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3萬 字
這一天,羅賽裏雅王國的王都比雷夫斯一角,麥克馬斯特子爵家的宅邸籠罩在沉重的氣氛中。
天空染成茜紅色,夜幕即將降臨大地。
宅邸各處配置的衛兵自不用說,連在走廊上走動的管家和女僕們也露出緊張的表情。
他們散發出的氛圍是不安和緊張。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如果知道今天下午造訪這棟宅邸的客人名字和長相,他們很難保持平靜。
客人的名字是胡利奧・格哈特子爵。
他是羅賽裏雅王國貴族派的領袖,過去權勢甚至能與國王匹敵。
不過,他在之前的內亂中向露畢絲女王投降,結果以被稱爲王國糧倉的肥沃穀倉地帶伊拉克利翁爲首的歷代領地被沒收,爵位也從公爵降爲子爵,威勢確實衰落了。
然而,即使如此,對生活在王國的大多數人來說,胡利奧・格哈特這個男人依然是絕對的上位者,是掌權者。
身份如此高貴的男人突然造訪這棟宅邸,可說是晴天霹靂的一大事件。
(希望老爺和大小姐不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艾琳被命令和幾名同事一起收拾進行密談的涼亭,心中閃過一抹不安。
如果是平民階級,突然造訪熟人的家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因爲如果對方不方便,只要把來訪者趕走就行了。
然而,如果是貴族階級的人,就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制約。
如果要遵守正式的程序,首先要在幾天到幾周前寄信決定訪問日期,確認對方的意願後再訪問,這是禮儀。
當天突然派使者來告知訪問,可以說是相當異常的事態。
至少,從重視貴族地位、重視傳統和形式的羅賽裏雅王國貴族的一般感覺來看,很有可能被輕蔑爲不懂禮儀,或是被視爲無禮之徒。
如果有例外,大概就是兩者之間有壓倒性的身份差距,或是建立了相當親密的關係吧。
在這個房間裏有兩個人。
溫暖的陽光不知何時已經藏起臉,灰色的雲覆蓋了天空。
在羅賽裏雅王國這個混亂至極的現狀下,既沒有特別才華洋溢,又平凡的艾琳本身自不用說,她的老家也很難幫助麥克馬斯特子爵家吧。
「非常抱歉。」
映入她眼簾的,不是剛纔的藍天。
蠟燭的火光在天花板上搖曳着。
然而,這樣的他現在卻將雙肘撐在辦公室的桌子上,下巴靠在交握的雙手上,專心地思考着。
「哎呀?天色變得好陰沉……」
實際上,她自己也和艾琳一樣感到不安。
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東西,顯然又要回到原點。
只要看到上司們緊張的表情,身爲區區一介女僕,平民出身的艾琳也能猜到,這應該不是什麼喜事。
就算是負責管理宅邸,代替主人指揮傭人的管家和女僕長,應該也不清楚詳細情況。
與此同時,強風搖晃着窗戶玻璃,天空中閃過一道閃電。
而且,還開始颳起強風。
所以,即使表面上裝作平靜,她們還是屏息以待,關注着一直關在辦公室裏不出來的一家之主的動向。
女人的視線掃過窗外,輕輕嘆了口氣。
艾琳只是個平民女孩。
畢竟今天是迎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的日子。
同時向神明祈禱敬愛的主人家能夠安寧與繁榮。
但也不能說她們對狀況一無所知。
畢竟,羅賽裏雅王國建國已經將近五百年了。
然而,僅僅過了短暫的時間,情況就發生了劇變。
只是,雖然有血緣關係,但未必關係親密也是事實。
而遍佈在被衣服遮住的肉體上的各種形狀的傷痕,以及覆蓋着右眼的黑色皮革眼罩,都雄辯地訴說着他的戰鬥經歷。
(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聽到這句話,艾琳也抬頭看向天空。
比起華麗的服裝,這個男人更適合穿着粗獷的鐵甲。他正是羅賽裏雅王國屈指可數的武人,也是這棟宅邸的主人。
突然,這句話傳入耳中,艾琳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那副身體既剛健又結實,同時又蘊含着柔軟,讓人聯想到貓科的野獸。
艾琳老實地道歉,再次開始擦拭桌子。
現在映在蘿潔塔眼中的光景,和幾天前在這個房間裏發生的情況極爲相似。
