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影子們的共演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5萬 字
在羅賽裏雅王國南部伊拉克利翁周邊的穀倉地帶,有一隊運貨馬車正沿着小路往南奔馳。
此處位於羅賽裏雅王國南部中心地的要塞都市伊拉克利翁更往南的森林附近。
距離國境城市加拉奇亞,大概要坐馬車三到四天左右吧。
這一帶零星散佈着羅曼子爵家領地的村莊和城鎮。
天空被厚厚的雲層覆蓋,別說月光了,連星星的光芒都看不見。
周圍被黑暗籠罩,形成一個漆黑的世界。
在沒有電燈這種文明利器的大地世界裏,夜晚的黑暗可說是伸手不見五指的世界。
與受到太陽保護的白天相比,可說是完全不同的異質世界。
即使是傭兵或騎士等戰鬥專家,如果沒有相當的覺悟和緊急性,應該也不會有人主動挑戰夜晚的黑暗。
在這種情況下,只依靠小小的燈光,抱着嬰兒的集團挑戰夜晚的黑暗,可說是等同於自殺行爲。
但是,他們也十分理解這一點。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選擇了這條路。
挑戰大地世界的夜晚黑暗。
在這樣的情況下,嬰兒的哭聲劃破了夜晚的寂靜。
「乖乖……別哭了……拜託你……好嗎?」
不知道是肚子餓了,還是尿布溼了。
女人連忙安撫自己的孩子。
雖然嬰兒的工作就是哭,但現在的情況實在太糟糕了。
雖說街道上設有結界柱,阻擋怪物們的入侵,但無法連盜賊都擋下。
不,就連阻擋怪物的結界柱,也絕非萬能或完美。
然而,對於妻子的狀況,男人除了默默點頭之外,也無計可施。
(至少,要平安通過這一帶……)
然而,對於在溫室裏長大的貴族階級女性來說,除了丈夫以外,不能讓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肌膚,這是她們從小就被嚴格教育的觀念,因此這可說是非常嚴重的問題。
雖然姑且用毛毯代替簾子隔開了空間,但終究只是聊勝於無。
雖然不到敵對的程度,但關係上是敵視的。
從男人的角度來看,他應該覺得事到如今還問這個做什麼吧。
她明白自己身處的狀況,所以沒有要求休息,但體力應該已經瀕臨極限了。
更何況,他們現在走的是偏離道路,不引人注目的小路。
這不單單是羅曼子爵家斷絕就能了事的。
然而,她的臉上卻明顯浮現疲憊的神色。
不可能有人會無視國民的希望,包庇羅曼子爵家的人。
其中也包含了對一族的共識提出疑問的罪惡感和恐懼吧。
在這裏休息,就如字面意思一樣,只是自殺行爲。
「還好嗎?再忍耐一下就好。」
而且,這不只是照顧嬰兒的問題。
這段期間,他們幾乎沒有休息,不眠不休地在街道上奔馳。
羅曼子爵家也是其中之一。
畢竟他們拋棄了祖國羅賽裏雅王國,打算依靠住在鄰國塔爾加王國的親戚,試圖東山再起。
雖然她應該是不想讓丈夫擔心才這麼說,但很明顯看得出她在逞強。
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和上級騎士家,有幾家和塔爾加王國的貴族有血緣關係。
對男人來說,這是和太陽從東邊升起,西邊落下一樣明確的事實。
想盡可能避人耳目,可說是人之常情。
她還年輕,原本應該是充滿活力的年紀。
明知如此還說謊,又有什麼意義呢?
(如果變成那樣……)
(而且,對方可是那個惡魔……我們毫無疑問會被處死吧……)
當然,如果是平民階級的人,爲了餵奶而當衆露出肌膚,是沒什麼好忌諱的。
當然,他也知道現在應該對妻子說些溫柔的話。
話雖如此,對聽不懂人話的嬰兒怒吼,只會讓情況惡化。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羅曼子爵家的族人會想依靠親戚關係投靠塔爾加王國,可以說是相當自然的事。
或許是理解這一點,妻子再次猶豫地開口:
既然已經逃出王都,就不可能厚着臉皮回去。
(雖然只是坐在上面,但畢竟不是平常搭乘的客車……早知道會這樣,就該向叔父建議鋪設領內的道路……)
實際上,對男人和他的家人來說,御子柴亮真這個人,就如同字面意思,是隻會折磨他們的地獄惡魔。
這句話中包含着強烈的意志和責備。
(平時都是交給奶媽或女僕照顧,現在卻要自己親手養育,而且雖然同樣是羅曼子爵家的人,但要在難以確保隱私的運貨馬車上,持續搖晃十天……)
而妻子也十分清楚這一點。
問題在於,那些疑問或不滿會不會表現在言語或態度上。
現在兩國幾乎沒有交流。
所以,騎在隊伍最前頭的男人,對坐在身後貨臺上的妻子出聲關切。
