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驕傲與代價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7萬 字
時間回溯到戰象部隊中了御子柴亮真的陷阱,即將全滅的數小時前。
盧巴平原。
位於傑魯穆克南方的這片平原上,散佈着零星的矮丘與樹林,過去曾數度成爲米斯托王國與布里斯托尼亞王國交戰的舞臺。
無數兩國士兵的屍體沉眠於這片大地上。
簡直就是屍山血河。
布里斯托尼亞與塔爾加兩個王國的士兵們,爲了即將到來的戰爭,集結在盧巴平原北部的丘陵上。
他們架起重重柵欄,無數旗幟隨風飄揚。
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座要塞。
無數帳篷搭起,人馬來來往往。
對他們來說,因爲御子柴亮真的奇襲,導致包圍城塞都市傑魯穆克的包圍網被突破,這件事是奇恥大辱。
畢竟他們原本已經掌握九成的勝利,卻在轉眼間被翻盤,會想雪恥也是理所當然的。
以聯軍總指揮官布魯諾・阿卡多爲首,就連在前線賣命的士兵們也都是同樣的心情。
更何況,他們與本國的援軍匯合,兵力膨脹到敵軍的數倍之多,士氣更是高漲到彷彿要燒焦天空。
然而,在這喧鬧之中,唯獨某個角落的氣氛有些不同。
話雖如此,倒也不是說他們看起來缺乏幹勁,或是士氣低落。
不,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的士氣比聯合軍的任何一名將士都要旺盛。
不同的是方向。
與周圍如火焰般的熱氣形成鮮明對比,他們的士氣可以說是極寒的冷氣,或是鋼鐵的冷徹。
說到底,從在那個角落待機的戰士們的裝備來看,就與其他人不同。
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的士兵們,大多都穿着西方大陸的許多國家都能看到的金屬鎧甲,而那羣戰士們,硬要說的話,看起來像是輕裝備。
(正因如此,不能讓那些傢伙知道部族內部的對立。如果他們知道部族內部產生了意見分歧,毫無疑問會把矛頭指向我們)
他們表面上服從命令,但內心虎視眈眈地等待着拉茲耶爾失敗的那一天。
因爲男人的地位僅次於率領這個集團的族長女兒。
正因如此,即使暫時停滯,即使偏離正軌,最終到達的終點也只有一個。
無論是在現代社會的上班族,還是在這個大地世界的貴族們,這一點都不會改變。
事實上,在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王國的將兵中,有不少人把他們當成蠻族,對他們抱有厭惡感。
如果把這種潛在的敵人也算進去,實際上應該遠遠超過全體的半數,達到將近七成左右吧。
從細長銳利的刀身來看,主要用途都是用來斬殺敵人,這點是共通的,不過從十字形的護手和裝在刀柄部分的指節護手,以及刀尖部分是雙刃來看,應該比較接近印度使用的廓爾喀彎刀。
肌肉發達的高大身軀。
他們的頭部被紅色或白色的頭巾包住。
然而,就算在心情上想要回報他們,要付諸實行卻相當困難也是事實。
而且,比起那種刀劍的形狀和鎧甲的差異,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用來遮住頭部和嘴巴的布。
當然,端正的五官並沒有什麼變化。
(不……說不太多有點語病……)
實際上,男人身爲戰士的本領也超乎常人。

拉茲耶爾的腦海中閃過故鄉的景象。
「是,拉茲耶爾大人……即使要我犧牲性命,我也不會讓那些狗靠近這個帳篷。請您放心。」
無論表面上看起來如何,兩國對化外之民來說都是潛在的敵人。
因爲對於生活在南部諸王國的人們來說,化外之民的存在一直都是厭惡、憎恨以及恐懼的對象。
應該說,這是爲了形成集團所不可或缺的行爲。
但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某種風格和威嚴,更勝於他的本領。
話雖如此,拉茲耶爾也無法選擇避免對立。
雖然身體被皮革鎧甲保護着,但上臂以下的部分都裸露在外,腳部也只穿着護脛,是輕便的裝備。
但是,這種關係非常不穩定。
(對於割據大陸南部的國家來說,我們化外之民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病竈)
說完,男人輕輕拍了拍戴着羽毛裝飾頭巾的士兵肩膀。
並不是哪一方是善,哪一方是惡。
從使用金銀裝飾的華麗鎧甲,到樸素的鎧甲,種類繁多。
那把刀的形狀,明顯與日本刀或中國使用的柳葉刀不同。
此外,他們身上攜帶的武器,不是西方大陸常見的雙刃長劍,而是單刃的彎刀,這點也很有特色。
在這種狀況下,要優待跟隨自己的部下和同伴是很困難的。
(但是,即使無法迴避,也可以選擇交鋒的時機。)
話雖如此,要實現這一點其實非常困難。
小麥色的肌膚,保持女性特有的凹凸曲線,同時又兼具戰士的緊實肉體,以及上天賜予的豔麗黑髮與細長的眼睛,想必會吸引周圍的視線吧。
(說到底,現在的我不過是個狐假虎威的狐。雖然很不甘心……)
對拉茲耶爾來說,現在的心情應該如履薄冰吧。
當然,明確地與拉茲耶爾敵對的人並不多。
而且,鎧甲的材質和形狀也因人而異。
確實,目前布里斯托尼亞王國和塔爾加王國兩國已經和化外之民聯手了。
年齡大約三十歲左右。
話雖如此,拉茲耶爾也不喜歡現在的狀況。
「那麼,我們就先走了。雖然會給阿楊添麻煩,但麻煩你暫時警戒周圍。」
而且不是日本人聽到頭巾會想到的,印度錫克教信徒常做的只包住頭部的樣式,而是阿拉伯民族常做的連嘴巴都遮住的包法。
拉茲耶爾唾棄般地如此低喃後,鑽進帳篷的入口。
因爲只看他們那身簡樸的鎧甲,會讓人覺得他們就像是個連像樣的裝備都發不下去的貧窮國家,爲了湊數而召集的雜兵。