實際上,格哈特子爵家和麥克馬斯特子爵家的關係可以說是疏遠。
她似乎重新振作起來,手上施加了不必要的力道。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手要動起來。」
如果要舉個更貼近生活的例子,大概就是前輩後輩的關係吧。
然而,這次的訪問並不符合任何一種情況。
簡單來說,就是軍隊階級中的前任軍官。
(而這樣的兩位大人,竟然要進行會談。)
但是,對艾琳她們來說,麥克馬斯特子爵家是重要的主人。
「要下雨了……」
小小的雨滴觸碰到艾琳的臉。
因爲除了誠實地完成每天的業務以外,她們無能爲力。
她只是稍微責備了一下心不在焉的後輩。
當然,他也深受部下和領民的信賴。
艾琳擦拭桌子的手停了下來,被前輩責備了。
要說還有誰可能知道,就只有會談結束後被叫到辦公室的蘿潔塔・麥克馬斯特。
可以說他的評價並非虛有其表。
當然,身爲基層衛兵,以及負責宅邸雜務的女僕,不可能會知道詳細情報。
這是在指揮官戰死時,從部下中臨時決定新指揮官時所用的思考方式。
而且,他也擁有與威嚴和自信相符的能力與實績。
聽到這句話,艾琳輕輕點頭,迅速收拾起周圍的物品。
只是她有不將這種情緒表露出來的分寸和經驗。
而默默注視着子爵的女性,正是子爵的女兒,同時也是男裝麗人的蘿潔塔・麥克馬斯特。
從對王室忠心耿耿的麥克馬斯特子爵的角度來看,作爲貴族派首腦,權傾一時的格哈特子爵是蔑視王室的不忠者,而從格哈特子爵的角度來看,麥克馬斯特子爵只是個不切實際的夢想家,或者死腦筋的頑固者。
大顆的雨滴猛烈地敲打着房間的窗戶,發出巨大的聲響。
這時,遠處的天空閃了一下。
這個男人的名字是迪古爾・麥克馬斯特。
站在那裏的是從艾琳開始在這間宅邸工作以來,一直負責指導她的前輩,她正用嚴厲的視線看着艾琳。
當然,長年作爲貴族派首腦掌握權勢的格哈特子爵和麥克馬斯特子爵,實際的影響力有着天壤之別。
那是突如其來的雷陣雨。
從他的樣子可以感受到不安、焦躁,以及迷惘。
通風良好的涼亭,很難避開這場風雨。
(明明剛纔還沒有云……)
當然,貴族社會的力量關係並非只由爵位決定。
蘿潔塔那宛如水蜜桃般嬌豔的嘴脣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老家在麥克馬斯特子爵家統治的領地中,擔任比較大的村莊的村長,但終究只是比較富裕的平民。
不過,她的話中並沒有挖苦或責備的語氣。
(簡直就是暴風雨……明明沒有預兆……)
(兩家的關係絕對稱不上友好。至少從家主大人繼承家業到今天,兩家應該沒有來往……)
當時,蘿潔塔確實對抱頭苦惱的父親感到焦躁。
而她的直覺正頻頻發出警告。
不只是艾琳,這間宅邸的傭人應該都察覺到了。
但是,從羅賽裏雅王國的官方角度來看,兩者在身份制度上是同等的存在。
真正知道內容的,只有兩位當事人。
不過,至少在侍奉麥克馬斯特子爵家的傭人中,沒有人會反對艾琳的意見。
雖然沒有公開敵對,但那只是因爲雙方都保持着適當的距離感。
再加上,主人麥克馬斯特子爵和格哈特子爵的關係也是個問題。
但是,不管怎麼嘆氣,現實都不會改變。
雖然他是代代繼承子爵位的正統貴族,但也是對羅賽裏雅王家忠心耿耿的男人,同時也是對蔑視王家、一心擴大自身勢力的貴族派感到不齒的硬漢。他原本是個豪放磊落、光明正大、充滿威嚴與自信的男人。
一眼就能看出那是經過徹底鍛鍊的戰士身體。
(明明只要不打算守護一切,就有辦法的……)
這正是所謂的陰天。
基本上,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社會是由多層血緣關係構成的。
而且,他口中所說的內容,是足以顛覆羅賽裏雅王國這個國家根基的大事。
雖說過去曾是公爵,但現在的胡利奧・格哈特和麥克馬斯特子爵一樣都是子爵。
這明顯不是什麼小事。
而且,那並非單純地肥胖。
(簡直就像是在暗示着什麼……)
在這間宅邸工作的人,幾乎都是這樣。
緊接着,大顆的雨滴開始打在大地上。
(雖然我什麼也做不到……但即使如此……)
雖然沒有敵對,但彼此都敵視對方,覺得對方很討厭。
他那粗壯的上臂足以匹敵纖細女性的大腿,大腿也比腰圍更粗。
「艾琳,我們回宅邸吧?」
格哈特子爵和麥克馬斯特子爵究竟會進行怎樣的對話,她們無從得知。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格哈特子爵大人應該對本家更加恭敬……)
