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殺多生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5萬 字
馬里奧・羅曼事件後過了幾天。
時間已經來到晚上八點。
雖然還不到深夜,但以沒有電燈的大地世界一般常識來說,已經是就寢時間了。
就算是平常能使用蠟燭或油燈的貴族階級,這個時間也不適合拜訪別人家。
然而,儘管是這種時間,王都比雷夫斯一角的艾琳娜・史代納宅邸,還是迎接了現在蔚爲話題的人物。
話雖如此,宅邸主人艾琳娜似乎不打算親自迎接亮真。
亮真在女僕帶領下走進房間,剛就任王國新宰相的麥克馬斯特子爵就站在那裏。
「好久不見了,迪古爾・麥克馬斯特子爵……不,您現在繼承了麥克馬斯特子爵家初代的名號,改名爲迪雷克了吧?失禮了。」
御子柴亮真邊說邊伸出右手。
他身後一如往常地跟着穿着女僕裝的雙胞胎,如影隨形地跟着他。
本來在這種場合,應該請女僕退下。
但以現在的狀況,他無法開口。
更重要的是,要是在這個場合對御子柴亮真的行動做出責備,未免也太不識相了。
所以,麥克馬斯特子爵笑容滿面地握住亮真的手。
「是的,雖然我只是一介子爵,卻揹負起王國宰相的重責大任,爲了迴歸初心,我決定改名。」
聽到這句話,亮真露出笑容。
「這樣啊……不過,我認爲這是個很好的判斷哦?我感受到您想要轉換心情的想法。」
這只是普通的社交辭令。
畢竟他只是一介子爵,卻當上了王國宰相。
在羅賽裏雅王國將近五百年的歷史中,從未發生過這種事。
再加上格哈特子爵和他那羣貴族派的黨羽被送上斷頭臺,能用的棋子確實變得更少了。
沒有覺悟,就和沒有開鋒的刀刃一樣。
麥克馬斯特子爵似乎也察覺到亮真的想法,兩人在有些尷尬的氣氛中,輕輕點頭致意。
就算那是無法否定的事實,大部分的父母還是會找理由袒護孩子。
這是多麼驚人的壯舉。
(我並沒有要挖苦他的意思啊……)
(不過,要侵蝕國家,也需要相應的能力吧……)
聽到亮真的話,麥克馬斯特子爵露出苦笑。
(算了,以後要小心別再提起這個話題……)
事實上,麥克馬斯特子爵也露出苦澀的表情,對艾琳娜的話大力點頭。
艾琳娜率先開口。
沒有這個,再優秀的武力也沒有意義。
既然如此,他們的罪行就顯而易見,以命償還也是理所當然的,這是亮真的倫理觀。
(唉,不管我有什麼意圖,這句話確實有點輕率吧?)
「失禮了……」
看來前幾天的事件已經傳到艾琳娜耳中。
沒什麼大不了的。
很遺憾,麥克馬斯特子爵是無法輕易替換的人才。
然而,麥克馬斯特子爵家從初代國王時代就侍奉王室,以忠義之家自居。就算沒有其他選擇,身爲當家的他,也無法輕易接受改名這件事。
「好了,既然已經打完招呼,我們開始談正事吧……雖然有很多事想談,不過先從不愉快的話題開始解決吧。」
以現代社會的標準來看,這種行爲甚至可說是獨善其身。
不,恐怕在西方大陸上也從未有過。
正因如此,他纔會不經意地說出這句話。
坐在沙發上的艾琳娜愉快地看着兩人,開口迎接他們。
實際上,艾琳娜和麥克馬斯特子爵說得沒錯。
原本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們就多是愚昧又愚鈍的人,能承擔國政的人才極爲有限,這是事實。
(更何況,不只負責維護王都治安的衛兵們做出暴行、恐嚇,甚至還犯下綁架未遂和殺人未遂。)
身爲軍隊最高負責人的艾琳娜和王國宰相麥克馬斯特子爵,正努力想改善現狀。
身爲負責維護王都治安的衛兵部隊,卻在巡邏途中進入酒館喝酒喝到爛醉,最後還對要求付錢的老闆和老闆娘施暴,身爲貴族階級的人,這確實是可恥的行爲。
就算麥克馬斯特子爵是羅賽裏雅王國的宰相,也無法對抗他的力量。
因爲亮真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但是,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在這個大地世界生存下去。
以現代社會來說,就是警察在光天化日下犯下罪行。
自己的孩子被貶低成垃圾,沒有父母不會生氣。
但就算如此,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如果把幼名日吉丸也算進去,總共改了五次。
馬里奧・羅曼和他那羣跟班確實犯了罪。
「不會不會,請別在意。」
從木下藤吉郎變成木下秀吉,接着改名爲羽柴秀吉,然後是藤原秀吉,最後是豐臣秀吉。
實際上,對亮真來說,馬里奧・羅曼和他那羣跟班,根本不是人類。
對亮真來說,他希望和負責支持拉迪娜,掌舵羅賽裏雅王國的麥克馬斯特子爵保持友好關係。
當然,他並沒有公開的立場,但從權力的觀點來看,他甚至凌駕於身爲國王的拉迪娜之上。
可是,從艾琳娜和麥克馬斯特子爵的表情看來,他們似乎不會因此得到稱讚。
所以,亮真決定直接帶過這個話題。
知道他當上宰相,不提及這件事反而奇怪。
就算他們都是壞人,殺人後還宣稱自己是在掃垃圾,只能說亮真神經實在不是普通大條。
話雖如此,這種理所當然的應對,根據說話者和聽者的立場與解釋,意義也會有所不同。
