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力量的证明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2万 字
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充斥着整个谒见室。
卫兵们纹丝不动地站列在从大门一直铺到王座前的深红色地毯两边。
分列在他们后面的,是文官和武官。
能站在这种场合的文官和武官,大多数都是有爵位的贵族阶层吧。
就像是为了象征他们的权利一般,文官们那用了诸多金银线的丝绸衣服上,镶镂着大粒的宝石,灿烂夺目。
而即便如此,他们的着装都不显得庸俗,大概是多亏了他们体内那高贵的血脉吧……
即便在直面国家存亡危机之时,他们仍然为了维持自己的面子,绞尽脑汁地虚张声势。
不过,作为武官的骑士们,也是一丘之貉。
他们确实身穿铠甲、腰挂长剑。
但是,这些由手艺精湛的匠人打造的精致设计,让这些武器看起来更像用于鉴赏的艺术品,而不是用于实战的武器。
(不过要是穿得太寒酸的话,士兵们的士气也会受到影响的吧……又要跟这些家伙联手吗……)
亮真一边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了他们的服装,一边在心中叹气。
以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以来的经验分析,有能力和没能力先不谈,对亮真来说,没有什么会比这些全身上下豪华服装的贵族更危险更废物了……
「请移步向前。」
一旁的侍从在他耳边低声一说,亮真便慢慢地开始向王座走去。
(这可真是……)
谒见室里,骑士们和贵族们站成了一长排。
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式各样。
有欢喜,有期待,有失望,有吃惊,还有嘲笑。
大概就是这样五种感情,在这宽广的谒见室中回旋荡漾。
从跪在王座前的亮真的头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呵……您认为这不是个好机会吗?」
「嗯,事前从艾蕾娜大人那里听说了一些不过……原来如此。」
大部分骑士没有自己的领地,需要从雇主那里获得薪水来维持生活,而贵族则不同,有没有钱另当别论,但却是一个拥有领地的某种意义上独立性质比较强的势力集团。
从他们的装束看来,地位之高可见一斑。
「现在,我国正受奥德梅亚帝国威胁,被逼迫到了无法动弹的地步。」
蓝色的眼里闪耀着理智的光芒。
他们穿着比周围的人更加豪华的服装。
果然,查尔达王国的国王和艾蕾娜之间构建了一个亲密的关系呢。
(不过,就算是艾蕾娜小姐的提案,如果对方没有接受它的气度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尤里亚努斯一世……还是不要小看他比较好。)
不知何时喧哗停歇了,沉默支配着谒见室。
那些东西浑然混杂在一起,压迫着亮真的身体。
披着红色绢制的斗篷,他的头上镶嵌着闪闪发亮的大颗钻石的金色王冠证明着老人的身份。
还需要具备与身份实力同等的,来自国王的信任。
用言语表达的话,大概就叫做「敌意」吧。
(本来明明期待着援军,结果来的却是我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失望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果然啊……你很慎重呢。」
因为坐在王座上不知道正确的数字,但是中等身材的体型也是可以看出来一些的。
「勇敢和无谋是两回事。」
实际上,身份和实权并不是一定完全对等的。
尽管如此,国王还是要求其侍奉在自己身旁,那只能是被赋予了深深的信任。
考虑到这个情况,现在的查鲁达王国似乎还是有希望的。
如果他是像露碧丝那样的不成熟的君主,为了自己保命而出走的贵族大概会陆陆续续出现,王宫想必已经处于闲散状态了。
但是,也许是因为抱着万一会获胜的想法,他们贵族们的心被束缚在了这个王宫里拒绝离开。
坐在王座上的尤里亚努斯一世的目光强烈地刺入亮真的双眼。
而即便如此,他们的视线中带着的不是侮辱蔑视和嘲笑,而是更加黑暗更加明确的某种东西。
为了迎接亮真把那等地位的人特地派到王都的郊外。
虽然也有来自米斯托王国的压力,但最终决定勉力而为向查鲁达王国派出援军的是罗赛里雅王国的首脑阶层。
无论是在罗赛里雅王国内乱时期,还是现在眼前这一群人,御子柴亮真这个人的命运就是总要与有实力的贵族和当权者作对。
确实,尤里亚努斯一世的统治中没有什么显眼的功绩。
虽然宫廷内政见交错不一,但人们还能聚集在这里,这就足以说明尤里亚努斯一世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听从这话,亮真把头抬起来,眼里映出了长了一丛浓密的纯白色胡子的老人的样子。
实际上,在内乱的初期阶段,露碧丝手下没有聚集任何贵族。
不断延续下来的高贵血统,以及在几十年之久的王国统治者生涯中历练出的实绩。
亮真为了寻找这源头,把头转向了气场飘过来的方向。
但是另一方面,还能观望,那就说明他们认为查鲁达王国目前仍然存在获胜的可能。
还有,从站的位置来看,也能知道他们位高权重。
当然,其中存在某种目的。
(切……真麻烦。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不顺利呢?)
