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表裏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2萬 字
「就是你啊,奧德梅亞的使者……之前都沒見過你啊。你好像是叫須藤?」
沉重的沉默籠罩整個執務室。
深深陷坐在椅子上的尤里亞努斯一世,眼含憐憫和嘲笑,看着跪在眼前的中年男人。
對於一直以來隱忍的弱者來說,那是最暢快的瞬間。
逆轉的立場。
作爲強者的餘裕和優越感,將尤里亞努斯一世的心溫柔融化。
「是的,陛下。能拜見您,真是不勝喜悅。」
「那麼,你們這次究竟有何貴幹?又是來勸我國投降的嗎。」
辛辣的嘲諷從尤里亞努斯的口中說出。
數日前接到消息,奧德梅亞的後方補給基地諾提斯堡壘,被御子柴亮真使了手段破壞殆盡。
結果,原本一直在攻打巫沙司堡壘的奧德梅亞帝國軍,便由於糧草和物資的補給線被切斷,而在查魯達國內陷入孤立。
這也就意味着,奧德梅亞侵略軍中的數萬將士已經是甕中之鱉了。
即便軍隊再龐大,被切斷與本國的聯繫這一事實都是極爲嚴重的。
指揮官這一層面暫且不論,沒什麼學識的徵兵而來的農民,以及對形勢敏感的傭兵們很快就會產生動搖。
在這種情況下,奧德梅亞帝國是不可能派出來使再勸降尤里亞努斯的。
不可能實現的勸降。
而尤里亞努斯親口說出的這個事實,化爲最辛辣的諷刺,震破須藤的耳膜。
不過,須藤早已對尤里亞努斯的心理活動了如指掌。
這些話根本不會讓他覺得憤怒。
須藤抬起頭,對眼前坐着的可憐小丑開口說道。
「你說什麼?」
雖說最終還未曾塵埃落定,但姑且算是脫離困境了吧。
「你說誤會?奧德梅亞帝國軍已經被切斷與本國的聯繫,如今已經是甕中之鱉。並且,受到我軍奇襲,你們的補給也延遲,綜合考慮這些因素,如今你們軍隊儲備的糧草應該快見底了。」
考慮到查魯達一方一直以來都被奧德梅亞肆無忌憚地蠶食着,本次的後方截斷作戰可謂起死回生。
「您說的哪裏話。怎麼會是勸降……」
沒有明白鬚藤話裏的意思,尤里亞努斯皺着眉頭。
「什麼意思?」
如果是幾個月前,尤里亞努斯或許會立馬同意吧。
坐在玉座上的尤里亞努斯一世臉上,也不見怒色。
察覺到須藤所言不虛,尤里亞努斯深深嘆了一口氣。
那應該說是懦弱傻瓜的生存本能帶來的預感。
而即便如此,尤里亞努斯還是不能下令斬殺眼前這個悠然微笑的無禮男人。
看到尤里亞努斯拼命忍住他完全隱藏不住的喜悅的樣子,須藤也拼命抑制他那上湧的嘲笑。
「沒有糧草,替換的武器也湊不齊吧?如此一來即便再龐大的軍隊,也只是紙老虎而已。」
「這的確是事實。正如陛下所說,我軍遲早會彈盡糧絕。但是,指出這些若是陛下便認爲自己處於優勢的話,那我只能說你們在做夢。」
的確形勢已經逆轉,如今奧德梅亞軍也確實被逼入絕境。
旁邊站着的戈拉哈特口中小聲說出的話,傳到了須藤耳中。
名爲交涉的這一河流。須藤切身體會到如今即將迎來它的分水點。
存在一些可以解決的問題,但另一方面還有更多難以解決的問題正堆積如山。
只要能說上話,須藤確信自己可以獲得勝利。
前些日子,得到諾提斯堡壘已經陷落的報告,艾蕾娜率領查魯達王國軍迎戰開始往後方撤離的奧德梅亞帝國軍,給敵人造成了不小的損傷。
那只是勝了一回而已。
須藤露出意外的表情,搖頭。
「不知廉恥……」
在須藤說出和睦這個詞的瞬間,站在尤里亞努斯身旁的戈拉哈特的體內迸發出殺氣。
「原本陛下是不是誤會了什麼?……誤以爲你們處於優勢地位。」
尤里亞努斯並不認爲有必要特地在這個時點接受他們修好的提議。
的確,查魯達王國亮起了希望之光。
事先雖然有收集到一定程度的情報並做過猜測,但無論是戈拉哈特還是尤里亞努斯,都比自己預想的更冷靜。
聽到了須藤所指出的東西,尤里亞努斯啞然。