拉茲耶爾拼命安撫這些敵人,有時還用力量威脅他們服從。
即使放眼整個部族,大概也只有兩成或三成左右。
正所謂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如果沒有其他路可走,就只能前進……即使知道那是荊棘之路……那些孩子正是我們部族的未來,如果能保護他們,我甚至願意和惡魔交易……即使代價是必須支付靈魂……)
可謂是內憂外患。
這是連神也無法迴避的既定事項。
當然,從可能與否的角度來看,應該是有可能的。
因爲拉茲耶爾擁有足夠的權限。
話雖如此,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拉茲耶爾放棄,可以想見會有許多民衆因此捱餓。
總有一天會分出黑白。
而站在亞楊背後的士兵們也散發出同樣的覺悟。
(不過,對於被他們稱爲化外之民並遭受迫害的我們來說,也可以說是一樣的……)
從亞楊的表情和語氣中,他應該感受到亞楊對這個任務抱持着強烈的決心。
但是,這種評價在近距離接觸他們,被他們注視的瞬間就會煙消雲散。
(畢竟讓部族之間產生裂痕是事實……)
實際上,他們都是超越了人類這個種族的存在。
「啊啊,雖然會讓你們辛苦,但可別放鬆警戒。原本就有很多接近族長的傢伙對這次的戰爭抱持不滿。在這種狀況下,我只想避免連那些下三濫都來趁火打劫的事態……」
然而,即使不到敵對的程度,內心抱持不滿和反感的部族民也不少。
正所謂知易行難。
從他們眼睛上那塊布的縫隙中露出的銳利目光,以及全身散發出的緊張氣氛,明顯與常人有着天壤之別。
如果他們認爲這是摘除病竈的機會,即使會承擔一些風險,他們也會毫不留情地露出獠牙。
這正是他們身爲身經百戰的戰士,跨越過無數生死線的證明。
哪一方都是善,哪一方也都是惡。
爲此,必須進行情報管制,避免對自己不利的情報泄露給敵人。
不管怎麼說,都是西方大陸很少見的武器。
男人的身高大約兩米左右。
這證明了比起組成陣形互相碰撞的集團戰,他們更重視機動性和個人的本領。
那是即使犧牲性命也要完成自己職責的強烈覺悟。
(真是可靠的男人。如果能回報他們的覺悟就好了……)
聽到這句話,被稱爲拉茲耶爾的男人深深點頭。
如果被這兩國知道部族內部產生了裂痕,那無異於致命傷。
但是考慮到周圍的反彈和反感,這顯然是個錯誤。
正因爲如此,像安楊他們這樣理解拉茲耶爾的艱難立場,並真誠地提供協助的人,是比什麼都珍貴的存在。
只是,即使理解這一點,拉茲耶爾也不打算放棄自己選擇的道路。
一言以蔽之,那名女子很美。
再加上拉茲耶爾自己也有問題。
憎恨與被憎恨,蔑視與被蔑視。
但是,現在從那名女子身上感受到的,比起美麗,恐懼更先一步。
然後,一名女子出來迎接拉茲耶爾。
他的上臂大概有女性的大腿那麼粗。
因此,他們的表情被布遮住,無法窺知。
(但是,我們沒有那個時間……)
女子的眼睛往上吊,身體因爲無法壓抑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雖然理解用言語說服是最理想的,但要實現這個理想需要時間。
更何況,考慮到接下來要進行的陰鬱會談的對手是誰,其珍貴程度更是不言而喻。
但是,看到現在的女子,會覺得她美麗的人很少。
因爲雖然有人仰慕拉茲耶爾,但對他抱持敵意的人也不少。
那對生活在西方大陸的大多數人來說,是異質而異樣的裝扮。
而且,那種異質性會讓人產生厭惡和輕蔑。
回報部下的功績是上司的職責和義務。
而且,只要看到他們那身如鋼鐵般鍛鍊過的肉體,就會明白把他們當成雜兵的愚蠢之人,會爲自己的淺薄感到後悔。
這正是心技體的平衡達到調和,身爲戰士即將進入巔峯期的年齡。
(不過,考慮到我們和他們之間歷史上的恩怨,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除掉就會危及自身性命的存在。
與其說是國家所屬的軍隊,更像是傭兵。
這和公司的社長想要提高員工的薪水和獎金,但沒有足夠的利益就無法實現的道理是一樣的。
看到那樣的女子,大部分的人類都會感到恐懼。
再加上,從宛如水蜜桃的嘴脣間露出的銳利牙齒。
那可以說是宛如惡鬼般的模樣吧。
話雖如此,就某種意義來說,那是理所當然的感想。
畢竟,女子並非人種。
她是被稱爲鬼人的亞人,名爲夜叉的種族。
再加上對拉茲耶爾的厭惡與憤怒,讓女子的表情扭曲。
正因爲她的容貌超乎人類的想象,所以看起來才更加恐怖吧。
女子的名字是哈里夏。
那是率領參加這次戰爭的化外之民的將領的名字。
然後,哈里夏現在正在戰士們嚴加戒備的陣地中央的帳篷裏,與拉茲耶爾展開激烈的脣槍舌戰。
「你真的要幫助那些人?你真的認爲這是我們高貴的部族應該前進的道路嗎?」
那是吐血般的質問,也是拒絕的話語。
「爲什麼我們高貴的馬尼巴德拉族民,必須幫助塔爾加王國的下三濫?我們和住在那個石頭城市裏的貪婪無能之徒應該不一樣纔對!」
那是馬尼巴德拉族的族長之女,率領作爲援軍參加這場戰爭的士兵們的將領的真心話,也是靈魂的吶喊。
實際上,哈里夏並不想參加這場戰爭。
因爲讓自己的部族人民參加與自己所知的道德和正義無緣的戰爭,從身爲族長女兒的立場來考慮,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但是,哈里夏的這些話,卻無法傳達到由部族長老們派來的副將拉茲耶爾的耳中。
不,應該說拉茲耶爾是知道哈里夏的心境,卻故意無視纔對。
「大小姐,請不要事到如今還說些任性的話。我等已經與塔爾加王國締結了契約。這是馬尼巴德拉族的全體意見,就算是身爲族長女兒的您,也有義務遵從這個決定。」
作爲種族的基本性能,可以說壓倒性地優於人族。
事已至此,他似乎已經放棄隱藏真心話的努力了。
然後,拉茲耶爾終於拔出了名爲理論的利刃。