面对国王的问题,坦荡地说出自己意见的亮真的态度,站在这个大厅里的所有人都理解了。
即使还没有完全对自己国家了如指掌,对于邻国的状况却是一清二楚的。
贵族们之间传来吵嚷声,对亮真的尖锐敌意更高了一层。
「不好意思,可以暂时延期吗。」
听到尤里亚努斯一世好像试探一样的话,亮真安静地摇了摇头。
「对了,不用毕恭毕敬的,让我好好看看罗赛里雅饱受称赞的年轻英雄的脸,你不是查鲁达的贵族。你也可以更放松一点哦?」
因此,即便平时会维持以国王为顶层的中央集权体制,但只要对国王的统治能力产生疑问的时候,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出走来明哲保身。
这里有手中无实权的公爵,也有深得国王信任、作为亲信来重用的男爵。
「但是,我认为在米斯托、罗赛里雅这两个王国的援军到达之后,现在正是夺回国土的好机会,那您是怎么考虑的呢?」
细算比例的话,欢喜和期待的只占三成,失望、吃惊、嘲笑占了七成。
(那个大叔是国王的亲信……也就是说白天的态度果然是谁在旁边指点的可能性更高啊……不过也不能舍弃是本人想法的可能性,最奇怪的是艾蕾娜小姐……吗。)
「我没有说这不是好机会,但也没说是好机会,我想首先彻底调查至今收集到的情报,把握了状况之后再给您答复。」
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传说中平庸的国王现身……
(麻烦了……这就是传说中很平庸的尤里亚努斯一世吗……传闻还真是不可靠啊。)
说到可能性,大约只有百分之几左右的程度。
全都是些初次见到的生面孔。
确实,现在米斯托、罗赛里雅派遣来的援军到达了,现在看起来正是赌上兴亡的好机会。
(说是嘲笑和评价,倒不如说,更接近于愤怒和杀气……啊)
但是,另一方面,亮真思维冷静的一部分,从周围的情况中不断解读着各种各样的情报。
听到这话,亮真沉默着点头。
亮真跪在空着的王座前继续屏住呼吸等待。
亮真来到查鲁达王国是为了赢得和奥德梅亚帝国的战争,无论是缓和查鲁达民众的不安,还是鼓舞他们的战意都是排在第二位的。
他自己的评价也是无功无过的吧。
越靠近王座,那个人的发言权越强身份也更高。
当然,其中也有叛徒,但基本上都在观望中吧。
如果有那么周密的情报网,查鲁达王国不应该还处于这种劣势。
但是,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毫无疑问是统治者的威严。
站在队列中的骑士们里,亮真并没有发现戈拉哈特的踪迹。
现在,亮真最关心的就是他的立场。
(果然是艾蕾娜小姐出的主意啊……)
不过,在看不见尽头的战乱时代,将继承的领土维持至今这件事本身大概就是不平庸的证据。
尤里亚努斯一世不可能完全了解御子柴亮真此人的详细情况。
在这谒见室内,戈拉哈特的位置就应该代表了他的立场。
亮真向着王座慢慢走去,从周围向自己扫射过来的视线中,他注意到了一种又冰冷又激动的感情。
强忍住没对自己倒霉的命运叹气,亮真开始寻找戈拉哈特的身影。
近卫骑士团或亲卫骑士团不仅是国王的盾,也是矛。
那是像要看穿心底深处般的锐利目光。
即便站在国王身边,他也仍然和其余的骑士们一样,身披铠甲、腰挂佩剑。
但是,亮真却没有不负责任地进言展开决战。
但是,对亮真表现出敌意的,似乎是一个身份和实权兼备的团伙。
事实上,在这个谒见室里站着的这么多人都等待着援军的到来,期望着决战。
这时候。
「你终于来了,漫漫长途辛苦了。」
那是一张刻着深深皱纹的沉稳的脸。
那是单纯的反感,还是有什么理由……
(但是那个大猩猩不在呢……好像,他说过他叫戈拉哈特的……)
那绝不是一个健壮的体格。
(这些家伙们吗……我被他们讨厌得很厉害啊。)
亮真拼命憋住了快要喷涌而出的嘲笑。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一抬头,视线向上一转,亮真发现他正站在王座的左边。
听到国王的话,亮真掌握了一个事实。
当贵族们意识到了祖国的战败,开始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不修边幅地为了明哲保身而开始逃亡时,那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灭亡之时。
(的确,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啊……看得真透啊。是露碧丝还是梅尔缇娜?不,贝尔古斯顿伯爵的可能性也很高……无论是谁都很讽刺啊。)
是有谁向国王进言了。
只有身份和实力是不行的。
(人数……比我想的要多。这就是,刚继承王位的露碧丝,和要说平庸却也坐稳王位近三十年的人之间的经验差异啊。)
离王座不远的一个角落中,这些视线的主人们聚集在那里。
(嗯……那个大叔,很受国王信任啊。)
站立的位置就像梅尔缇娜和米海尔之于露碧斯一样吧。
「远道而来辛苦了,吾乃查鲁达王国国王,约翰·尤里亚努斯一世。」
但是,如果站在王座旁边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尤里亚努斯一世脸上浮现出沉稳的笑容。
好像彰显自己体格威猛一般站立着的戈拉哈特,让人联想到保护王座的国王之盾牌。
亮真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自贬般的想法。
「是!」
(没有动摇的眼神啊……)
尤里亚努斯一世感觉到了亮真眼中坚定的意志。
立在那里的,是人形的钢铁。
(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才会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有这种目光呢。)
尤里亚努斯一世认识两个人,他们跟这个年轻人一样,能正面接受自己的视线并坦坦荡荡地对视。
一个人是查鲁达王国的守护神,现在已经去世的佩尔哈雷斯将军。
然后,另一个是被称为「罗赛里雅的白色军神」的艾蕾娜·修塔伊娜。
那是自己心中有着绝对原则,且确信它的人才会散发出的光芒。
「好吧……和艾蕾娜殿下一起把你的力量借给我们国家吧。」
探寻般锐利的视线不知不觉消失了,沉稳的光芒回到了尤里亚努斯一世的眼中。
「虽是绵薄之力,但我定会竭尽全力,帮助查鲁达王国获得胜利。」

亮真静静地低下头,在国王面前发誓获得胜利。
「嗯,我很期待……」
尤里亚努斯一世的话让谒见室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查鲁达王国认可了罗赛里雅王国送来的援军。
但是,不想认可援军的人发话了。
在尤里亚努斯一世满足地点头同意亮真的回答的时候,一个男子甩开卫兵的制止,来到王座前。
「请等一下!」
尤里亚努斯一世微微看向那硬闯到王座前的男子,制止了要把他抓起来的卫兵们。
「什么事?修巴尔茨赫姆伯爵。」
「真是失礼了……陛下……我……」
没有战绩的新兴贵族率领的,看起来完全没有战力的士兵们。
当然,故意让对方放松警惕轻视自己也是一个策略,但是现在对亮真来说必要的是给查鲁达贵族们灌输绝对的畏惧。
所以,要获得这个名声便需要活祭。
修巴尔茨赫姆伯爵的话让谒见室中原有喧嚣瞬间消弭无形。
「你在说什么,亨舍尔团长。阁下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听说你去王都郊外迎接他们,你事前就知道的话为什么没告诉陛下。本来的话在谒见之前阁下让他们返回不是当然的吗!」
憎恨、愤怒、嫉妒、污蔑。
他的话让一直沉默的注视着事态发展的亮真开了口。
「如你所说。还是说,修巴尔茨赫姆伯爵的担忧是事实吗?」
「从艾蕾娜大人那里,您是听说这是一个精选的精锐军队吗?」
所以,修巴尔茨赫姆伯爵坦率地感谢了罗赛里雅王国尽了最大努力的结果,让经验丰富的艾蕾娜率领两千五百名骑士前来,评价也很高。
罗赛里雅王国的援军,由艾蕾娜率领的两千五百人加上亮真率领的三百人合计两千八百。
叫做修巴尔茨赫姆伯爵的男子身穿使用大量金线织成的衣物,从他那四处点缀的宝石数量和讲究的图案看,他好像在宫廷里也是很有权有势的人。
突然被不认识的人用憎恨的视线盯着谁都不会保持平静的。
战争与如何想方设法挫败人心息息相关。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确实是有那个担心,陛下没有直接看过这个人带来的所谓援军,所以才会这么说。」
确实,有时候击败指挥军队的将领战争就结束了,有时又是杀掉最后一个士兵才分出胜负。
(喂喂,这家伙怎么回事……)
「感谢您千里迢迢率领援军过来,但是我们没有余力了。虽然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带了这么一个军队来,但明确地说很添麻烦!虽说只有三百人,我们可没有留给这些不能称之为战力之人的食物和物资!」
亮真对旁边的修巴尔茨赫姆伯爵老实说有所改观了。
这份想法,唤醒了修巴尔茨赫姆伯爵。
在修巴尔茨赫姆伯爵看来,他们只是为了凑成大军之阵而将平民充作士兵,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尤里亚努斯一世没有接受他进言的打算。
尤里亚努斯一世沉稳地笑着,抚摸着白色的胡子。
「如果,真的是艾蕾娜·修塔伊娜将军这么传达给陛下的话,我只能说那是个巨大的错误。臣去确认过,士兵的人数只有三百。而且,士兵们大多数是年幼的平民女孩,上了战场连忙都帮不上。我觉得随便带去战场被敌军收割的话,我军士气会低迷,可能会令全军军心动摇。还有,近一年的防卫战让我军没有多余物资,既然不能作为战力使用,还是快点让他们返回罗赛里雅王国才是上策。」
(陛下才不平庸。在这个战乱的世界,陛下不是无数次渡过了来临的危机,顺利地保下了国家吗!)
