。我明白了。那么我马上准备书信……」
这么一想,虽说尤莉亚夫人和娘家都在伊比鲁斯,但她在短时间内多次回娘家的情况还是相当罕见的。
平时的话,就算回家时间是深夜,她也不会在娘家过夜。
具体来说,大概只有贝尔格斯顿、瑟列夫两家伯爵家,以及被称为军神的艾琳娜・史代纳吧。
不过,作为父亲,他从尤莉亚夫人的样子中感受到了与平时不同的某种东西。
而现在,他得到了在命运的引导下重新来过的机会。
(乍看之下,这次的挑衅很鲁莽,但以那男人的立场来说,他没有其他选择……接下来就看他是在赌一把,还是有胜算……)
就算御子柴亮真用武力夺取领土,王家也没有余力去责备他。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问她要做什么。
基本上嫁入贵族家的妻子只有在婚丧喜庆等特殊情况下才能回娘家,考虑到这一点,几年才回一次娘家也不为过。
然后,她的父亲萨克斯从打开的门里走了进来。
既然尤莉亚夫人代替萨尔兹贝格伯爵承担着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内政,那就必须和掌控伊比鲁斯经济的米施特尔商会进行商谈,以此为理由的话,住在娘家也不算不自然吧。
尤莉亚夫人打破沉默,萨尔兹贝格伯爵沉重地开口。
「那么,您打算怎么做?」
「对不起,尤莉亚。让你等了这么久。」
「嗯,毕竟他是暴发户,这也是当然的。」
这是无需言明的自明之理。
萨克斯静静地从沙发上起身,从放在窗边办公桌上的隐藏柜中取出一份文件,然后递给尤莉亚夫人。
但是,现在尤莉亚夫人的心中,更多的是从长年束缚自己内心的咒缚中解放出来的解放感。
就算有这两人庇护,对贵族院的裁定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尽管派出了许多密探,他们却完全掌握不到沃特尼亚半岛的状况。
这次的书信,就是他对抗策略之一。
然而,萨尔兹贝格伯爵却感到一丝违和感。
那是从屈服于萨尔兹贝格伯爵的威胁,决定让女儿尤莉亚嫁给他开始,萨克斯就一直隐藏在心中的悔恨,以及让女儿的人生变得一团糟的罪恶感。
萨尔兹贝格伯爵沉默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尤莉亚夫人离开房间的背影。
(是不是回娘家回得太频繁了……)
但是,如果是在国内充满骚乱的现在,情况就不同了。
虽说没有过夜,但至今为止她每个月都会拜访娘家一两次,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在意了。
萨克斯一边在尤莉亚对面坐下,一边道歉,尤莉亚则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尤莉亚夫人的脸,静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在当天上午联系,下午来访,就算被说成是不懂礼仪也无可奈何。
(是吗……终于……)
仿佛在回忆尤莉亚夫人嫁到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那天,直到今天为止的每一天。
萨克斯一言不发地从放在桌上的酒瓶中倒出琥珀色的液体,然后放在尤莉亚夫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