正因爲如此,哈里夏也用語言表達了自己的理性,與拉希茲亞對峙。
比如是與他國的紛爭地帶,或者是被被稱爲「有名字的」那種巨獸中特別危險的生物當作地盤。
但是,就算種族的基本性能優秀,也不一定就能在種族間的生存競爭中成爲勝者。
那正是名爲正確言論的暴力。
實際上,如果飢餓到影響到日常生活,部族的驕傲就毫無意義了。
因爲留在故鄉村莊的人民,現在正在和名爲飢餓的現實戰鬥。
尤其是今年的影響特別大,不僅是馬尼巴德拉部族,被稱爲化外之民的在西方大陸南部廣闊森林地帶生活的所有部族都面臨着嚴重的問題。
然後,大多數部族成員都贊同了杜爾夫的提議。
因爲人口增加的話,肯定會對軍事力和經濟力產生正面影響。
事實上,他們在生存競爭上處於劣勢。
「那麼,你要譭棄與塔爾加的契約嗎?」
可以說這是包括哈里夏在內的馬尼巴德拉族全體成員的共識。
也有人認爲部族的傳統和驕傲比什麼都重要。
那是對拉希茲亞來說,一直忍耐再忍耐,一直壓抑在內心深處,至今爲止從未說出口的真心話。
實際上,自從從塔爾加王國領地內的馬尼巴德拉族村莊出發以來,這個話題已經重複了好幾次。
至少,很少有人會對這個評價有異議。
而作爲代表人物的,正是哈里夏。
(要考慮的事情有很多。但是,在這些事情中,確保農地對兩國來說是最大的課題。)
與漁業和狩獵相比,農業可以穩定地獲得大量的食物。
聽到拉茲耶爾的這番話,哈里夏的臉頰染上了紅暈。
「但是,並不是所有馬尼巴德拉族人都贊同這個提議。」
增加農地的方法大致分爲兩種。
在以白刃戰爲主的大地世界的戰鬥中,這是最大的優勢,這一點也沒有錯,以此爲根據說夜叉這種生命體比人類優秀,也絕對不能說是錯誤的。
要說有什麼難點的話,那就是這種行爲明顯傷害了部族的驕傲。
在這種危急的狀況下,拉希茲亞的父親,馬尼巴德拉部族的長老之一杜爾夫,提出了與塔爾加王國簽訂傭兵契約的建議。
實際上,在平原地區進行戰鬥時,戰象活用其巨大身軀的突破力,足以左右戰鬥的勝敗。
但是,他的忍耐似乎也快到極限了。
這不僅是馬尼巴德拉部族,而是被稱爲化外之民的民族幾乎都有的共同認識和想法。
內容和結局都差不多的話,會感到厭煩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是被迫聽不懂政治的小姑娘高談闊論理想,感到厭煩的證據。
至少對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兩國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採伐的樹木可以作爲木材和木炭出售,也能帶來經濟效益,所以這個選擇並不壞。
但是,從拉希茲亞的角度來看,這完全是天大的誤會。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爲了增加人口,增強農業生產力是必須的。
但是,面對這樣的哈里夏,拉希茲亞嗤之以鼻。
再加上,繁殖能力也比精靈族優秀得多。
爲了提高生產率,需要開發和生產農具,還需要進行品種改良。
「別開玩笑了!部族的全體意見?什麼全體意見啊。只是你們的父親杜魯夫趁我父親族長臥病在牀時,拉攏長老們做出的決定而已吧!如果父親大人還健在的話,誰會接受幫助那個石頭城市居民的提議啊!那些膽小鬼對我們的部族做了什麼,你明明也很清楚!」
(畢竟大陸南部是十幾個國家混雜的西方大陸最大的激戰區。無論是布里斯托尼亞還是塔爾加,增強本國國力都是當務之急)
(以夜叉爲首的鬼人種確實是優秀的種族。但是,要說是否能確保絕對優勢,恐怕很難說……因爲這個世界存在着弱者對抗強者的手段。)
重視部族的驕傲,還是追求實際利益。
以馬尼巴德拉部族爲首的夜叉們,是以狩獵和採集水果爲主要職業的人民,生活在南部諸王國的廣闊森林地帶深處。
實際上,作爲解決馬尼巴德拉族面臨的問題的方法,與塔爾加簽訂傭兵契約是相當現實的解決手段,可以說是有效的選擇。
然後,面對說不出話的哈里夏,拉茲耶爾用尖銳的言辭發動了攻擊。
「但是,我們已經把從他們那裏收到的糧食和物資作爲契約金分配給部族的大家了。如果要還給他們,就得闖進人民的家裏強行徵收……但是,如果這麼做的話,體力差的婦孺可能會餓死。大小姐您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也想譭棄和他們簽訂的契約嗎?」
不,既然無法否定人族是西方大陸的種族支配者,那麼哈里夏的話就沒有任何價值,只是喪家之犬的狂吠。
「大小姐……您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老實說,您高聲疾呼的部族的驕傲,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只是無用之物。不,乾脆說是禍害更好吧」
特別是哈里夏率領的戰象部隊,是這個大地世界中無可替代的戰力。
(所以,纔會出現像大小姐那樣,誤以爲我們夜叉比人類優秀的傢伙……)
以馬尼巴德拉族爲首的被稱爲夜叉的亞人種,天生就擁有強韌的肉體,以及足以與精靈族匹敵的生命力。
但是,這句話中卻蘊含着不容反駁的道理。
「那是……」
「你說什麼!你是想讓我們忘記我們部族連綿不絕的歷史和傳統嗎?你是想讓我們向只有肉體比我們夜叉強的脆弱人種屈膝嗎?」
但是,雖然有很多優點,但也不是沒有問題。
在西方大陸南部的廣闊森林地帶生活了幾百年的驕傲和傳統被斷定爲毫無價值,哈里夏發出怒吼。
在這次的戰爭中,哈里夏率領的戰象部隊參戰一事,也包含在契約之中。
實際上,在這次的戰爭中,馬尼巴德拉部族的士兵們確實是聯軍的重要戰力,但若問是否爲主要戰力,答案是否定的。
當然,並不是沒有優勢。
當然,戰鬥的話夜叉很強。