「恕我冒昧,恐怕会扫了陛下的兴致,但是我有些话不吐不快。」
「混蛋!放开我!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低着头说完后,贵族向旁边的亮真投去了锐利的目光。
那种愤怒让人心狂躁。
「修巴尔茨赫姆伯爵,话说得有点过了吧?」
确实,把贵重的物资分给排不上用处的士兵是绝对没有帮助的。
谒见室中只有修巴尔茨赫姆伯爵的声音回响着。
「修巴尔茨赫姆伯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想让罗赛里雅王国和我国之间产生裂痕吗?」
「怎么样?现在在场的人可能都有像修巴尔茨赫姆伯爵一样的担忧。可能会让你很反感,不过还是让大家见识一下你和你的士兵的实力如何?」
但是,在这个谒见室在大家面前,刚才的话也太不合适了。
对别国派来的援军,这种过于挑衅性的失礼态度,让谒见室吵嚷不停。
本来就不仅仅是为了查鲁达王国的防卫才来援军的。
确实,相似的事戈拉哈特自己也对御子柴亮真做过,不过那怎么说也不是在正式的场合。
通常,这类援军中是不会派出征集而来的士兵的,不过在某种程度上也听说了罗赛里雅王国的内情,所以即使他觉得生气应该也能忍耐下来。
于是,他清晰的话在谒见室响起之后,再次响起了骚动。
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就用这样的眼神,里面很明显隐藏着阴暗的情绪。
虽说以著名的艾蕾娜为主将,但比起米斯托王国派来的一万精锐援军,数量也太少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亨舍尔。没关系的,就放开他吧」
尤里亚努斯一世似是很愉悦地将视线投向跪在王座前的男子,托腮催促他说话。
(有两个可能性,他是认真的还是引诱……是认真的话这家伙是可以信任的人,反过来,万一是引诱的话就是不得了的恶党了。)
尤里亚努斯一世那冷静的声音,终于让修巴尔茨赫姆伯爵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的含义。
比起邻国,对远道而来的援军,这算是非常无礼的态度了,但是修巴尔茨赫姆伯爵的意见本身不能说是错的。
冲动地去逼问御座上的人,这个行为要是被说成是谋反也无可厚非。
在敌人和同伴错杂的这个谒见室,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弱点。
「您是要让我和谁去战斗吧?」
为此,必须细心地注意自己的神情。
看到修巴尔茨赫姆伯爵那样的态度,尤里亚努斯一世用似乎颇为愉悦的声音急促地问。
把金发拢到脑后的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就好像布袋神一样肚子向前突出。
满脸通红的修巴尔茨赫姆伯爵似乎想把戈拉哈特的手拂开一样一直在挣扎。
已经掌握沃特尼亚半岛主权的现在,为了下一次飞跃所需要的就是名声了。
只看表面的话,亮真率领的三百士兵连成为垃圾的价值都没有。
「嗯,修巴尔茨赫姆伯爵的担忧我明白了……但是,吾没有让御子柴殿下归国的打算。」
就像要看透伯爵的内心一样……
亮真拼命压制住沸腾的震动。
那是没有反驳余地的正确言论。
这种想法让他无情地撇开了戈拉哈特的维护。
条理分明,理由明确。
其他贵族姑且不谈,修巴尔茨赫姆伯爵打心底里想为查鲁达王国和王族的长存赌上一切。
要获得名声这件事,可以说是现在的首要大事也不为过。
「臣认为,这个御子柴,完全不具备陛下所期待的力量。应该马上让他的部队退回本国。」
但是,御子柴亮真率领来的士兵就不同了。
(嗯……他知道战争和士兵的心理啊。这家伙不是傻瓜啊。)
面对尤里亚努斯一世的问话,修巴尔茨赫姆伯爵毫不胆怯地点头了。
战争的胜负大多出现在士兵的心和率领他们的将军的心因为害怕死亡而想到失败的时候。
如果这是只由健壮的男性构成的军队的话,修巴尔茨赫姆伯爵也不会把话说到这么粗暴的地步吧。
流的血越多御子柴亮真的名声在西方大陆的大地上就传的越广。
听到亮真的问题,尤里亚努斯一世露出恶意的笑,开始挑拨。
话毕,显得很愉快的样子沉默地看向跪着的亮真。
比起强敌,猪队友才是更加麻烦的存在。
尤里亚努斯一世用手示意当场就缩着身子俯伏在地上的修巴尔茨赫姆伯爵站起来。
「是的。」
怒吼响彻了谒见室。
不过,如此理所当然的顾虑,修巴尔茨赫姆伯爵是领会不到的。
(原来如此……啊。能让事情顺利进行的话是要让他生气,罢了罢了。反正总是要去做一回的。只要想着是提前提上日程就好……)
但是追根究底,击败将军分出胜负的理由,就是在将军身死的现实面前,士兵们心被压垮了。
查鲁达王国想要的是援军不是负担。
事实上,这里送回御子柴亮真的军队,从外交上考虑也是非常不高明的。
「噢,你说让带着援军远道而来的御子柴亮真大人就这么返回他的国家吗?」
「你别太过分了,这样对陛下是很无礼!」
外表看起来给人以傲慢又愚钝的贵族的印象,此时他重新意识到人的真实价值是和容貌没有关系的。
戈拉哈特用他巨大的身体控制住了修巴尔茨赫姆伯爵。
「没关系。修巴尔茨赫姆伯爵有担忧也是正常的……」
「你有什么意见就说吧。」
(让这种士兵来当援军,是要愚弄我国吗!)