不過,那終究只是羅曼子爵家單方面的想法。
更何況,現在正在逃往國外。
但即使如此,還是需要小心。
塔爾加王國是否願意冒着如此大的風險接納他們,老實說還是未知數。
「的確……塔爾加王國裏有羅曼子爵家的親戚,我的孃家蒙多男爵家也有親戚。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確實比去其他國家要好。但是,現在的我們是被誹謗爲國賊或逆賊的人。那個國家真的會接受我們嗎?」
逃離王都比雷夫斯已經十天了。
羅曼子爵家這個家名,將會永遠揹負着卑劣且懦弱的叛徒這個無法抹去的污名。
當然,嬰兒的夜哭程度的噪音,不會確實引起暴衝。
即使考慮到這是緊急狀況,也很難說服自己。
當然,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不能接受那位大人的提案嗎?身爲羅曼子爵家的一員,我確實感到很遺憾……但是,即使如此……現在還來得及,不能懇求那位大人的慈悲嗎?」
如果是貴族專用的馬車也就算了,但普通載貨馬車不可能有懸吊系統等貼心的裝備。
而哄着嬰兒的妻子,緩緩抬起頭來,對丈夫點了點頭。
如果只是短時間也就罷了,但二十四小時都沒有私人時間,對精神上的負擔自然也相當大。
然後,妻子把終於停止哭泣的嬰兒抱在胸前,緩緩開口。
至今爲止,他們因爲是羅曼子爵家的家人,而被周圍的人指指點點,但現在他們自己也成了從王都比雷夫斯以非法手段逃亡的罪人。
女子的年紀大約是十幾歲後半,或是剛滿二十歲。
當然,他們有儘量減輕負擔,帶了坐墊之類的東西。
話雖如此,她的聲音卻十分虛弱。
雖然道路有鋪石板,但坐在沒有懸吊系統等吸收衝擊功能的普通載貨馬車上,會消耗相當多的體力。
即使國家之間的交流減少,作爲親戚的家族之間還是有一定程度的來往。
然而,對於妻子的疑問,握着繮繩的丈夫緩緩地搖了搖頭。
但那只是在樹蔭下休息而已。
當然,他們有短暫休息。
(雖然知道她在體力和精神上都已經被逼到極限……但是……不能在這裏浪費時間。)
她的聲音之所以沒有力氣,不只是因爲長途旅行的疲勞。
(這也難怪……畢竟她一直都沒好好休息。)
如果被抓住,就會立刻被送回王都。
不,雖然說是共識,但不可能沒有人抱持疑問或不安。
因爲這行爲正如字面意思,是會受到子子孫孫被誹謗爲逆賊的行爲。
雖然姑且有結界柱保護,但術式的輸出功率較低,而且是鄰接怪物們支配地域的危險地帶。
雖然可能性很低,但萬一森林深處的大量怪物朝人類的村莊暴衝,結界柱上施加的賦予法術效果,也會輕易被粉碎。
只要說句「再過一會兒就休息吧」,就能讓妻子的心情好轉許多。
然而,貴族重視血緣關係。
但說到底,這輛馬車本身只是大地世界廣泛使用的普通載貨馬車。
畢竟,御子柴亮真要求他們的代價,只有捨棄羅曼子爵家的家名,以一介平民的身份在市井生活,以及將所有私人財產作爲賠償金上繳國庫這兩件事。
但是,其中似乎也有人對一族的共識抱持疑問。
在逃離王都的時候,由於時間緊迫,她甚至沒有時間和丈夫商量,只能隨波逐流,但來到國境前,她的心終於追上了現實。
然而,妻子也對丈夫的話搖頭。
更何況,這裏是偏離街道的岔路。
在沒有好好鋪設的道路上,體力消耗得更快也是理所當然。
羅賽裏雅王國內應該已經發布通緝令了。
雖然很想說她身爲貴族階級的女性,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了不起了,但這也理所當然地逐漸到達極限。
「你覺得還有其他路可走嗎?」
但是,考慮到他們目前的狀況,那只是單純的謊言。
「親愛的……我們真的要就這樣前往塔爾加嗎?」
雖然明白這只是安慰,但除此之外也無話可說。
話雖如此,妻子的疑問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是在漫長的戰亂歷史中,兩國偶爾休戰、提倡和平的時代,作爲融合的象徵而締結血緣關係的遺留物。
不過,那終究只是寫在信上的文字。
「嗯……我知道。」
羅曼子爵被關進監獄後,立刻就預料到這種情況,寫信給塔爾加王國的親戚,而對方的回信表示很樂意接納他們。
(餵奶的時候,也只能避開他們的視線……)
在她開口哄着嬰兒說話之前,她反覆地抬起頭又低下頭,猶豫着要不要向丈夫搭話。
(和那比起來……多少的危險都在預料之中……)
既然不能在城鎮或村莊找旅館投宿,就不可能消除疲勞。
她是兩年前從蒙多男爵家嫁過來,嫁給在羅曼子爵家擔任書記官的丈夫。
(因爲接受我們,就等於要與在羅賽裏雅王國爬到最高位的權貴御子柴亮真爲敵……對方真的願意揹負如此大的風險接納我們嗎?)