面對這個問題,哈里夏無言以對。
再加上,夜叉還擁有控制和使役怪物們的手段。
(但是……這位大人沒有那種膽量……而且,我們也沒有時間選擇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正確道路了。)
(最重要的是,我們還有那個。)
但這就是問題所在。
(我們天生就擁有超越人種的強韌肌肉。而且在這個世界中,肉體無疑是最重要的武器)
然後,拉茲耶爾對這樣的哈里夏投以冷笑。
(作爲種族的身體基本性能確實優於人類)
只是問題在於,他們產生了這個優勢是絕對不變的錯覺。
畢竟,被稱爲四刃象的這種像大象一樣的生物,是利用其巨大身軀發揮壓倒性破壞力的生物兵器,也是化外之民們爲了維持獨立性而擁有的王牌。
夜叉這種存在,在這個大地世界中很難說擁有種族的絕對優勢。
儘管如此,正因爲哈里夏是族長的女兒,而且還是個十幾歲還不懂事的小姑娘,拉茲耶爾才忍耐着與她對話。
但是,近年來南部諸王國整體都在進行伐木,可能是因爲這個影響,光靠狩獵很難維持生活。
不,他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了冷笑。
(雖然也不是沒有耕種自己適合農業的土地這個選項,但這種土地要麼已經被開墾了,要麼就是出於某種原因無法出手)
這兩種情況都需要花費時間和勞力才能解決。
一種是用某種方法奪取適合農業的他人土地,另一種是對不適合農業的自己的土地進行開墾。
(爲什麼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呢……)
哈里夏的臉上浮現出苦悶的神色。
因爲那無疑是隻有夜叉這個種族才擁有的優秀特性。
不是哪邊是正確的。
另外,爲了生存而選擇拋棄部族的驕傲也未嘗不可。
最近,由於狩獵地盤的爭奪,與其他部族的衝突頻繁發生,甚至出現了傷亡。
被稱爲馭獸術的這項技術,是隻有夜叉才擁有的技術,以人族爲首的精靈族等其他亞人族都沒有,通過使役怪物獲得的戰鬥能力可以說是壓倒性的。
其根本原因,果然還是夜叉這個種族在數量上不如人種。
在進攻他國之前,他們想盡可能地提高國力。
然後,爲了在激烈的生存競爭中勝出,增加人口對國家的統治階級來說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政策。
這個問題中混雜着些許焦躁。
但是,面對這樣的哈里夏,拉希茲亞進一步追擊。
結果,狩獵的獵物減少了。
而是要選擇哪邊。
就連一直以來蔑視夜叉爲化外之民的人類們,也十分理解這一點。
既然存在着法術這種操縱超常力量的手段,只靠種族特性所具備的強韌肉體和戰鬥技術,實在有些靠不住。
結果,如果被理性地指責,哈里夏的立場就會變得不利。
雖說要以性命作爲代價,但那個殺手鐧,確實能賦予他們如神一般的強大力量。
哈里夏被拉茲耶爾的話削弱了氣勢,陷入了沉默。
(所以他們選擇了採伐自己國家領土內的森林地帶)
如果哈里夏說,就算部族的人民捱餓,也要遵循歷史和驕傲的話,雖然無法接受,但還能理解。
(但是,爲了增加人口必須確保食物。然後,確保食物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種植穀物……)
而擅長操縱這種兵器的哈里夏是否參戰,將會成爲左右戰局趨勢的要素之一。
這一點拉希茲亞也沒有異議。
但是,即使受到哈里夏的責難,拉茲耶爾也沒有表現出害怕的樣子,也沒有對自己的行動感到羞恥。
(但是,這意味着大陸南部的森林地帶正在縮小)
這也就意味着,夜叉這個種族比人種弱小。
(我們之所以被稱作化外之民,被迫在森林中生活,說到底也是因爲弱小。面對這個事實,種族的驕傲什麼的……)
拉茲茲亞雖然不認爲哈里夏的話是胡言亂語或妄想,但覺得這和他們所處的狀況並不相稱。
(弱小不是罪惡。但是,甘於現狀嫉妒強者毫無疑問是罪惡。)
說到底,如果真心想以夜叉的身份爲自己的生存方式和歷史感到驕傲,根本沒必要公開宣揚。
(沒有比驕傲這個詞更空虛輕薄的東西了。因爲一個人的生存方式本身就是驕傲,那不是應該用語言來表達的東西……)
正因爲明白這一點,拉茲茲亞纔不會扭曲自己的信念。
「我並沒有這麼說。但是,現實上沒有方法吧。還是說,你要像小混混一樣,不僅毀約還不退還契約金嗎?不管對方是多麼應該輕蔑的傢伙,這就是大小姐所說的驕傲嗎?」
「當然,我並不覺得這樣下去就好。我也明白你們想說的話。但是,即便如此,也有不能退讓的底線。如果我們喪失了部族的驕傲,向石頭城的居民們阿諛奉承,那就不只是我們馬尼巴德拉部族的問題了。總有一天,居住在南部森林的所有夜叉,都可能向那個怯懦又愚劣的人類投降。你承認這一點嗎?這對我們來說真的是最好的嗎?」
「當然,這不是最好的。但是,你有其他解決辦法嗎?如果有,請告訴我!如果有不讓部族的人民捱餓,又能保護尊嚴的方法,我會欣然接受。」
以沉着冷靜的拉茲茲亞來說,這是很少見的激動喊叫。
實際上,如果能不拋棄夜叉的驕傲,從上位拯救人民,那顯然是最好的,拉茲茲亞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但是,不可能有那種夢幻般的解決辦法……如果沒有,就應該把生命放在驕傲之前。)
雖然不知道這個優先級是否正確,但這就是拉茲茲亞的信念。
正因如此,即使被誹謗爲權力的亡者,拉茲茲亞也和自己的父親杜爾弗一起追求部族內的權力。
(這一切都是爲了壓制不正視現實的族長和他的跟班們……)
儘管如此,拉茲茲亞並沒有策劃物理性地排除他們,可以說他很穩重,對部族很誠實。
因爲比起聽取每個人的感情和想法,調整出一個可以接受的妥協點,直接捨棄持反對意見的人顯然更快。
拉茲茲亞確實追求着權力。
但是,他並沒有哈里夏他們想象的那麼熱衷於權力。
