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必殺的陷阱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9萬 字
王都比雷夫斯郊外的廣闊森林。
馬車駛過佇立於森林一角的薩爾茲貝格伯爵家別邸的後門。
車輪在石板路上前進的聲音響徹王都。
其中,迪古爾・麥克馬斯特坐在印有麥克馬斯特子爵家家徽的馬車中,深深嘆了口氣,將視線投向窗外。
映入眼簾的是蒼白的月光。
然而,那道光正被厚重的雲層遮蔽。
(簡直就像在暗示羅賽裏雅王國的現狀。)
晚宴結束後,麥克馬斯特子爵私下與御子柴亮真進行了會談。
是奧格倫子爵從中牽線的。
回想起當時的事,麥克馬斯特子爵再次大大嘆了口氣。
(那就是御子柴亮真……嗎?)
關於亮真的傳聞,他從以前就時有耳聞。
有好的傳聞,也有不好的傳聞,各種傳聞都有。
然而,傳聞終究只是傳聞。
即使事前評價很高,被稱爲英雄或劍豪,實際上上戰場後,他見過好幾個騎士束手無策地被雜兵羣砍下首級。爲了開發領地內的產業而招聘有口碑的智者,結果對方卻實行愚蠢至極的政策,反而讓稅收出現巨大缺口。
在這個大地世界,情報的傳達手段除了口耳相傳和書信之外別無他法,因此實物和傳聞有所出入的情況時有發生。
也就是所謂的名過其實。
然而,即使將這點納入考量,迪古爾・麥克馬斯特今晚所見到的,仍是個只能用超乎尋常的怪物來形容的怪物。
至少,麥克馬斯特子爵找不到其他形容詞。
「不愧是羅賽裏雅的白色軍神所支持的人……沒想到他竟然知道我們所有的事。」
但是,如果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應該能立刻看穿他們接受過正式的軍事訓練。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
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名男子點了點頭。
這可說是場完美的宴會。
聽到這句話,蘿潔塔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
這並非單純指她比男人還要有男子氣概的精神層面。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可以說是永無止境的生存本能。
話雖如此,不屬於貴族或王族階級的平民絕對無法理解這種感覺。
不僅如此,這道甜點絲毫沒有暴發戶富豪單純將高級品擺出來炫耀的那種低俗感。
(沒想到竟然會用砂糖做成可以喫的容器來盛裝甜點……)
接下來的話已經不言而喻。
然而,若要問這是否全都是貴族階級的傲慢和自大所導致的結果,恐怕很難斷言。
其中一名男子確認了雕刻在翻倒馬車門上的紋章,小聲地說道。
今晚,出席御子柴亮真舉辦的晚宴的貴族中,只要是個有點名氣,又不會妨礙到其他貴族家襲擊的地點,不管是誰都無所謂。
「是的……他是個忘記貴族的矜持和榮耀的叛徒。」
「這怎麼看都是威脅……對吧?」
麥克馬斯特子爵輕輕嘆了口氣,再次望向窗外。
(果然,這孩子一直都在勉強自己……)
從招待客人的意義上來說,其用心程度堪稱典範。
當然,女性要僞裝成男性,是相當危險的賭注。
而最大的理由,就是兩人尚未迎來第二性徵。
是種彷彿舔到鐵的難以形容的味道。
在那彷彿由熟練工匠製作的玻璃工藝品般精巧的容器中,無數的果實漂浮在果凍裏,這些果實想必是從西方大陸各地收集而來的吧。
而且,作爲套餐最後的甜點,其精緻程度只能用壓軸來形容。
正常來想,無論再怎麼巧妙地隱藏,女性就是女性。
不過,這一切都是基於明確的意圖和意義而存在的。
這個羅賽裏雅王國,總有一天會落入那個男人的手中。
守護家名,讓子孫繼承。
不過,從讓子孫繼承家業的意義上來說,沒有比這更正確的手段了。
實際上,對於在場的男人們來說,麥克馬斯特子爵只是個骯髒的叛徒。
不,現在回想起來,他應該只邀請了能察覺到這一點的人吧。
然而,在今晚被邀請參加晚宴的貴族中,沒有一個蠢貨會抱持如此悠哉的感想。
當然,蘿潔塔並非自願成爲哥哥的替身。
他用模糊的視線看向四周,發現蘿潔塔一動不動,彷彿死了一樣。
說實話,迪古爾甚至想忘記每天的辛勞和沉重的壓力,沉浸在提供的料理和酒的餘韻之中。
然而下一秒,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朝男人飛來。
這就是麥克馬斯特子爵記憶中的最後一幕。
對於麥克馬斯特子爵的疑問,坐在對面的蘿潔塔・麥克馬斯特開心地笑着。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麥克馬斯特子爵拼命地將手伸向男裝的愛女。
就連不喜歡甜食的迪古爾都忍不住要嘗一口,其精緻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我想也是……不過,他們應該不是單純想招待我們吧?」
實際上,迪古爾・麥克馬斯特自從繼承子爵家以來,出席過各種各樣的晚宴和宴會,但還是第一次看到桌上擺滿如此奢華的物品。
這時,他聽到有人在強行撬開馬車門的聲音。
(那個月光草和四葉菇,大量使用在食材上,暗示着祕藥的供給量,賦予法術在餐具上,不只是爲了味道和保溫,也是在暗示可以賦予在武器上。)
「我們麥克馬斯特子爵家一年的稅收恐怕都付不起吧。料理是最高級的,酒也是最高級的。再加上那場演奏……實在是場精彩的演出。恐怕就連王宮舉辦的晚宴,都沒有如此奢華的排場吧。」
就連服務的傭人們的一舉一動,都無微不至地經過精心安排。
今晚,晚宴結束後與御子柴男爵家的會面,改變了這一切。
麥克馬斯特子爵的背撞上馬車的車頂,衝擊力讓他瞬間喘不過氣。
那是從沉重的負擔中解放出來的喜悅吧。
不過,男人們很清楚,這種毫無計劃的襲擊反而會創造出難以被妨礙的狀況。
聽到這個問題,其中一個人影輕輕點頭。
那東西很快地在口中擴散。
然而,兩人原本就是雙胞胎,這使得不可能化爲了可能。
男人的身體很快地失去力氣。
因爲偶然,是隻有神才能支配的領域。
不像男人的男人。
然後,車體發出地鳴聲,重重摔在大地上。
罪惡感擾亂了麥克馬斯特子爵的心。
確實,這是一場展現壓倒性財力的宴會。
如果迪雷克・麥克馬斯特沒有堅持對正妻的愛,而是遵循貴族社會的慣例迎娶一名側室,蘿潔塔就不需要打扮成男人生活了。
當時,麥克馬斯特子爵只有蘿潔塔和格拉多兩個孩子。
「晚宴到底花了多少錢啊?」
對於經常迎娶多名側室以延續血脈的貴族階級來說,這是相當罕見的狀況。
他擔憂着自己和這個國家的未來。
「是的。雖然那位大人沒有明說,但從他的語氣和表情來看……恐怕是如此。」
頭部似乎也受到了重擊。
恐怕是因爲薩爾茲貝格伯爵宅邸離王都不遠,再加上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纔會做出這樣的判斷,結果卻因此決定了他的生死。