聽到尤里亞努斯的話,須藤不禁浮現苦笑。
「正如字面所說,陛下。終結戰爭的方法有三個。要麼將敵人打得體無完膚連根拔起,要麼戰敗被敵人斬首,要麼中途交涉達成和解……那麼,陛下本次打算如何終結這場戰爭呢?」
有可能是勝利,也有可能是失敗,不然的話可就是平手了。
實際上各方面還存在着些許變化的可能性,不過直截了當地說,也就只有這三種情況了。
沒想到面對一國國王,還有人會用如此傲慢的態度……
但是,須藤卻完全不爲尤里亞努斯的話而產生動搖,仍然微笑着開口說道。
「原本陛下是打算如何終結本次戰役呢?您覺得您真的可以消滅我們奧德梅亞嗎?」
有的只是困惑和想要讀出己方意圖的意志。
但是,現在戰爭的天平已經大幅度偏向了查魯達王國一方。
重要的是近乎傲慢的自信。
「那是……」
「你是真的覺得我們會迫不及待地聽你們說這些吧?」
「你說什麼?」
一是到查魯達王國被擊敗爲止,一直持續這毫無結果且毫無勝算的戰鬥,二是找到某個契機,提出和睦交涉。
話語中無處不在的若隱若現的傲慢。
「那是自然,陛下。我國向貴國發起進攻便是一切的開端。」
若是因爲這種程度的問責便神經脆弱地產生動搖,是不可能做到外交交涉的。
(尤里亞努斯也好,戈拉哈特·亨舍爾這個男人也好,都比自己預想的要好。這樣一來便有充分的交涉餘地了。)
這也正好證明,他們明白就算付諸情緒也沒有任何意義。
「今天我來是想終結這一場不幸的戰爭。」
「既然明白這一點,奧德梅亞一方竟然還提出和睦共處……」
那是嘲笑。
但是,這場勝利意味着什麼,卻人盡皆知。
須藤一字一句緩慢地開口。
(因爲,若是被激憤驅使,便什麼交涉都不可能達成。)
「是的,我堅信若是你們明白貴國如今所處的位置,便必定會接受我們的提議。」
對於尤里亞努斯提出的問題,須藤毫不膽怯地坦然回答。
然而,那畢竟只是暫時的。
最重要的是,查魯達王國並不是依靠自身的力量打開局面這一點纔是致命傷。
(看來還沒有愚蠢到當場表露怒色逼問下文啊……)
「直截了當地說,就是我們奧德梅亞想與查魯達王國和睦共處。」
因爲自身毫無遠見這一點被揭露出來。
也就是說,這暗示着還有交涉的餘地。
而即便如此,他還能保持面不改色,則是源於他強大的自制力。
(愚蠢的男人……簡直就是個小丑。明明都不是靠自己的力量獲得的勝利……)
發起進攻的奧德梅亞帝國突然宣告的修好交涉。
「並沒有什麼意思。我可是爲了給貴國提供助力而來的哦?」
一方面侵略他國,一方面又在發覺形勢不利時立即交涉修好,對於這種不知廉恥的態度,比起憤怒,尤里亞努斯更覺得厭煩。

在此之前,一直掌握主導權的都是奧德梅亞帝國一方。
看到須藤那堅定的態度,尤里亞努斯雖然感覺到一絲不安,但仍然竭力維持平靜。
看到須藤那可謂傲慢的態度和說出的話,尤里亞努斯瞬間忘記了怒斥,無言以對。
「那麼,你來做什麼?總不會是來喝茶聊天的吧。我可不認爲你們有這種空閒啊。」
冰冷如雪的殺意刮過須藤的肌膚。
眼中閃爍的毫不動搖的光芒。
身爲國土一直被侵略被蹂躪的查魯達王國國民的戈拉哈特,他會從心底湧上憤怒之火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完全就像在教導聽不懂人話的幼兒一般。
「好像是認真的……啊。」
話雖如此,但這畢竟只是無意識之下散發而出的東西。
那是早就預想過的話。
是對不明白自身立場的愚蠢之輩的憐憫。
「你知道本次的戰爭是如何引發的吧?」
應該是情不自禁說出口的吧。
在於這種狀況之下,對奧德梅亞帝國的反攻戰是絕對不可能的。
但是,這並不會解決眼前的所有問題。
尤里亞努斯心中產生了某種模糊的東西。
(好了,那麼就讓他意識到查魯達本來的位置吧。)
沒能明白話中意味,尤里亞努斯緊蹙眉頭。