行使武力時,需要的是對自身正義的確信。
更別說下手的是羅曼子爵家的下任當家,不難想象貴族們會有多大的反彈。站在實質管理這個王國的立場,必須安撫貴族們的艾琳娜和麥克馬斯特子爵,會想對亮真提出忠告也是理所當然的。
相比之下,麥克馬斯特子爵只改過一次名字。
(就算關係不好,他也不是能輕易捨棄的人才……)
(嗯,這也是當然的……)
(畢竟這個國家能用的人才很少。能輔佐拉迪娜女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而且在那少數人之中,不會過度敵視我的人才……)
完全的笨蛋無法承擔國政,就算真的就任了重要的職位,頂多也會被周圍的人拉下來。
更何況,站在麥克馬斯特子爵的立場,他當然會覺得亮真在暗指他拋棄露畢絲,改而投靠拉迪娜的事實。
就算現在出言安慰,也只會讓場面更尷尬。
(雖然這種惡徒消失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相對的,能用的人才也有限。其中像麥克馬斯特子爵這樣忠心耿耿,擁有正義感和公平性,正直的貴族真的非常珍貴。我不想因爲無聊的事,和他產生無謂的爭執……)
無論哪個時代,侵蝕國家的惡徒都是能力高但沒有愛國心。
但要是真的那麼做,今後的計劃就必須大幅修正。
自從御子柴亮真在王都攻城戰中獲勝後,王都比雷夫斯的治安就變得很亂。
艾琳娜苦笑着說。
只要確信自己是正確的,人類就能超越一定程度的力量差距。
當然,如果問可能還是不可能,答案是可能。
考慮到他那強大到一介男爵家無法容納的軍事力量,以及由此而來的權力,答案很容易就能得出。
就算兩人對他提出忠告或抱怨,他也不可能反省或後悔。
「掃垃圾……是嗎?嗯,考慮到他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我無法否定,但羅曼子爵聽到的話,肯定會氣到發狂吧。」
表面上看起來非常和氣。
然後,能巧妙地控制慾望,同時還能粉飾表面的惡徒才能存活下來。
然而,亮真卻若無其事地聳聳肩,把兩人的忠告當成耳邊風。
只有對自己的正義和道義有絕對的自信,才能說出這種話。
這也是當然的。
前幾天的事件當然在王都中傳開了。
然而,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麥克馬斯特子爵握手的那隻手卻用力了起來,由此可知他確實對亮真的話感到不快。
(更何況,那些傢伙的罪行顯而易見。)
如果在日本,警察會頒發感謝狀,網絡新聞也會附上照片報道。
更何況,以戰國時代三英傑之一聞名的豐臣秀吉,每次出人頭地時都會改姓或改名。
他無所畏懼,也不會被提出異議的人所說的話迷惑。
更何況,對方的死狀還那麼悽慘。
話雖如此,亮真身邊的人裏沒有改過名字的人,所以多少覺得稀奇。
至少不可能是冤枉。
他壓制瞭如此兇惡的犯人。
此外,馬里奧・羅曼等人不但對出面仲裁的御子柴亮真做出侮辱發言,還仗着人多試圖以暴力讓他閉嘴,既然如此,御子柴亮真爲了保護自己而戰,也很難受到譴責。
對他人來說無心的一句話,對當事人來說卻是刺耳的指責,這種事時有所聞。
因爲屬於貴族派的貴族們,雖然忠誠心方面有很大的問題,但能力方面大多超過一定水平。
話雖如此,確實還是有其限度。
如果亮真沒有介入那件事,那些罪狀還會再加上強姦和殺人吧。
當然,那是麥克馬斯特子爵的罪惡感所產生的被害妄想。
那只是短短一瞬間的表情。
「亮真,前天你好像鬧得很大呢。我們這邊的善後工作很辛苦哦?」
不管道理站在御子柴亮真這邊,羅賽裏雅王國還是有國家制定的法律。
再加上負責管理衛兵的是王國,讓事態顯得更加嚴重。
主張任何罪犯都有人權的活動家,聽到亮真剛纔的發言,肯定會氣到青筋暴露,指責亮真不是人。但亮真本人卻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主張。
的確,如果要改本名,必須向法院申請,說明改名的理由,例如改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嚴重損害等等,確實有各種各樣的限制,但並非絕對不可能。
畢竟他親眼看到對方在自己面前讓丈夫身受重傷,還打算侵犯妻子。
接着,他們走到牆邊的沙發坐下。
兩人笑着說完,靜靜地放開手。
在現代日本,日常生活中也常有通名或筆名。
「就是說啊……當然,對御子柴先生的無禮行爲不能視而不見,馬里奧・羅曼在衆目睽睽下試圖帶走有夫之婦,也難逃罪責……但即使如此,不逮捕嫌犯,當場將他們全數殺害……這樣,法律還有什麼意義……」
這可以說是極爲冷靜、成熟的應對。
不管再怎麼強的人,只要心存猶豫,力量就會減半。
「哎,掃垃圾這種事,可不能做到一半就停下來。」
亮真只是說出自己的感想,麥克馬斯特子爵卻似乎有別的解讀。
話雖如此,考慮到麥克馬斯特子爵和御子柴亮真的立場差距,他會覺得亮真在挖苦他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就亮真個人而言,對於改名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他們想必也比平常更努力在收集情報。