只要注意服裝和髮型,雙胞胎蘿潔塔要假扮成格拉多並非不可能。
蘿潔塔如字面意思,以格拉多的身份活到了現在。
「這還用說嗎?問題在於父親大人的想法。」
只要發生一點小意外,僞裝就會輕易地被揭穿。
接着,他靠近正打算打開翻倒馬車車門的部下。
「蘿潔塔……你沒事……吧?」
聽說御子柴男爵家的士兵,每個人都能裝備高水平的武器,這下子不得不承認了。
對男人們來說,他們沒有襲擊麥克馬斯特子爵家馬車的明確理由。
浮現在她臉上的,是自從蘿潔塔放棄當個女人的那一天起,就很久沒看過的自然笑容。
自從雙胞胎哥哥格拉多突然病故以來,蘿潔塔・麥克馬斯特就捨棄了女性的身份。
這句話充滿了深深的憎恨和厭惡。
不,不只是料理。
緊接着襲來的是無重力感。
爲此,他們願意不擇手段。
某種冰冷的東西刺進他的喉嚨。
穿着皮甲,手持長劍的人影走近翻倒的馬車。
「到底怎麼了……」
「原來如此……確實是麥克馬斯特子爵家的紋章……正如那位大人所說,他似乎被侵蝕得很嚴重。」
不,這點對於行駛在麥克馬斯特子爵家馬車前方的其他貴族家來說也一樣。
同時,也讓人領悟到自己無法避免這樣的未來。
然而下一瞬間,馬車飛上了天空。
而且,這道甜點不僅外觀鮮豔,其味道更是筆墨難以形容。
如果只是幾天或幾周也就罷了,要以年爲單位欺騙周圍的人是不可能的。
這是她沒有其他選擇,苦澀至極的決斷。
而是髮型、服裝、言行、性格,一切的一切。
他們從包圍街道的森林中出現,身上的打扮就像是傭兵或強盜。
這對以武爲傲的麥克馬斯特子爵家而言,絕非值得誇耀的事,但這次周圍輕蔑的聲音反而成了助力。
「一定要確實解決掉子爵。要是讓他活着,事情會很麻煩。當然,車伕和同乘的文雅男子也一樣。」
只是因爲子爵家的馬車很顯眼,容易襲擊,所以才襲擊他們。
不,別說側室了,貴族階級經常迎娶多名妾室和愛人,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下一秒,尖銳的哨聲劃破黑暗,響徹四周。
而且,麥克馬斯特子爵沒有讓警備的士兵同行,這點對男人們來說也是個好機會。
這場晚宴讓人有這種預感。
男人感覺到某種炙熱的東西從喉嚨深處湧上來。
大概有二十人左右。
中央大陸產的香辛料巧妙地消除了怪物種的腥味,只強調了美味,從東方大陸帶回來的花紋盤子光滑而有光澤,爲盛裝的料理增添了色彩。
然而,這些全都是過去的事。
接着,黑暗籠罩的森林各處響起呼應的哨聲。
「組成圓陣!」
男人們瞬間領悟到,自己的立場從襲擊者變成被襲擊者。
「什麼人!」
其中一名男人朝潛伏在黑暗中的某人喊道。
不過,他並不期待對方回答。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樹林深處傳來女人的聲音。
「居然問我是誰,真是好大的口氣。明明是襲擊主公招待的客人的暗殺者。」
在她說這句話的同時,某種東西從黑暗中劃破空氣,朝男人們落下。
不過,男人們也不是呆站在原地。
他們揮舞手中的劍,拼命迎擊飛來的某種東西。
話雖如此,他們原本就處於視野不佳的黑暗中。
要說光源,頂多只有閃爍的星光和月光。
就算用武法術強化身體,也有極限。
「可惡!」
周圍傳來慘叫聲。
儘管如此,從他們沒有一個人轉身逃跑,迅速組成圓陣來看,這羣男人的訓練程度似乎相當高。
話雖如此,就算他們多少有點實力,也不可能突破伊賀崎衆佈下的包圍網。
聽到伊賀崎衆吹響的哨聲,梨歐妮率領的分隊應該很快就會趕過來。
他們將會像被蜘蛛網纏住的昆蟲,最後動彈不得。
(但是,那樣就沒什麼好處了……)
這是爲了將來能向主君還清救命之恩。
男人們的打扮確實很像傭兵,但從他們迅速的聯手行動,以及擊落飛來的飛鏢的劍技來看,他們明顯是騎士或接近騎士的高手。
只是,亮真在想到底是誰會襲擊時,考慮到了兩種可能性。
只要一瞬間分心,就不可能完全防禦咲夜她們的攻擊。
但是,即使如此,要讓穿着鎧甲的人立即死亡,除了投擲的技巧之外,還必須準確命中要害,否則相當困難。
必要時應該會不惜自盡。
咲夜將右手高高舉向天空,然後緩緩揮下。
但是,那時和這次的狀況不同。
暗示國王的參與,簡直就是充滿惡意。
話雖如此,如果從鎧甲或衣服上刺入,貫穿力會減弱。
而這就是咲夜的目的。
那輕快的動作,簡直就像發現獵物的貓科猛獸。
男人們雖然相當老練,但並非壓倒性的強者。
實際上,男人們聽到咲夜的話,臉色大變。
如果這時臉色大變地反駁,或是試圖說服,光是這樣就等於承認是露畢絲女王的命令。
其二是有人企圖襲擊晚會的參加者。
的確,棒狀手裏劍的殺傷力比風車型手裏劍更強。
他發現對方在瞧不起自己。
如果在這裏救了他的命,他一定會報恩。
(之後……就是確認背景了……)
咲夜看着男人們的行動,用手向背後的部下打暗號。
(這樣一來,就能賣人情給麥克馬斯特子爵了……)
不愧是被稱爲【紅獅子】的女人。
但是,咲夜完全不介意。
沒有必要讓男人們活着。
而且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會發現就算是說謊,只要假借國王的威光,就能比較容易擺脫這個狀況。
如果男人們真的只是普通的強盜,應該會對國王的名字在這種狀況下出現感到疑問纔對。
那是嘲笑。
「所以呢?如果不是強盜,那又是什麼?總不會是怨恨這個國家腐敗貴族的平民吧……是這樣嗎?這樣的話,剩下的可能性,就是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陛下想要收拾礙事的貴族吧?怎麼樣,我說中了吧?」

那時,爲了確認背後的關係,故意在殺傷力低的風車型手裏劍,也就是八方手裏劍上塗了麻痹藥。
這麼說完,梨歐妮颯爽地下馬。
但是,這個行爲本身,讓男人們的意識一瞬間從黑暗中的敵人身上移開。
「請別在意,梨歐妮小姐。收拾這種傢伙是我們比較擅長。」
簡直就像是用看不見的刀收割男人們的性命。
實際上,男人們之中只有兩個人立即死亡。
咲夜等人從男人們進入森林的瞬間,就一直在監視他們的動向。
其中一個男人忍不住大叫。
因爲,棒狀手裏劍的刀刃上也塗了毒。
不過,老實地逼問對方也沒有意義。
明明知道這點,卻還打算活捉,只會產生無謂的風險。
正確來說,是能夠當成這樣,到處宣揚。
當然,這和咲夜的判斷不同。
無數的棒狀手裏劍刺入身體,簡直就像刺蝟一樣。
剛纔的攻擊,讓男人們的人數又減少了兩人。
(不反駁嗎……果然不會上當呢。)
(不過,主公大人真是慧眼獨具。)
下一瞬間,手裏劍之雨再次朝他們傾注而下。
(和之前的密探不同,沒有必要讓他們活着。)
那時,梨歐妮隨着馬的嘶鳴聲到達現場。
棒狀手裏劍如果由高手投擲,威力足以貫穿鐵製平底鍋。
比起逼問,不如嘲笑他們那高得莫名其妙的自尊,引誘對方生氣比較好。
反正眼前的男人們不會鬆口。
至少亮真沒有義務和責任。
但是,在晚會結束,客人正要回家的時機點,又會如何呢?