他的背影充滿了對勝利的自信。
(原來如此……他打算向聯軍的將士展現我們的力量嗎……)
聽到這聲叫喊,拉茲茲亞停下了腳步。
「這提議對對方來說應該是求之不得……但您真的要這麼做嗎?」
不可思議的是,哈里斯並不害怕死亡。
從開戰後就在前線戰鬥的聯軍將士的立場來看,這就像是被人搶走了好處。
所以,他纔將布魯諾·阿卡多這位聯軍總指揮官,調整爲在戰爭進入終盤時決定戰局走向的預備戰力。
腳下的地面出現裂痕,朝天空爆炸的瞬間,哈里斯的身體被爆風吹到空中。
正因爲如此,拉茲茲亞希望哈里夏他們也能理解他的顧慮。
因爲他們也是肩負着決定部族前進道路的重責大任的存在。
然而,哈里斯在突擊部隊的後方指揮全體士兵,他所處的位置離爆炸中心較遠,再加上他所騎乘的愛獸挺身保護他,因此幸運地讓他的靈魂得以繼續留在現世。
然後,他開始走向布魯諾他們所在的本陣。
差別只在於時間早晚。
當然,他不知道那些傳聞有多少是真的。
然而幾個小時後,哈里夏和拉西茲亞將對自己做出的決定感到無比後悔。
以及,對於無法阻止這種愚蠢行爲的後悔。
而現在,命運女神也正要降臨到哈里斯的面前。
他們應該會立刻察覺這是文法術的攻擊,試圖抑制士兵們的動搖。
拉茲茲亞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向哈里夏輕輕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離開。
他緊緊握着拳頭,肩膀因爲憤怒和羞恥而微微顫抖。
因爲如果在混戰中投入戰象,可以想見戰象會不分敵我地橫衝直撞。
拉茲茲亞的願望只有馬尼亞巴德拉部族的繁榮。
但另一方面,拉奇扎也萬萬沒想到,對這次戰爭持消極態度的哈里夏居然會主動請纓擔任先鋒。
「我明白了……我會把哈里夏大人的話轉達給亞克爾德將軍和勞爾將軍……他們應該會欣然接受吧。」
說得好聽點是負責決定戰局趨勢的預備戰力,但說穿了就是敵軍敗逃時負責追擊的人員。
但是,即使如此,也並非沒有活路。
但是,他有時也會懷疑自己的溫柔和顧慮是否真的正確。
但是,即使只有一半,如果能像他那樣毫不猶豫地割捨掉障礙,那該有多輕鬆啊。這是坐上權力寶座之人的業障,也是夢想。
如果是指揮士兵的指揮官階級,因爲受過一定程度的教育,所以對法術也有很深的理解。
如果想逃離這個確定的結果,需要的不是女神的微笑,而是如盛開的花朵般燦爛的笑容。
少數的倖存者和大多數的死者。
畢竟,對於生活在這個大地世界的大半人類來說,雷並不是單純的自然現象。
聽到這句話,拉茲茲亞歪着頭。
對於這個世界的居民來說,雷是支配天空的光神兼法神梅涅奧斯的憤怒,是神威的體現。

即使理解那是會讓馬尼亞巴德拉部族的力量減半的下策,卻還是忍不住想象那種愚蠢的手段,這是隻有站在率領他人的立場上纔會有的苦惱。
說完,哈里夏對拉西茲亞露出冷笑。
這正是被父親賦予繁榮之名的男人的願望,追求權力只不過是達成部族繁榮的手段。
如果只是雷的攻擊,還是有辦法恢復士兵們的士氣。
一般來說,哈里斯的身體應該會和大多數踏上黃泉路的士兵一樣,被火焰燒成焦炭,或是因爆風而內臟受損。
拉西茲亞點頭同意哈里夏的話。
但是,拉茲茲亞的顧慮並沒有傳達給哈里夏。
從天空中揮下的,是身爲衆神之王,司掌光與法的絕對神的力量與權威的象徵——雷霆與轟鳴。
只要命運女神不特別眷顧哈里斯,他的下場就是死亡。
(我也太感情用事了,說得有點過火了……)
對拉西茲亞來說,哈里夏率領的戰象部隊是無敵的,對哈里夏本人來說也一樣。
「嗯……我很期待。」
如果感覺到自己身上有神的加護,士兵們的士氣就會提高,即使身處死地也會勇往直前;相反地,如果覺得會受到神的懲罰,士氣就會下降,想要逃跑。
不管怎麼說,他肯定無法避免死亡這個結局。
(是我不好嗎?如果我能更靠近拉希茲亞他們……或者……)
這是拉茲茲亞這個男人一直隱藏着的真心話。
讓戰象部隊擔任先鋒,從戰術上來說是正確的選擇。
至少不能斷言這是錯誤的決定,所以布魯諾他們拒絕哈里夏提議的可能性很低。
如果要最大限度地活用戰象這個兵種,最好是在開戰後立刻衝進敵人列隊的狀況中。
光是這樣,對於不知道化學的大地世界的人類來說,就已經足夠嚇破膽了。
「您還有什麼事嗎?」
然而,之後從大地噴出的火柱和宛如龍咆哮的爆炸聲,將他們的努力和抗戰的意志,如字面所述地吹得灰飛煙滅。
兩者間的差異只能說是命運。
然而,哈里斯心中也確實存在着與怨言相反的想法。
但是,無論再怎麼後悔,說出口的話也無法收回。
那對所有在這個戰場上戰鬥的人們來說,都是地獄般的景象。
然後,如果神的憤怒降臨到自己身上,會難以保持平靜也是理所當然的。
(啊啊……我……會死……吧。)
說完,拉西茲亞深深鞠了一躬。
因爲被御子柴亮真引誘至死地的大多數士兵,連感到恐懼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強制結束了一生。
話雖如此,他也非常清楚,隨便道歉或安慰都是下策。
「還有,我會待在勞爾將軍的本陣,有什麼事請派傳令兵過來。」
要是說了那種話,哈里夏頑固的心靈只會更加拒絕拉茲茲亞。
爲了決定他的生死。
話雖如此,這隻能說是把確定的結局稍微延後而已。
而且在形成集團這一點上,無論是夜叉還是人種都是一樣的。
「等一下!」
拉茲茲亞也聽到了率領這次敵軍的青年的傳聞。
但是,拉西茲亞的聰明頭腦立刻看穿了哈里夏的意圖。
這個想法說起來很簡單。
哈里夏主動要求打頭陣,這可以說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態。
那股壓倒性的壓迫感,讓目睹其威容的人類身體因恐懼而動彈不得。
不過,哈里斯並沒有把自己看得那麼特別,認爲自己能受到那種特別的加護。