「老實說,我也沒在戰場以外的地方看過那麼悽慘的屍體……羅曼子爵會震怒也是無可厚非……」
亮真殺死馬里奧・羅曼後,接到通報趕往現場的其他部隊衛兵,看到現場後似乎都嚇到了。
實際上,麥克馬斯特子爵也檢查過回收的屍體,看到頭部粉碎、男性器被踢爛,確實也對亮真毫不留情的手段感到恐懼。
因爲就算要殺,應該也有其他更溫和的手段。
然而,這種理所當然的責難,對亮真來說都在預料之內。
「這樣啊……不過,都在預料之內……」
聽到這句話,艾琳娜和麥克馬斯特子爵面面相覷。
「你預料到羅曼子爵會震怒?」
「因爲所謂的壞人,不知爲何都會偏袒自己人。更何況不管多蠢的混賬,兒子就是兒子。被殺成那樣,沒有父母會默不作聲吧。」
羅曼子爵也有面子要顧。
如果不對兒子的死提出異議,今後羅曼子爵家在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社會中,就會成爲被嘲笑的對象。
而那代表貴族家的死亡。
「既然你都知道,爲什麼還要這麼做?」
麥克馬斯特子爵歪頭問道。
艾琳娜雖然沒說出口,但她似乎也抱持相同疑問。
亮真從懷中取出一張文件,攤開在桌上。
「這是?」
「請求書。」
亮真悠然回答艾琳娜的問題。
他的模樣充滿威嚴,沒有一絲迷惘。
麥克馬斯特子爵家以質樸剛健爲宗旨,財政狀況比其他羅賽裏雅貴族家要好得多,但即使如此,要支付這筆金額還是相當勉強。
雖然稅收會根據土地上產出的特產品或礦山開發的進展程度而有所差異,所以不能一概而論,但男爵家從領地獲得的平均稅收,一年大約是一千枚金幣。
「不過,考慮到一般貴族家一年的稅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要認真進行軍事、內政、外交的話,需要花費龐大的金錢。
「瑟列夫伯爵嗎……」
「請求書?看起來確實是請求書……」
而且,就算湊齊材料也沒用。
光是軍事方面就要花這麼多錢。
考慮到身份差距和當事人死亡這兩點,通常無法請求賠償金。
畢竟羅曼子爵家有可能會因爲這次的騷動,反過來怨恨年輕夫妻,也有可能會試圖封口。
她一邊享受紅茶的香氣,一邊愉快地聽着兩人的對話。
「是的,雖然他一直被義兄貝爾格斯頓伯爵的光芒蓋過,所以周遭的人們都很小看他,但他其實相當精明能幹。尤其是收集王國貴族社會情報的能力,實在令人佩服。」
雖然不一定需要騎士階級,但如果是平民的話,如果不是專職士兵的話,就不可能勝任。
另外,關於請款書上記載的金額中,金額最高的祕藥,亮真用來救活夫妻倆的祕藥,是用只有在沃特尼亞半島才能取得的怪物素材,以及貴重的藥草製成,本來就不是金錢能買到的東西。
兩人現在的心情,大概就是目瞪口呆吧。
而一百枚銀幣等於一枚金幣,一百枚銅幣等於一枚銀幣,由此推算,一枚銅幣大約是一百日圓,一枚銀幣大約是一萬日圓。
從一般日本人的感覺來看,這金額相當敲詐。

但是,僱用騎士階級的人,對一般的男爵家來說是很大的負擔。
然而,艾琳娜他們對亮真抱持的卻是困惑。
而且,就算靠徵兵可以湊齊士兵,但指揮士兵的人卻無法靠徵兵來解決。
因爲要湊齊材料,必須進入沃特尼亞半島的密林,從尋找目標怪物和藥草的棲息地開始。
的確,從大地世界的常識來看,賠償給夫妻倆的金額也高得非比尋常。
要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在以便宜爲賣點的店家買東西。
「首先是賠償明細。被害的年輕夫婦的店,要賠償店內的傢俱,以及在重新營業前的營業額損失。還有,他們採購的酒和食材都浪費了,所以也要賠償這部分。再來,要支付那對夫婦約一萬枚金幣的慰問金……還有……因爲兩人受到相當嚴重的暴力,甚至差點喪命,所以用了祕藏的祕藥,這部分的費用也包含在內。既然是馬里奧・羅曼和他的黨羽引發的暴行,當然要由父親羅曼子爵支付。詳細內容我就不說了,這部分大概也要兩萬枚金幣」
話雖如此,徵兵來的士兵,訓練度和士氣絕對不高。
軍事方面,最花錢的就是人事費用。
因爲擔任部隊指揮官的騎士是受僱於人,所以必須支付相當的薪水,如果是武術高超的騎士,薪水就會更高。
不,麥克馬斯特子爵應該也有同樣的感覺。
用現代日本來比喻的話,就類似年收和手頭上的錢的關係。
要說有什麼例外,就是領地內有其他能賺錢的產業,但很遺憾,實際上能幸運擁有那種產業的貴族家少之又少。
不只是日本的戰國時代,不管在哪個時代,讓平民當士兵打仗都是很普遍的事情。
而既然這是爲了防止這些事而產生的費用,向造成騷動的元兇羅曼子爵家請款,應該是最正確的做法。
當然,這是從黃金的含量推算出的金額,黃金的價格會根據市場行情而變動,所以這只是個大概的金額。
亮真悠然地翹起二郎腿,繼續說道:
不僅如此,最糟的情況下,夫妻倆和子柴男爵家甚至可能被控告殺害馬里奧,羅曼子爵家也有可能請求賠償金。
(子爵家的話,應該會比男爵家寬裕一些,但也不會有多餘的錢。)
要給這個東西定價,相當困難。
直到剛纔爲止,兩人都在責備禦子柴亮真,但本人不但不痛不癢,還反過來要求羅曼子爵家賠償金錢。
不過,如果不在意士兵的質量,也是可以靠徵兵來解決。
