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知曉御子柴流者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1萬 字
那天晚上,羅德尼・麥肯納被叫到了羅蘭多樞機主教的帳篷。
當然,是爲了分享白天會談的成果。
第十八聖堂騎士團的團長迪克當然也在場。
羅蘭多樞機主教笑容滿面地向他們講述自己的成果。
「所以,我們和御子柴男爵家休戰了。」
說完,羅蘭多樞機主教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拿起裝着白葡萄酒的酒瓶。
然後,他滿足地享受了香氣後,一口氣喝光了玻璃杯。
「嗯……不愧是吉爾坦蒂亞首屈一指的名酒。雖然我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但打開它真是正確的選擇……」
羅蘭多樞機主教一邊說着,一邊再次往空玻璃杯裏倒酒。
但是,他正要再次傾斜玻璃杯的手停了下來。
然後,他看向羅德尼他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笑了。
他似乎對自己一個人喝好酒感到內疚。
不過,這瓶白葡萄酒畢竟是羅蘭多樞機主教個人的所有物,就算他一個人喝光了,也沒有人會責怪他。
至少羅德尼不在意。
當然,雖然他想喝一口,但也不過如此而已。
對方沒有勸酒,他也不會要求對方給自己一杯酒,更不會因爲對方不給自己酒而感到不滿。
話雖如此,那也是因爲羅德尼的爲人很豁達。
的確,從一般人的角度來看,身爲聖職者,而且還是樞機主教這樣的高位,卻連一杯酒都不請部下喝,或許看起來器量很小。
(不過,這應該是他太過注意要舉杯慶祝的結果吧……)
對於和羅蘭多樞機主教有長年交情的羅德尼來說,他充分理解羅蘭多樞機主教的爲人。
而且,考慮到怪物和猛禽的襲擊,必須使用複數的信鴿,要保守機密也相當困難。
對於這個問題,羅蘭多樞機主教深深點頭。
梅妮亞皺起眉頭。
從立花那裏聽到這個計劃時,他覺得這個決定太亂來了,但仔細想想,這可以說是極爲安全的手段。
「是啊……對方都特地爲我們着想了,如果我們出錯,那就沒有意義了。」
「什麼時候?」
然後,第六天的太陽終於沉入西方的地平線,天界的支配者換成蒼白的月亮。
要說的話,就像是隨身帶着手機一樣。
梅妮亞雖然不滿,但還是輕輕點頭同意羅德尼的話。
可以說清楚表現出御子柴亮真這個人的性格和手腕。
「是嗎……那麼接下來,就只要等待了……」
其實沒什麼。
大概是因爲被迫陪羅蘭多樞機主教喝酒,喝了不少吧。
從這個角度來說,六天這個數字是否恰當,實在很難說。
就算使用信鴿,也必須經過各地,需要相當多天數。
「什麼嘛……」
錯過了迪克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離開帳篷的背影的銳利視線。
她背上揹着的是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時穿的制服,以及浩一郎託付給她的櫻花。
不管怎麼說,羅德尼要做的事情都不會改變。
(話雖如此,考慮到與御子柴男爵家簽署的契約內容,這也是不得已的判斷……)
「嗯,幸好龍脈的力量現在也逐漸衰弱……雖然要看我的身體狀況,但明天晚上應該就能向聖下報告了。」
實際上,羅德尼和梅妮亞能做的事確實有限。
立花輕輕點頭回答飛鳥的問題。
至少,絕對不可能在七天內將狀況傳達給聖都梅涅斯提亞,然後接受對方的命令。
「六天後的晚上。」
話雖如此,果然還是有什麼地方跟平常不一樣吧。
確認了必要情報的羅德尼,打算陪羅蘭多樞機主教喝到醉倒爲止,然後將後續處理交給迪克,離開了帳篷。
然後,羅德尼回到梅妮亞等待的帳篷。
話雖如此,派出密使進行討論也太危險了。
話雖如此,現在有比這件事更重要的事必須確認。
自認是飛鳥大姐頭的梅妮亞當然會擔心。