因爲有更強烈的感情佔據了她的心。
天空一角覆蓋着厚厚的烏雲。
那是對捨棄高傲的鬼人族之一角的夜叉的驕傲,決定參加這場戰爭的部族長老們的不滿和憤怒。
至少不會有人在背後說他是喫閒飯的。
或者可以說是運氣。
數小時前在帳篷中展開的脣槍舌戰,如走馬燈般在哈里斯腦中浮現又消失。
畢竟目前戰象部隊的職責是待在後方待命的遊擊部隊。
聽到這個問題,哈里夏憤怒地顫抖着肩膀大喊:
「大小姐……您說的終究只是漂亮話和夢話。請您在看清現實的基礎上選擇措辭好嗎?您的言語和態度將決定我們馬尼亞巴德拉部族的未來,請您要有自覺。」
下一瞬間,那道白色閃光如同神之鐵錘般砸向大地。
不過,如果在開戰時擔任先鋒,情況就不同了。
其中閃耀着宛如神怒的白色閃光。
「嗯……我知道了……你只要在後方欣賞我和我的戰象們擊潰敵軍的英姿就行了。」
(果然……全部都是錯誤的……我們部族參加這種石頭都市的戰爭,本身就是錯誤的……)
哈里夏輕輕點頭。
如果他們採取了看清現實的應對措施,拉茲茲亞就沒有必要扮演黑臉了。
聽到拉茲茲亞的話,哈里夏咬着嘴脣低下了頭。
(不過,這主意不壞……如果哈里夏大人願意擔任先鋒,聯軍的評價應該會提高吧。)
(還是先隔一段時間比較好吧。)
「告訴阿卡德將軍……由我率領的戰象部隊擔任先鋒。」
那股衝擊讓哈里斯頭上和嘴邊的頭巾鬆開,露出隱藏在底下的黑髮和兩根角。
話雖如此,能對眼前光景感到恐懼的人類,應該算是幸運的吧。
(如果是沃特尼亞的年輕霸王,毫無疑問會把他們連同家人一起肅清……吧)
可以想見士兵們對他的態度一定會變得很冷淡。
哈里斯腦中浮現無數可能存在的可能性,然後又消失。
然而,那些都只是假設。
終究只是對無法改變的過去感到後悔的嘆息。
不過,面對死亡這個現實,哈里斯心中確實有某些東西和數小時前不同了。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哈里斯的視野因悔恨的淚水而模糊。
最後,哈里斯的意識消失在深沉的黑暗中。
然而,即使哈里斯率領的戰象部隊因御子柴亮真的計策而毀滅,盧邊平原的戰爭也尚未結束。
不,真要說的話,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面對眼前發生的慘劇,塔爾加王國引以爲傲的猛將勞爾・喬丹甚至忘記了自己身處戰場,只是呆呆地坐在馬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個疑問在勞爾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實際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作爲主力的戰象部隊瞬間就全軍覆沒了。
(那樣的話,先鋒部隊怎麼看都是全軍覆沒……沒有一個人活下來……)
這次,根據化外之民哈里沙的建議,聯軍選擇了鋒矢陣。
這是一種將士兵排成箭頭形狀向敵軍突擊的陣形,具有非常強大的突破力。
當然,這種陣形的弱點是不擅長應對來自側面的攻擊,而且使用起來也相當困難。
但是,即使理解這個弱點,布魯諾和勞爾還是選擇了鋒矢陣,這當然是有理由的。
在軍隊的最前方配置攻擊力強大的部隊,可以憑力量壓制半吊子的包圍網,這是重視攻擊力的陣形。
實際上,以哈里沙率領的戰象部隊爲先鋒進行突擊,可以說沒有比鋒矢陣更有效的陣形了。
但是,他們的下場很悲慘。
而且,他們的鎧甲是特製品,經過黑精靈們施加的賦予法術強化了性能。
在某種意義上,這是作爲動物本能而無法避免的反應。
隨着這樣的聲音,第二陣產生了混亂。
不對,應該說他們的速度很快。
就算對方是重騎兵,只要中軍以萬全的態勢迎擊,不過是能夠立刻驅逐的兵力。
他們是身穿黑色板甲的重騎兵。
「怎麼可能!居然是左側!? 」
戰象部隊以大約一百頭巨象爲中心,由大約五千名步兵組成,負責護衛巨象。
雖然規模絕對不小,但以總數超過十萬的聯軍來看,只能說是微不足道。
在這麼吶喊後,克里斯・摩根便高舉長槍,朝着敵陣發起突擊。
他們擠出僅有的勇氣,組成隊伍舉起槍。
兩支隊伍在外表上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
幸運的是,勞爾率領的中軍大部分都平安無事。
每當他手中長槍的槍尖一閃,血霧便隨之飛舞,慘叫聲也響徹四周。
那可以說是疾風迅雷的速度。
「急報!敵軍從我軍的左側發起突襲!」
最重要的是,這個命令讓中軍的將士們產生了意識的空白。
他們的視線都集中在仍然高高升起的蘑菇雲上。
至少在幾分鐘前,他們肯定連作夢都沒想到會有如此壓倒性的力量存在。
他們頭上高舉着黑底上繡着纏繞在劍上的金與銀鱗片的雙頭蛇的御子柴大公家紋章。
在戰象部隊後方,是勞爾率領的三萬塔爾加王國軍組成的中軍,以及布魯諾率領的三萬五千布里斯托尼亞王國軍組成的後軍,更後方則是本國派遣的增援遊擊部隊,以及擁有攻城兵器、負責攻略傑魯穆克的工兵部隊。
然後,用紅線繡成的雙頭蛇的目光,射穿了與御子柴大公家爲敵的愚蠢之人。
當然,將士之中應該也有人試圖冷靜地整頓防禦態勢。
與突擊而來的騎兵隊的戰力比是十比一。
「步兵部隊,舉起長槍!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那支騎兵隊!」
從部隊的排列方式來看,不難看出他們打算在這場戰役中,決定從傑魯穆克攻防戰開始的這場戰爭的勝負。
因爲御子柴亮真的目標是殲滅作爲先鋒突擊的戰象部隊。
但是,這個命令似乎有點太遲了。
然而,兩者之間存在着決定性的差異。
明明沒有任何人能保證這一點。
然而,聽到副官的叫聲,勞爾心中再次燃起戰意的火焰。
「大隊長,指示!大隊長!」
(我在做什麼?這裏可是戰場!振作點!)