不過,實戰經驗豐富的艾琳娜,似乎從亮真的話中察覺到了什麼。
原本在領地內工作賺錢的人被派去打仗的話,領地內的物資流通當然會停滯。
「不好意思,可以讓我也看一下嗎?」
「這是御子柴男爵家向羅曼子爵家提出的請款書。本來應該要再多收一點的……不過,同樣身爲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計較這種小事也太沒風度了,所以尾數的部分就不用付了……好嗎?」
因爲這種祕藥的製法,是黑精靈族的祕傳。
亮真的話讓麥克馬斯特子爵皺起眉頭。
麥克馬斯特子爵的話中帶着些許怒氣。
例如軍事。
「您是認真的嗎?羅曼子爵家要支付這個金額相當困難……不,應該說根本不可能……?」
「原來如此,所以請款單的金額纔會這樣寫啊。」
這麼一想,三萬枚金幣大約是三百億日圓左右。
「這是……使用祕藥的金額……」
不過,在旁邊聽着的艾琳娜,感想應該完全相反吧。
雖然在快速湊齊士兵人數這點上,是個很有效率的手段,但缺點就是絕對比不上專業士兵。
然後,他看到某個項目,頓時說不出話來。
實際上,麥克馬斯特子爵的臉上,充滿了懷疑與訝異,彷彿在懷疑亮真是否神智正常。
不過,旅館的住宿費一晚是五十枚銅幣到一枚銀幣,從這點來看,這個金額的確不算是很不自然。
但是,支付給御子柴男爵家的諸項經費,卻是賠償金的兩倍。
這麼一想,部隊指揮官還是由騎士階級的人擔任比較好。
當然,其中也有物超所值的商品,但大部分都是符合價格的水平和質量。
漫長的沉默後,麥克馬斯特子爵開口問道。
一枚金幣換算成日圓的話,大約是一百萬日圓。
亮真說完,拿出第二份文件遞給艾琳娜他們。
亮真平靜地回答一頭霧水的兩人。
只不過,稅收增加,支出也會跟着增加。
換算成日圓的話,大約是十億日圓。
儘管馬里奧確實有錯,但麥克馬斯特子爵的言下之意,是在責備亮真何必把對方逼到絕境。
相對的,加害者馬里奧是有力貴族家的下任當家。
侍奉羅賽裏雅王國的男爵家,平均會擁有一個或兩個村落作爲領土,人口約五百到一千人左右。
因爲有歷代的儲蓄,只要把所有資產賣掉,也不是付不出錢,但那麼做的話,羅曼子爵家毫無疑問會破產。
而且,雖說加害者有錯,但當事人已經死亡。
當然,那是最糟的情況。
「更何況那個叫馬里奧・羅曼的男子,似乎是個相當浪費的人。聽說他父親也差不多,所以應該沒有積蓄吧。」
然後,雖然規模不同,但貴族家的領地營運也是一樣的。
應該有九成不會錯。
再加上內政和外交都需要花錢,不管收入有多少,貴族家的家計幾乎都捉襟見肘。
沒有士兵的話,軍隊就無法成立,但軍隊基本上不會產生任何東西,而且還是個會消耗龐大物資的金錢黑洞。
例如,夫妻倆和附近居民們的護衛費用,從防止羅曼子爵家報復的觀點來看,可說是絕對必要的。
「嗯,因爲這就是我的目的。」
亮真根據瑟列夫伯爵收集的情報,做出這樣的預測。
然後,他笑容滿面地宣佈:
要向人請求支付如此龐大的金額,若不是臉皮厚到極點,根本做不到。
聽到這句話,麥克馬斯特子爵連忙再次確認請款單。
和男爵家比起來,收入大概有三到五倍。
(也就是說,除了我以外的人類是買不到的)
夫妻倆確實是被馬里奧・羅曼打成重傷的受害者,但只是住在王都的普通平民。
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定程度的教育,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他們作爲戰士的本領也比一般人強。
「您明明知道這些,卻還要把羅曼子爵家逼到絕境?」
子爵家的平均領地,通常是由數個村莊和中等規模的城鎮組成。
「因爲我有個擅長這種事的家臣。」
國家的營運,需要軍事、內政、外交這三項。
話雖如此,這並不是不合理的請款。
另外,雖然徵兵可以湊齊士兵,但稅收也會出現巨大的缺口,這也是很大的缺點。
不過,考慮到以前貴族院的腐敗情況,就算出現那種判決也不奇怪。
(然後,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有義務對自己的領地負起軍事和內政的責任……也就是說,稅收中必定會撥出一部分的金額……)
「您很清楚呢……」
然而,身爲當事人的亮真似乎沒有絲毫不安。
只要仔細看明細,就能輕易看出御子柴男爵家的請款金額高得離譜。
聽到這句話,艾琳娜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嗯,請看。」
聽到亮真的話,艾蓮和麥克馬斯特子爵都啞口無言。
(不過,這終究只是稅收,男爵家還得從稅收中撥出治理領地的必要經費。)
至少,想要履行貴族義務的貴族家,經濟上不可能有多餘的寬裕。
在公會中,如果不是相當有實力的冒險者,基本上是做不到的。
這個金額,說實話,就算說要五千枚金幣或一萬枚金幣也不奇怪。
是名副其實的時價。
不,如果能用錢湊齊材料,甚至可以說是求之不得。
再加上,如果使用黑精靈族的祕傳,祕藥當然無法定價。
畢竟,祕藥的效果正如字面意思,是破格的。
因爲青年雖然受了那麼重的傷,但粉碎的肋骨只用了兩天就復原,也從疼痛中解放出來。