那是從須藤的態度中感受到的一抹不安。
不過,這說到底也僅限於這一回的戰鬥罷了。
須藤彎着嘴脣,露出惹人厭的笑容。
須藤的眼中晃動着毫不動搖地強烈意志。
(現在是緊要關頭啊……)
他們的真正想法是,儘早的結束這種援助戰鬥,立刻回到本國。
「不好意思,我並不明白你的意思。究竟是什麼意思?」
那樣的話,留下的結論只有兩種了。
在查魯達王國國內獨立心旺盛的貴族勢力割據,王家直轄的近衛騎士團以及親衛騎士損傷不少,戰鬥力也隨之降低,作爲救命稻草的鄰國援軍,肯定不會奧德同意入侵奧德梅亞帝國領土之內。
如果是真的憤怒,想必就不是殺氣而是直接揮劍過來了吧。
戰爭的勢頭的確是開始向查魯達王國一方傾斜。
「就是字面意思,陛下。奧德梅亞帝國希望與查魯達王國暫時修好。」
何時、進攻何處。能否掌握選擇權,很大程度會左右戰爭走向。
心中浮現的是厭煩。
從這層意義而言,在諾提斯堡壘陷落的現在,可以說奧德梅亞帝國和以伊雷斯古拉王國爲盟主的四國聯盟的攻守立場已經切換。
從這層意義而言,迄今爲止只來過勸降使者的此地,如今卻有了請求停戰的使者前來,也可謂一大進步了。
「如果您已經理解了現在所處的立場,那麼請再聽我一言,陛下。這種毫無勝算的戰鬥還要再這麼繼續下去嗎?」
這就是惡魔的誘惑。
聽到浮現出悠然笑容的須藤所說的話,尤里亞努斯除了無言點頭以外,沒有任何辦法。
那一天,查魯達王國的首都佩裏非亞被一片狂熱所覆蓋。
不對,這也不僅僅只有佩裏非亞是這樣。應該是在查魯達王國的各個地方都出現了類似的場景吧。
想必這也是前不久還籠罩在王都的烏雲已經消散的證據吧。
直達王都中央的大道兩側,人頭攢動。
不分男女老少,不僅有牽着母親手的幼兒,還有拄着柺杖的老人也都向着眼前行進的士兵們不停地揮舞着手,發出歡聲。
「萬歲!查魯達帝國萬歲!」
「給予陛下神之祝福!賜予我們國家榮光!」
人們滿面笑容地並排站立在大道之上,嘴裏喊出勝利的話語。
就在幾天前,與奧德梅亞帝國持續一年以上的戰爭,以和解的形式被宣告結束。
這也就意味着,迄今爲止以戰時特殊情況所徵收的各種課稅將恢復到原來狀態,被要求徵兵的丈夫和兒子也都能歸來。
這將給他們帶來能夠迴歸曾經安穩生活的希望。
街上因爲這些歡呼聲而沸騰着,不過卻有人與這種氛圍毫無關係。
一位是這個國家的國王,也是這次做出決定的男人。
現在的他,正沉重地坐在執務室擺放的長椅之上,抬頭望着天空。
「你覺得這是正確的判斷嗎?」
聲音極爲深沉。
而且,就算能夠預測未來,卻也未必能夠逃脫災難。
對於尤里亞努斯所說的語,戈拉哈特深深頷首。
「停戰的使者來說明狀況後,我也和艾克勒西亞談了一會兒……」
亮真用嘲諷般的視線,看着窗外廣闊的街道。
這無疑也是對自己的決定毫無信心的證據。
即便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也還是會出現許多意料之外的事情,更何況如今的查魯達王國,根本沒有餘力整備萬全之策。
(感謝飛鳥啊……)
即便是平時的飲食,也是如此。
奧德梅亞帝國接下來應該會將正式的交涉推諉延期,等到再次做好戰爭的準備時,中止交涉。
「因爲亮真大人很喜歡,所以從西里歐斯帶過來了。需要再來一杯嗎?」
「嗯,是個讓人十分滿意的結果。」
艾蕾娜低下頭,緩緩地開口說道。
這裏是,王都佩裏非亞中央建造的王城的一個房間。
「說了和本國取得聯絡的事情,還有研究今後的行動。不過,她似乎也清楚奧德梅亞那邊的想法……老實說,和解是不可能的。」
「增援呢?」
肯定終有一日,必定落入地底煉獄。
說到甜食,在大地世界上一般都是水果或者是水果乾,經廚師之手使用砂糖製造而出的點心,是隻有上流階層的人才能品嚐到的奢華食物。