和立花的警棍一樣,這兩樣東西對飛鳥來說是比任何東西都重要的物品。
實際上,雖然他是教團的幹部,但至今仍保留着這種人情味的部分,甚至可以說是羅蘭多樞機主教的魅力。
雖然意識很清楚,但似乎滿身酒氣。
雖然戰爭結束後生產數量應該會增加,但目前只有五組。
飛鳥說完後,再次閉上嘴。
「以日程來看,時間應該不多,真的沒問題嗎?」
然後,他讓羅德尼和迪克拿着玻璃杯,心情愉快地倒酒。
所以他錯過了。
本來的話,要和遠在聖都梅涅斯提亞的教皇取得聯繫是不可能的。
然後,一直保持沉默的迪克也說出他擔心的事情。
(畢竟多次離開營地進行準備很危險……)
不管擬定出多麼完美的策略,想要實行,事前準備是不可或缺的。
「那麼,猊下……簽署的日期決定好了嗎?」
羅德尼聽到這句話,歪着頭感到不解。
這是基於立花與御子柴亮真在會談中決定的某個約定而做出的決定。
話雖如此,從當事人的角度來看,會感到內疚也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羅蘭多樞機主教也沒有特別懷疑,直接回答日期。
立花越常離開營地,就越容易被光神教團的警戒網發現。
交涉進行得這麼順利,他應該很高興吧。
羅蘭多樞機主教說完,再次一口氣喝光杯子裏的酒。
「日期決定了。」
但是,羅德尼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命運之夜,飛鳥和立花一起在指定的地點待命。
不過,就算能馬上想到救出作戰的架構,但要實現這個計劃,需要多少時間收集情報和準備,無法預測,所以本來是不可能決定執行日期的。
但是,羅蘭多樞機主教似乎打算毫不猶豫地使用它來報告現在的狀況。
從羅德尼的角度來看,這次的休戰交涉對光神教團來說也是很大的成果。
再加上亮真現在持有的薇莎莉亞的耳語,全都被用在向王都進軍的各部隊之間的聯絡手段上。
所以,羅德尼不會因爲這種事而對羅蘭多樞機主教抱持負面情感。
雖然使用了法術這種超常的力量,但基本原理和紙杯電話一樣。
這個決定雖然單純,卻很有效果。
然而,聽到羅德尼的話,梅妮亞把手放在形狀姣好的下巴上,陷入沉思。
最重要的是,通知調印日程的人不是羅德尼或立花,而是羅蘭多樞機主教,這是很大的優勢。
這並不是什麼不自然的行動。
羅德尼對梅妮亞笑道。
對於負責保護羅蘭多樞機主教的羅德尼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問題。
(不過,我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手段。)
「哎呀?你好像喝了不少呢?」
「對了,得告訴你這件事……因爲御子柴男爵家的要求,決定在七天後簽署。」
「那麼,再次……乾杯!」
實際上,國家之間的簽署,只給七天的緩衝時間,雖說現在實質上處於休戰狀態,但還是相當快。
因爲這樣在交換情報上會壓倒性地輕鬆且安全,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這樣一來,立花就不需要多次離開營地進行討論了。
大概是因爲喝了兩杯酒,醉意上來了,羅蘭多樞機主教瞬間露出思考的樣子,然後說出簽署的日期。
羅德尼的語氣也是基於這種狀況。
當然,這對羅德尼來說也不是壞事。
不僅會消耗大量自己的生氣,而且隨着距離的增加,能夠通信的時間也會變短。
雖然暫時要從羅賽裏雅王國撤退,但考慮到將來,這已經是非常划算的交易。
本來亮真想讓薇莎莉亞的耳語跟着立花一起過去。
只是,光聽描述會覺得是相當便利的術式,但遺憾的是問題也很多。
聽到這句話,梅妮亞的眼神變得銳利。
「哎,我們能做的事有限……比起那個,我們還是思考一下如何完成被交付的任務吧。」
「是的,從他那裏聽到這個計劃時,我們事先就決定好地點,要設置在離北側柵欄最近的藍色帳篷……也告訴他,我們會掛起麥肯納伯爵家的旗幟作爲記號,所以應該沒問題。」
(這的確是值得高興的事……)
也就是立花與亮真事先決定好,在簽約儀式的前一天執行救出飛鳥的行動。