妻子也是,被馬里奧扔出去的時候,頭撞到了石牆上,頭蓋骨似乎裂開了,但這邊也已經因爲祕藥的效果而恢復了。
既然祕藥是名副其實地拯救了瀕死重傷者的性命,其效果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能用錢買命,不管是誰,應該都會想買一兩瓶以備萬一,而不只是貴族。
那麼,爲什麼亮真要使用如此貴重的物品呢?並不是因爲他的博愛精神旺盛,也不是因爲他的性格不在乎金錢。
其中存在着明確的理由。
首先,就算對他人來說是貴重又高價的物品,對亮真來說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對擁有沃特尼亞半島,和黑精靈族族長內西奧斯建立友好關係的亮真來說,就算使用了黑精靈族祕傳的祕藥,終究只是消耗品。
當然,他不會像用流水一樣地使用,但也不需要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寶物庫裏。
除此之外,亮真使用那個祕藥還有另一個理由。
那就是不管要多少錢都可以。
(而且,對方很難反駁我提出的金額。)
當然,對方會反駁他爲什麼要使用那麼昂貴的祕藥,但只要亮真說他以人命爲優先,對方就很難反駁。
對羅曼子爵來說,平民的性命和垃圾沒兩樣,但他很難公開這麼說。
「如果他願意老實爲兒子的行徑道歉並支付賠償金,那就好。如果不願意,就以殺雞儆猴的方式擊潰他……也就是說,目的是要削減國內的貴族人數。」
如果用人體來比喻的話,街道就像是讓血液流遍身體各個角落的血管。
剃得精光的光頭,加上遮住右眼的眼罩。
如果奇蹟般地被下達穩妥的處分,或許只要被幽禁在其他家族就沒事了,但無論如何,身爲貴族的生涯都結束了。
而且,既然亮真都這麼說了,羅曼子爵也只能閉嘴。
另外,對於不協助拉迪娜女王治世的貴族們施加壓力,也不需要特地以羅曼子爵家爲目標。
聽到亮真的話,艾琳娜露出爽朗的笑容點頭。
當然,這種情況下,對方就得支付請款單下方所寫的,每十天一成的複利滯納金。
這恐怕就是他長年在領地閉門不出的最大理由。
從亮真的角度來看,現在羅賽裏雅王國有將近千家的貴族,實在太多了。
瑟列夫伯爵的報告也證實了這點。
因爲如果這麼做,不只那一家,連那一家所屬的派系,以及有姻親關係的其他家都會插手,事情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例如,明明只要在森林裏筆直地開闢幾公里就能解決,卻因爲協調失敗,結果必須繞道通過森林外圍的案例。
馬里奧・羅曼犯罪是事實,但就算如此,現在的羅賽裏雅王國也沒有餘裕捨棄願意承認兒子罪行的人。
(雖然說這樣很惡劣,但對方是那種人……只能請他爲自己的罪孽深重懺悔了。)
當然,身爲戰士,擁有戰場經驗的麥克馬斯特子爵,如果對方是明確的敵人,他當然不會手下留情。
(但是,艾琳娜小姐說得沒錯……如果不在這裏捨棄沒用的貴族,這個國家就沒有未來……麥克馬斯特子爵應該沒有愚蠢到連這點都不明白。)
而艾琳娜也準確看穿了亮真的想法。
(不過,果然還是很難接受嗎……)
然而,雖然因爲外表而難以被他人理解,但麥克馬斯特子爵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當然,也有聰明且願意協助的貴族。
(而且,如果對方有意見,只要說要退貨就行了。)
不管是能力還是人格,亮真認爲麥克馬斯特子爵是足以支持拉迪娜女王的人物,所以纔會不惜捨棄格哈特,也要讓麥克馬斯特子爵成爲宰相。
簡直就是海盜或山賊頭子的風貌。
授予立下功績的人爵位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年齡差距大到像是祖孫,但這兩人可說相當合拍。
因爲他知道,現在讓他抱持不切實際的希望,纔是更加殘酷的事。
「很遺憾,沒有。」
以公司來比喻的話,就是課長的孩子一進公司就直接當課長,部長的孩子一進公司就直接當部長的人事制度。
就算用正常手段控訴,也無法期待對方會明辨是非,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即使是國王,也不能擅自開發貴族領地。
但是,當要製作跨越多個貴族領地的街道時,只要有一家鬧彆扭,計劃就會受挫。
「說到底,這個國家的貴族太多了。因此國王無法有效率地運用國家。不過,這也是歷代國王的統治不善,日積月累的結果。」
如果違背國王的命令,本來應該會斷絕家名,自己不用說,連家人也會被連坐處刑,或是被當成奴隸賣掉。
(畢竟這可以說是法外的請求金額,只是威脅的道具。)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麥克馬斯特子爵的臉痛苦地扭曲。
問題在於,沒有能力的人,因爲祖先的功績而成爲貴族,就這樣過着貴族的生活。
當然,亮真也不是魔鬼。如果羅曼子爵願意承認兒子的罪行,誠心誠意地道歉,亮真也願意和他交涉賠償金額的減額事宜。
「您想重蹈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的覆轍嗎?那麼,您爲何要讓拉迪娜公主坐上王位?」