不,那不只是單純的溫柔謊言。
畢竟,居住在羅賽裏雅王國的衆多民衆,都希望他們受到嚴懲。
爲了逃離那惡魔的魔掌,多少的犧牲和危險都是不得已的,這可以說是羅曼子爵家所有人的共識。
雖然不會主動在人前這麼做,但一般而言,精神上的抗拒並不高。
從她的樣子來看,要提出這個問題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而且,除了丈夫的妻子之外,還有兩個家庭共乘。
站在妻子的立場,這是理所當然的提案。
這的確是沉重的代價。
不過,關於上繳私人財產,考慮到今後的生活,御子柴大公家會幫忙斡旋工作,所以實際上還是有一定程度的照顧。
(考慮到子爵大人的所作所爲,對羅曼子爵家的成員來說,這已經是相當寬容的處置了。至少還讓他們能在羅賽裏雅王國生存下去……)
就算拉迪娜女王給予特赦,國民們對羅曼子爵家的憎惡也不會因此消失。
不,反而會認爲他們沒付出什麼代價就逍遙自在地生活,而更加憤怒憎惡。
從失去贖罪機會的角度來看,反而可以說是沉重的打擊。
但是,如果他們願意交出私人財產,向王國贖罪的話,狀況就會有很大的改變。
當然,光是這樣並不能消除所有的罪行,但即使不是適當的代價,只要他們願意付出代價,周圍的人也會多少寬容一些。
就算法律上判斷無罪,也不代表完全不需承擔責任。
道義上的責任總是會跟着他們。
(至少,在羅賽裏雅王國這個社會中,要避免這個責任是很困難的。)
可以想見,每次發生事情時,都會有人翻舊賬,指指點點。
要避免這種情況,大致上有兩種選擇。
一種是用權力或暴力,強行讓那些批判的人閉嘴。
另一種是全面投降,唯唯諾諾地接受對方的要求,成爲沙包,等待風暴過去。
但是,現在的他們無法選擇任何一種。
失去爵位的羅曼子爵家沒有權力,用暴力威脅讓批判的人閉嘴也不現實。
但是,如果無條件接受周圍人的批判,未來就沒有希望了。
(結果,只能在某處找出妥協點了吧。)
也就是說,用不正當手段累積的私人財產,必須全部還給王國,藉此抵消責任。
在毛毯的分界線的另一側,同樣羅曼子爵家的人正在休息。
不,問題不僅僅是丈夫的怒火。
天上繁星閃爍,藍白色的滿月高掛夜空。
儘管如此,妻子還是用不熟練的手法拼命地哄着自己的孩子。
那一瞬間,男人拉緊了馬車的繮繩。
數量不止數十。
「親愛的!」
沒錯,男人在人生最後的時刻,抓住了小小的幸運。
然而,年輕霸王沒有時間享受那種奢侈的時光。
(沒想到來到異世界還得做文書工作……真是的,我到底爲什麼會做這種事啊……?)
當然,他早就知道要是被領民們發現自己的存在,就會變成這樣。
(但是……即使如此……)
「什……什麼!? 是強盜的襲擊嗎?」
一瞬間,她想起了一直照顧孩子的奶媽的臉。
考慮到這些事情,御子柴亮真的提案感覺並不壞。
而且處理速度相當快。
在薩爾茲貝格伯爵宅邸的辦公室裏,御子柴亮真藉着賦予法術的燈光默默看着文件,簽名後放進裁決箱。
(不過,不是最糟糕的……如果是強盜的話,或許可以用錢交涉……)
話雖如此,這是否比被王國派遣的追擊部隊捕捉到要好,還很難說。
這就要看他們是決定好據點後,以此爲據點的定居型,還是賺夠了錢後就馬上流竄到其他土地的流浪型了,不過這也要實際被襲擊後才能知道。
「殺了他!殺了他!把羅曼子爵家的人趕盡殺絕!」
平常的話,這時間已經用完晚餐,爲了消除一天的疲勞而泡澡。
(簡直就是泡沫經濟時期的上班族……真是的,我居然會遇到這種事……在來到這個世界前,我明明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啊。)
不,文件本身有在處理。
(而且,塔爾加王國真的會接受我們嗎?)
話雖如此,他不可能選擇把所有工作都丟着不管。
那樣做的話,就等於對查魯達王國和米斯托王國兩國發生的戰禍置之不理。
因爲他沒有親眼目睹自己深愛的家人最後的下場,就踏上了黃泉路。
話雖如此,亮真還是有所不滿。
問題在於,處理完的文件又會接二連三地被送進來。
即使如此,其中也有以支付通行稅的名義,允許通行的情況。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男人的耳朵卻能清楚地聽到周圍叫喊的內容。
就在這時,一支火箭射向了馬車。
面對丈夫的怒火,原本停止哭泣的嬰兒再次哭鬧起來。
意識開始模糊。
這個疑問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如果是生活在這片大地世界、沒有電這種文明利器的平民,就算已經鑽進被窩也不奇怪。
她覺得,總比被當成叛亂者處罰要好。
那就是不斷重複確認文件內容,沒問題的話就簽名的動作。
「是羅曼子爵家的傢伙!把他們全殺了!」
至少,有考慮的價值。
(爲什麼偏偏今天不聽話呢?……這種時候,要是有奶媽在就好了……)
男人的臉被拳頭大小的石頭砸中。
她甚至不曾想象過以平民身份生活。
儘管心裏這麼想,亮真還是再次忙碌地動起手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男人的臉漲紅了。
然而,男人的意識卻在此中斷。
然後,他的意識消失在了永遠無法恢復的黑暗之中。
儘管如此,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依然保持着威容。
如果強盜是毫不留情的類型,就不會進行金額的交涉,而是把所有人殺光,再把女人小孩賣給奴隸商吧。
(全都是那個混蛋害的……)
「是女兒的仇人!讓我來!我的女兒被羅曼子爵玩弄後殺害了!我絕對要殺了他!」
「啊啊……寶寶,別哭了……」
恐怕,遠遠超過一百。
這簡直就是賽河原的苦行。
即便如此,他還是選擇了通過這裏,當然有他的理由。
對於生活在羅曼子爵家領地的人們來說,這是個洗刷多年積怨的絕佳機會。