而且,构成军队的大部分士兵是平民女孩。
但是,和一米七多的身高不符的肩宽和让人想起圆木的两条手臂,显示着他不仅仅是一个有权势的人。
但是,这些事到如今已经不必说了。
然后,偏见消除了的话,亮真就能意识到修巴尔茨赫姆伯爵的本意了。
现在为了从内乱中复兴而用尽力气,能派到邻国士兵就比较少,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没办法的……
周围各国都用平庸来侮辱的尤里亚努斯一世,在修巴尔茨赫姆伯爵自己看来,是十分有侍奉价值的主君。
修巴尔茨赫姆伯爵的指摘和担忧,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当然的。
意料之外的话,让修巴尔茨赫姆伯爵脸色大变地向御座逼近诘问。
亮真静静地看着大声喊叫的修巴尔茨赫姆伯爵的侧脸。
更不用说,不仅推开卫兵来到国王面前,还被允许继续发言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他的权力之大。
戈拉哈特责备他太过激烈的犀利言辞。
「不,可以让我军士兵在陛下和大家面前展示一下他们的实力。」
「那就这么决定了。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晚比吧。」
随着这句话一出,亮真面色一转。
那是蠢笨的猎物摆在眼前时,舔着嘴唇的肉食动物的笑容。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到俯伏跪在御座下的亮真的笑容。
演习场上笼火烧得旺盛,平时除了士兵们谁也不能进的这个地方,今天却来了许多贵族和王族们。
「闲人真多啊。」
「没办法呀。不管怎么说,在战时可没有像这么引人注目的热闹可看。而且,不仅仅是他们,连我也在期待着最后的结果会是如何。」
旁边站着的艾蕾娜劝诫环顾了一下周围看热闹的人们后冷笑的亮真。
从结束罗赛里雅王国的内乱后到现在,很久不见的二人,他们之间没有丝毫的不愉快。
温柔的祖母和孙子。
从旁观者来看,根本看不出这二人是这样的关系。
「哎呀呀,连艾蕾娜大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亮真只能苦笑着耸耸肩。
亮真的态度让艾蕾娜露出了沉稳的笑容。
「那是肯定的。能有机会见识到你和你所率领的士兵们的实力,对于我来说可不就是事不关己嘛。」
「罢了,这也行吧。查鲁达王国这边好像十分认真呢。」
亮真把视线转向敌对方已经摆好阵势的士兵。
接下来要开始的是查鲁达王国亲卫骑士团和御子柴男爵家的御前比赛。
平常的话为了不让双方留下宿怨,对使用的武器有明确的限制。但这回应对方的强烈要求,为了让此次比试更接近实战,取消了对使用武器的限制。
只要这个形式上的裁判存在,接下来要举行的连比赛都算不上的杀戮剧,其凄惨程度多少减轻一点吧,这或许正好表现了查鲁达贵族们的愿望。
「格丽特这家伙,好像是在赛前太紧张了。御子柴大人,请别放在心上。」
亮真露出稳重的笑容回答,这让格丽特那漂亮的眉毛不禁上挑。
「我不是在开玩笑啊?我当然知道你的。你可是罗赛里雅王国首屈一指的剑士,就连克依鲁·伊鲁尼亚也能独自打败。但是就算你没问题,那些孩子又如何呢。趁现在还来得及,你率领的士兵中应该有几个是熟练的佣兵。应该要和他们交换一下才对……要是收不了场的话就交给我吧,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这个声音在演习场上响起来的时候,周围的喧闹声霎时停止。
亮真说完这话,向格丽特伸出了右手。
以体格健壮闻名的全副武装的骑士和年轻的少男少女之间的比赛。
「那么,马上就开始举行御前比赛。罗赛里雅王国御子柴男爵大人。查鲁达王国亲卫骑士团长沃桑?格丽特大人。请二位站到中间。」
「请多指教。」
被任命为裁判的白发苍苍的老贵族向亮真和格丽特确认道。
大概百来米的空间里,四周围满了贵族和高级骑士们。
比了也是白比的想法想必在格丽特心中翻涌着吧。
「为什么非要让作为王家之矛的亲卫骑士团来给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们当对手」,他想必抱着这种想法吧。
那种锋利艾蕾娜可是充分见识过了。
这和过去因卷入权利斗争的爱女之死不无关系。
刀身上绽放出暗淡的光表明了接下来的战斗并不是一场比赛。
他反正,只是摆在御子柴亮真面前的猎物罢了。
近代格斗赛大多采用分体重阶梯制,也是因为考虑到体格健壮体重较重的人会比较强大这一事实。
「好了,宴会开始了……尽情的跳舞吧。」
老贵族裁判的呼唤声,让亮真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艾蕾娜的心中有两种相反的心情在对立着。
仅仅是身为援军将领的艾蕾娜根本不可能控制得了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事态了。
「艾蕾娜大人真是瞎操心呢。你是觉得我在进行一场注定要输的比赛吗?」
艾蕾娜的视线转向二人后面正在待命的一群人上。
整个演习场静默一片。
艾蕾娜的心里浮现出这样自虐的想法。
另一种则是作为一个有孩子的母亲,不想看到年幼的孩子死去的心情。
不仅仅是少年,还能见到少女的身影。
由于戈拉哈特事先没有向尤里亚努斯一世递交亮真所率领士兵们的真实报告,所以对手并不是最初点名的近卫骑士团,推出来的全都是初次对面的亲卫骑士团。
这是在查鲁达王国的国王尤里亚努斯一世面前举行的比赛。
她的表情就好像是接下来马上就要奔赴战场了一样。
他的脸上稍微带着对这个比赛的不满。
带着戏谑眼神的亮真,让艾蕾娜叹着气摇头。
这是一场必胜的比赛。
那时候身份什么的真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万一弄巧成拙,只会把已经苦不堪言的罗赛里雅王国逼到更艰难的境地。
「哎呀,他们叫我了……那,我就先过去了。」
「那么,双方都准备好了吗?」
这个修巴尔茨赫姆伯爵是相当地不把御子柴亮真这个人放在眼里。
亮真的嘴里小声地喃喃道。
当然,只是看他们手握兵器的样子,想必有着不逊色于熟练的佣兵的本事,但实际上战场战斗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亮真像是在安慰着老贵族似的露出稳重的笑容,折返回去。
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他这个态度也太过失礼了。
格丽特的态度让老贵族惊讶又困惑地抬高了声音。
简短回应点头之后,格丽特用冷漠轻蔑的眼神看向亮真。
艾蕾娜的问题让亮真露出了沉稳的笑容并继续沉默着。