但是,就像人體不能只把血液送到心臟和腎臟等器官一樣,街道也不能只整備連接王都和伊拉克利翁等重要都市的道路。
話雖如此,亮真也明白這種未來發生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正因爲他是這種人,亮真纔會使用這次的策略。
不過,那也僅限於他們能適當地運用軍隊。
亮真對眼前苦惱的麥克馬斯特子爵感到憐憫。
畢竟,就算向公會提出採集委託,也不見得能找到願意接下委託的人,就算有人願意接下,別說是幾個月,甚至需要以年爲單位的時間。
但是,沒有貴族會喜歡別人踏進自己的庭院。
說到底,是否允許通行領地,全看亮真的一念之間。
但是,也不能排除鬧彆扭的貴族家。
無論在軍事、內政、外交方面,都是下策。
恐怕,這是麥克馬斯特子爵最不想聽到的問題。
(不過,如果他有那種明辨是非的優秀性格,兒子也不會變成那種人渣,希望渺茫吧……)
但是,如果對方是同個國家的人,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捨棄同爲國民的意識。
這應該可以說是心有靈犀吧。
「艾琳娜小姐……您是認真的嗎?」
因爲在這個羅賽裏雅王初中,這種素行不良的貴族多得是。
(他太溫柔了。雖然從外表看不出來……)
但另一方面,他也同樣有爲王國效力的貴族同伴意識。
「我很樂意。我想陛下也會很高興的。」
說到底,要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們擁有那種人性,感受到悔恨之意,進而反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乾脆看開一點,心理上也會比較輕鬆。
「沒有其他手段了嗎?」
然而,這同時也代表他容易錯失良機。
當然,相當於動脈和靜脈,連接心臟和腎臟等維持生命所不可或缺的器官的街道,在現階段也已經整備到一定程度了。
如果他不知道兒子的素行倒還說得過去,但羅曼子爵過去曾數度利用子爵家的權力,掩蓋事件。
(這次也是,如果對手不是我,他應該會利用貴族院的力量掩蓋事實吧。)
在需要整備街道時,首先必須和治理道路預定地的領主交涉。
(他們能這麼任性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他們很強……而貴族們也十分理解這一點。)
而且,如果對方無論如何都不肯付錢,亮真只要以「對虐待平民的貴族施以天誅」爲名義,行使武力就行了。
對麥克馬斯特子爵來說,他確實對只顧滿足自身慾望,對王國繁榮漠不關心的貴族們感到不滿。
例如內政方面。
結果,貴族大多會找理由拒絕協助。
聽到這句話,麥克馬斯特子爵瞪大了眼睛。
從這個角度來說,擁有自治權的貴族存在,絕對不只有壞處。
對於從先前的內亂到今天,一直對羅賽裏雅王國的治世抱持不滿的平民們來說,這可是個絕佳的發泄機會。
王都比雷夫斯和南部的伊拉克利翁周邊,可以說是整備得相當完善。
如果不承認一定程度的自治權,就無法統治領地。考慮到怪物這種危險生物的存在,可以理解他們需要擁有自己的軍隊。
然後,她喝斥了依然舉棋不定的麥克馬斯特子爵。
這就是賦予貴族自治權的結果。
對國王的命令提出異議,本來是必須做好覺悟承受這些代價的大事。
亮真無法容忍無法理解這點的人成爲宰相。
此外,街道中也有許多地方,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選擇了效率不好的路線。
在通訊手段有限的狀況下,國王不可能直接統治所有國土。
除此之外,因爲授予立下功績的人爵位,所以貴族的數量當然會持續增加。
因爲,要再找其他貴族家當目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是的……這是對拉迪娜陛下繼承王位的一點小禮物……您願意收下嗎?」
結果就是擁有自治權的貴族家無止盡地增加。
當然,羅賽裏雅王國的國土相當廣大。
雖然說有好有壞,但最好當作九成九都是壞人。
(不過,能在短時間內讓那麼嚴重的傷患恢復的手段,確實沒有別的了。)
領地內的治安不差,領民們也對他寄予信賴,所以不管是能力還是人格方面,應該都沒有問題。
這隻會導致國王的權威喪失,統治力下降。
艾琳娜輕輕點頭同意亮真的話。
用人體來比喻的話,就像血液雖然會送到心臟和腎臟等主要器官,但不會送到皮膚等部位一樣。
「說起來,您到底在介意什麼呢……對您來說,什麼纔是最重要的?是貴族?還是祖國?」
但是,即使是如此重要的街道整備,國王也不能憑自己的意思實施。
再加上千錘百鍊的戰士肉體,他的壓迫感非同小可。
不,如果事情變成那樣,亮真甚至願意向拉迪娜女王進言,讓羅曼子爵重新振作。
然而,艾琳娜卻對麥克馬斯特子爵搖頭。
(唉,這就是不假思索地授予爵位的結果吧……)
說到底,亮真並不是想要賠償金。
(整備街道是這個大地世界中,傳達情報不可或缺的重要要素,可以說是承擔國內物資流通的骨幹。本來應該要更仔細地開闢道路,但是在這個國家,要實現這一點的門檻太高了。)