因爲從左右的森林中湧出的戰吼,蓋過了她的話語和嬰兒的哭聲。
想到這件事,她就無法抱怨。
不過,解僱了這麼重要的奶媽,連遣散費都沒給的,正是她的丈夫。
而且,還是最糟糕的情況。
畢竟現在一分一秒都很寶貴。
對方也是帶着嬰兒的年輕夫婦,所以應該會互相體諒,但差不多該有人抱怨了。
「我的兒子被說成是橫穿羅曼子爵家的馬車前面,被砍死了。今天一定要報仇雪恨!」
不管人數有多少,如果沒有足夠的證據,是無法做出這樣的選擇的。
那道光,宛如神明祈求死者安寧的慈愛之光。
她自己從出生到今天爲止,都過着貴族階級的生活。
然後,以平民的身份生活。
額頭噴出紅色的血液,滴落在大地上。
既然理解這點,亮真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搞不好還要更多。
載貨馬車突然停止,衝擊襲向了坐在貨架上的衆人。

他特意避開視野開闊的道路,選擇人煙稀少的小路前進。
羅曼子爵家的族人從王都比雷夫斯消失後,過了半個月左右。
馬的嘶鳴聲和妻子的悲鳴聲在男人的耳中迴盪。
(的確,對於習慣貴族階級生活的人來說,把所有私人財產交給王國,以平民身份生活是很嚴苛的……就算多少會好一點,但還是會受到周圍人的騷擾吧……)
突然,被黑暗支配的昏暗森林中亮起了火把的火光。
「我的家人餓死了!這都是因爲被強行徵收了高得離譜的稅金!」
然而,男人的預想落空了。
時間大概是晚上九點過後。
妻子的叫聲傳入耳中。
(我必須保護他們……)
但是,這個問題觸怒了她的丈夫。
就在這時,蒼白的月亮從厚厚的雲層中露出了短暫的面容,照亮了大地。
亮真腦海裏浮現奧德梅亞帝國首席宮廷法術師,也就是將亮真召喚到這個地獄的元兇——蓋亞西・渥朗多的臉。
這些話語中充滿了憎惡和憤怒,以及無限的殺意。
「你是要我向那個暴發戶低頭嗎!? 那個殘忍地殺害了我的表兄馬里奧大人,將想要追究其罪責的叔父大人逼上絕路,甚至將我們羅曼子爵家逼到絕境的元兇,你要我向他乞求慈悲嗎?」
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早已出現。
在火把的微弱火光中,無數的人影蠢蠢欲動。
妻子緊緊抱着哭喊的嬰兒和兒子。
(爲什麼?爲什麼……他們會知道我們會通過這裏?爲什麼平民們能埋伏在這裏?)
但是,她的努力並沒有得到回報。
夾在丈夫的怒火和嬰兒的哭鬧之間,妻子拼命地哄着嬰兒。
疑問閃過亮真心頭,他拿着羽毛筆的手瞬間停了下來。
妻子把嬰兒放在馬車的地板上,用布按住傷口。
(怎麼可能……是附近的領民們襲擊了我們嗎?)
而且,現在是怪物們支配的夜晚。
那是男人在計劃這場逃亡時,所預想到的第二糟糕的事態。
他本能地意識到,只有自己才能保護他們。
不過,以臨時的行動來說,這是非常正確的判斷。
不過,就算手在動,嘆氣聲還是從嘴裏流泄出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御子柴亮真被召喚到這個被稱爲地獄大地的異世界時,還是個高中生。
雖然從那之後已經過了數年,但若是在日本生活,他現在應該還是在唸大學的年紀,就算已經出社會,也纔剛畢業沒多久。
然而,不知爲何,他現在卻成了揹負一國命運的人。
的確,他無法否認自己受到命運女神的寵愛。
以如影隨形地跟在亮真身邊的瑪飛錫特姐妹爲首,還有與被稱爲【紅獅子】的梨歐妮及伊賀崎衆的相遇,只能說是僥倖。
話雖如此,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確實具備爲政者的器量及能力。
若非如此,御子柴亮真不可能在羅賽裏雅王國這個國家裏,爬到僅次於國王的高位貴族地位。
不過,就算具備器量及能力,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坐上這種責任重大的地位。
在現代社會中,比起出人頭地,揹負起責任的立場,也有許多年輕人寧願當個普通員工,追求重視私生活的職場。
也就是俗稱的,意識到工作與生活的平衡。
而御子柴亮真這個青年,基本上屬於後者。
(要是沒有那個混蛋,我現在就能看一大堆新上映的電影和動畫了……)
欣賞電影和海外電視劇,享受美食,同時舉杯飲酒。
對於生活在和平的現代日本的多數日本人來說,這稱不上是難以實現,甚至可說是相當節制的生活。
當然,日本也存在着無法過上這種生活的人。
不過,只要付出正確的努力和些許運氣,就能實現這種生活。
至少不是隻有在社羣網站上擁有衆多追隨者的美國大聯盟選手或電影演員等被選中的人才能實現的特殊生活水平。
而御子柴家擁有一定的財產,亮真也具備相應的學歷和能力。
所以,如果他沒有被蓋亞西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他應該能過上自己理想中的平穩生活。
(事到如今,那些都只是虛幻的夢了。)
能否僱用到像鮫島菊菜那樣手藝高超的廚師,全憑運氣,而且這個大地世界的食材新鮮度和質量也有限。
而且,即使遇到歉收或饑荒,也會毫不留情地課稅。
(如果仇敵從自己眼前通過,他們不可能默不作聲……雖然無關的人會輕易地斷言復仇是錯誤的,但對當事人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行動。)
嚴翁默默點頭。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這絕對不是嚴翁的錯覺。
羅曼子爵家一族拒絕亮真提議的本質理由。
(當然,他們也有可能帶着私有財產以平民身份活下去,但我實在不認爲他們有辦法忍受周遭的責難和侮辱。)
「原來如此……看你的表情,事情的發展如我所料嗎?」
(這就是所謂的貴族的自尊嗎……雖然不是不能理解,但要是因此導致家族滅亡,不就沒意義了嗎?)