比赛是五人对五人的团体战。
「喂,喂。格丽特团长,您到底想干嘛。」
身穿钢铁制成的铠甲的他们手里握着带着刀刃的枪。
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虽然觉得他不够慎重,但都已下注也就拿他没辙了。
「好的。站在格丽特大人的角度上想也是没错的。而且,他突然接到命令要与我们对战,估计感觉挺没意思的吧。老人家也别放在心上。」
但是,实际上比起裁判,说是主持人和确认胜负结果的人才是更准确的吧。
只是,似乎还是存在着不能堂堂正正表现出来的区别。
艾蕾娜即使已经知道没有用,但还是忍不住向亮真再次确认。
(反正,也不过是为了自我满足而已……)
格丽特就这样背着身掷地有声地说完,然后朝着部下的方向走去。
暂且不论是不是本人所希望的,在战场上无论在谁的麾下都会同样受到死神的眷顾。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艾蕾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但是,格丽特好像把亮真当成傻子一样哼地一声,转身就走了。
为自己年轻时的骁勇善战而自豪的老贵族,认为自己做这个裁判是当之无愧的。
但是,他的表情并没有像他说的话那样为难。
尽管有不满,也不能在国王的面前表现出没有兴致。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就能赌上自己的御子柴亮真此人,已经不能单单用神经大条来形容他了。
就算是和尤里亚努斯一世有私交的艾蕾娜,也不可能对查鲁达王国的贵族和骑士阶级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我相信你哦……小亮真)
以柔制刚是柔道中非常有名的话。但在现实中几乎没有以柔胜刚的情况出现。
亮真大概已经在查鲁达王国贵族间的地下赌博中插了一手了吧。
这么小声地在艾蕾娜的耳边说了几句后,亮真无声地向背后的士兵们用手打了个暗号,往演习场的正中走去。
担任裁判的老贵族催促着亮真和格丽特向前进。
「是的,我们这边随时都可以开始了。」
先前,向亮真提问的话,无论哪一句都是艾蕾娜的真心话。
(竟然还赌博……这孩子真的是……)
年纪轻轻便继承家族的年轻骑士。
「放心啦。哎呀,难得嘛,来赌一赌这些家伙的胜负啦。肯定能大赚一笔。实际上我已经下了赌注了……哎呀,刚刚说的话要保密。」
就艾蕾娜自己而言,正是有了他的帮助才能实现自己多年梦寐以求的复仇。
凯宾的耳朵里只能听到周围微弱的呼吸声。
罢了,人类的紧张如果不中途休息一番是持续不下去的,从某种意义而言,也是没办法的吧。
亮真用被格丽特无视了的右手搔了搔脸颊。
身为战士,比起个人的技艺,更想看到作为士兵在战场中是否具备团体作战的能力,这是应修巴尔茨赫姆伯爵的强烈要求制定的赛制。
「真是烦人啊。我这是又被讨厌得不行了啊。」
被征为士兵的平民们。
一旦比赛开始了,以他这样的老人之力根本无法压制住全副武装的骑士们。
在场的所有人都毫不关心结果是胜还是败。
亮真的心底对格丽特是什么态度一点也不关心。
在修巴尔茨赫姆伯爵看来,他想必觉得让戈拉哈特来做这个比赛对手很有可能会故意放水吧。
装备上看起来皮革铠甲颇为坚固,相应的武器也配备着,但本来在体格上就相差巨大。
这是无法避免的现实。
艾蕾娜在许多战场中多次看到过年轻孩子的尸体。
「很抱歉,我可没有在赛前和敌人握手言和的习惯……有什么要训斥的话后面再说。」
明明已经到了查鲁达王国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了还这么不紧不慢地,真的是哪里都有蠢货在。
大概是想让他们在赛前握个手吧。
映入眼帘的都是年轻的士兵。
还有些士兵与其说是年轻,倒更显得年幼。
艾蕾娜用饱含期待和忧虑的目光看着亮真的背影。
御子柴亮真这个年轻人所拥有的是和冰刃一样锋利的智谋。
取而代之露出的是钢铁般的意志。
正因为如此,艾蕾娜不想在战场以外的地方看到孩子们的尸体。
(本来他也不是那种会因为我的话而产生动摇的人……吧,但是,他这么从容不迫到底是……)
一种是作为战斗士想看看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所培养出来的士兵实力的心情。
当然也不是说格丽特知道这句,虽然世界不同,但人们的想法是有共通之处的。
(应该是胜算在握了吧。)
「好的。那么,双方都向前……比赛结果不要留有怨恨!可以吗?」
看到似乎已经确信了自己胜利的亮真的笑容,这个念头浮上艾蕾娜的心头。
「虽然你已胜算在握了,但还是不可掉以轻心。他们可是查鲁达王家引以为傲的矛与盾中的一方……他们那些人可是想杀了你和你的士兵们的哦?」
「自然。」
没有像古代罗马竞技场那样的观众席,有的只是裸露的地面和小石子而已。
(好大啊……要是正经的去打一场对我们很不利啊……)
看着大概五十米开外正在等待比赛开始信号的骑士们的身影,凯宾心中冒出了这个念头。
决一胜负开始于冷静地审视敌我双方的战力差距。
孙子兵法中最有名的一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绝非夸大其辞。
这只不过是奔赴战场之人理所当然应该做的准备。
也是被纠集而来的奴隶们最初开始训练时就被教授的心得。
凯宾如往常一样,观察着眼前排列着的五位骑士。
相比尚且属于成长期的十五六岁的凯宾,先不管一米七几的身高,单从身体的结实程度方面,就存在明显的差距。
单纯从力气方面判断,胜负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就算拿上武器也是一样。
骑士们穿着的是厚重钢板制成的铠甲,以及将面部完全包裹的头盔。
手上拿着的是三米长的枪。
而相对应的,凯宾他们用于护身的只有亮真提供的皮革铠甲以及用金属强化过的木制盾牌。
当然,这种被妥善处理过的由几层怪物毛皮叠加而成的铠甲,自然不会与钢铁铠甲相差太多。
但是,由于过度重视机动性,导致相比连关节部位都被金属覆盖的钢铁铠甲,防御方面无论如何都会稍显逊色。
当然,查鲁达王国是一个多山的国家,选择重视机动性的轻装也不能说是完全错误。
但是,从正面角力的角度,明显是处于不利位置的。
自己都感觉到因为紧张而嘴唇干裂。
心跳就像连续敲响的早钟一般在凯宾耳中轰鸣,腰骨位置也开始躁动搔痒。
但是,心智被动摇的骑士们刺出的长枪,完全看不到平时训练时的锋利。
他们没有一丝使用武法术的打算。
(不要想了。我们这方比较弱……一旦踌躇犹豫,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杀死。)
凯宾向着那站着不动的骑士的腿部,以浑身之力一击而下。