「可是猊下……這樣的話,必須儘快向教皇聖下報告。」
但是,光神教團的高階聖職者中,有人會使用無論身處西方大陸何處,都能與聖都教皇對話的術式。
(是那個利用龍脈的術式嗎……)
雖然不至於說羅德尼不負責任,但聽起來像是事不關己。
在這個階段,讓立花帶着薇莎莉亞的耳語,和羅德尼進行詳細討論是不可能的。
「誰知道呢?不過,骰子已經擲出去了。接下來只能相信立花的話,期待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的本事了。」
御子柴亮真只是把執行日定在休戰調印日的前一天晚上。
因此,雖然方便,但很少有機會使用這種術式。
(最重要的是,由於這種術式是將意識連接到龍脈的流動上進行對話,如果術式出錯,最壞的情況是有可能變成廢人,是一種相當危險的術式。)
但是,羅德尼聳聳肩回答梅妮亞的問題。
羅蘭多樞機主教一邊說着,一邊讓隨從拿玻璃杯過來。
不過,梅妮亞的挖苦對現在的羅德尼不管用。
「立花先生,我們約好的地點是這裏沒錯吧?」
因爲亮真派去的使者只要把調印日程告訴羅蘭多樞機主教,羅德尼他們就能自動得知救出作戰的執行日。
但很不巧的是,薇莎莉亞的耳語是黑精靈們手工製作的稀有物品。
而且那五組每組都是一對,只有持有那對耳語的人才能對話。
羅德尼雖然知道有這種術式,但完全不打算自己使用。
「嗯,對了。機會難得,讓大家都嚐嚐味道比較好。好酒就是要大家一起享用。」
「七天後嗎……這還真是突然呢……」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冷靜……)
但是,立花沒有漏看飛鳥肩膀微微顫抖。
(唉,這也難怪。)
這裏是羅德尼保管備用武器的帳篷之一。
這個帳篷設置在離營地周圍柵欄很近的地方,可說是避人耳目的絕佳場所。
在帳篷裏,每個人都屏息等待事情的發展。
不知道等了多久。
終於,腳底開始感覺到微弱的震動。
「看來來了……」
立花輕輕鬆了口氣。
聽到御子柴亮真提出的這個救援作戰計劃時,立花源藏最先感受到的,是對這個荒唐計劃的傻眼。
不過,看來這個荒唐的計劃奏效了。
(沒想到他們真的從地底下過來……)
立花也知道有名爲『土龍攻』的攻城方法。
另外,銀行搶匪挖地道入侵金庫室的手法,也是電影裏常見的設定。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次的作戰計劃,對現代人來說或許稱不上奇特。
不過,那終究只是想到而已。
而且,是花費好幾個月的時間挖地道。
(真虧他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不久後,帳篷中央的地面突然塌陷。
「瞭解!」
「那麼,我要把洞堵上。」
放在牆邊的時鐘,指針指着深夜兩點。
伊索德遵從迪魯菲娜的命令,消失在橫洞中。
用大樓來比喻的話,就是五層樓以上的高度。
(但是,沒辦法慢慢降落……)
恐怕就算有人來到帳篷裏,也找不到任何能證明洞存在的證據吧。
迪魯菲娜說完,迅速拿起提燈,向在一旁待命的伊索德打了個手勢。
迪魯菲娜說完,溫柔地微笑起來。
「那麼,你們兩個應該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吧?」
即使如此,女性還是仔細確認,這是因爲她的個性一絲不苟。
說完,飛鳥把手放在洞的邊緣,小心翼翼地沿着牆壁把腳放下去。
但是,考慮到最可怕的情況是由於第三者的闖入導致最後一個人被留下,他判斷還是讓飛鳥先下去比較好。
在飛鳥等人面前,立洞的牆壁開始震動,很快就把洞堵上了。
不過,這場救援行動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好厲害……」
最後,確認洞穴下方的提燈再次畫出圓形,立花才鬆了一口氣。
(這就是朝地面墜落的感覺嗎……如果對方沒接住,就和自殺一樣……)
畢竟這裏只有飛鳥和立花兩人。