當然,只要治理那片土地的貴族允許開發,事情就解決了。
甚至有可能在關口被擋上好幾個月。
比起這個,就算多少有些瑕疵,也不該放過好玉。
雖然他不反對對貴族們施加壓力,但內心還是希望用更穩妥的手段。
亮真毫不留情地否決了麥克馬斯特子爵哀求般的話語。
本來,如果只是爲了單純的任性或眼前的利益而揹負這些代價,可以說太過沉重了。
(正因爲如此,他們纔會以自衛的名義擁有私人軍隊,形成複雜的婚姻關係,建立派系……爲了對抗國王的威勢……)
由胡利奧・格哈特擔任盟主的貴族派是羅賽裏雅王國最大的派系,但其構成是大大小小各種派系的聯合體。
而其目的則是保護貴族們的利益,絕對不是爲了改善王國的政治而抱持崇高目的的團體。
「只要說服貴族們不就好了嗎?他們應該也知道,照現在這樣下去,這個國家會無法維持下去。只要能找出妥協點,不就好了嗎?」
麥克馬斯特子爵口中吐出這樣的話。
然而,亮真卻以冷笑回應。
「妥協點啊……找得到嗎?至今爲止都找不到耶?露畢絲女王在內亂結束後統治這個國家的期間,你真的認爲她沒有找過嗎?」
麥克馬斯特子爵聽到這個問題,垂下眼簾。
「這……」
亮真緩緩地對麥克馬斯特子爵說出事情的因果關係。
「這個國家已經沒有時間了。事到如今,不可能再用穩妥的手段進行改革。接下來,就只能默默看着祖國慢慢死去,或是不顧一切選擇活下去的手段……恕我失禮,如果要我說的話……」
亮真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直視麥克馬斯特子爵的眼睛。
他的眼中,寄宿着身爲戰士的矜持。
「如果不選擇活下去的手段,你捨棄自己的驕傲和矜持,捨棄露畢絲女王就沒有意義了。這樣不是會貶低麥克馬斯特子爵的初代家主之名嗎?」
亮真的話冷酷得有如刀刃般鋒利。
然而,這就是現實。
接着,亮真嚴肅的表情一變,露出溫柔的微笑。
「子爵閣下,您想得太複雜了。假設這裏就是戰場,爲了獲得勝利,閣下應該能做出任何艱難的決定。現在的情況也是一樣……而且,正因爲相信您能做出艱難的決定,以陛下爲首,所有憂心這個國家的人們纔會對您抱持期待。」
這是亮真發自內心的鼓勵,也是信賴的表現。
所以,他纔要拿羅曼子爵家殺雞儆猴。
意氣消沉的麥克馬斯特子爵離開後,房裏只剩下艾琳娜、亮真,以及瑪莉菲斯特姐妹四人。
因爲她們是高階貴族家的女性,所以不曾上過戰場,但相對的,她們爲了家族,在魑魅魍魎蠢動的王宮中,使用過各種各樣的謀略,其手腕絕對不容小覷。
「當然,也有那種可能性……不過我個人認爲,這是爲了看清拉迪娜陛下的力量與覺悟而做的佈局……還有,也是爲了看清拉迪娜陛下與亮真的關係。」
雖然沒有輕視的意思,但還是太小看這個國家的貴族們的能力了,所以纔要反省吧。
「這個嘛,雖然得先觀察這次事件的後續發展,不過理想是現在的三分之一。不過,要是削減到那種程度,應該會對國政造成影響,所以我想得花上一點時間慢慢來……總之,先廢除一百個貴族家,再觀察情況,進行微調。」

而既然無法排除,就只能想辦法教育他們,讓他們能派上用場。
亮真聳聳肩回答艾琳娜的問題。
聽到艾琳娜的話,亮真微微歪了歪頭。
「嗯,畢竟不只他家,而是所有親戚都加入聯盟,所以也沒辦法……不過,就算馬里奧・羅曼有罪,他們也無法坦率接受吧。」
現在的亮真沒有其他能做的事。
至少不會把笨兒子的死當成問題,做出威脅一族存續的行爲。
拉迪娜・羅賽裏雅努瑟因爲命運的捉弄,坐上了王位。
亮真聞言皺起眉頭。
因爲他自己也明白,這句話很難反駁。
聽到他的話,麥克馬斯特子爵低着頭輕輕點頭。
這樣一來,剩下的可能性就是國內的貴族勢力。
亮真一邊稍微反擊艾琳娜,一邊說出真心話。
恰到好處的甜味在口中擴散,接着他喝了一口紅茶,芳醇的香氣與豐富的澀味洗淨了口腔。
「是啊。比起我們主動提起,等待對方出招或許比較好……」
但是,直到拉迪娜女王像露畢絲那樣對御子柴亮真露出獠牙,或是被證明她欠缺爲政者的資質爲止,亮真都無法置身事外。
亮真用手指搔着下巴,思考着她的話。
因此,必須徹底制裁羅曼子爵家,甚至到不講理的地步。
王都的伊賀崎衆佈下了連螞蟻都鑽不出去的嚴密警戒網。
「話說回來,實際上你打算怎麼做?你有多少幹勁?」
「現在這樣就好……之後就請你用自己的眼睛確認吧。我想你一定會很驚訝。」
以夏洛特爲首,剛纔提到的女性們,都是長年在王宮政爭中存活下來的女中豪傑。
不然就無法一罰百戒了。
(爲此,無論如何都得改革貴族們的意識。)
只要稍微有點智慧,都會選擇巴結亮真。
「我覺得現在的狀況已經很急躁了。」
他拿起桌上的餅乾,毫不客氣地放入口中。
「是啊,而且她們全都因爲這次的事件而繼承了家主之位……對她們來說,無論如何都想討好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御子柴亮真吧。」
而讓她坐上王位的,是艾琳娜、麥克馬斯特子爵等人的各種想法交錯的結果,但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御子柴亮真手上。
她想象着幾天後拉迪娜女王與亮真的會談結果。