「因爲米斯托王國肯定沒有餘裕了……所以坦白說,再增派援軍是不可能的呢。」
(真的是可憐啊。)
不過亮真的這些想法在下一瞬間,便因身後傳來的輕快對話而煙消霧散。
如果能爭取到如此時間的話,那麼無論露碧絲取得什麼成果都在情理之中。
奧德梅亞帝國正在撤出查魯達。
「我也不知道……」
「嗯,爲了收集材料也費了相當大的功夫。」
雖然賭上一絲希望承諾了停戰,但奧德梅亞帝國那一邊想必對尤里亞努斯的舉動已然先發制人。事到如今,無論尤里亞努斯做出何種舉動,都不會對大勢造成什麼大影響了吧。
「是呢……」
在日本人看來,如此料理的結果就是使砂糖的味道非常厚重、膩煩和庸俗。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在那邊瞎高興。)
到了那個時候,眼前這羣發出歡聲的民衆們就會一下子翻臉,轉而對尤里亞努斯的決定發出怨言之聲吧。
「嗯,我也要趕緊回去羅賽裏雅王國呢……必須儘快補充士兵,準備下次的戰鬥呢。不過,露碧絲陛下的改革進展如何是個問題……」
「時間……嗎。」
再加上,這是一場離本國遙遠的異國之戰。
正因爲認識到援軍的必要性,所以纔派遣軍隊過去,但米斯托王國的這一舉措絕不是出於好戰。
即使從這層意義上來說,這次的停戰對米斯托王國而言也肯定不是壞事。
「這樣一來戰爭就暫且告一段落了……呢。」
就算喫得下第一口,但再喫第二口、第三口便會讓人覺得厭煩。
被稱爲東部三國的查魯達、羅賽裏雅和米斯托王國中,最穩定的強國就是與中央大陸交易密切的米斯托王國。
然後,以萬全的體制再次進攻查魯達王國。
比起味道和營養均衡,這已經成爲了一種誇耀自身財力和政治力量的道具。
「這種味道……是特意控制了砂糖的量吧。」
「那樣的話,果然……」
而且,那些所謂的上流社會的人們爲了彰顯自己的權威,會毫不吝嗇地命令廚師們使用砂糖。
然而,正是因爲國家富裕,所以敵人也多。
聽到這埋下伏筆的話語,艾蕾娜用試探地眼神看向亮真。
「總而言之爭取到了時間……只有這點是事實。」
「哎呀?這是。」
艾蕾娜說完之後拿了一個仔細端詳着,之後慢慢將馬卡龍送入了嘴裏,如同是品味一般咀嚼着。
被當作是無法分清敵國意圖的昏君。
(不過也沒辦法。能做的我都做了。而且,現在起碼我的目的也達到了,不應該再過多參與這個國家的未來了……)
亮真的腦海之中,浮現出查魯達王國國王尤里亞努斯一世的面容。
「是的,貌似這種做法在亮真大人的故鄉是很常見的。」
暫且是指讓奧德梅亞帝國軍撤退到了國境邊界。作爲援軍的將領,可謂是拿出了非常不錯的成績。
儘管是暫時的,但是根據今後的協商情況,有可能可以爭取到數年的時間。
能夠預測未來,實際上也並非都是好事。
在亮真的腦海之中浮現出這個國家的結局。
對於能喝酒卻不討厭甜食的亮真來說,實在是感到心煩。
「這是從亮真大人那邊聽說之後,製作出來的名爲馬卡龍的點心。特別的美味哦。」
(不過能看到前路們也是殘酷的……啊。)
他們肯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處於何種危險的狀況吧。
對於奧德梅亞帝國來說,這次的停戰交涉說到底也只是爲了避免侵略軍覆滅,根本就沒有真正打算與查魯達王國停戰。
(雖然之後是看老頭的手段了……不過,還是沒用的吧。)
自援軍奔赴查魯達王國已經過了半年多的時間了。
民衆時爲了戰爭結束而歡欣鼓舞,然而事情卻遠非如此單純。
想到尤里亞努斯的未來,亮真的眼中充滿了擔憂。
御子柴亮真與他所率領的襲擊部隊,在攻陷諾提斯堡壘之後,被突然到訪的查魯達王國使者告知已經和解一事,於是就引兵回到了佩裏非亞。
自己擅自期待着,但是在沒有得到期待中的結果時就立馬翻臉不認人,讓尤里亞努斯備受責罵。