恐怕是爲了報告現狀,才讓她先行一步吧。
(時間差不多了……)
「是……請多指教」
看來是平安無事地被接住了。
「是嗎……我叫迪魯菲娜。我纔要請你多指教」
(恐怕是爲了防止挖掘洞穴時產生的震動被發現……不過)
「如果你們沒有自信能從牆上的洞下去,像我這樣跳下去也可以。我會在下面接住你們。到時候就用提燈的燈光打信號」
「是嗎……那就好……所以……?」
洞穴底部的提燈再次畫出紅色圓形。
然後,飛鳥輕輕點頭回應立花的話。
確認之後,立花站在洞穴邊緣。
地面底下有某人在蠢動。
迪魯菲娜的身影消失在深邃的黑暗中。
立花雖然沒有恐高症,但這個高度還是讓他有些膽怯。
飛鳥和立花戰戰兢兢地從她身後探頭窺視。
立花將設置在牆上的火把扔進洞穴。
最後,從洞穴深處出現一隻被泥土弄髒的黑皮膚的手。
飛鳥的口中流露出感嘆的話語。
接着她往前一步,深深低下頭。
這是爲了保險起見的確認。
然後,迪魯菲娜露出揶揄的笑容。
說完,迪魯菲娜靜靜地跳入黑暗之中。
立花卻搖頭否定她的發言。
「好了,快點走吧。接下來是一段上坡路,要加油哦。」
「那我下去了」
接着,那個洞穴伴隨着震動逐漸變大。
「你……膽子不小嘛。我很中意你。」
既然如此,解決方法只有一個。
那個人影確認周圍狀況後,把沾滿泥土的銀髮往上撥,對飛鳥等人開口說道。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嗎?」
從燈光微微搖曳的樣子來看,應該還有其他人。
「我下去之後,會用燈打信號。洞壁上挖了可以放手腳的凹槽,你們就用那個下來吧」
然後,提燈的燈光在黑暗中畫出一個圓。
接着,女性達成了另一個目的。
然而,其效果卻十分顯著。
恐怕世上大部分的男性,都會被她的美貌迷得神魂顛倒吧。
(總算抵達底部了嗎……)
土壤被某種東西削切的聲音響起。
立花說完,輕輕點頭。
本來應該出聲鼓勵她,但那樣做的話有被士兵們發現的危險。

而且,立花的判斷是正確的。
立花和飛鳥對這個問題深深點頭。
洞穴下方微微亮着燈。
「司掌大地的精靈啊,改變你的姿態吧!大地創造。」
「不,您準時抵達,沒有問題。」
看到這個動作,對方應該明白立花的意思。
看來牆上的洞只是爲立花和飛鳥準備的。
女性臉上浮現淺淺笑容,迅速掃視周遭。
接着,那個人雙手攀住洞穴邊緣,一口氣從洞穴裏爬出來。
伴隨着輕微的衝擊,立花的鼻子捕捉到了淡淡的甜味。
柔軟的觸感貼上了立花的臉頰。
難以言喻的感覺襲向立花的身體。
她大概是在確認帳篷內的狀況吧。
「原來如此……你就是飛鳥?」
然而……
但是,立花不可思議地不覺得恐怖。
實際上,身爲女性的飛鳥也無法否認自己被眼前女性的美貌奪去了目光。
之所以不使用繩索等工具,也是爲了不留下任何痕跡,以免這次的救援行動與御子柴男爵家產生關連。
「那就好……我們走吧」
說實話,立花也猶豫過飛鳥該先還是後。
那是將通常的詠唱進一步縮短的文法術。
就算沒死,也免不了重傷。
雖然多少沾染了泥土和灰塵,但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美貌。
不久,飛鳥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黑暗中。
對方不可能把立花誤認成桐生飛鳥。
然後,迪魯菲娜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向飛鳥和立花進行最後的確認。
飛鳥輕輕點頭回應。
迪魯菲娜說完,便迅速開始詠唱。
照這樣下去,應該勉強可以在預定時間內完成。
然後,迪魯菲娜對着因爲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而歪着頭的立花微微一笑。
然後,深呼吸幾次,靜靜朝洞穴縱身一躍。
「這個洞……很深吧?」
迪魯菲娜說完,靠近剛纔自己爬出來的洞口邊緣。
迪魯菲娜一邊說着,一邊把立花的身體放到地上。
然後,迪魯菲娜轉向立花等人說道。