實際上,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比起努力擴張領土,更喜歡開發自己的領地,是內政型的人。
「對不起……話雖如此,因爲有很多事情需要擔心,所以要真的窩在領地內悠哉度日,恐怕很難……」
聽到亮真的話,艾琳娜露出苦笑。
明明說有重要的事要商量,特地把亮真叫來,身爲當事人的麥克馬斯特子爵卻先離開了,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態度可說是相當失禮。
相比之下,今後要與王國保持距離的亮真,更適合當壞人。
說完,艾琳娜喝光已經稍微冷掉的紅茶。
「話雖如此,要是把貴族全數剷除,國政確實會停滯不前。這很困難呢。」
羅賽裏雅王國的體制有問題,是不爭的事實。
「原來如此……確實有可能。」
「也就是所謂的貴族面子嗎……不過,明明纔剛戰敗,卻還有力氣向我抱怨,就這點來說,他們確實很有骨氣。」
「在裏大地世界,好像有句話叫作一罰百戒?」
然而,艾琳娜搖頭否定亮真的話。
亮真聽到這個問題,露出苦笑。
「話說回來,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因爲如果亮真主動邀約,有可能讓對方看輕御子柴男爵家。
雖然有很多愚鈍又昏庸的貴族,但既然生在貴族階級,至少會接受最低限度的教育。
「嗯,既然你說我活得太匆忙,可以的話,我想回沃特尼亞半島,努力開發領地。畢竟最近一直都在工作……」
就算不巴結,至少也會避免與他敵對。
「原來如此,殺羅曼子爵家,讓其他貴族活下來……嗎?不管哪種說法,都很適合用來形容現在的狀況呢。」
「果然……唉,我問過你很多次要不要擔任各種職位,你全都拒絕了,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三分之一……還真是大膽的數字呢。」
亮真聳肩回應艾琳娜的話。
實際上,在這種狀況下,根本不需要在乎貴族的面子。
「請別在意。考慮到麥克馬斯特子爵的性格,我早就料到事情可能會變成這樣……只要我當壞人,能讓那個人下定決心,那就夠了。」
「對不起,讓你扮黑臉……」
雖然說是謝罪,但看艾琳娜臉上的笑容,就知道她並沒有那麼在意。
「根據我的推測,夏洛特・哈路希翁或貝緹娜・艾森巴赫的可能性很高,不過迪亞娜・哈米爾頓也有可能。」
爲了阻止貴族專橫跋扈,強化國王的力量是極爲理所當然的選擇。
自從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後,他一直過着與戰爭爲伍的生活,所以他的真心話應該是想要暫時休息一段時間。
很難想象有其他國家的勢力能躲過如此嚴密的警戒,對貴族們施展謀略。
(在平民接受教育,能夠參與國政之前,至少得花上一百年吧。)
亮真自己似乎也不怎麼在意。
所以,當拉迪娜指名麥克馬斯特子爵爲宰相時,亮真如影子般地跟在拉迪娜身邊。
在那之前,就算有各種問題,也只能選擇使用貴族。
「是的,然後藉由施恩賣人情,讓對方認同自己的才能……」
「不過,如果她們真的在背後行動,遲早會主動來接觸我們吧。」
從這個角度來說,乾脆不進行取捨,直接全部捨棄,不但輕鬆,而且確實。
至少在政爭方面,她們都是連艾琳娜都佩服的高手。
而艾琳娜似乎察覺到亮真這樣的心境,她聳聳肩,輕輕點頭。
在那種狀態下,國政不可能正常運作。
「不過,俗話說欲速則不達。」
當然,艾琳娜也可以選擇斥責他,但面對今後要一起支撐羅賽裏雅王國的同僚,她應該不想說得那麼嚴厲。
「原來如此……確實有這種可能……不過,說到能想到這種地步的人,究竟會是誰呢?現在的王都,應該沒有其他國家的人能介入的餘地……」
聽到亮真的話,艾琳娜笑了出來。
「不過,今後你也會助我一臂之力吧?」
接着,亮真用試探的眼神看着艾琳娜問道:
艾琳娜享受着蘿拉新泡的紅茶香氣,開口向亮真道歉。
「也可以說是殺一儆百。」
亮真聳了聳肩,對艾琳娜表示。
要是突然把那些人排除,之後就只剩下沒受過像樣教育的平民了。
確實,亮真無意擔任羅賽裏雅王國的公職。
那是他明確地宣示自己是拉迪娜後盾的宣言。
剛纔在麥克馬斯特子爵面前的嚴厲態度,如今在兩人之間已蕩然無存。
「這只是理想……老實說,我也不認爲能削減到那種程度。畢竟在意識改革後,應該也會出現能派上用場的家族。」
這正是所謂的夜晚茶會,氣氛十分和諧。
「所以她們故意煽動羅曼子爵家和其周邊,製造出讓我方容易舉旗的狀況?」
所以纔要殺雞儆猴。
這代表他們之間有着深厚的信賴關係。
「雖然你太依賴我,我會很困擾……但如果拉迪娜陛下是值得我支持的人,我不會吝於提供協助。」
而且,他不是那種工作慾望旺盛的類型。
話雖如此,這也在當初的計劃之中,所以兩人的表情相當平靜。
「不過,羅曼子爵家的施壓相當嚴重呢。沒想到膽大包天的麥克馬斯特子爵會變成那樣,老實說讓我有點意外。」
「原來如此……每一位都是才女呢。」
這就像比起改建廢屋,還不如直接夷爲平地,重新建造一棟新房子,才能得到符合自己喜好的理想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