就像小動物對天氣變化很敏感一樣。
其中一人是穿着貴族風格的蕾絲服裝,包覆着經過鍛鍊的肉體的中年男子。
可以說沒有羅賽裏雅貴族家之間完全沒有血緣交流。
就在幾小時前,天空還晴空萬里,是個暖和宜人的日子。
不,考慮到格哈特子爵是被降級的新手子爵,可以說他地位較低。
在這樣的日子裏,竟然遭遇了這樣的暴風雨,會懷疑這是非人存在所爲也是無可厚非的。
他正是羅賽裏雅王國屈指可數的戰士,麥克馬斯特子爵本人。
(至少,應該不是什麼好事……吧。)
對王家的忠誠,以及對領民的責任。
身爲貴族,身爲領主,麥克馬斯特子爵的雙肩上承擔着各種各樣的重責大任。
而這些重擔,讓麥克馬斯特子爵無法選擇最佳的方案。
正因爲理解這一點,蘿潔塔纔會一直感到焦躁。
然而,現在的蘿潔塔,對父親並沒有和當時一樣的焦躁感。
父親和格哈特子爵密談後,告訴了她一些內容,考慮到那些內容,父親會煩惱也是理所當然的。
(話雖如此,沒想到格哈特子爵居然會想做那種事……)
父親告訴蘿潔塔那些事的時候,她感覺脊背一陣發涼。
謀反。
這兩個字擾亂了蘿潔塔的心。
(當然,這也是我預想中的可能性之一……)
露畢絲女王在北部征伐中失敗,明顯處於劣勢,對家名的執着強烈的貴族,會放棄她也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特別是胡利奧・格哈特這個人,他長年壟斷國政,對權力的執着非常強烈。
雖說他在之前的內戰中敗北,領地被收回,勢力縮小,但人的本性是不會改變的。
(而且……格哈特子爵在之前的內亂中失敗雖然是事實,但那全都是那個男人一手策劃的結果。露畢絲女王並沒有靠自己的器量讓子爵屈服)
而那個畫出這一切藍圖的男人,現在離開了露畢絲女王,正朝着王都進軍。
從格哈特子爵的角度來看,他應該完全不覺得有必要敬畏露畢絲女王吧。
而那個男人向麥克馬斯特子爵提出的提案。
(不煩惱才奇怪……居然要讓露畢絲女王退位,讓拉迪娜公主成爲新國王。)
當然,格哈特子爵在和麥克馬斯特子爵密談時,並沒有用謀反這個詞。
而且,只要稍微有點眼光的人,應該都能輕易地預測到這種程度的未來。
(可是,就算這樣,要進行籠城戰的話,王都……)
(狀況上沒有任何變化……不,格哈特子爵已經做好謀反的覺悟,這一點比以前更糟……但是……)
籠城戰基本上只要敵軍不攻過來,籠城方就沒有攻擊手段。
最壞的情況是,在御子柴男爵家的軍隊攻過來之前,王都就可能變成自己人互相殘殺的戰場。
然而,王家纔剛結束北部征伐的遠征,不可能有充足的物資。
根據情況,連生活在謀反領地的領民,都有可能成爲處罰對象。
但是,如果不把王權視爲絕對,情況就不同了。
(當然,這選擇已經偏離了臣子之道。至於是否能下定決心做到這個地步,就要看那個人的器量了……)
不,正因爲是血脈相連的女兒,迪古爾・麥克馬斯特纔會忍痛割捨蘿潔塔吧。
視情況,甚至會出現想取露畢絲女王首級的人吧。
(如果不能提出相當好的條件,他應該不會想饒露畢絲女王一命吧……如果,真的有那種條件……)
蘿潔塔並不自以爲是天才。
不把王國和國王視爲一體,就表示可以視需要更換國王。
不,甚至不需要進行北部征伐。
(結果會變成怎樣呢……)
不過,在這個大地世界,國王就是國家本身,被定義爲神聖不可侵犯的至高存在。
貴族們毫無疑問會爲了私利私慾而開始權力鬥爭。
這是大逆罪,在羅賽裏雅王國的國法中,是族人全都會被處刑的重罪。
對現政權來說,這可以說是理想的發展。
突然被命令討伐格哈特子爵家,將其視爲叛徒,士兵們肯定會陷入混亂。
而且,處於壓倒性優勢的御子柴亮真,會想和一切的元兇露畢絲女王交涉嗎?這也是個問題。
(這樣一來,剩下的手段就只有以談和的形式投降……但是……也不可能選擇這個。)
(當然,也可以選擇和敵軍比拼耐力,直到敵軍耗盡糧食……但這種戰術需要事前做好充足的準備)
而且,現在許多貴族都因爲北部征伐的失敗,而大大地削弱了力量。
(最重要的是……如果進行籠城戰,那位大人是不會手下留情的。他肯定會不擇手段攻陷王都。那樣的話,王都毫無疑問會受到巨大的損害……)
(不管怎樣,這個國家……)
如果能選擇這個,露畢絲女王就不會被逼到這種地步。
(事到如今,不可能再摸索談和這條路……就算露畢絲女王希望談和,周圍的人也不可能同意……)
也就是說,固守城池也是下策。
如果有必要,他甚至會不惜把王都裏數百萬的居民全部殺光。
完全是孤注一擲的策略。
(到那個時候,貴族們還會對疲憊不堪的露畢絲女王宣誓效忠嗎?)