听到凯宾口中小声说出的话,身边的同伴们纷纷无声地点头。
完成吟唱的梅莉萨如弓一般弯着身体。
但是,凯宾没有否定这些不断上涌的恐惧,他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啊啊啊!可恶!手指,我的手指!」
如折断枯枝一般的触感在凯宾的手中回荡。
恐惧升华为杀意,驱使着凯宾他们的身体。
或许别人看来这是无聊的伪善,但是这正是他们的心声。
「开始!「
也是战争开始之前必然会悄然而来的,最熟悉最亲切的情感。
凯宾他们历经与生活在沃特尼亚半岛的怪物们的战斗,并成功生还。
自那以后经历过诸多试炼的同伴。
连着由砂土砌成的隔帘一起……
「上场了。跟以往一样……「
已经重复过无数次,渗透到身体中的战斗方法。
自那以后好几个月。
就在凯宾的叫声在演武场响起的瞬间,他们奔跑的速度暴涨,两者之间剩余的二十几米距离,被瞬间缩短拉近。
「什么?到底还是跟小孩子行事一样吗……蠢货,特意分散开来,就是放弃迎战了吧。」
骑士们也知道梅莉萨释放的法术是什么,发出轻蔑的笑。
「猛烈长风,精灵之息啊。就在此时回应我的祈求,颠覆大地吧。」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
疾风刮着地面往骑士们的方向呼啸而去。
通过屠杀沃特尼亚半岛上栖息的怪物而获得的生气,如激流一般汇入会阴穴、基础中枢,为他们的身体注入非人的力量。
从体感上顶多让人觉得【今天的风有点大啊】,然后低头挡一挡而已。
自己要被夺走性命的恐惧,以及或许要夺走敌人性命的恐惧,侵占着凯宾的心。
然而,凯宾等人则提着剑刺向因为视野遮挡而陷入混乱的他们。
那是心怀坚定的复仇目的,讨伐海贼时才感觉到的恐惧。
「上,梅莉萨!」
「糟了,快防御!」
「什么!竟然是文法术!」
战意如长弓一般静静地被拉到满……
沃特尼亚半岛那太过残酷的生活,已经将凯宾的身体转变为长着人样的猛兽。
因为如果在手指上也覆盖厚重的铁板,手指就无法握住东西了。
而即便如此,他们应该也是完全可以凭借被武法术强化的身体抵挡得住的。
有的只是打败或被打败两个选项。
看到同伴痛苦地喘息蹲下的身影,一位骑士茫然地低声说道。
一般来说,他们会启动附加在盾牌上的防御术法,但是他们太过轻敌,并没有做这项准备。
不过,即便如此,也并不会乐于杀人。
一边卷起地面的尘土飞向天空。
因为他明白,恐惧并不是软弱,而且,恐惧还是力量源泉。
担任审判的老贵族出声打破了静默。
「怎么可能!这些小子,竟然也用了法术!」
那是名叫恐惧的虫子爬过的触感。
而且,他们身上穿着的还是皮革铠甲。
「这些家伙究竟!」
「莱恩和莉娜从右侧。埃尼特和我去左边。梅莉萨!注意配合时间!「
随着惊讶声起,长枪也纷纷刺出。
恐惧正是离自己最近的朋友,也是生存下去的武器。
沿着枪柄劈过去的凯宾的剑,直接将骑士的手指劈飞。
形式上虽然是比赛,但接下来要展开的却是赌上性命的真枪实战。
(跟以往一样。只要,按照教官们教导的做就好了……为了我和同伴们能够活下去。)
(大家都一样……啊。也是没办法的。都还是第二次呢。)
抛开刚才的遮掩,他们袒露出被武法术强化过的身体。
那是在战斗中极其没有防备的姿态。
「喂……团长说了让我们不要手下留情啊……虽然提不起什么兴致,不过还是赶紧地收拾掉他们啊。」
梅莉萨的目标在其他地方。
至少,那是骑士们共有的认知。
还参与了穿越一望无际的大海去往米斯波斯的航行。
「疾风冲波阵。」
那也是为数不多的文法术中较为低级的术法。
站在骑士们正对面的只有梅莉萨一人。
绝对称不上杀伤力突出,只是将风之波大范围释放的法术而已。
而且,骑士们眼前的敌人还没有愚蠢到错过这个间隙的程度。
没有回合,也没有得分。
他们一边盯着向他们冲过来的孩子们,一边握紧了长枪。
就像从左右划出一个大圈一般,四人从背后缠绕而来。
然而,胜负却不仅仅取决于力量强弱。
不过,其速度并不在人类能达到的范畴。
如果是命令,那么杀人就不算讨厌。
瞄准的是膝盖关节部位。
平时是不会发出如此难堪的悲鸣的,但是在如今这种毫无觉悟的状态下,也是没办法吧。
就算铁制铠甲的防御能力再高,从人体构造上看,关节活动部位的装备也是相对较薄弱的。
这是被正式认可为士兵后被整编为五人一组的小队伍。
失去杀意的攻击,对于凯宾这种与怪物们长期对战的人来说,等同于静止不动。
如果要说强弱,凯宾他们无疑属于弱者。
接着,在后方待命的梅莉萨口中发出咏唱。
一般来说……
「怎么回事?这些家伙不过只是一些小孩子而已吗!? 」
随着凯宾发出的暗号,四人跟拉满的弓箭飞射而出一般,一齐跳了出来。
下一个瞬间,梅莉萨就像低手投球一样险险贴着地面,高高地跳起。
剩下的,就是用自己的意志操控这具身体。
如果将战力数值化,假设骑士们一方是一百,那么凯宾他们至多六十,最好也不过七十而已吧。
骑士们的视野被风中裹着的大量沙土和灰尘遮挡。
一位骑士将他们当成傻瓜一样哼着鼻子啐道。
原本就因为戴着遮盖所有面部的头盔而视野不佳的他们,只能束手无策。
凯宾反转身体躲开刺过来的长枪,瞄准骑士握枪的手指挥剑。

胜负只产生于被判定死亡,或失去意识,又或丧失战意的情况。
然而,其代价却很沉重……
听到小队长的话无声地点头之后,骑士们纷纷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枪。
对于赌上性命的实战的恐惧。
而且,恐惧已经在凯宾的心中将理性和理论覆盖。
一开场就跳出来的确是有些惊讶,但是来人却只是不能使用法术的一群孩子,说到底都算不上敌手。
(好歹让他们不受痛苦……)
省略了压缩风量的工序来释放,学习难度低容易上手,但是另一方面却没有能够用于战斗的威力。
孩子们所剩下的少量胜机,应该也只有五人抱团做好防卫并趁隙出击而已。
「可恶!我的眼睛!」
如果从正面碰撞,胜负一开始就显而易见了。
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凯宾一边握紧常用的铁剑,一边扫了一眼同样神情僵硬的同伴们。
看到梅莉萨的动作,骑士们慌忙将生气注入脉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纷纷将手中的枪柄像盾牌一样举起,用以防卫。
但是,到此还没有结束。
向着那忍住疼痛蹲下的骑士,背后追赶而来的埃尼特提剑刺向他毫无防备的头颅。
头盔上方施加而来的一击闪过。
如果不是亮真事先命令他们尽量不要杀人,此时埃尼特的一击想必已经削下骑士的脑袋了吧。
但即便如此,身体经过武法术强化的埃尼特的一击,其威力也足够将这强壮的骑士打晕过去。
事实上,承受埃尼特那一击之后,骑士当场就像脱了线的娃娃一样瘫了下去。
「原,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现在明白那孩子为什么如此自信满满了……」