「那麼,我們走吧……雖然應該沒問題,但爲了以防萬一,還是由我殿後吧。飛鳥小姐先下去」
「好了,快點……佯攻差不多要開始了。」
從大樓五樓跳下去,人會死。
牆上的時鐘指針,即將指向兩點半。
立花心中開始焦慮。
洞的深度大概有十五到二十米。
(時間剛剛好……)
對女性來說,這裏終究是敵地。
聽到這句話,立花和飛鳥都無言地輕輕點頭。
在那之後,不知道走了多久。
(已經走了三十分鐘以上了吧……)
立花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觀察飛鳥的情況。
雖然天花板有兩米以上,走起來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是在昏暗的坑道里前進還是會讓人感到精神上的壓迫感,從而帶來疲勞。
畢竟,這裏連風景和糞土都沒有。
只有裸露的地面一直延伸下去。
再加上雖然是緩坡,但坡就是坡。
對飛鳥的體力來說應該相當辛苦。
(但是,這孩子什麼都沒說……)
這是理解現狀的證據。
迪魯菲娜似乎也對飛鳥抱有好感,從剛纔開始就稍微放慢了走路的速度。
這一切,都是因爲桐生飛鳥這名少女的堅強態度,以及對自身主君所命令的任務抱持的使命感吧。
然後,坡道終於到了盡頭。
「很努力呢……辛苦了。」
聽到這句話,一直低着頭看着地面的飛鳥抬起頭來。
映入她眼簾的,是拿着火把的幾名黑精靈。
他們向迪魯菲娜輕輕點頭,確認飛鳥等人已經離開坑道後,開始詠唱。
詠唱結束後,坑道消失了。
建造坑道,以及將其恢復原狀,對他們來說都是輕而易舉。
握着長槍的手發麻。
這是小小的疏忽。
(我……不行了……現在發動武法術也只會露出破綻。)
男人再次向擋下第一箭的迪魯菲娜射出箭矢。
那是極其自然流暢的動作。
然後,他從箭筒中抽出三支箭,架在手裏的鋼弓上。
(糟了!)
這到底需要多大的張力呢。
但是,那美麗的動作同時也在冷酷地收割生命。
但是,迪魯菲娜的叫喊並沒有傳達到。
然後,就在打落第四支箭的瞬間,迪魯菲娜的腹部傳來一陣鈍痛。
但是,奇蹟發生了。
下一瞬間,從森林中衝出的人影溫柔地抱住飛鳥。
一個男人從森林中現身。
在敵人面前,居然會被那美麗的動作奪去心神,可見其水平之高。
「飛鳥!低下頭!」
不過,他們保護了立花和飛鳥,這武勳值得稱讚。
如果是高手,要穿過警戒網也不是不可能。
問題是,迪魯菲娜是否還有運氣。
合計九支箭矢接連不斷地射出。
但是,長槍被激烈的金屬碰撞聲擋住了。
(對不起……沒能保護好你們。還有,幹得漂亮……)
然後下一瞬間,一支箭矢朝着飛鳥的後背射出。
那把弓重到普通人別說拉弓,就連舉起都很困難,男人卻輕鬆地拉滿了弓。
看到立花這樣,飛鳥一瞬間表現出猶豫。
是經過數萬次,數十萬次的反覆練習,洗練至極致的武之極致。
「你們兩個,別管我,快逃!」
(多麼高超的本領……而且,這威力……)
雖然他們都是部族中實力中等以上的獵人,但沒有戰場經驗。
「我的肚子被射穿了,動不了。你快走!」
爲什麼聖堂騎士會出現在這裏,迪魯菲娜無法理解。
「原來如此……雖然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但剛纔襲擊營地的應該是你們的同夥吧?」
迪魯菲娜轉過頭去確認,映入眼簾的是部下們橫躺在地上的身影。
「這樣就先銷燬證據了……稍微休息一下,就去主公大人那裏吧」
不需要詠唱的武法術發動,與文法術相比,時間極短。
飛鳥對這句話起了反應。
他們是爲這次任務而召集的部族精靈。
不,又繼續射了一次。
然後,她拔開瓶塞,把水壺湊到嘴邊。
激烈的金屬碰撞聲在森林中迴響。
「稍微減少點數量……嗎」
然後,她沒有發出任何警告,就刺出了神速的長槍。
迪魯菲娜的部下原本只有【黑蛇】的成員,但因爲人手不足而緊急召集了他們。
「立花小姐!」
(爲什麼?周圍應該有嚴密的警戒……)
重要的是,要如何處理這個礙事的男人。
(意料之外的發展……嗎。我是不是有點太大意了?不過……一個人的話總有辦法的!)