他似乎只是用勸露畢絲女王退位的說法。
(只是,不管怎樣,都不會有什麼好事吧。)
(但是,這次不一樣。和上次相比,狀況實在太糟糕了……)
畢竟,這是可以公開排除長年警戒、敵視的男人的絕佳機會。
如果只是自家的士兵們戰死,那還有辦法妥協,但失去家人的貴族們會質疑「北部征伐到底是爲了什麼」,這是顯而易見的。
對於見識過羅賽裏雅王國貴族們醜聞的蘿潔塔來說,她可以斷言這是不可能的。
(格哈特子爵謀反之際,應該不可能早期鎮壓吧。)
就算露畢絲女王能戰勝御子柴男爵家,她的勢力也肯定會衰退。

不過,如果能因此獲勝,和御子柴男爵家的交涉也會變得相當有利。
結果,不管選擇哪個選項,露畢絲女王她們的未來都可以說是沒有光明的。
只要部隊不從城門出陣,防守方就只能選擇弓箭、投石或是文法術等遠距離攻擊手段。
露畢絲女王的向心力本來就已經很低了。
(北部征伐的失敗,導致軍隊士氣低迷。而且,國王露畢絲女王還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如果是她的親信梅兒蒂納・萊克特或米哈伊爾・巴納修,或許能見到她,但太花時間了。最重要的是,現在的露畢絲女王是否能做出正確的判斷,這都還是個問題……而且……就算她決定討伐格哈特子爵,士兵們是否能派上用場,也很難說……)
第一種,是在王都郊外進行野戰的策略。
在籠城戰中,要維持士兵的士氣是極爲困難的。
從這層意義來看,籠城戰這個選擇,乍看之下並不壞。
王都裏會充滿比現在更多的流民,治安也會明顯惡化。
不過,既然難以進行野戰,進行籠城戰在戰術上可以說是常規吧。
聚集了壓倒性兵力的北部征伐,悽慘地失敗了。
當然,由於貴族們的專橫,其權勢有所衰落也是事實,但即使如此,這個羅賽裏雅王國還是屬於國王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的。
(而露畢絲女王她們也明白這點。)
確實,王都比雷夫斯被堅固的城牆守護着。
就蘿潔塔所見,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對友方非常慈悲,但對敵人卻毫不留情。
(那個女王不可能乖乖退位……)
就算女兒蘿潔塔提出同樣的提案,結果也是一樣。
用國際象棋或將棋來比喻的話,可以說是幾乎被將死的狀態。
在蘿潔塔看來,那種奇蹟般的條件並不存在,但如果是御子柴亮真,或許會找出讓露畢絲女王活下去的理由。
近郊的城鎮和村莊會化爲廢墟,農業等基礎產業毫無疑問會衰退。
從士兵的角度來看,雖然他們聽過各種關於格哈特子爵家的負面傳聞,但格哈特子爵家姑且還是遵從露畢絲女王的命令,參加了北部征伐。
正因爲如此,麥克馬斯特子爵自己也在煩惱今後的去留。
然後,不是互相殘殺到最後一人,就是戰亂會持續到某個強者掌握霸權爲止。
就算他不會做到那種地步,只要在王都進行籠城戰,經濟肯定會受到打擊。
只要把國王視爲國家的管理者,而不是支配者,情況就會截然不同。
軍隊的士氣也是問題,而且在士兵個人的能力和裝備方面,御子柴男爵家也佔了壓倒性的優勢。
和幾天前相比,狀況正在惡化。
根據蘿潔塔的估計,最多也只能撐一個月到一個半月。
在這段期間,如果不能從外部運來糧食,或是御子柴男爵從王都近郊撤退,王都就會陷入飢餓地獄。
正在向王都進軍的御子柴男爵軍。
在戰敗的打擊尚未平復,士氣低落的狀況下,將格哈特子爵視爲叛徒討伐的決定,將會帶來很大的影響。
這樣一來,羅賽裏雅王國內對露畢絲女王等人的不信任感也會一口氣消失。
在敗戰的創傷尚未痊癒的狀況下,和御子柴男爵軍進行決戰,很明顯是危險的。
(只不過,這不能說是現實的策略。)
問題在於察覺的時機。
(不過,那只是站在露畢絲女王的立場來思考……)
然後,他肯定會立刻要求謁見露畢絲女王,然後派軍隊前往格哈特子爵的宅邸。
在御子柴男爵軍向王都進軍的這個情況下,如果貴族派的首領做好了反叛的覺悟,對露畢絲女王來說無疑是一大打擊。
參加北部征伐的貴族家中,有許多家失去了當家或繼承人。
(這樣一來,能想到的戰術就是進行籠城戰,爭取時間……)
以及,是否擁有活用這個想法的覺悟。
但那只是顧慮到外人的觀感。