更不可能知道麥克馬斯特子爵家會被襲擊。
周圍傳來斥責聲。
男人們是聽誰的命令行動,咲夜已經大致猜到了。
男人們的身體微微顫抖,口中吐出染紅的泡沫。
「所以,你們是什麼人……從那身打扮來看,應該是強盜吧。大概是沒飯喫的落魄傭兵吧?一定是肚子太餓,所以想來依靠貴族大人吧?如果是這樣,我會幫你們拜託大人。那位大人慈悲爲懷,一定會可憐你們,施捨食物給你們。雖然只是今晚宴會的剩菜,但希望你們忍耐一下。不過,我保證很好喫哦?」
他也看不起御子柴亮真,認爲他是個暴發戶。
「咲夜大人……差不多了。」
(如果他們被奇襲嚇到逃走,就輕鬆多了……)
男人們眼中寄宿的光芒如此訴說着。
的確,麥克馬斯特子爵就像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一樣傲慢又偏執。
如果在薩爾茲貝格伯爵宅邸的期間,招待的客人遇襲,責任應該會歸咎於御子柴亮真。
而男人們就這樣一頭栽進了警戒網。
聽到這句話,男人們都閉上了嘴。
然後在麥克馬斯特子爵的馬車遇襲,陷入危機的時機點介入。
但是,他是一流的武人,作爲領主也及格。
所有人都會拼命戰鬥到最後吧。
(不過,就算他們保持沉默,也沒有意義就是了。)
伊賀崎衆的其中一人,從背後對咲夜耳語。
當然,亮真不可能事先知道會有人襲擊。
其一是有人企圖襲擊薩爾茲貝格伯爵宅邸。
正因爲咲夜連這點都計算到了,纔會允許男人們襲擊馬車。
(真是一羣笨蛋。)
咲夜注意到從遠處朝這邊接近的馬蹄聲。
然後,在對方陷入危機的時機點介入。
從她不顧自己是部隊長,帶頭衝在部隊前頭趕來這點來看,應該相當急吧。
「咲夜大人……這些傢伙要怎麼處理?」
(那麼,就在梨歐妮小姐到達之前做個了結吧。)
男人們穿着皮鎧。
他們是運氣不好,被棒狀手裏劍刺中喉嚨或眼睛等要害的人。
咲夜看穿了男人們的心思。
「嗯,看來差不多要到了……」
「笨蛋!閉嘴!」
當然,如果想阻止馬車遇襲,咲夜等人是做得到的。
外表看起來也像山賊的老大,不像貴族。
所以亮真命令梨歐妮派兵埋伏的同時,也把伊賀崎衆配置在宅邸周圍。
但是,他們大多數都還活着。
(而且,關於麥克馬斯特子爵的性格,我從奧格倫子爵那裏聽說過了。至少他不是不知羞恥的人。)
因爲有必要讓密探活着,使其失去戰鬥能力。
不久前,咲夜曾經解決過潛入貝爾格斯頓伯爵家的間諜。
最重要的是,他是個很重視恩仇,重情重義的人。
所以咲夜儘可能挑釁地煽動男人們。
而且是致命性的。
雖然立刻反駁咲夜的質問是免談,但是保持沉默,結果也是一樣。
「抱歉抱歉。看來派對已經結束了呢。」
全身被伊賀崎衆二十名高手射出的棒狀手裏劍擊中,男人們橫躺在大地上。
「強盜!你說我們是強盜嗎!」
不過,可以的話,她想要證據。
咲夜這麼說完,爽朗地笑了。
那張臉上浮現的是對同僚的親切。
那番話讓梨歐妮輕輕聳肩。
之後,她將視線轉向倒臥在地上的男人們。
然後,梨歐妮暫時沉默不語,陷入沉思。
「原來如此……順便問一下,你打算怎麼處理之後的事?」
那個問題讓咲夜微微歪頭。
「處理屍體嗎?我覺得把屍體放在街道上也不太好,所以打算把屍體移動到森林裏。之後怪物們應該會自己處理掉吧?」
咲夜不打算爲發動襲擊的罪犯們造墓。
但是,也不能就這樣把屍體放在街道上。
之後,或許還有貴族的馬車會從薩爾茲貝格伯爵的宅邸返回王都,天亮之後,商人和旅人也會通過這條道路前往王都。
在那之前,必須把馬車的殘骸和襲擊者們的屍體處理掉。
所以,把屍體放在森林裏,應該是最省事的輕鬆做法。
但是,梨歐妮卻對咲夜的提案搖了搖頭。
「嗯,雖然把屍體放在森林裏也不錯,不過機會難得。就多花點工夫吧。」
「多花點工夫……嗎?」
咲夜說完,梨歐妮輕輕點頭,向背後的副官揮手示意。
「是啊,罪人的末路,不是吊死就是斬首……對吧?」
在士兵和伊賀崎衆的手中,男人們的屍體一個接一個被吊在街道左右的樹木枝頭上。
那簡直就像長在樹上的果實。
宴會結束後,受邀賓客們陸續坐上自己的馬車,離開薩爾茲貝格伯爵宅邸。
不過,從威脅這種手段的本質來看,這實在是愚蠢至極。
至少,亮真不否定威脅的有效性。
話雖如此,能不出大錯地完成工作,和是否適合那個地位是兩回事。
再加上綁架女兒,不讓她回到艾琳娜身邊,這已經超越了最差勁的一步棋,只能說是愚蠢至極。
「不過,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阿爾勃格的話和這次的前提條件有點不同……像這次一樣,如果對方是掌權者,自尊心又強的話,確實需要注意談話的方式……這麼一想,今晚的晚會還算不錯。」
在被自己蔑視爲暴發戶的御子柴男爵家的晚會上,受到超乎想象的厚待,他不可能對此感到不滿。
被逼到絕境的老鼠會咬貓。
不,說得更直接點,他甚至覺得阿爾勃格將軍是個人渣。
雖然因爲他在先前的內亂中醜態畢露,以及長年專橫導致周圍的人對霍德蘭・阿爾勃格的評價極低,但光憑這些很難斷定他是個無能的人。
(我從會場角落觀察了晚宴的情況,管理得相當完善……明明有從薩爾茲貝格伯爵時代就侍奉伯爵家的傭人,他們卻不見一絲動搖。看來伯爵被討伐一事,對他們造成的影響極小。)
正因爲亮真明白這點,纔會特地從遠方花大錢買來魚料理,故意在客人面前弄掉,用這種做作的表演對貴族們施壓。
從這個角度來說,已故的霍德蘭・阿爾勃格這個男人的行動,只能用粗糙來形容。
亮真輕輕點頭回應蘿拉的疑問。
因爲,直到最近爲止,地球也一樣,海盜行爲的代價,就是絞刑之後還要曝屍街頭。
(到目前爲止都很好……接下來……)
兩人的行動在地球看來既殘虐,又像是違法。
「嗯,簡單來說是這樣……吧。」
但是,兩人並不知道。
不過,如果判斷有必要,亮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
(那場晚宴堪稱一絕……只要見識過那場晚宴,無論哪個貴族都會深刻體會到御子柴男爵家的經濟實力……)