亮真逃出帝都奧德梅亞時,選擇的是通往國境的最短路徑。
就連食物,也很難喫到銀座五星級餐廳提供的那種美食。
這時,敲門聲響起。
雖然對這位年輕霸王來說,這是很罕見的事,但嚴翁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下去。
「我猜……他們應該是認爲,想要擺脫王都的追兵,熟悉當地環境比較有利。而且,以距離來說,這是最短的路徑。」
就算他們不得不逃往西方大陸南部,也沒必要特地經過羅曼子爵家的舊領地。
的確,罪犯企圖逃走時,除了大都會外,大多會選擇自己熟悉的地點。
結果就是這個悲劇的結局。
然而,那只是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在當時有限的情報與緊迫的狀況下,所做出的選擇。
老實說,他不太想聽到這個報告。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亮真的眉頭皺了起來。
亮真邊說邊深深嘆了口氣。
(算了,先不管原因是什麼,至少可以確定不是單純的偶然……吧。)
換句話說,就是創造出品牌產品。
亮真也明白,既然成爲大公這種最高位的貴族,就必須有相應的排場和形式,但這種情況下,多少簡化一些也是無可奈何。
不,他們甚至會感謝對方給了自己復仇的機會。
當然,御子柴亮真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原因,毫無疑問是蓋亞西施展的召喚術。
「是那件事……對吧?」
(畢竟,領民們對羅曼子爵家的怨恨相當深。)
(畢竟,聽說連我的老爸他們也被召喚過來了……)
「全族被殺……嗎?」
光是聽到這句話,亮真立刻想象到事情的結局。
現在的亮真可以說是羅賽裏雅王國最忙碌的人。
課以重稅,如果繳不出來,就會毫不留情地賣給奴隸商人。
他沒有從文件中抬起頭,直接允許來訪者進入。
(畢竟逃往完全陌生的土地,心理上的門檻太高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些人的想法……不過,這和我殺了蓋亞西,逃出帝都奧德梅亞時的狀況差太多了……)
而伊賀崎衆的首領特地前來報告,代表事情非同小可。
但是,從祖父御子柴浩一郎的話聽來,亮真被召喚到大地世界的根本原因,似乎不只是命運的惡作劇。
再加上馬里奧・羅曼在王都的所作所爲,舊羅曼子爵領地的領民們受到什麼樣的對待,自然不言而喻。
(不過,綜合爺爺的話來看,也不能說全都是那傢伙的錯……)
話雖如此,把這場惡夢的原因全推給蓋亞西・渥朗多,也未免太不講理了。
話雖如此,命令嚴翁見證一切的,正是御子柴亮真本人。
地球的人口即將達到八十億。
他將來也打算進行小麥和蘋果等農作物,以及牛和豬等畜產品的品種改良。
被任命爲全軍總指揮官的御子柴亮真,當然必須處理各種各樣的裁決事項。

遺憾的是,御子柴亮真應該無法從這場惡夢中醒來。
只不過,對亮真來說,這確實是意料之外的訪客。
不僅如此,浩一郎和桐生飛鳥也接在亮真之後被召喚到這個世界。
的確,把羅曼子爵家逼到絕境的人是御子柴亮真,所以就算他突然改變態度提出懷柔政策,對方無法相信也是理所當然。
至少,從亮真的角度來看,羅曼子爵家一行人選擇的行程,只能用有勇無謀來形容。
他剛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沒有多少預備知識,因此在選擇逃走路徑時,地圖上的距離是最重要的因素,但最短路徑未必是正確答案。
「嚴翁嗎……」
相反,一旦失去這兩者,領民們就會拋棄順從,毫不留情地露出獠牙。
既然下令,亮真就有義務聽取報告。
而且,不管原因出在哪裏,亮真身處的狀況都不會改變。
不過,亮真沒有停下手邊的工作。
當然,該地領主不見得會讓他們通過,但至少可以避開憤怒的領民們的矛頭。
但是,要實現這個目標,需要花費漫長的時間和反覆的嘗試。
「原來如此……我早就知道他們拒絕我的提議時,就打算逃往國外了,沒想到他們選擇的是塔爾加王國……不過,米斯托和查魯達應該逃不掉,北方是我的領地。這麼一來,他們只能往南逃……嗎?就算知道這是危險的賭注,他們也別無選擇了吧。」
在戰亂之世,比起文化活動,人們更重視兵器的開發和有效率的糧食生產。
不,就算花上半個世紀,也有可能無法實現。
如果要達到亮真要求的水平,可能要花上五年或十年的時間。
畢竟他幾乎同時進行着對米斯托王國的援軍和對查魯達王國的援軍這兩場作戰。
(雖然無法信任我也是很大的理由之一……但應該不只如此吧。)
當然,亮真本人也不是隻會袖手旁觀。