(可是,籠城戰不能沒有援軍……而且……)
平時的麥克馬斯特子爵,應該會毫不理會格哈特子爵的提案,直接拒絕吧。
她認爲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其他人當然也能想到。
先不論是否會如字面所述滅亡,或是隻改變國名就了事,無論如何,羅賽裏雅王國這個國家都不會迎來光明的未來吧。
也就是說,現階段要和御子柴男爵家交涉,是相當困難的。
在這種狀況下,不可能會有貴族對羅賽裏雅努瑟王家宣誓效忠。
而且,其中還聚集了將近二十萬的貴族軍隊,如果臨時徵召住在王都的居民,兵力應該還能增加吧。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格哈特子爵的提案,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及時雨……當然,如果對平時的父親大人說這種話,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問題在於羅賽裏雅王國這個國家,和國王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是一心同體。
此外,城牆雖然是抵禦敵軍攻擊的有效防禦設施,但同時也會限制己方的攻擊手段。
(而且,如果能在戰場上擊敗那位大人,至今爲止的失分也能一筆勾銷……)
米哈伊爾・巴納修似乎拼命地收集了士兵和糧食,但數量還是有限。
話雖如此,這也是蘿潔塔自己隱藏的解決方案。
露畢絲女王這邊,這次要模仿御子柴亮真對北部征伐軍進行的籠城戰術。
(不過,既然情況如此,會想到這個想法也是理所當然的。剩下的就只是早晚的問題。)
針對那支軍隊的戰略,大致上可以想到三種。
對國王的謀反。
就算向露畢絲女王報告格哈特子爵的謀反,也無法解決問題吧。
而且還要在相當節約糧食的情況下,纔有可能撐到那個時候。
對羅賽裏雅王國來說,這無疑是最糟糕的發展。
但是,也不是沒有好的地方。
(當然,這要看今後的談判方式……對父親大人來說,也不是沒有有利的地方……)
選項多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當選項與自己的心情相悖,或是會帶來損失的時候,選項越多越容易讓人迷茫。
要守護的東西,不想失去的東西太多,導致自己無法動彈。
從這個角度來說,選項變少,反而更容易做出選擇。
(現在,父親大人被逼到了絕境……也就是說……他更容易做出無情的決斷)
之後,就看要如何讓他認清現實,選擇最好的道路了。
(不過,多虧了格哈特子爵,我也更容易說服父親大人了,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格哈特子爵帶着私兵駐留在王都,他做好了謀反的覺悟,而我們又沒有阻止他的方法,那麼選項就只有兩個。
(要麼和露畢絲女王一起走上破滅的道路,要麼選擇只有麥克馬斯特子爵家活下來的道路)
蘿潔塔一邊思考着,一邊緩緩開口。
「父親大人……能聽我說幾句嗎?」
聽到這句話,麥克馬斯特子爵抬起了頭。
他的獨眼中浮現出猶豫,困惑,以及些許的恐懼。
以武人而言,他在這個王國裏也算是名聞遐邇,但現在的表情卻與他的名聲格格不入。
蘿潔塔甚至對他產生了憐憫之情。
畢竟,她接下來要告訴這位面容憔悴的父親的,是會傷害他身爲武人的自尊和驕傲,讓他飽受屈辱的計策。
(但是,爲了讓我們活下來……)
然後,她知道了御子柴亮真這名男子的可怕之處。
但是,對於麥克馬斯特子爵的話,蘿潔塔緩緩地搖頭。
「從他的角度來看,只要能保證不與自己爲敵,不管羅賽裏雅王國由誰統治都無所謂。就算格哈特子爵想侵蝕這個國家,他也不會在意吧。」
(的確,米斯托和查魯達正在建立良好的關係。從表面上看,向其他國家尋求援軍或許是個不錯的方法。但那終究是最近的事……考慮到幾年前,兩國還在國境線上發生過小衝突,他們不可能無私地援助我國……)
也就是說,格哈特子爵擁有某種確證,能夠以最低限度的獨立形式進行和解。
如果以將來支付鉅額金錢或割讓部分國境領地爲代價,米斯托和查魯達應該都不會拒絕。