(只不過,不管多有效的手段,如果不能適切使用就沒有意義。)
畢竟,就連那些味蕾挑剔的貴族們,都爭先恐後地圍在餐桌旁。
不過,那只是針對他的人格。
這裏是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宅邸,位於王都比雷夫斯的森林中。
月亮從雲間探出頭來,蒼白的月光從窗戶射入房間。
結果,她的心從高潔的軍神,變成了復仇的惡鬼。
讓阿爾勃格繼承將軍之位,實在不太可能。
當艾琳娜考慮引退時,霍德蘭也必須考慮引退。
這樣一來,他應該能預測到自己總有一天會遭到報復。
(和麥克馬斯特子爵的會談也順利結束了。之後得向奧格倫子爵和介紹他給我的瑟列夫伯爵道謝纔行……)
如果只看能力,艾琳娜和霍德蘭應該沒有太大的差距。
「是啊。直接的威脅,對某些人來說反而會造成反效果。只要看看阿爾勃格將軍愚蠢的下場,就一目瞭然了……」
(當時,霍德蘭・阿爾勃格的確沒有其他方法能坐上羅賽裏雅的將軍之位。艾琳娜小姐和那個男人的水平差太多了。)
更何況,從當時的人際關係來看,就算沒有證據,霍德蘭・阿爾勃格也是最有力的嫌疑犯,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實際上,其中一名實行犯的奴隸商人,已經把事情的全貌說出來了……)
「差不多就這樣吧。」
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襲擊者們,內心深處隱藏的真正目的。
既然站在人上人的立場,就不該以自己的心情和感情爲優先。
「好了,夜也深了……再讓你們等下去也不好……蘿拉,去叫格哈特子爵過來。」
電影或漫畫裏的壞人把主角的家人或戀人當人質,雖然是老掉牙的劇情,但老掉牙絕不是件壞事。
(如果把道理、人情、被周圍的人發現時的風評等都置之度外,針對對方的家人下手,其實不是個壞方法……只不過,如果用法錯誤,不只自己的性命,連家人都會受到牽連,是把雙面刃。)
從這個角度來看,阿爾勃格將軍不管怎麼看都沒有領導人的器量,周圍的人也是這麼認爲的。
不,正因爲無視道義和一切,是種不講理的行爲,所以作爲抑制力,或許可以說是最好的方法。
「亮真大人認爲阿爾勃格將軍很愚蠢……是因爲他讓艾琳娜大人活下來嗎?」
亮真絕對不認爲阿爾勃格將軍是討人喜歡的人。
反過來說,如果重要的事物真的被傷害、被奪走,之後剩下的只有憤怒和憎恨。
「是啊。對通過這條街道的人們來說,應該會成爲充分的警告吧。而且,也會讓他們明白我們主公的武威。」
「雖然現在只能從結果來推測,但那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對平民出身卻成爲羅賽裏雅將軍的艾琳娜小姐的嫉妒和怨恨。我認爲他沒有殺死艾琳娜小姐本人,與其說是害怕她的名聲和人望,不如說是想看到她失去家人後沮喪的樣子,以此爲樂。」
那幅光景,彷彿在爲亮真指引道路。
因爲不能因爲不小心的發言,讓亮真和艾琳娜之間產生裂痕。
(他應該優先考慮了私情吧。)
因爲是有效的手段,纔會變成老掉牙的手段。
他已將事先準備好的假髮和假鬍子拿掉。
房間內一片昏暗。
如果要以家人作爲威脅逼迫艾琳娜引退,其實沒必要真的襲擊她的家人。
雖說是罪人,但畢竟是在沒有經過審判的情況下,以殺雞儆猴的形式處刑。
把綁架來的女兒賣給奴隸商人,以及那個奴隸商人殘忍地把艾琳娜的女兒逼上死路,先不論事情的善惡,現在都不是問題。
這是亮真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至少他藉由親自參加,徹底理解了御子柴男爵家的財力和武力。
不過,針對礙事的人的家人下手,絕對不是個壞選擇。
在房間角落待命的蘿拉輕輕點頭,回答亮真的問題。
「至少,既然你殺了她的丈夫和女兒,就應該看準時機把艾琳娜也解決掉。」
在屍體旁邊,還立着一塊牌子,上面寫着「襲擊麥克馬斯特子爵家馬車的強盜,以御子柴男爵家之名定罪」。
從增加可信度的角度來看,殺死丈夫或許很有效,但確實會招來艾琳娜的怨恨。
「總之,第一幕結束了。」
亮真從宅邸二樓角落的辦公室窗戶看着這幅景象,滿意地笑了起來,接着把視線轉向後方。
爲了在那樣的世界維持治安,依力量進行威嚇是最有效的手段。
畢竟在逼艾琳娜引退後,他好歹也擔任掌握一國軍事的將軍職位十幾年了。
時間稍微回溯。
不,更正確地說,應該是前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宅邸。
風險相當高。
而且,艾琳娜和阿爾勃格的年齡差距不大。
亮真感受到的最大問題。
看着靜靜搖晃的奇妙果實,梨歐妮和咲夜輕輕點頭。
然而,以大地世界的想法來說,這是極爲普通的行爲。
甚至讓她無法不對身爲元兇的阿爾勃格將軍及其家人下手。
問題在於阿爾勃格將軍追求的是什麼,以及他是否採取了適當的行動來獲得它。
但是,今天還沒有結束。
直接威脅這種行爲,有優點也有缺點。
格哈特子爵說完,再度嘆了口氣。
「阿爾勃格將軍沒有理解到這一點嗎?」
威脅之所以有效,是因爲對重要的事物可能被傷害、被奪走的未來感到不安。
但是,與其說他害怕風險,不如說他想看到憎恨的對象失去家人後沮喪的樣子,從中獲得樂趣。阿爾勃格的陰暗憎惡隱約可見。
晚會確實順利結束了。
然而,儘管不是直接下手,但阿爾勃格不惜弄髒自己的手也要追求榮華富貴,卻在最後關頭失手了。
就是他留下仇恨的根源。
的確,把艾琳娜的丈夫殘忍殺害後斬首示衆,綁架女兒逼迫她辭去將軍一職,就着眼點來說並不差。
那是咲夜奪走男人們性命的一小時前左右的事。
「是的,一切都如您所料……他們應該會煩惱着做出選擇吧。用他們絕對無法取得的物品招待他們,我認爲是相當巧妙的施壓方式。尤其是端出那道魚料理時的表演,實在精彩。看到那幅景象,大部分的貴族都會理解到亮真大人擁有的財力吧。」
在警察力量低落的世界,人的善意和良知沒有任何意義。