与尤里亚努斯和戈拉哈特一起观战的艾蕾娜,口中发出感叹。
一看眼前这场攻防对决,御子柴亮真培养的士兵素质便一目了然了。
「怎么会……那么小的孩子竟然能使用法术?不可能,平民之子,怎么可能。」
「戈拉哈特,事实你就承认吧。不然你作为近卫骑士团团长的器量就要被质疑了。」
受到艾蕾娜尖锐的指责,之前一脸茫然的戈拉哈特因为羞愧而满面通红。
不承认眼前事实的人是没有资格担任指挥官的。
「失礼,失礼了。见笑了……非常抱歉。「
戈拉哈特慌忙低下头
「原来如此,如果那家伙率领的士兵全部都跟眼前的士兵水平同等的话……那么战力可不俗啊。」
尤里亚努斯一世一边拂着白色的胡须,一边小声说道。
「陛下……总不会是,三百人全部都是吧?」
戈拉哈特毕竟还是难以置信,摇了摇头。
而这个认知是对的。
利用保护全身的板金铠甲寻找活路的查鲁达骑士们,以及不断重复着灵活攻击一击而退,同时又结结实实地逐渐迫近他们的凯宾等五人。
思考一下事情的开端就知道尤里亚努斯一世的判断是正确的。
(对不起,各位……好像连累你们遭遇厄运了……但是,就算不能获得胜利,我们也没有输。)
看到眼前铺开的景象,沃桑·格丽特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方便又能赚钱的手艺。
就在骑士们下定悲壮的决心,打算展开特攻的时候,突然戈拉哈特举着长刀横劈进来。
若是如此,剩下的选择便只有两个。
就算不选择侍奉一途,作为佣兵和冒险者,就能过上富足的生活吧。
如果不舍下性命守护骑士的荣耀,他们便失去了对抗奥德梅亚侵略的方法。
迅速下达指示之后,凯宾毫不犹豫地提剑往眼前的骑士砍去。
「你说什么!你这也算是光荣的亲卫骑士团的团长吗!知点耻吧!」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但是他们自己心中却是非常了解自身情况的。
(正如这家伙所说,如果要一决胜负,就只能趁现在了……)
(但是……若是如此,我们就要屈服于那群孩子了……)
平民可以作为骑士侍奉贵族和王家,如果有幸获得战功,得到贵族的地位也不绝非梦想。
戈拉哈特自身,也一直以为修帕尔图赫姆的说法是对的。
这些人中,露出最多不满的是应该保持中立的担任裁判的老贵族。
因为并不是战场,只要认输他们的性命便能够保全,这一点他们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
「陛下!这样下去就关乎到作为查鲁达骑士的荣誉了,对吧?格丽特团长。」
想那么简单便学到是不可能的。
然而,另一方面,切下手指令他们身负这种伤害时却看不到半点犹豫。
不知何时,格丽特紧握的双拳中尽是汗水。
说着,之前一直愉快地笑着,像个好爷爷一样的尤里亚努斯,此时眸色一转,眼睛尽是发现猎物的老鹰般的锐利。
可以断言,无论与割据西方大陆的任何一个国家的骑士团对战,他们都有自信至少可以打个平手。
听到这位担任裁判并未保持中立的老贵族的发言,亮真皱起了眉。
其实,是否成为被神明祝福的存在先姑且不论,事实上习得法术之人首先便能一生生活无忧。
如今胜负已分,他也明白,如果要优先考虑部下们的身体的话,应该阻止他们。
听到身边某一人说出的话,周围都表示出无声的赞同。
但是,亲卫骑士团的团长格丽特轻蔑地看了一眼自己那些只因为平民使用了法术便面露惊讶的部下们,转而敏感地察觉到凯宾等五人共通的一处威胁。
「要上了哦!」
「但是,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假设他们就是那极少数的一群人。先不管他们是如何让平民习得法术的,既然他们能让这群人习得,那么便不可能不让其他人学到。正常考虑的话,是不是应该认为,御子柴亮真率领的三百士兵全部都能使用法术呢?当然,也有可能是故弄玄虚,刻意让我们这样认为。」
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怎么可能……难道,真的会发生这种事……」
那样的话,他们自己就太可怜了。
其最大的原因就是习得法术所需花费的费用。
本次选拔出来的也是其中实力卓越颇受认可的人员。
法术就是这么一种能左右一个人人生的技术。
「梅莉萨!不用大招炫技。听好了,跟以往一样牵制对手,消耗对方体力。埃尼特来回援我。消耗完对手的战斗力之后才能停止!」
必然的,平民想要习得法术,只能作为佣兵或冒险者不断地持续战斗,等待脉穴开始运行的那一天。
老贵族的矛头指向了格丽特。
如此,这句话确实没错。
但是,周围的贵族和骑士的反应实在是各有不同。
如金刚般站立在凯宾和骑士之间一动不动的戈拉哈特。
周围的助威和叫骂声戛然而止,场面一时静默。
听到拼命抵挡凯宾他们进攻的部下大喊出来的话,小队长陷入沉默。
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历经战场的勇士格丽特,从口中发小声的感叹。
平民要寻找没有任何交情的法术老师,如果运气不是那么好到上天眷顾,大概是遇不到的,而就算找到了,法术老师也会要求大笔的金钱作为谢礼。
「够了!到此为止了!」
从大地世界的常识而言,亮真所持领地能够保有的战力是有限的。
眼见部下们的战况向着不利的方向不断发展,格丽特双手微颤。
本来就没有必要和作为援军来这里的士兵赌上生死拼出胜负。
看着受到埃尼特一击陷入昏迷的同僚就躺在脚下,查鲁达的骑士们就地组成阵型,加强了防御。
而且,如果他们做出那种选择,那么以尚武闻名的查鲁达王国的骑士荣耀将会跌进泥潭,引来其他国家的嘲笑和侮辱。
自然,由于对手既是邻国的援军,又是水平低人一等的存在,所以选的肯定不会是亲卫骑士团中实力最强的人,但即便如此这些人也都天赋异禀,积累了许多实战经验,称得上实力不凡。
之所以会形成这样的原则,就是受选民思想的影响,认为学会法术的人都是被神明认可的存在,而如此被特殊化的技术,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教授给他人的。
人群的视线在两者之间扫来扫去。
但是,现实却是老师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以那种未开化之地作为领地,想要提升收益是不可能的。
而几乎与此同时,尤里亚努斯一世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通过最开始的奇袭将查鲁达的两个骑士剔除战力之外,双方暂时拉开了距离,一直死死盯着对方。
「不,再继续下去也是无用的。再打下去,就会有所死伤了吧。这样一来双方都可能会留下莫大的心结。
听到小队长的话,正抵挡着莱恩那一剑的骑士点头。
从个人技术和实力来看,查鲁达的骑士占据优势。