「是的。方纔屬下收到部下的報告……」
在那個階段,亮真就預料到他們會逃出羅賽裏雅王國。
那就是,被稱爲名門的羅曼子爵家的人,無法忍受自己屈居於來歷不明的暴發戶之下。
夢就只是夢,這樣就好了。
夢想成爲現實,現實成爲夢想。
如同字面所述,他現在處於忙得不可開交的狀態。
根據伊賀崎衆和瑟列夫伯爵的報告,舊羅曼子爵領地的統治相當嚴苛且毫不留情。
「請進。」
原本在辦公室左右待命的士兵會確認來訪者的名字和來意,再轉告亮真,但畢竟現在情況特殊。
正因爲覺得事情很有可能變成這樣,亮真纔會提出最後的機會,要求他們歸還私有財產,以平民身份活下去。
「話說回來,居然想穿越舊羅曼子爵領地,還真是有勇無謀……他們以爲自己受到領民愛戴嗎?」
不,就算他們有那個覺悟,也不會有好結果。
(我確實夢想過,身爲男人被召喚到異世界成爲英雄。但沒想到現實真的把我召喚過來……我有很多話想對命運女神說呢。)
俗話說衣食足則知禮節,但文化也一樣,衣食不足的話,就很難發展。
就算內容再怎麼殘酷。
「是的,主公大人……抱歉在您忙碌時打擾,可以佔用您一點時間嗎?」
「原來如此……也對。想要儘快前往查魯達,熟悉當地環境確實比較有利……」
而且,如果遭到襲擊,對方是鄰近領主的話,或許還有交涉的餘地,但如果是舊羅曼領地的領民們,就完全沒有交涉的可能。
因爲平民們不可能默默接受失去貴族身份的人。
雖然亮真被召喚過來時的正確人口數不明,但概率肯定只有數十億分之一。
可是他們拒絕亮真提議的真正理由,不單純只是無法信任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
(如果他們對當地環境熟悉,也可以選擇通過鄰近貴族的領地。)
即便如此,羅曼子爵家的領地之所以沒有發生叛亂,主要還是因爲騎士這一軍事力量,以及子爵這一官方身份。
也就是說,御子柴一族連續抽中了這種概率低到堪稱天文數字的事件。
(畢竟積怨已久……)
而且,這座薩爾茲貝格伯爵宅邸,除了伊賀崎衆高手佈下的結界外,還有御子柴大公家的騎士負責警備。
如果復仇的機會到來,領民們拿起武器襲擊仇敵,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亮真低聲說完,深深靠在椅背上,抬頭看向天花板。
(畢竟現在是戰亂之世……嗯,應該很難吧。)
想在這個大地世界享受電影或電視劇,根本是癡人說夢。
對於長年遭受苛政的領民們來說,羅曼子爵家是名副其實的殺父仇人,殺子仇人,殺妻仇人。
再加上伊賀崎衆的職責是收集情報和謀略,那麼報告內容自然有限。
「是的……夏洛特・哈路希翁派出的密探們煽動普羅列亞和泰爾米斯近郊的前羅曼子爵領地的領民們,襲擊了羅曼子爵家一行人。」
(可是,他們憑自己的意志拒絕了我的提議……)
能夠躲過他們的監視,來到這間辦公室,甚至敲響辦公室的門,那麼來者就只有少數幾人。
正因爲理解這一點,他們纔會拒絕御子柴亮真的提議,選擇逃亡國外。
官僚們接二連三地帶着文件過來,軍方和貴族也經常來拜訪。
(即使這是第三者策劃的陰謀,他們也不會在意吧。)
「這是個不錯的方法,可以不弄髒自己的手就排除礙事者……我也考慮過作爲選項之一……」
「是的……這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如果在此對貴族們採取寬容的處置,平民們對子柴亮真開始抱持的改革者或英雄的幻想,將會因此受損。
但是,由亮真親手斬草除根,也會讓他的名聲有點不好聽。
至少在目前這個時間點,這明顯是個壞棋。
而這個方法不但能避免那種情況,還能有效解決問題。
「不過……我不是很想用這個方法……老實說,我個人不太喜歡……」
聽到亮真的話,嚴翁默默點頭。
謀略或權謀術數絕非壞事,也不是卑鄙的行爲。
而是能有效確保自己與同伴的安全,獲取利益的正當方法。
當然,從倫理的觀點來看,這絕非值得誇耀的行爲,但從爲政者的立場來看,這是理所當然該會的手段。
實際上,在戰國時代,支配山陰山陽地區十一國的【謀聖】尼子經久,就是憑藉其謀略才能,從一介浪人成爲霸主。
(而消滅尼子氏的毛利元就,也是以擅長謀略聞名的武將。)
弱者爲了顛覆戰力差距,對強者使用謀略是極爲理所當然的事。
不過,使用太多謀略,內容會越來越陰險殘酷也是事實。
和尼子經久及毛利元就一樣,以戰國時代謀將聞名的宇喜多直家,是代表戰國時代的梟雄,但他的所作所爲,不只家臣,連異母兄弟都對他感到畏懼。
甚至有傳聞說,他的異母弟弟宇喜多忠家,每次在哥哥直家面前出現時,都會穿着鎖子甲以防被暗殺。