當然,從物理上排除艾琳娜確實伴隨着風險。
要說照明,就只有桌上的燭臺和從窗外照進來的月光。
服裝方面,他也脫下早已過時的舊式服裝,身上已不見任何落魄貧窮貴族的影子。
這一天,胡利奧・格哈特子爵不知道嘆了第幾次的氣。
那個女人靠着自己的努力和才能爬到一國將軍的地位,卻因爲充滿惡意的奸計,以最糟糕的方式失去了丈夫和最愛的女兒。
明明幾天前還在宮中大肆批評,說暴發戶男爵舉辦的晚宴不可能端出什麼像樣的料理……
蘿拉輕輕點頭,離開了房間。
從這個角度來說,放棄正規手段,選擇排除艾琳娜,爲此而盯上她的家人,絕不是個壞方法。
以貴族派首領的身份出席御子柴男爵家主辦的晚宴,是相當危險的行爲,不過這趟冒險有其價值。
對於蘿拉的疑問,亮真緩緩搖頭。
當然,這不能說是喜歡的手段。
話雖如此,他不能對實際上失去家人的艾琳娜這麼說。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連我看到那些料理,都忍不住食指大動。)
雖說他變裝參加了晚宴,但說實話,他還是想盡量避免引人注目。
因此,格哈特子爵幾乎都待在會場角落,不引人注意地觀察着周圍。
也因爲這樣,他幾乎沒有品嚐到料理。
他只品嚐了服務生貼心地端來的酒,以及分裝在盤子上的幾種料理。
不過,這樣就足夠了。
格哈特子爵身爲美食家,味覺和嗅覺都超乎常人。
只要聞一聞桌上料理和酒散發出的香氣,就能輕易想象出料理的水平,而實際品嚐料理後,甚至能看穿廚師的廚藝。
而就連格哈特子爵這樣的美食家,也認爲那些立食形式的料理和酒都是頂級的。
甚至毫不吝嗇地使用了從其他大陸進口的香辛料。
有些香辛料的價值,甚至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要高……
光是這些,就能看出這場晚宴的規模和水平,足以匹敵格哈特子爵在貴族派中權勢如日中天時舉辦的晚宴。
而且,提供的料理相當獨創。
桌上確實擺着大地世界常見的燒烤和燉煮料理。
但是,大多數貴族的注意力都被放在旁邊的料理上。
例如,油的消耗量很大,很難喫到的炸物,以及如實反映出廚師手藝的蒸煮料理,都密密麻麻地擺放在桌上。
此外,特別引人注目的是當場處理活魚貝類,與油和香辛料混合的料理。
除了水果等食材外,大地世界基本上都是用火烹調,所以這種料理相當罕見。
雖然聽說過西方大陸的沿岸地區有這種生食料理,但就連格哈特子爵也是第一次品嚐。
而且,還有那堪稱壓軸的表演。
此外,使用賦予法術的術者大多很排外。
聽到這句話,格哈特子爵輕輕點頭,從沙發上起身。
「更何況,她還與被稱爲【伊拉克利翁的惡魔】的男人爲敵……露畢絲陛下刻意避免干涉與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戰爭,您應該不會不明白她的意圖吧?」
能稱爲例外的,大概只有用於管理奴隸,被稱爲咒印的強制術式。
格哈特子爵輕輕搖頭。
「是啊……雖說是時代潮流,但要親眼目睹這個延續了五百年的國家滅亡,實在令人痛心。尤其我們格哈特子爵家的祖先,是初代國王的弟弟……」
因爲他很清楚,這毫無疑問是事實。
但是,問題不只如此。
然後,以淨化和救濟的名義,被認定爲惡魔的人類遭到定罪。
而且還需要技術上的修煉,因此學習時間比武法術和文法術更長。
畢竟在光神教團的教義中,他們惡魔是散播死亡與破壞,以折磨人類爲樂的絕對之敵。
亮真聽到格哈特子爵的問題,露出苦笑。
被稱爲法術的未知力量在現實中發揮效力,衆神的神祕依然存在。在這個世界裏,惡魔和魔女這些存在所代表的意義絕對不輕。
這是他接受事實的證據。
然而,今晚晚宴上使用的餐具,粉碎了格哈特子爵的常識。
如果亮真剛纔的問題是遊走在叛國罪邊緣的危險發言,那麼格哈特子爵的回答,就是完全跨越那條界線的發言。
亮真腦海裏浮現一本書的封面。
「主人請您移駕到辦公室。」
當然,亮真在閱讀的書籍範圍內,並沒有明確的證據顯示惡魔確實存在。
然而,格哈特子爵的臉上沒有憂愁或迷惘。
在貴族們面前把那麼漂亮的鱸魚摔到地上,先讓他們失望,再馬上拿另一條來代替,這種事有誰想得到?
在被稱爲美食家的有力人士中,也不是沒有人會特地從沿岸地區運來海產,但幾乎都會因爲花費太多天而使鮮度下降。
簡單來說,就是排除眼中釘的藉口,或是爲了壓抑因天災失去家人的人們的悲嘆與憤怒,而出現的祭品。
書中記載了西方大陸的鄉下地方,原本默默無聞的土著宗教突然變成大陸最大的宗教團體,信徒們妄信人類是神創造的這個世界的支配者,結果與內西奧斯等被稱爲亞人種的存在們之間發生大亂後的歷史。
而且,惡魔還是人們認爲會帶來瘟疫或地震等天災,令人厭惡的存在。
經常施加在武器上的硬化和輕量化等術式,被視爲祕傳。
確實,聽起來感覺不壞。
(雖然不知道那個男人用了什麼手段……不過,他確實擁有足夠的財力和人脈,能爲今晚晚宴上近兩百位賓客,提供施加了那種高難度術式的餐具……)
從他所說的話來看,這應該稱得上異常吧。
接着,格哈特子爵將手中玻璃杯裏的水喝完,靜靜地將杯子放回桌上,繼續說道:
據說貴族派的勢力曾一度大幅縮小,但最近又捲土重來,看來是真的。
那笑容裏沒有惡意或嘲笑。
硬要說的話,應該是充滿期待,想知道亮真如何克服困難的笑容。
確實,鬼和惡魔是不同的東西。
不過,它確實有那個價值。
被稱爲戰國霸主的織田信長麾下,支撐其霸業的家臣之一柴田勝家,外號是【鬼柴田】。在關原之戰中,於戰局分出勝負後突破敵陣脫逃的島津義弘,則被人們畏懼地稱爲【鬼島津】。
一陣輕敲門聲傳來,接着是女人的聲音。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氣喝光杯中酒,彷彿要爲自己打氣。
實際上,格哈特子爵之所以會發現,是因爲他手上拿的酒杯明明沒放冰塊,酒卻一直保持冰涼。
但不管怎麼說,會賦予法術的術者確實很少。
(狩獵惡魔……嗎?)