迪魯菲娜說完,從部下手中接過愛用的長槍,命令部下把竹製水壺交給飛鳥。
更何況,對手是連迪魯菲娜都做好了死亡覺悟的高手。
大概是被黑精靈們沒能防住的箭射穿了吧。
每次打落箭矢,手都會發麻。
但是,順利進行到這裏就結束了。
男人對迪魯菲娜連射。
(沒想到,居然全滅了……)
迪魯菲娜的心中第一次產生了焦急。
恐怕是擋住了瞄準頭部的箭,但沒能完全抵消勢頭,射穿了後方立花的肚子。
男人喊着飛鳥名字的聲音在森林中迴響。
而且,男人的鎧甲是聖堂騎士團的標誌。
但是,這一瞬間決定了勝負。
雖然只是把入口和出口堵上,但應該足以瞞過教團的耳目。
但是,雖然這麼說,對方只有一個人。
「休想!」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們只是運氣不好。
事到如今,就算使用武法術,射出的箭矢也會在迪魯菲娜到達飛鳥身邊之前貫穿她的後背。
雖然迪魯菲娜勉強擋下了箭矢,但遺憾的是,同伴們似乎沒能倖免。
(糟糕……飛鳥……)
明明有敵兵接近,卻沒有任何報告,這太不自然了。
幸運的是,她沒有當場死亡,但現在的立花不可能跑得動。
初次上陣就遇到這種怪物,這不幸究竟是何等因果。
但是,她大概明白自己在這裏哭喊也不會讓情況好轉吧。
她應該很渴吧。
(這樣就能打落!)
(既然如此!)
但是,這卻讓男人的注意力轉向飛鳥。
不,正因爲只有一個人,所以才能穿過警戒網,這種情況或許纔是正確的。
那一瞬間,迪魯菲娜咂了咂嘴,舉起長槍。
迪魯菲娜用槍打落第二支,第三支箭。
迪魯菲娜再次縮短距離。
男人這麼說着,緩緩環視周圍。
即使在萬全的狀態下交手,勝算也只有一半。
「不好!快躲開!」
問題在於,是否能靠自己的力量和運氣,避開平等降臨的死神之刃。
男人將鋼製的長弓拉滿,如同滿月一般。
男人這樣嘟囔着,拉開了弓。
那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只是,如果在戰鬥中發動,無論如何都會比平時花更多時間,這是沒辦法的事。
「你……是什麼人?」
迪魯菲娜他們一瞬間被那身影迷住了。
迪魯菲娜不禁想問對方的身份,但男人一言不發地將手伸向背上的箭筒。
然而,只要有這小小的破綻,就足以讓獵人射中獵物。
但是,立花沒有動。
第五支箭隱藏在打落的箭矢後面,射中了迪魯菲娜。
飛鳥朝着北方一溜煙地跑了起來。
瞬間射出的箭,準確地射穿了在後方守護着飛鳥和立花,同時觀察着情況的黑精靈們的額頭。
那是出於本能的叫喊。
(咦?)
聽到這句話,癱坐在地上的飛鳥一邊道謝,一邊接過水壺。
只要上了戰場,人人都是平等的。
但是,迪魯菲娜已經無能爲力。
「嗯……那個女人,看來相當重要啊」
迪魯菲娜一口氣縮短距離。
然後,她用盡全力大喊。
但是,噩夢並沒有就此結束。
「謝謝」
不過,這個疑問之後再想就行了。
他的右手上握着一把名爲鬼哭的刀。
而人影的腳邊,躺着一支箭頭被從中劈成兩半的箭矢。
「亮……真?」
「嗯……」
飛鳥戰戰兢兢地詢問,亮真用空着的左手撫摸飛鳥的頭髮,回答她。
「真的嗎?」
「嗯……你不相信嗎?」
亮真聽到飛鳥再次詢問,不禁露出苦笑。
然而,這甜蜜的氣氛再次被飛來的箭矢粉碎。
看來,男人把目標從被箭射中倒地的迪魯菲娜,轉移到了新的獵物身上。
(混賬東西,你可真會找樂子啊!)