就算當時是骨肉相殘的戰國亂世,被親生弟弟警戒到這種程度,也實在很誇張。
當然,亮真也不認爲那些傳聞全都是事實,但正所謂無風不起浪,沒有理由的話,不可能會留下那樣的歷史。
至少,宇喜多直家這名武將,爲了獲勝不擇手段,這點很容易想象得到。
不,如果只是重創,那還算好的。
如果要以言語形容鬼哭現在的心理,大概就像在眼前擺着頂級獵物,卻被主人下令不準喫的狗吧。
畢竟,這關係到御子柴大公家和羅賽裏雅王國今後的諜報活動。
因爲御子柴亮真身邊,還有許多相信他並跟隨他的夥伴和部下。
面對愛刀的要求,亮真露出苦笑。
從亮真的命令中,他敏銳地察覺到主君想要的是什麼。
(我實在無法冒那種風險……)
「這麼說來,各家的情報連結也沒有問題吧?」
而且,就算平時能勉強應付,緊急時能否應付又是另一回事。
話雖如此,跟被譽爲軍神的艾琳娜相比,米哈伊爾的精氣無論質或量都差了好幾截,再加上鬼哭無法直接以自己的刀刃吸收精氣,所以它應該很不滿吧。
那聲音彷彿在要求亮真快點讓自己吸血。
當然,米哈伊爾・巴納修被亮真親手斬殺,他的精氣也被鬼哭吸收了。
「嗯。雖然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但還是拜託你了。」
然後,聽到嚴翁的評價,亮真滿意地點點頭。
他的眼中,閃爍着冰冷刀刃般的光芒。
當然,向拉迪娜女王宣誓效忠的貴族們現在也還健在,每當有事發生時,他們都會尋求活躍的機會,但也不能把諜報活動交給無能的人,或是無法確定其忠誠的人。
人手不足的話,現場會疲乏,剩餘人員過多的話,組織營運就會出現問題。
一邊跟隨軍隊前往查魯達王國和米斯托王國這兩個鄰國支援,一邊還要在御子柴大公領地進行防諜工作,同時還要負責羅賽裏雅王國內的諜報活動,就算伊賀崎衆再怎麼優秀,也實在無法勝任。
而且那個決定,對他們自己和他們的老家今後的生存來說,肯定是最好的選擇。
因爲他相信,這個枯燥乏味的工作,將會左右今後即將展開的新戰爭的局勢。
再加上,雖然現在主家之間締結了共同戰鬥的關係,但原本是利害關係的存在。
話雖如此,也只能在某種程度上割捨,交給他們。
雖然看起來很冷淡,但自己伸出的手被甩開,也沒必要一直去在意那些傢伙的下場。
話雖如此,現實是不管怎麼篩選,也無法保證能找到適當的人才。
爲了再次從西方大陸中央霸者奧德梅亞帝國的侵略中,守護查魯達王國。
說實話,如果有適合的人選,亮真也想把這件事交給對方,但現在的羅賽裏雅王國正面臨人才不足的窘境。
因此,米哈伊爾的精氣無論質或量都不差。
不過,既然他們都是各自被獨立的貴族家僱用的密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雖然嚴翁他們應該有辦法解決,但那樣伊賀崎衆的負擔會變得太大,而且萬一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態,光靠伊賀崎衆可能無法完全應對。)
不管是現代社會的公司業務,還是這個大地世界的國家營運,基本的想法都一樣。
的確,他們服從御子柴亮真,提出協助的請求。
「就戰鬥方面來說,他們不是我們伊賀崎衆的對手。整體來說,他們的實力確實不差,也有幾個高手,但忍術的技術體系尚未確立。老實說,個人的技巧水平落差很大……不過,就算扣掉這點,只要好好思考運用方法,他們應該能成爲大人的助力。」
然而,對能吸收敵人精氣強化自身與主人的鬼哭來說,艾琳娜・施奈德是最佳獵物,但因爲米哈伊爾的介入,戰鬥被迫中斷。
所以亮真詢問嚴翁關於另一件確認結果的事。
「原來如此……只要像這次一樣,讓他們專心負責散佈流言和收集情報就好了嗎?」
「算了,事情都過去了,也沒辦法……」
嚴翁深深低頭行禮後,立刻轉身離開房間。
最重要的是,是否理解增加人手,確保有餘裕的意義。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問題遠比羅曼子爵家的下場重要。
當然,從嚴翁的角度來看,他們的合作並不完美。
(那麼,羅賽裏雅王國內的諜報活動應該交給他們。)
並且,應該注意周遭的視線。
「鬼哭,再忍耐一下……馬上就會需要你的力量了……」
增加沒有必要技術或能力的人也沒有意義。
至少現階段很難斷定雙方是命運共同體。
現在的御子柴大公家除了沃特尼亞半島之外,還正式割讓了薩爾茲貝格伯爵家和北部十家所擁有的土地。
聲音來自亮真坐的椅子旁邊,靠在牆上的那把刀。
這樣一來,在找到適合的人選之前,由亮真自己來確認是最確實的方法,但因爲這次派遣援軍,狀況也跟着改變了。
嚴翁輕輕點頭。
(不過,剩餘人員過多也是個問題,而且也不是單純增加人數就好……)