(從公爵貶爲子爵,根據地從王國南部要地伊拉克利翁換成邊境的農村,卻對王宮內的局勢瞭若指掌……不愧是長年領導貴族派的男人……)
從這個角度來說,或許多少可以感到自豪。
(首先,如果那本書上寫的惡魔之力是真的,他們不可能被審判後處刑。)
「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多說了,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陛下的治世已經進入末期。女王的親信梅兒蒂納・萊克特雖然拼命地想補救,但事到如今,她能做的事有限。她似乎在鞭策王城裏的官僚們,但老實說,連應急措施都算不上……」
雖然御子柴亮真說那是服務生的失誤,向衆人道歉,但不管怎麼看,那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所以,對於御子柴亮真詢問自己對這個國家的未來有何看法,格哈特子爵纔會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說起來,王都比雷夫斯離沿岸地區相當遠。
所以,基本上只有能控制生氣的法術者才能使用。
距今約四百年前的西方大陸,每當發生饑荒或天災時,人們就會把原因歸咎於惡魔。
格哈特子爵很清楚,這代表什麼意思。
就像熱騰騰的拉麪會隨着時間經過而變涼,味道也會改變。
料理基本上,味道會隨着時間經過而劣化。
這點在其他一起購買的書籍中也一樣。
(不,被發現也在他的計算之內吧……那種程度的魚,他要多少有多少嗎……)
因爲他判斷事到如今,再掩飾也沒有意義。
(而且,拿着盤子的人就算不刻意灌入生氣也會發動……恐怕是生氣的消耗效率高得驚人……賦予那個的術者相當有本事……)
說起來,擁有足以操縱天候、引發瘟疫的力量,那種存在有可能被人類抓住嗎?
雖然不是術者的普通人身上也確實有生氣,但那種程度的保有量無法發動術式。
學會賦予法術的施術者,即使放眼整個西方大陸,也是相當稀少的存在。

原本應該躲在自己領地內的格哈特子爵,卻看透了露畢絲的意圖,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沒想到他竟然準備了那麼多條那麼漂亮的魚……)
甚至還有每年貴族死亡的原因有幾成是食物中毒的玩笑話。
因爲藉由灌入施術者的生氣,可以長時間維持熱騰騰的料理熱騰騰,冷冰冰的料理冷冰冰。
(分給衆人的盤子,還有裝料理的容器……都是熟練工匠製作的陶器。質量不差。在我家也能用來招待賓客。但是,問題不在這裏……)
雖然不是完全沒有魚料理,但主流是河裏的魚或小蝦。
格哈特子爵說完,對亮真露出笑容。
在科學技術不發達的大地世界,情況就不同了。
此外,被獵殺惡魔認定爲惡魔的人類,大部分都是對光神教團有批判性發言的人,或是被地主使喚的流民,以及沒有自己土地的佃農等,即使在平民階級中也屬於最底層的人。從這點來看,實在很難想象他們真的是被稱爲惡魔的存在。
惡魔這種存在,是與神這個絕對正義敵對的永遠反派,這點在這個大地世界也一樣。
不管怎麼說,格哈特子爵似乎比亮真想象中更瞭解這個國家的現狀。
而且,格哈特子爵同時確信一件事。
而且,只要盤子一空,馬上就會有新的盤子端上來。
(那個男人的領地沃特尼亞半島確實四面環海,而且也發展成與鄰近諸國交易的港口,所以能取得海產的機會,應該比我們這些領地在內陸的貴族多。但是……就算這樣……)
在印刷技術尚未發達的大地世界,書籍肯定相當昂貴。
「滅亡……嗎?您說得還真是直接呢。」
「【伊拉克利翁的惡魔】嗎……雖然是自作自受,但這個惡名也太誇張了。」
賦予法術使用的術式,幾乎都是在家族間繼承。
然而,今天晚宴上擺出的料理,鮮度明顯不同。
不過,從日本人的感覺來看,【伊拉克利翁的惡魔】這個名字,聽起來也像是在稱讚對方擁有惡魔般的強大與謀略。
「不過,我就是因爲這個惡名,在先前的戰爭中嚐到敗北的滋味。此外,儘管薩爾茲貝格伯爵戰死後,北部十家的領地被接收,導致現在情勢不穩定,但你之所以能像這樣離開領地,也是因爲你很清楚那個惡名能抑制領民們的反抗心。當然,不只是用鞭子,你同時用豐富的財力給予領民們甜頭。不過,不管怎麼說,你連自己擁有的惡名都算進去了……我有說錯嗎?」
但是,亮真之所以會有這種感想,是因爲他是日本人。
那是西蒙娜・克里斯托福在亮真的命令下,從內西奧斯城帶去塞里奧斯城的大量書籍中的一本。
他們應該會拼命掙扎,就算無法避免被處死,也會用那股超常的力量,讓周圍的人陪葬。
被稱爲【伊拉克利翁的惡魔】的男人,不可能坐以待斃。
在身穿女僕裝的銀髮少女帶領下,胡利奧・格哈特來到一間房間,和御子柴亮真第一次交談。他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從貴族們的喫相來看,應該沒有腥味,也沒有腐敗的臭味。
話雖如此,這也不是說起來那麼簡單的事。
當然,餐桌上的食材,大多是肉或薯類等穀物。
不過,亮真在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前,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對他來說,比起自豪,他更覺得難爲情。
但是,如果是施加了賦予法術的餐具,情況就不同了。
有的只是被認定爲惡魔的人類,遭到審判後處刑的歷史。
(把神視爲善,把魔視爲惡並加以排除,即使世界不同,這點似乎也不會改變。簡直就像中世紀盛行獵巫的歐洲。)
不僅需要像文法術那樣的知識,還必須在對象的道具上刻入類似紋樣的複雜術式。
這點和中世紀歐洲盛行的獵巫行動很相似。
成功排斥亞人們的人類,開始尋求新的敵人。
就算財產和領地受到限制,他似乎還是無法完全切斷長年培養的人脈。
就算真的被抓到,他們也沒有必要乖乖接受判決,被處以死刑。
而且,除了職業運動選手等少數職業外,現代日本幾乎不會有人被取外號,所以這可說是相當珍貴的體驗。
他究竟沉思了多久呢?