亮真用鬼哭砍落飛來的箭矢,同時發動武法術。
然後,他把飛鳥留在原地,朝男人衝去。
「聽好了!飛鳥你直接跑過去!你的同伴在那邊!」
「亮真!」
飛鳥口中發出悲痛的叫聲。
但是,現在的亮真沒有餘力回答飛鳥。
箭雨接連不斷地朝亮真襲來。
(五十米)
儘管如此,亮真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那武器的用途,似乎比較偏向緊急時使用的武器。
「你說我老爸?」
亮真壓抑住剛纔的激動情緒,冷靜地問道。
然而,弓弦被斬斷的男人說出的話,讓亮真的鬥志瞬間冷卻。
當然不適合像槍一樣突刺。
實際上,雖然被稱作槍,但和真正的槍相比,使用起來相當受限。
但是,亮真的雙親已經去世。
當然,亮真不是從樹縫間蹦出來的。
不過,老實說亮真覺得弭槍是個微妙的武器。
「鬼哭!借我力量!」
話雖如此,也無法斷定迪克只是隨口說說。
「算了,這件事以後再說吧。至少現在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這樣就好……總之,我會阻止部下們爭取時間,你快點離開這裏吧?」
這一擊,威力與速度都堪稱完美。
亮真在從浩一郎那裏學習御子柴流時,也學過弭槍的使用方法。
迪克都這麼說了,亮真也無法繼續追問下去。
不過,風刃的步法被看穿,就是個大問題了。
然而,儘管承受了如此猛烈的斬擊,男人卻全部擋了下來。
「你到底是什麼人?」
那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亮真知道男人手上武器的真面目後,微微眯起眼睛。
因爲這不單只是御子柴流劍術的招式名稱被知道,而是術理的一部分被偷走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和父親相似也是理所當然。
他是從雙親之間誕生的普通人類。
但是,迪克似乎有某種把握。
就算要揮舞,一眼就能看出作爲武器,平衡度非常差。
「我是迪克・麥卡倫。第十八聖堂騎士團的指揮官。」
亮真感受到的衝擊,已經不是斬擊被擋下的程度。
當然,不管是奧義還是祕傳,斬擊本身都沒有差別。
從這個角度來說,迪克的判斷是正確的。
拔刀斬、逆袈裟斬,接着刀從上段往下揮出唐竹斬。
一瞬間,紅色火花在兩人之間飛散。
一般來說,亮真不會回答這個問題。
(三十米)
但是,亮真眼底燃燒着火焰般的殺意。
接着,迪克迅速離開亮真的攻擊範圍。
但是,這片大地世界不可能有人知道御子柴流。
「原來如此……御子柴流劍術的奧義,雷刃的變形嗎……在那之前你用的步法,是風刃的烈風。年紀輕輕就修練到這種程度……實在了不起。」
(弓箭是很可怕的武器,但只要進入攻擊範圍……)
這是他接受迪克提案的證明。
畢竟弓基本上是彎曲的。
(原來如此,弭槍嗎……又是個稀奇的武器……)
(更別說這傢伙還知道奧義的雷刃……)
的確,弓弦被切斷的現在,他無法重新拉弦,只靠弭槍和亮真戰鬥是自殺行爲。
最後,從對方的胯下往頭部揮出被稱爲逆風斬的斬擊。
不過,問題不只如此。
如果亮真被擊中只是因爲男人實力高強,他應該不會如此驚訝。
被砍斷的箭矢碎片,在亮真的左臉頰劃出一道紅線。
亮真瞬間懷疑自己是否中了羅德尼等人的圈套。
不過,那只是迪克的考量。
(他的目的是什麼?)
(去死吧!)