也就是說,格哈特子爵要奪取羅賽裏雅王國。
「你大概是想說應該服從那個男人吧。我確實也考慮過這個選項。但是,格哈特子爵暗示我謀反,這表示他和那個男人已經締結了密約。不是嗎?」
「那個下流胚子會想出這種事……」
雖然大多數人都會感到意外,但子柴亮真的基本態度始終是專守防衛。
連國內都無法好好統治,總是處於不穩定狀態的露畢絲女王,以及調整鄰國之間的利害關係,建立大聯盟,成功阻止奧德梅亞帝國侵略的御子柴亮真,究竟哪一方對國家更有益處。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鄰國有個讓國內統治陷入不安的國王存在,那便是明確的危機因素。
那樣的話,只會讓自己揹負起國家首腦的責任,甚至可以說是損失。
「恐怕,父親大人的預測是正確的。」
先不論他是否認同這個基於心情得出的結論,但他應該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這麼一想,米斯托王國和查魯達王國,比起露畢絲女王,更重視那位大人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那該怎麼辦?」
(那位大人,即使知道我們的祕密,也沒有打算利用……)
沒什麼大不了的。
「父親大人……我也能理解您的心情。的確,考慮到我們麥克馬斯特子爵家的來歷,以及至今爲止的忠誠,會對於格哈特子爵的提案感到羞愧也是理所當然……我也明白您覺得對不起祖先的心情。」
儘管如此,敵對的事實很沉重。
此外,如果兩國考慮侵略羅賽裏雅王國,他們也會企圖排除御子柴亮真。
而且,這個結論並非蘿潔塔個人的感想。
退一百步說,如果只是提供物資,根據交涉情況,還是有可能的。
正常來想,格哈特子爵就算將露畢絲女王趕下臺,掌握政權,也沒有任何要素能阻止子柴男爵軍。
(而且,米斯托和查魯達兩國關係改善的契機,是那位大人採取行動……我羅賽裏雅王國和兩國能逐漸建立友好關係,也是因爲子爵亮真這個人隸屬於我國……對吧。)
但是,對於長年生活在貪婪的貴族社會中的蘿潔塔來說,御子柴亮真沒有抓住她的弱點,反而讓她覺得新鮮。
因爲父親迪古爾・麥克馬斯特也收到了相同的情報。
正因如此,蘿潔塔溫柔地詢問父親。
(正因如此,我才確信……不能與那位大人敵對)
「我無法盡到身爲女兒的職責,實在很抱歉。」
他用充滿殺意的視線瞪着蘿潔塔。
(那位大人,對敵人確實冷酷無情,毫不留情,但對同伴卻很溫柔……)
所以,蘿潔塔狠下心來。
聽到蘿潔塔這番話,麥克馬斯特子爵露出悲傷的表情。
然後,格哈特子爵注意到了這件事。
和露畢絲女王的爭執,基本上也是因爲露畢絲女王將子柴亮真這個男人視爲危險,策劃排除他而起的。
這是單純的利益問題。
蘿潔塔還沒有真正理解御子柴亮真這個人。
話雖如此,也很難想象格哈特子爵會加入子柴亮真這個暴發戶的麾下。
至少,如果蘿潔塔是米斯托或查魯達王國的國王,比起露畢絲女王,她會選擇幫助御子柴亮真,加深友好關係。
剛纔那副優柔寡斷的煩惱模樣,已經蕩然無存。
「那麼,你是要我接受格哈特子爵的提議嗎?即使揹負逆賊的污名,也應該保全家族的名聲?」
看着麥克馬斯特子爵,蘿潔塔輕輕嘆了口氣。
畢竟,她實際和他見面,只有在幾個月前舉辦的晚會上。
(如果不是那樣,他不可能在這個階段計劃謀反。)
聽到這句話,麥克馬斯特子爵的眼中燃起了憤怒的火焰。
說完,麥克馬斯特子爵無力地低下頭。
然後,他無力地反駁道:
羅賽裏雅王國不過是隨着御子柴亮真這名男子的指揮棒起舞罷了。
「應該還有其他方法。有什麼方法可以保護露畢絲陛下和這個國家……例如,派遣查魯達王國或米斯托王國的士兵……」

看到蘿潔塔的樣子,麥克馬斯特子爵用悲傷的聲音問道:
然後,麥克馬斯特子爵猶豫地問道。
(當然,如果沒有奧德梅亞帝國這個外敵,他們或許會敵視這個從平民晉升爲英雄的人。)
「然後,讓我國成爲屬國?」
實際上,如果蘿潔塔有其他選擇,她根本不會提出這種建議。
因爲她知道,最麻煩的狀況就是對方情緒化地拒絕。
因爲敵人攻擊,所以爲了自衛而戰。
然而,蘿潔塔卻搖頭否定了這個問題。
更何況,如果能不弄髒自己的手就排除這個危機因素,誰還會想幫助露畢絲女王呢?