因此,他們沒有受到瑪飛錫特姐妹釋放的雷帝爆轟錘的影響,之後的大爆炸對他們造成的傷害也比較輕微。
但是,其中也有因爲使命感或忠義而試圖留在原地的猛將。
正如字面所述,這是重視機動性與擊破敵軍的配置。
這是個適當的命令。
這支騎馬隊也輕而易舉地擊潰了周遭的士兵,朝着中軍發起突擊。
但是,無法恢復冷靜,試圖逃離現場的將士也不少。
其中甚至有士兵當場蹲下抱着頭。
「保護他。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他們!」
他們的頭上飄揚着象徵御子柴大公家的雙頭蛇纏劍旗幟,裝備也統一爲漆黑的板甲。
然而,當這個常識在眼前被打破時,士兵們的頭腦拒絕接受眼前的現實。
率領重騎兵突擊的將領,想必也是相當有實力的武人。
「舉起槍!在這裏防守。」
不過,勞爾似乎沒有時間反省自己的行動。
「前進!敵軍被奧格倫子爵的突擊打亂了陣形!這是大好機會!」
那就是戰術目的的不同。
然而,即使避免了物理上的損害,似乎也無法避免心理上的損害。
問題在於,兩者混雜在一起,無法立刻收拾,而且沒有人能夠統率他們。
「不行……不可能贏……」
由約三千名騎兵組成的部隊,捲起沙塵衝向勞爾率領的中軍右側。
勞爾連指揮軍隊的意識都消失,呆呆地坐在馬上。
然而,那不知是幾秒還是幾十秒的時間,讓勞爾率領的中軍產生了致命的破綻。
他們應該要應付從右側襲來的敵人。
而率領着御子柴大公家的騎馬隊的將領,漂亮地看穿了勞爾的這種心理。

黑精靈族的附魔法師施加了加速和減輕兩種術式,讓重騎兵獲得了超越輕騎兵的速度。
在戰場這種生死攸關的場所,這是致命的愚蠢行爲。
這壓倒性的暴力,將一度振奮的聯軍將士的心徹底粉碎。
這樣的想法閃過勞爾的腦海。
當然,率先發起突擊的重騎兵們,速度也絕對不慢。
「別逃!如果在這裏逃走,喬達諾大人會有危險!」
不會有敵人從左側發起襲擊。
然而,他們無法斥責呆立原地的士兵們。
「是惡魔!那些傢伙是惡魔!」
因爲就連塔爾加王國引以爲傲的猛將,以被稱爲【烈火】的猛烈攻擊而聞名的勞爾・喬達諾也不例外。
傳令兵的喊聲響徹了中軍的本陣。
跟在克里斯身後的騎馬部隊,也都是不遜於先前那支重騎兵隊的精銳。
哈里夏率領的戰象部隊確實擁有可怕的戰鬥力,但以兵力來看規模並不大。
他們受到的衝擊就是如此之大。
然而,這個必殺戰術卻因爲御子柴亮真的奇策,瞬間被翻轉了。
在這個大地世界,他們正如字面意思,是等同於戰車的存在。
擁有尋常士兵無法匹敵的力量。
其突擊力只能用驚人一詞來形容。
這是極爲自然的反應。
第一個差異在於馬匹的速度。
畢竟,他們雖然穿着厚重的板甲,速度卻能與輕騎兵匹敵。
那羣人宛如一羣公牛。
然而,現在朝着中軍左側發起突擊的騎兵,速度更快。
然而,聯合軍的將士們因爲剛纔在眼前發生的爆炸而受到衝擊,內心幾乎崩潰,不可能振作起戰意與敵人戰鬥。
新出現的騎馬部隊維持着疾風般的速度,朝着陣形的左側發起突擊。
而兩者之間還存在着另一個決定性的差異。
畢竟,勞爾率領的中軍以三萬兵力爲傲。
突然,中軍的士兵們發出慘叫和怒吼。
實際上,他們並沒有左右戰況。
「糟糕!這些傢伙的目標是勞爾大人……」
最重要的是戰鬥意志。
他們心無旁騖,只是不斷向前衝,掃倒中軍的士兵們。
以印象來說,就像站在大型機車前面一樣。
他們之所以能實現這種超乎常理的速度,當然是因爲他們身上的盔甲施加了不同的術式。
步兵迎擊重騎兵,本來就很難。
話雖如此,這也可以說是無可奈何的事。
因爲在大地世界的常識中,不存在威力足以一擊摧毀整個部隊的文法術。
話雖如此,這個兵數原本稱不上多大的威脅。
沒有人從原地移動。
「咿——!敵人!敵人來了!」
「斥候到底在搞什麼鬼!」
所以,他們下意識地這麼想着——
對他們來說,這可以說是孤注一擲的必殺戰術。
話雖如此,戰爭的勝敗並非單純取決於哪一方的士兵數量較多。
簡單來說,就是職責的差異。
(真了不起……居然真的能發揮出這種速度……不過,這樣的話……行得通!)
克里斯一邊思考着這些事,一邊撕裂敵陣。
在這場戰爭中,克里斯被賦予了某個任務。
那就是深入敵陣,拿下聯軍副將勞爾・喬丹的首級。
「這些傢伙打算一口氣衝進本陣!」
「怎麼可能!他們認真的嗎!」
「重新整隊!」
「不行!來不及了!」
各處都傳來了怒吼和慘叫。
在這之中,那支騎兵隊如同無人之境般突進而來。
他們對雜兵不屑一顧,只是看着前方策馬疾馳。
就算同伴不幸被敵人的長槍刺中落馬,他們也不會去救。
面對那支氣勢洶洶的騎兵隊,中軍的士兵們本能地領悟到他們正在做什麼。
勞爾和克里斯率領的重騎兵之間的距離正在迅速縮短。
那速度簡直就像在無人之境中奔馳。
然後,騎在最前面的克里斯終於舉槍向勞爾發起攻擊。
「勞爾大人,敵軍從左側也攻過來了!請下達指示!」
(糟了!來不及呼吸了!)