賦予法術,是以使用者的生氣爲糧食,發動賦予的特定效果的法術。
不過,這終究是西方大陸過去發生的事。
該說是幸運嗎?現在西方大陸已經很久沒有進行獵殺惡魔了,這已經是過去的遺物。
(雖然不知道是光神教團本身的自淨作用,還是被召喚到這裏的地球人帶來的思想造成的……不過……)
問題在於,當時那悽慘的記憶,至今仍由西方大陸的子孫們繼承。
民衆對惡魔和魔女這兩個詞抱持的感情,至今仍不平靜。
遠征查魯達王國後,他以少數兵力阻止奧德梅亞帝國侵略的功績,讓羅賽裏雅的國民也開始稱他爲【救國英雄】,但似乎仍如同劣幣驅逐良幣的比喻。
和艾琳娜的【羅賽裏雅的白色軍神】或梨歐妮的【紅獅子】不同,【伊拉克利翁的惡魔】這個外號,是亮真在受人畏懼的同時,也被人忌諱厭惡的蔑稱。
(雖然說那是迫於無奈的選擇,但我還是殺了那麼多人。某種程度上,我早有覺悟了。)
先前的內亂時,爲了在底比斯河畔構築渡河用的陣地,亮真用計讓凱爾・伊盧納率兵攻來時,大部分的士兵都溺死在河裏,而他無視慣例,將倖存的士兵全數殺光,而非俘虜,這是無法否定的事實。
而且,爲了妨礙領民徵兵,誘使貴族派內部產生分裂,亮真還親自下令將這個事實散佈到伊拉克利翁周邊的村莊,甚至命令負責散播謠言的傭兵誇大其詞。
從這些事情經過來看,亮真被冠上【伊拉克利翁的惡魔】這個外號極爲合理,只能說是他自作自受。
(而且格哈德子爵說得沒錯。)
人們會畏懼擁有惡名的人。
而恐懼會成爲一種抑制力。
亮真確實不知道在西方大陸,惡魔這個存在具有什麼意義,但他確實巧妙地利用了自己被冠上的惡名。
而格哈特子爵也看穿了這件事。
(一不做二不休嗎……)
老實說,和胡利奧・格哈特聯手是一場很大的賭注。
畢竟他要和至今一直敵對的勢力聯手。
視情況而定,好不容易成爲同伴的貝爾格斯頓伯爵等人,也有可能會變成敵人。
確實有幾個人選。
莎拉確認後也輕輕點頭,迅速轉身。
亮真用武法術強化聽力。
「報告中提到大約二十人……」
「請您稍等!等確認狀況後,我會立刻聯絡您。」
「咦……大半夜的,怎麼會有哨子聲?」
(對方的行動很不一致……無法判斷敵人的目的……)
問題在於,這些護衛騎士們說要警戒宅邸周圍,所以沒有進入宅邸。
聽到這個問題,亮真再次陷入沉默。
聽到這個答案,亮真陷入沉默。
他們應該穿着鎧甲。
看來格哈特子爵也強化了聽力。
(對了!是斗篷!)
下一秒,男人的怒吼聲撼動了薩爾茲貝格伯爵宅邸的牆壁。
不,他們五個人已經追過走在前頭的瑪飛錫特姐妹,朝亮真衝了過去。
接着,瑪飛錫特姐妹讓生氣在第五脈輪,也就是位於喉嚨的毗溼奴脈輪中循環。
(另一個人是誰?)
過了一會兒,亮真看向走廊盡頭的樓梯,瑪飛錫特姐妹帶着五名騎士朝這裏走來。
那是伊賀崎衆發現敵人時的信號。
知道剛纔哨聲意義的人爲了準備迎擊而奔向武器庫,尚未回家的貴族們也敏感地察覺到危險的氣氛,加強了警戒。
對他們來說,連御子柴男爵家是敵是友都判斷不出來。
格哈特子爵對亮真說道。
而且還是五個人都這麼做……
因爲身爲掌權者,所以感受到生命危險了吧。
「御子柴先生,不好意思,我想就此告辭……可以嗎?」
眼前的三人應該也明白這點。
她們迅速拔出藏在女僕裝下的短刀。
亮真察覺到這點後,警戒心瞬間攀升。
其中最可疑的,就是露畢絲女王和她的忠臣梅兒蒂納・萊克特。
(二十人左右?爲什麼……如果真的想殺掉對方,派軍隊規模的人數來也行……而且,襲擊麥克馬斯特子爵這點也讓我很在意……爲什麼是他?)
在狀況還不明朗的現在,輕率行動是吉是兇,還很難說。
就算是護衛,要保護宅邸內部時,也不需要披着兼具防寒功能的斗篷。
「抱歉打擾兩位談話……」
然而,他們現在身上沒有披着斗篷。
從不知何時站在亮真身旁的格哈特子爵的表情來看,這一點無庸置疑。
(這些傢伙!)
應該是兩人負責牽制,三人負責攻擊目標吧。
亮真心中充滿疑惑。
所以,亮真向格哈特子爵問出最後的問題。
他明確地感覺到有哪裏不對勁,卻無法理解原因。
他的臉上浮現恐懼的神色。
運氣不好的話,察覺到襲擊的其他貴族們可能會聚集過來,導致自己無處可逃。
「怎麼可能!你在說什麼!保護主君是我們的職責!這該不會是你們的計謀吧!」
儘管如此,亮真感受到的異樣感不但沒有消失,反而還逐漸擴大。
而且他似乎認得那個聲音。
如果只考慮目標的話,或許有可能,但那樣就真的只是在賭運氣。
其中一人聽起來像是蘿拉,但因爲距離太遠,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
從一樓上來的人,似乎是負責警備的騎士。
沒有主人的許可就打開房門,以常識來說是無法想象的。
但就在這個瞬間,亮真的耳朵捕捉到哨子特有的尖銳聲響。
那是某人和某人在爭吵的聲音。
然而,此時騎士們已經逼近亮真。
可是,如果要襲擊參加完晚會的貴族,除了目標以外,無法保證路上不會遇到其他貴族的馬車。
但是,亮真還沒來得及碰到門把,莎拉就先打開了門。
亮真陷入沉默。
金屬碰撞的喀嚓喀嚓聲傳入耳中。
但是,現在這個狀況下,沒有人會責備她。
而且,爲了保護主人而趕來的護衛,不可能會因爲要拜訪別人家,就配合TPO把身上的斗篷脫下來交給傭人保管。
看來坐在對面的格哈特子爵也聽見了剛纔的哨子聲。
對亮真來說,也很難立刻做出結論。
(前面的傢伙負責吸引我的注意力,其他人則包圍我,給我最後一擊……以犧牲爲前提的必殺連擊嗎?)
吹哨子時的節奏可以傳達一定程度的情報,看來奏效了。
而且,也必須把主辦單位的警備算進去。
也就是類似摩斯密碼的東西。
瑪飛錫特姐妹一左一右,騎士們跟在她們身後。
但是,既然亮真現在要以武力壓制羅賽裏雅王國並不實際,那麼能利用的資源就該利用,這也是事實。
不過,他們沒戴頭盔,所以能清楚看見他們的臉。
很明顯是透過武法術強化身體的結果。
本來這並不是值得稱讚的行爲。
他們不能讓自己的主君陷入危險。
「哦,那個聲音……看來是我的護衛察覺異狀,前來迎接我了。御子柴先生,不好意思,可以讓我過去嗎?」
「能請您稍等一下嗎?」
五人中,有兩人轉向蘿拉她們。
他們確實是格哈特子爵造訪這棟宅邸時,作爲護衛帶來的男人們。
莎拉沉默地等待亮真的命令,亮真輕輕點頭。
他們慢慢加快腳步。
(哨子的聲音!該不會!)
他訝異地看向窗外。
話雖如此,報告中提到的疑似夜盜的男人們,讓亮真有些在意。
然而,就在亮真煩惱時,樓下傳來吵鬧聲。
(怎麼回事?)