雖然被強迫烹飪的時候只覺得不滿,但事到如今對那個從表妹真的只有感謝。
「茶葉所帶的些許苦澀與香味融合,真是說不出的好喝呢……好,那就再來一杯。」
擠出時間重整損耗的騎士團也是可能的吧。
「談了什麼呢?」
亮真從莎拉那接過裝了茶水的杯子,然後重重地坐到了艾蕾娜前面的沙發上。
感受到尤里亞努斯那緊追不捨地目光,戈拉哈特緩緩地搖了搖頭。
按照現實情況來考慮,查魯達王國的國力以及狀況太過惡劣,而所需的改善時間也完全不足。而且最重要的是,奧德梅亞帝國正是看透了勝利所屬才提出了停戰交涉。
「中央大陸的?」
從個人而言並不是一個讓人討厭的人。
能夠結合某些現象預測未來的人僅僅屈指可數
對於艾蕾娜的詢問,莎拉輕輕地點了點頭,把拿在手上的陶壺遞了出去。
根據亮真的預想,所屬查魯達王國的貴族之中存在衆多的背叛者。而且還是有權有勢之人。否則就無法解釋這一切了。
「呀,是嗎?真是個有趣的形狀呢。」
即使這只不過是爭取了少許時間,但也是相當可以了。
對着說完話的艾蕾娜,這次是蘿拉將手上的容器輕輕地遞了出去。
聽到了艾蕾娜說的話之後,亮真露出了苦笑。

「之後的事情就交給大家了哦。我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了,不能再放任沃特尼亞半島不管了呢。」
無知就是幸福。這句話真的是至理名言啊。
最重要的是不能破壞甜度平衡。
他們只看得到眼前的事物,也無法理解。如同是在薄冰之上玩耍的孩子一般。
米斯托王國與南部的國境線通常處於一觸即發的緊張狀態,而且其最大戰力是海軍,從這些方面來考慮的話,能夠派去增援查魯達王國的兵力並不會有很多。
「呵……真是不錯呢。亮真君。」
對於亮真的冷嘲熱諷,艾蕾娜默默地露出苦笑。
聽到亮真的話,艾蕾娜沉默了。
更準確說來,並不是刻意控制砂糖的消耗量。
聽到亮真的詢問,艾蕾娜靜靜地搖了搖頭。
「能拖延多久全看尤里亞努斯陛下的本事了……呢。」
「這是以前不曾嘗過的味道,不過還真是用了品質極佳的茶葉呢。產地是什麼地方來着?」
接下來自己不要再有所牽連。
艾蕾娜自己也不覺得改革有進展吧。
(雖然說是根據今後的交涉決定,不過就算撐到再開戰,也就幾年吧……)
「我覺得不怎麼理想哦。」
「是,聽說產地是里斯諾爾斯。」
「可不要浪費這有限的時間啊……」
艾蕾娜望着見底的杯子陷入了沉默,不過還是微微地笑了起來。
「遵命。」
「你看起來比我以爲的還要有餘裕嘛?」
「討厭啦。餘裕什麼的是不可能有的,不是嗎?說真的,我可是趕緊趕慢哦。」
雖然這麼說,亮真卻輕輕一笑。
沒有餘裕。
此言不假。
但是,也並非真實。
只是這樣而已。
如果按照計劃,位於根據地西里歐斯城的初期開發應該已經宣告結束。
之後,花一點時間將半島全土歸於勢力之下就行了。
在這個意義上亮真是有餘裕的。
然而,他儘量想將這些餘裕用來發展自己的領地沃特尼亞半島。
(再說了……因爲接下來就算再參與這場戰爭,能得到的東西也不多了……)
這種想法強烈地存在於亮真心中。
這次在少兵的援軍中自己被認定爲是個重情重義的將領,作爲戰略家也在周邊諸國有了一定的名氣。
並且最重要的是,和伊雷斯古拉、米斯托這種強有力的國家搭上了線,可以說取得了相當大的成果。
(評價、關係、實利……)
亮真並不是沒有更大的目標。
極端來說,亮真並非想不到能讓查魯達王國在真正意義上獲得戰爭勝利的手段。
可是,亮真不想那麼做。
問題在於工夫和實利。而且,即使預想能行,也無法預言不確定的未來。
「當然啊。那樣的話就和那兩個人一樣了……」
甚至在中央部的霸者奧德梅亞帝國想要港灣都市而攻陷南部一角之時,都沒有打算對這片土地出手。
是一羣與侍奉神明者該有的慈悲和慈愛無緣的人們。
聽到眼前跪着的老人所言,男人的脣角上揚了起來。