最重要的是,說服伊雷斯古拉王國的女王,人稱【北方女狐】的謀略家葛琳蒂亞・艾爾涅夏爾,以通商協約爲基礎設立四國聯合的也是御子柴亮真。
那只是各種因素重疊的結果。
而最有可能的,就是子柴亮真對統治羅賽裏雅王國不感興趣。
那或許是御子柴亮真計算過的行動。
先前奧德梅亞帝國侵略查魯達王國時,率領軍隊前往支援的是艾蓮娜・史代納和子爵亮真兩人,而燒燬奧德梅亞帝國領地的物資集聚所諾提西城,切斷帝國軍補給線的也是子爵亮真。
蘿潔塔輕輕點頭。
「是的……但是,以現在的狀況來說,就算父親大人一個人堅持對王家的忠誠,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只是在露畢絲女王和羅賽裏雅努瑟王家滅亡時,多一個陪葬的貴族家而已。」
然而,聽到蘿潔塔這番話,麥克馬斯特子爵歪着頭。
(而且,就算其中一國答應派兵支援,接下來也必須抑制我國的貴族們。)
在子爵軍逼近王都的狀況下,好幾個月後才抵達的援軍根本毫無意義。
「父親大人……身爲這個國家的貴族,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無論您再怎麼煩惱,結果也不會改變。」
的確,子柴亮真只是個流浪的傭兵,他並非出於自己的意願與格哈特子爵爲敵。
但是,蘿潔塔並沒有被父親釋放的壓力所嚇倒。
「你明明知道,卻還要說這種話嗎?」
蘿潔塔說完後,緩緩地低下頭。
然後,那個密約中,恐怕也包含了排除露畢絲女王后的羅賽裏雅王國的體制。
「我無法服從露畢絲女王。那等同於自殺。但是,也不能把這個國家交給格哈特子爵掌舵。那樣的話,貴族派的勢力會更加強大,無辜的人民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對於這個問題,蘿潔塔輕輕點頭。
「爲什麼?爲什麼子柴男爵在這種情況下,不打算支配羅賽裏雅王國?」
「父親大人應該也明白。兩國不可能爲了幫助露畢絲陛下,不惜與那位大人敵對。」
那是冷酷且冷淡的結論。
「恐怕是讓拉迪娜・羅賽裏雅努瑟坐上王位,格哈特子爵則以宰相的身份掌握實權的形式吧。」
她儘可能地斟酌着用詞,向麥克馬斯特子爵問道。
「也不一定……米斯托王國和查魯達王國都和我國有血緣關係。近年來,我們還一起參加了以伊雷斯古拉王國爲盟主的聯盟。只要講道理,說服他們的話,或許……」
「子柴男爵沒有支配這個國家的慾望嗎?」
所以,如果格哈特子爵策劃謀反,那他應該已經和子柴男爵家締結了某種密約。
因此,蘿潔塔對御子柴亮真這名男子產生了興趣,便利用門路收集了情報。
然而,既然奧德梅亞帝國這個明確的威脅存在,東部三國在安全保障方面總是抱持着問題。
但是,光是當時交談過的話,對蘿潔塔來說,就足以讓她相信御子柴亮真這名男子。
聽到這句話,麥克馬斯特子爵無言以對。
「但是,那位恐怕會接受吧……」
聽到這番話,麥克馬斯特子爵的表情扭曲了。
實際上,他自己也明白,那種未來不可能發生。
身經百戰的戰士所釋放的鬥氣化爲物理性的壓力,襲向蘿潔塔。
但是,如果要派遣士兵,情況就不同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比露畢絲女王統治國家的現狀,更有可能成爲黯淡的未來。
但是,麥克馬斯特子爵聽到這句話,雖然因憤怒和悲傷而顫抖,卻沒有對蘿潔塔怒吼。
即使排除露畢絲女王,如果不能結束與子柴男爵家的戰爭,那就沒有任何意義。
然而,遺憾的是,無論她再怎麼斟酌用詞,結果似乎也不會改變。
麥克馬斯特子爵不屑地嘀咕着。
畢竟在先前的內亂中,子柴亮真和格哈特子爵是敵對關係。
那樣一來,光是調整各方關係,就得花上好幾個月。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不管是貴族還是王族,掌權者追求的都是擴張領土。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等同於商人爲了追求利益而擴大生意。
就算是身爲武人的麥克馬斯特子爵也一樣。
麥克馬斯特子爵之所以對羅賽裏雅王國宣誓忠誠,是因爲他認爲羅賽裏雅王國會認可自己保有領地,視情況而定,甚至會增加領地。
更何況,現在的羅賽裏雅王國正如同風中殘燭。
只要不發生天災規模的意外狀況,可以說子柴男爵軍的勝利是確定的。