基本上,武法術不需要詠唱就能強化身體。
此時,跟隨在克里斯身後的重騎兵們陸續湧入了中軍的本陣。
面對這樣的克里斯,勞爾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無法使用武法術強化身體,戰意也稱不上充足。
正因爲勞爾明白這一點,他纔會說自己的話是遺憾。
更何況,這場盧布平原之戰還關係到御子柴大公家的存亡。
沒有人目擊到那一瞬間。
但是,結果是不會改變的。
但是,這種呼吸需要集中意識才能進行。
他大概沒想到克里斯會接受單挑吧。
恐怕是因爲他沒聽過克里斯的名字吧。
有名或無名都沒有意義。
然而,克里斯對勞爾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聲音中混雜着西瓜碎裂的聲音。
伴隨着這句可說是無情的低語,刺出的長槍貫穿了士兵的腹部。
然後,勞爾在領悟到自己確定的未來的同時,靜靜地舉起了愛槍。
而勞爾現在的狀況,很難集中意識進行一次呼吸。
這也是武法術被認爲比需要詠唱的文法術更有優勢的原因之一。
當騎兵們的頭腦認識到這一幕是現實的瞬間,周圍響起了雷鳴般的歡呼聲。
「別讓敵兵靠近!」
克里斯和勞爾互相輕輕點頭。
然後,克里斯的長槍瞄準了因衝擊而從馬背上摔落的士兵頭部,毫不留情地揮下,給予致命一擊。
勞爾靜靜地點頭回應了這個問題。
不過,這段時間會根據術者的力量而增減。
「不……我也想拜託您。能和被稱爲【烈火】的勞爾閣下比試槍術,是我身爲武人的夙願。」
這正是將槍術磨練到極致的武人之間的戰鬥。
這原本是就算被處死也無法抱怨的危險行爲。
勞爾的身體失去了力氣,癱倒在大地上。
「嗯……」
不管克里斯多麼重視武人的驕傲,他都無法固執於這一點。
如果武法術已經登峯造極,那麼只需要一次呼吸,就足以讓生息在體內循環,轉動脈輪。
這份覺悟和機智救了勞爾一命。
雖然發動時不需要詠唱,但術者並不能隨時憑自己的意志瞬間發動。
兩匹馬撞在一起,勞爾的身體被甩到地上。
重要的是,克里斯・摩根這名男子擁有足以擊敗人稱【烈火】、馳名諸國的勞爾・喬丹的實力,僅此而已。
「啊……那麼,請告訴我你的名字吧。我一定要知道來取我首級的男人叫什麼名字」
勞爾說完,輕輕環視四周,嘆了口氣。
這正是經過千錘百煉的一柄長槍。
然後,克里斯將長槍水平舉在腰間。
更何況,勞爾纔剛從剛纔的爆炸衝擊中,勉強恢復了精神。
畢竟,周圍已經被御子柴大公軍的士兵們壓制住了。
雖然陣地周圍還有聯軍的士兵們擺出抗戰的架勢,但在他們趕來救援之前,勞爾可以說完全沒有存活的可能性。
「您就是塔爾加王國引以爲傲的【烈火】大人吧」
(不行……如果不使用武法術強化,就無法防禦這一擊……)
那一瞬間,形勢已定。
像勞爾這樣的高手,很容易就能從對方的架勢推斷出其力量。
聽到這個回答,勞爾微微歪了歪頭。
他的臉上浮現出疑問的神色。

「礙事!」
而且,不只是本人,連主家、同僚和自己的家人都會被迫支付代價。
但是,這是護衛理所當然的行動。
聽到克里斯的話,勞爾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那隻會是捨棄確定勝利的愚蠢行爲。
身爲武人的本能,在勞爾的心中點燃了火焰。
當然,以武人的驕傲爲理由,也可以打破這個鐵則。
在這種情況下,克里斯沒必要接受與勞爾的單挑。
克里斯・摩根這個人和他的長槍已經完全融爲一體。
至少,在屏息注視着勝敗走向的御子柴大公軍騎兵們眼中,看起來是同時的。
「這樣啊。在年輕的武人之中,也有像你這樣的高手呢……剛纔那一槍只能用精彩來形容。我對槍術也頗有自信,可以的話,真想和你單挑較量一番……不過,這應該算是我的遺憾吧?」
但是,那樣就需要做好付出沉重代價的覺悟。
勞爾無法躲開也無法防禦這記槍擊。
「是嗎……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但是,勞爾似乎受到了戰神的庇佑。
不知不覺間,克里斯揮出的長槍神速一擊,貫穿了勞爾・喬達諾的喉嚨。
「那麼……」
而勞爾・卓真就是武法術登峯造極的高手之一。
一旦落馬,最壞的情況甚至會死。
要發動武法術,需要讓生息在體內循環,轉動脈輪,但所需時間大概只有五秒到十秒左右。
「支援克里斯大人!」
他們一個接一個殺死了勞爾周圍剩下的士兵們。
然後,勇敢的護衛身體癱軟在地。
但是,他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冷酷的武人銳氣。
但是,勞爾臉上的疑問很快就消失了。
這應該就是開始的信號。
堂堂正正地戰鬥只是幻想。
身旁的一名護衛衝到勞爾和長槍之間。
「我是御子柴大公家的家臣……克里斯・摩根」
槍尖正對着勞爾的心窩。
武法術雖然不需要詠唱,但需要進行特定的呼吸法。
然而,即使是這樣的高手,也有優劣之分。
爲了避開確定的死亡,落馬也在容許範圍內吧。
這是勞爾・卓真這位身經百戰的勇士,在過去只遇見過幾次的神槍一擊。
這是戰場上的絕對真理和鐵則。
這證明了盧布平原的戰鬥終於進入了最終階段。
要確實地殺死露出破綻的敵人。
兩人幾乎同時動了起來。
「真是漂亮的架勢……原來如此……剛纔您展示的突刺也令人畏懼,但沒想到竟然如此厲害……我明白您接受單挑的理由了。」
武名顯赫是好事,但那終究是過去的成就,並不能保證未來的結果。
這一擊沉重而精煉,沒有任何多餘之處。
即使在雙方對峙的萬全狀態下,也不一定能確實防禦這一擊。
看來,守護勞爾的戰神加護也用盡了。
「勞爾大人!危險!」
但是,代價是護衛自身的性命。
這並非不服輸,也不是挖苦。
克里斯深深點頭,迅速從馬上跳下來。
當然,雖然需要進行特殊的呼吸法,但並不像仙道和瑜伽那樣需要結跏趺坐來調息。
他的臉上浮現出領悟到人生最後一刻的人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