长年防御邻国奥德梅亚帝国的进攻,从这个以尚武之国闻名的查鲁达王国中遴选的屈指可数的精锐组成的亲卫骑士团。
「陛下……」
但是,虽说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但是这场比试却是冲着杀死对方而来的。
就像汽车通过消耗汽油行驶一样,法术通过消耗生气为施术者提供超人般的力量,如果没有生气,那么法术也就无法使用。
骑士们过于相信自己被武法术强化过的身体,而孤军深入,结果被多个士兵包围击杀的案例也屡见不鲜。
让自己的部下卷入如此毫无意义的战争,小队长的心中浮现自责的念头,
被头盔包裹的面部虽然神情不明,但是他的脸上肯定浮动着只有向死之人才能释放的清爽笑容吧。
但是,格丽特明白输掉这场比试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优先考虑部下的身体停止比赛的话。
人所持有的生气虽然因人而异,但也必定是存在界限的。
要么损耗大量寿命,等待自身拥有的生气自然地使脉穴运行,要么接受已习得法术之人即老师的教导来学习,只有这两种。
正因为法术是非常强大的技术,所以其使用也相当困难。
埃尼特的一击没有斩下骑士的头颅,而只是打昏,从这一点便能看出凯宾他们没有斩杀骑士们的意思。
「不,很抱歉,我也觉得没必要再计较胜负。」
而即便如此骑士中的突进之人也没有减少,只能是因为法术这种技术极为强大,能使得学会法术的人们沉迷其中。
担任审判的老贵族率先打破沉默,赤红着脸大叫道。
像预测到才能不可估量而予以教导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是能有这种好运气的只限于数量极其稀少的一部分人。
「陛、陛下。您在说什么呢!胜负尚未定论!」
习得法术的方法有两种。
他们心中对于凯宾等人身为平民的蔑视已经消失了。
每一击的威力虽然很小,但是被其庞大的数量和速度消磨,体力如今已经没消耗了不少,就算一直这样加强防御,迟早也会到达极限。
如果有人点头认同此事,自然也会有人叹息把那样的孩子作为对手太无情。
(这是怎么样一种事实……这么年轻竟然能完全熟练地使用法术……而且,那五人如流水般地衔接……需要相当长时间的修炼和实战。)
干脆认输投降,或者怀着骑士的骄傲,玉碎瓦全……
法术是非常强大的武装、防卫、医术,同时也是身份的象征。
法术本身,只要勤于修炼便可习得,而一般来说,普通平民是没有学习法术的机会的。
还有从玉座上站起来俯视着周围的尤里亚努斯一世。
如果不能使用法术,骑士的战斗力也就比平民强一点,所以即便再是号称以一敌千的骑士,若是真的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想要全身而返是不可能的。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给查鲁达王国抹黑。
而这群强者,现在就要屈服在这几个年轻猛兽的猛攻之下了。
「难以置信……平民之子竟然能这么年轻就习得法术……」
格丽特看向能够打破这场僵局的唯一一个男人。
凯宾他们完美的配合以及五对三的人数差异,将个人之间的实力差距覆盖。
而没有税收,就维持不了军队支出。
虽然并不是所有会法术的人都是贵族,但是拥有贵族身份的人必须习得法术却是必要条件。
但是,凯宾他们虽然学会了法术也能熟练运用,但是却能以小队的形式相互保护,切切实实地消耗着查鲁达亲卫骑士们的体力,虎视眈眈地瞄准机会给予致命一击。
(只要不杀了就行……是这样啊……可恶。开什么玩笑。)
就算身处劣势,他们也没有谁想过将自身情况搁置不管,依靠比试这一形式来活下去。
但是,在疏忽大意之下被先发制人,其中一人手指被切掉无法握住武器,另一人则头部遭到痛击陷入昏迷,如今胜负已定。
这场战役就算获胜也得不到荣誉,只会白白丢了性命。
(情况不妙……这样下去,人数的差异会让他们压着打……应该在这里阻止他们,然而……)
沃特尼亚半岛的传说已经响彻邻国。
「小队长。这样下去我们会逐渐脱力。现在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做好平手的觉悟冲过去了啊。」
听到老贵族的话,格丽特的肩膀颤抖了。
他自己也无法认可吧,姑且不谈堵上国家兴亡的决战,他不可能命令部下在这种比试中去死吧。
「够了,停下吧。这是国王的命令。这场比试不分胜负。没有胜者也没有败者。大家都同意吧……御子柴殿下觉得这样可以吗?」
听到尤里亚努斯一世的话,周围的视线像要分开人墙一样投向暴露出来的亮真。
「当然,非常荣幸能获得查鲁达的各位骑士的指教。希望我们的力量能为陛下和各位尽到一点绵薄之力。」
亮真恭敬有礼地单膝下跪回答尤里亚努斯一世的话。
「嗯,看了这场比试不会再有人轻视阁下的士兵是障碍物了。为了国家今后也拜托你了……大家都觉得可以吗。」
尤里亚努斯高声宣告,向周围投去锐利的视线。
国王都断言到这种地步了,就不能再反驳了。
把内心的不平不满隐藏下去,周围的人一言不发。
(那么,事情发展基本上如我所料,也快告一段落了啊……算了,她要是当真赌了我们获胜的话,就有些对不起艾蕾娜小姐了,不过这里就让她谅解一下吧。)
为了向周围人展示是在认真地比赛,亮真自己不仅打赌自己这方会获胜,也把艾蕾娜卷了进来,实际上比试的胜负一开始是以平局不分胜负为目的的。
至少,亮真没有想过要在这场比试中杀了对方的骑士们获得胜利。
(但是,这老头子还真是了不起……这下子周边各国又会继续说他是平庸的国王了,人的传言还真是不可信呢。)
最开始的计划是打算由亮真这方向尤里亚努斯一世提出比试,但是在提出之前尤里亚努斯一世就先下令了。
也就是说,尤里亚努斯一世至少明白亮真他们让查鲁达骑士输了意味着什么。
他就这么不动声色地宣告不分胜负平局结尾了。
的确是老奸巨猾。
也不知是不是周边各国没有识人慧眼,尤里亚努斯一世就这样长期以来成功隐藏了他的獠牙啊……
(不过,露碧丝之辈是敌不过他的啊……而且,这老头已经注意到了。)
是因为深爱祖国才说出的天真之言,还是心怀恶意……
亮真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刻薄的笑容。
(这家伙……那么,他是用哪层意义来反驳国王的呢。)
亮真单膝跪地低着头偷偷看向后方。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担任御前比赛裁判的责任才说出的话,但他胆敢正面反驳国王的话,可见器量非凡。
在他的视线前方的是担任比试裁判的老贵族。
刺进自己国家的毒针般的存在。
但是,这个老贵族说的话中存在两个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