在這樣的狀況下,放棄支配王國,以麥克馬斯特子爵的常識來說,是難以置信的暴行。
(不過,那只是貴族們一直以來的常識。)
就蘿潔塔看來,子柴亮真沒有支配羅賽裏雅王國的野心。
雖然不是完全沒有,但可以確定的是,他的野心非常薄弱。
(從他至今的作戰方式來看,也能明白這一點……)
其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利用城塞都市伊比魯斯進行的大規模火攻。
從打擊北部征伐軍的角度來看,這確實是極爲有效的計策,但從統治王國北部的觀點來看,可以說是下策。
就算把居民們放逐到城外,奪走他們生活據點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正常來想,可以預見今後幾年稅收會出現巨大的缺口。
「而那位大人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那麼,果然應該認爲那位大人沒有支配羅賽裏雅王國的打算。」
「那麼,那個男人追求的是什麼?」
「不把重點放在擴張領土上,恐怕是想以沃特尼亞半島爲中心,以貿易收入爲基礎吧。」
「也就是說,他想把國家打造成像米斯托王國那樣嗎?」
這是在這個大地世界中極爲獨創的想法。
在西方大陸,國家的支柱產業幾乎都是農業和林業等第一產業。
桌上放着一瓶珍藏的紅酒。
「好了……那麼,再來做一件事吧……」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或許可以說是有效率的。
這是令人欣喜的誤算。
失去身爲嫡子的雙胞胎哥哥後,爲了保護麥克馬斯特子爵家不受其他貴族干涉,蘿潔塔捨棄了女性身份。
聽到蘿潔塔的話,麥克馬斯特子爵不由得歪了歪頭。
在爲政者的視野變得開闊的同時,蘿潔塔也無意識地感受到了自己心中隱藏的女性部分。
而且,沒有比這更適合今天這個日子的酒了。
將葡萄酒從醒酒瓶倒入玻璃杯,稍微享受一下香氣後,麥克馬斯特子爵喝了一口。
這是在蘿潔塔和哥哥葛拉多出生那年釀造的酒,是麥克馬斯特子爵打算在讓出家主之位時開的珍品。
(不,果然還是那個男人改變了那孩子吧……)
然而,他仍是男性至上主義風氣強烈的羅賽裏雅貴族的一員,無法完全抹去輕視女性的傾向。

然而,聽到蘿潔塔接下來的提議,他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硬要說的話,應該說是安心吧。
(失去嫡子葛拉多的現在,我本來以爲再也沒有機會開這瓶酒了……沒想到這一天會到來……真是奇妙的緣分。)
「恐怕是更重視商業的國家……」
麥克馬斯特子爵小聲地低語,將羊皮紙攤在桌上,開始揮動羽毛筆。
在口中擴散開來的,是芳醇的葡萄和草莓般的甘甜香氣。
(雖然我從沒把那孩子當成女人看待……)
與蘿潔塔的對話結束後,麥克馬斯特子爵獨自留在辦公室裏,喃喃自語。
麥克馬斯特子爵看着倒在醒酒瓶中的紫紅色液體,嘴角微微上揚。
他確信這是對羅賽裏雅王國最好的選擇。
以及紅酒特有的適度澀味和醇厚的口感。
然後,她表面上假扮成哥哥葛拉多,身心都以男性身份生活。
麥克馬斯特子爵絕非輕視女性的人。
「考慮到讓敵國人民心服口服需要漫長的時間和巨大的勞力,這或許是個不錯的政策……而且,如果我的預測正確,我們還有和那位大人交涉的餘地。」
對於身爲武人,被以往貴族的框架所束縛的麥克馬斯特子爵來說,這是他從未想象過的事情。
子爵大概無法理解,到底哪裏還有交涉的餘地。
今晚和蘿潔塔交談後,迪克爾・麥克馬斯特強烈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在像米斯托王國那樣擁有領海的國家中,也有重視漁業和商業的國家,但數量並不多,而且也不是不以擴張領土爲目標。
但是,與名爲御子柴亮真的男人相遇、交談後,蘿潔塔的心確實產生了些微變化。
聽到這句話,麥克馬斯特子爵雙手抱胸,發出沉吟。
話雖如此,這絕非令人不快的事。
這味道可以說是讓人感受到歷史。
「沒想到,她居然想以排除格哈特子爵的形式,擁立拉迪娜公主……本以爲她還是個孩子,沒想到變得如此可靠……不,只是我之前沒有好好關注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