「放心吧。我不打算向上頭報告今晚的事。雖然無法隱瞞戰鬥的事,但只要你們處理掉精靈的屍體,我就會當作是羅賽裏雅王國軍夜襲。」
因爲沒必要承認。
就算有人說他和自己從未見過的父親很像,他也不可能有實感。
(我收不收刀是另一回事。)
他把鬼哭收回刀鞘,往後退開。
男人手上的鋼弓發出低鳴,襲向亮真。
「是啊,御子柴亮一郎……這是你父親的名字……對吧?」
他很清楚,一旦在此放慢速度,就再也無法前進。
每一擊都是以一擊必殺爲目的,蘊含御子柴流奧義的斬擊。
問題在於,如果不封住迪克的口,事情會重演。
男人說完後,愉快地笑了起來。
然後,迪克對亮真露出笑容。
「怎麼可能……爲什麼……你會知道?」
(這傢伙……知道老爸的名字……)
總共四連斬。
對亮真來說,沒有不在此殺死迪克的選項。
只是招式的名稱罷了。
「你還想打嗎?不過,我的部下差不多要趕到了哦?那樣你會很困擾吧?」
接着,雙方進入刀的攻擊範圍。
亮真聽到這句話,眼神變得銳利。
如果只是飛鳥的事,還有可能是羅德尼他們泄露的,但連御子柴流的事都知道,就無法解釋了。
實際上,正如迪克所說。
不只如此,男人甚至還能對亮真還擊。
問題在於男人手上的弓的形狀。
因爲這個提案對亮真來說,未免太過有利。
不過,迪克似乎也察覺到亮真的糾葛。
然後,亮真手中產生出斬擊之雨。
不過,這個疑惑立刻從亮真腦中消失。
(但是……這傢伙不是那麼簡單的人物……)
「御子柴亮真是御子柴流的繼承者……那女人是桐生飛鳥嗎……原來如此,她混在教團的軍隊裏啊……這還真是命運的安排呢。」
在出乎意料的場合,從出乎意料的人口中,聽到出乎意料的名字,亮真老實說已經混亂了。
但是,那樣一來,明天的簽約儀式肯定會告吹。
但是,亮真在奔跑中使出的拔刀斬,沒有如他所期待的將敵人身體砍成兩半。
(我要殺了這傢伙!不過,爲什麼光神教團的人會知道飛鳥和御子柴流的事?)
弭槍是在箭射完或弓弦斷掉時,將槍尖裝在弓的兩端使用的武器。
雖然在緊急時,遠比赤手空拳戰鬥來得好,但從武器的威力和使用方便性來看,還是普通的槍比較好用。
在戰國時代,也很少被當成士兵的主要武器使用。
亮真聽到這句話,一瞬間難掩驚訝。
看來他不打算繼續戰鬥。
「你這傢伙還真謹慎……這一點跟你老爸一模一樣哦?」
亮真聽到這句話,輕輕咂了下嘴。
鬼哭的刀身遵從亮真的命令,逐漸染成紅色。
從右手臂上流下的鮮血,比任何事物都更能說明這一點。
迪克對亮真露出苦笑。
不,他累積的修練,不會讓他因爲這點擦傷就退縮。
然而,男人又說出更令人震驚的話。
不過,至少可以確定,這個叫迪克的男人知道亮真父親的名字。
(怎麼辦?要打一場嗎?)
(首先,這傢伙的口氣聽起來,像是剛剛纔知道飛鳥的事……)
然而,面對毫不鬆懈地尋找破綻的亮真,男人聳聳肩回答。
亮真的身體以鬼哭流入的生氣爲引爆劑,一口氣解放了查克拉。
然而,亮真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幸好亮真沒有受到無法戰鬥的重傷,但從男人能抵擋亮真的攻擊並加以反擊的事實來看,他的實力相當高強。
迪克說完後,消失在森林中。
亮真默默目送他的背影。
然後,亮真輕聲低語。
「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那個男人會知道老爸的名字?」
這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不過,這句沒有傳進任何人耳中的低語,清楚地表現出亮真的心情。
隔天,光神教團的野營地順利地舉行了休戰簽約儀式。
這同時也意味着,御子柴亮真和露畢絲女王的最終決戰即將來臨。
可以說一切都按照亮真的計劃在進行。
但是,年輕霸王的心中,現在卻被自稱迪克・麥卡倫的男人所告知的,絕對無法忽視的謎團和疑問所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