聽到嚴翁的話,亮真立刻察覺他想表達的意思。
(是嗎……既然如此,國內的諜報活動,應該可以交給夏洛特他們了……畢竟伊賀崎衆很優秀是無庸置疑的,但也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交給他們……)
這把妖刀最後一次出鞘,是在前幾天的王都攻城戰中,潛入王城時與艾琳娜和米哈伊爾戰鬥的時候。
畢竟,情報傳達的方法,以及哪個家族負責哪個任務,都是臨時決定的。
取得這個平衡,正是營運組織的關鍵,也是社長或專務等負責掌舵的人展現實力的地方。
這樣的他們,雖然多少有些生硬,但還是完美地演出了夏洛特等人撰寫的劇本,這個事實應該得到好評。
而夏洛特他們僱用的密探們,似乎優秀到能通過嚴翁的嚴格審查。
而且,他們原本就是各自獨立的集團。
萬一發生那種事,御子柴大公家將會受到重創。
聽到主人的呢喃,鬼哭停止嘆息。
「是的,沒有出現當初擔心的偷跑情況。應該是被嚴厲警告過吧。考慮到是臨時合作,我認爲他們的合作已經很出色了。」
看着他的背影,亮真深深嘆了口氣,再次拿起羽毛筆,繼續中斷的確認作業。
亮真溫柔地撫摸妖刀的刀鞘,像在對戀人呢喃情話般安撫它。
雖然他確實沒有指揮官或爲政者的才能,但身爲戰士的本領卻非比尋常。
正因如此,擅長謀略的人才更應該警惕自己。
(唉,太過在意陷害別人,人格也會扭曲吧。)
特別是亮真本人離開根據地塞里奧斯城的狀況下,萬一陷入那種事態,御子柴大公家甚至有可能被擊潰。
米哈伊爾是羅賽裏雅王國首屈一指的劍術高手,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其面積已經超越了一名領主所擁有的規模,說是國家也不爲過的廣大。
光是領地的防諜和對其他國家的活動,伊賀崎衆的人員就處於極限狀態。
(不過,只要讓伊賀崎衆監視夏洛特他們的動向,應該就沒問題……吧。)
「遵命……那麼,我會派人監視大小姐們的周遭。」
就在這時,辦公室裏響起女人嘆息般的聲音。
實際上,亮真自己也有過那種經驗。
這正是負責幕後工作的影子們的共同演出。
此外,也不是單純確保人數就好。
(如果伊賀崎衆因爲勉強而無法應付緊急狀況,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請交給我吧……那麼,關於羅賽裏雅國內的監視,我想盡快把工作交接給大小姐們,今天就先告辭了。」
而要解決這個問題,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增加人手。
正因爲明白這點,他們纔會從各家精挑細選的密探們組成聯盟,證明他們的力量和有效性。
「那麼,從嚴翁的角度來看,這個國家的貴族們所擁有的密探們,實力如何?根據夏洛特她們的說法,各家的高手都聚集過來了?」
「嚴翁……不好意思,麻煩你儘快派遣人員給查魯達和米斯托。特別是米斯托王國那邊的狀況,希望你能詳細調查。畢竟事前情報太少了。」
(唉,畢竟沒什麼機會拔出這傢伙。)
這樣一來,方法有兩個。
聽到這個問題,嚴翁輕輕點頭,緩緩開口:
而現在,伊賀崎衆初代打造的妖刀,嗅到新的戰爭氣息,催促着主人快點讓它吸血。
再加上,既然決定要協助拉迪娜女王,亮真就無法對羅賽裏雅王國內的諜報活動置之不理。
但是,那終究是鑑於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作爲這個羅賽裏雅王國實質上的最高權力者君臨的事實。
這樣一來,伊賀崎衆的負擔會比進行羅賽裏雅王國整體的諜報活動要輕得多。
就算不到敵對的程度,也實在稱不上友好。
「是的……雖然我們也不算不擅長這類工作,但由西方大陸的當地人來做,確實比較不容易引人注意……」
(對鬼哭來說,主菜被延後,最後的甜點又不如預期,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不過,這不只限於諜報活動。
一個是確保不能勝任的人才,進行教育;另一個是改變組織整體的配置來應對。
當然,要說能不能完全信任夏洛特他們,答案是微妙的。
麥克馬斯特子爵以宰相的身份輔佐拉迪娜女王,同時負責國政,艾琳娜和史代納則忙着掌握軍部。
假如御子柴亮真今後以某種形式被逼入絕境,無法保證他們不會背叛。

畢竟,其面積甚至比構成南部諸王國的國家還要大。
御子柴亮真從嚴翁口中得知羅曼子爵家的始末後,五天後,王都比雷夫斯終於派出五千大軍開始進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