「從你的說法聽來……襲擊者的人數不多?」
接着,騎士們拔出腰間的劍。
就算薩爾茲貝格伯爵宅邸的走廊很寬,也不足以讓亮真同時對付三名騎士。
騎士們乍看之下沒有任何不自然之處。
當然,如果只是這樣,倒也沒什麼不自然的。
騎士們似乎也察覺到亮真的心思。
爭執聲逐漸變小,最後再也聽不見。
然而,亮真一看到那五名騎士,便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
(在這種狀況下,會想回去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
亮真對露出不安表情的格哈特子爵說完後,迅速地準備打開房門。
「不清楚。不過,根據伊賀崎衆的報告,麥克馬斯特子爵乘坐的馬車遭到疑似強盜的男人們襲擊。現在咲夜大人正在應戰,阻止襲擊者們前進,梨歐妮大人率領的部隊應該很快就會抵達現場。」
沒多久,宅邸內開始變得慌亂。
在亮真的記憶中,騎士們造訪這棟宅邸時,身上穿着純白的斗篷。
「所以呢?」
超越人類的力量奔流,逐漸充滿兩人的身體。
瑪飛錫特姐妹從敬愛的主人的表情,以及騎士們的行動中,也察覺到異狀。
(事先準備這個是正確的……不過,既然遭到襲擊……究竟是誰在背後牽線?)
的確,如果只是襲擊一輛馬車,二十人左右就夠了。
明明穿着數十公斤重的板金鎧甲,速度卻快得有如疾風。
接着過了數十秒。
雙方距離已經縮短到只剩五米。
接着,當騎士們靠近到二十米左右的距離時,亮真突然理解了一切。
格哈特子爵猶豫地對亮真開口:
如果亮真要襲擊今晚參加完晚會的貴族,他會準備一百人左右的人數。
如果亮真隨便閃避第一擊,從後方逼近的第二、第三把劍,就會砍向失去平衡的他。
而且,回到房間內也不是個好選擇。
站在亮真身後的格哈特子爵似乎還沒理解狀況,只是呆站在原地。
如果是武門名門,就算是貴族,也會有身爲武人的經驗。
但格哈特子爵原本是公爵,是羅賽裏雅王國貴族中的頂尖人物。
這樣的他,不可能有身爲武人的經驗。
雖然他應該有學習過貴族的嗜好武法術,以及作爲嗜好的劍術,但那些都不是能用在賭上性命的廝殺中的東西。
就算亮真往後退,格哈特子爵的身體也無法從原地移動。
這樣一來,格哈特子爵毫無疑問會被襲擊者們殺死。
(鬼哭……不行。)
亮真和格哈特子爵會談時,把鬼哭放在房間了。
畢竟沒有人會蠢到在談話時把妖刀帶在身上。
朝亮真逼近的騎士們,也是算準亮真手無寸鐵才發動襲擊的吧。
帶頭的騎士朝亮真用力揮劍。
臉上浮現確信自己會勝利的笑容。
(沒辦法了……這件襯衫很貴的……)
所以亮真扯下襯衫上的一顆鈕釦,夾在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之間。
接着,他從左胸前方的位置,像是要彈出聲音般地橫向揮動右手。
下一瞬間,帶頭的騎士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響徹整條走廊。
這是名爲羅漢錢的武器,以及其技法的應用。
其中瑪飛錫特姐妹解決的兩人屍體相對乾淨。
然後,他突然領悟到。
頸椎碎裂的騎士還算好的,後面兩具屍體頭部被踢爛,慘不忍睹。
而是食指第二關節突出的拳法,名爲一本拳。
隨着雞蛋掉到地上時的啪嚓聲,地上綻放出一朵鮮紅的血花。
他並不知道,這是最糟糕的選擇。
自己身爲羅賽裏雅王國貴族,該選擇的道路。
接着,他以掌底從下往上擊中騎士的下顎,再使出渾身力氣把騎士的後腦勺砸向地面。
沒人理解狀況,全都忘了要行動。
騎士察覺亮真的動作,本能地舉起劍朝他揮下。
當然,不是普通的正拳。
本來的話,殺傷力並不大。
格哈特子爵的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而且,亮真有自信。
他有自己身體裏深植的武術能力。
他本能地察覺到自己的性命全賭在這一擊上。
走廊上倒着五具屍體。
騎士的身體逐漸失去力氣。
而亮真正是看準了這一瞬間的空白。
騎士的意識因下昆被擊中而模糊,亮真從他身旁繞到後方,抓住他的頭扭動,粉碎他的頸椎。
不,他到現在都還沒搞清楚狀況。
然而,就算這是拼死的一擊,也只是爲了逃離困境的垂死掙扎。
「御子柴先生……」
羅漢錢正如其名,是使用錢幣的中國武術暗器,原本是削去銅錢等硬幣的外緣,使其變得銳利的一種投擲術。
亮真輕輕搖頭,躲開朝自己喉嚨刺來的劍刃,直接拉近距離。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格哈特子爵一時說不出話。
亮真俯視着騎士的死狀,輕輕咂了下嘴。
亮真以爽朗的聲音,對格哈特子爵說:
隨着咚的一聲,宅邸內傳來沉重的震動。
騎士用手按住臉,在地上打滾。
格哈特子爵對這樣的亮真,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
「亮真大人!您沒事吧!? 」
在身體失去平衡的狀況下,沒有距離、沒有蓄力、沒有假動作的突刺,對亮真來說和靜止不動沒有兩樣。
亮真的身體能力因武法術而強化,再加上他自身的體重,騎士的後腦勺不可能不被擊碎。
亮真用身上襯衫的鈕釦來應用這個技法。
襯衫鈕釦沒有銅錢大,也沒有銅錢重。
這可說是孤注一擲的賭注。
接着,他朝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最後一人發動攻擊。
「看來,我得稍微改變一下原本預定的話題了……對吧,格哈特子爵。」
(簡直……就像披着人皮的惡魔……)
在場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
亮真的腳底傳來某種東西碎裂的觸感。
然而,亮真伸手製止了兩人。
「不速之客嗎……弄髒了這麼多地方,打掃起來很麻煩。真是的,尤莉亞夫人會生氣吧……」
「您臉上有血!受傷了嗎?」
瑪飛錫特姐妹讓各自的目標安靜下來後,正要跑向主人身邊。
「這是敵人的血,不用擔心。而且現在擦也沒用,反正又會弄髒。」
窗外的月亮,被厚重的雲層覆蓋。
因爲看在旁人眼裏,亮真只是把手橫向揮動而已。
(先攻擊左邊的騎士!)
然而,亮真這種武術高手在以武法術強化身體的狀態下,擊中眼睛這種要害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但亮真殺的那三具屍體就相當悽慘。
下一秒,亮真一口氣縮短和剩下騎士們的距離。
彷彿只是踩死了一隻小蟲子。
格哈特子爵理解了。
不過,在手無寸鐵的狀態下,能選擇的手段不多。
就像格哈特子爵的心一樣。
臉上還留着飛濺的血跡,亮真悠然地微笑。
亮真說完,朝依然捂着臉呻吟的騎士後腦勺使出下段踢。
理解了自己贏不了眼前這個面帶笑容的男人。
而且因爲這樣,亮真身上濺了不少血。
騎士使出渾身解數,朝亮真刺出劍。
亮真滑進騎士身體側面,朝騎士下顎和下脣之間的下昆揮出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