無論周邊國的國境線如何變化,都不會對這片土地有任何影響。
雖然不知道事情的發展是不是理所當然的,但克里斯會情緒激動是當然的。
尤其是,何時何地會有怎樣的圈套等待在那裏?非神的亮真是不可能看透的。
爲了實行此祕策,將會有無數鮮血流淌在大地上。
對於自己的女兒被殺死的艾蕾娜而言,同甘共苦、留在身邊的孫子可能就如同兒子一樣。
「傳聞中他是個愚昧的國王,但總覺得……」
雖然權威和抽象的神權只有教團擁有,但是在戰亂時代這些東西無法守護自身。
「怎麼了?」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後,艾蕾娜將手中的茶杯一飲而盡。
在交涉方面也是同樣的道理。
雖說是個人想法,但比起露碧絲,亮真對尤里亞努斯有更強的親近感。
「克里斯?啊,他是艾蕾娜的左右手吧?」
艾蕾娜的腦海裏浮現出作爲自己的親信、親手撫養大的金髮青年的面龐。
親子關係、老師和學生、總經理和新員工,大國和弱小國家。
「不過,退兵是正確的選擇吧……對兩國來說都是。」
因爲這證明了眼前跪着的老人是可用之人。
但是雙方立場在有絕對差別的情況下又會怎樣呢?
聽到老人所言,男人滿意地點點頭。
白色基調配上金色絲線的豪奢法衣釋放出絲綢的光澤。
他們身穿厚重的鎧甲,手中長戟的槍尖放出銳利的光芒。
他們巡視着以神殿爲中心呈放射狀擴展的城鎮,眼中光芒閃爍,充斥着慾望。
(罷了,再要求更多的話就太貪心了呢。)
「是的,聖下……聽說諾提斯堡壘被毀壞了,而且守備隊長穆爾也被擊殺。」
最容易理解的就是法律了。
這是不復重來只此一次的勝機。
它和立在一旁鑲嵌着寶石的錫杖一起如實地表現出男人的地位。
但是這裏面存在着陰謀。是奧德梅亞帝國留下的陷阱。
表面上,在國土被奧德梅亞帝國蹂躪一番之後,沒有得到任何賠償就讓敵軍回國,被稱爲愚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士兵的損傷呢?」
所以,可以的話還是想要設法幫他一把,但是繼續幫忙真的很困難吧。
這是艾蕾娜對克里斯寄予厚望的證明。
「嗯,他對我也狠狠地頂撞了一番。」
他們彷彿是一羣餓狼。
那個國家存在於西方大陸西南部。
腦海裏浮現出克里斯那副美貌如般若般扭曲、頂撞艾蕾娜的樣子,亮真脣角上揚。
「哦,那可是……相當憤怒呢。」
然而,雖然稱之爲神殿,但那裏並不是絕對不可侵入的聖域。
長期以來,克里斯被阿雷貝爾克將軍冷淡相待、厄運連身,他渴求着別人對自己的正當評價和功勳之類的東西。
當然,交涉的前提是雙方共同遵守其所指定的約束條款。
對於艾蕾娜爲何情緒低落,他是有所察覺的。
他們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將神之名當作道具。
正因爲如此,才希望他自己找到答案。
「是的。」
是一羣錯以爲得到了神的祝福,錯以爲自己的所有行動都得到了神的允許的愚者們。
只從這個部分來看的話,尤里亞努斯真的只是愚王而已。
對於任何一個條約而言,僅僅停留在書面是毫無價值的。所謂約定,只有違約時有懲罰措施起效,才能發揮其效力。
「罷了,沒辦法啊。是因爲他長時間不得志吧。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吧?」
這與他的美貌疊加影響,成爲了他自卑的根源。
雖然地處南部諸王國與三大強國之一的庫威唐堤激戰的國境,但歷經漫長的年月,這個國家維持獨立並存活下來了。
站在一般人的立場上來講,爲了儘可能的彌補戰爭損失,也應該向奧德梅亞帝國提出賠償要求。
普通人只要看見這個表情便會嚇得身體發抖。
「罷了,也好……真的不能再給亮真君添加負擔了。」
「罷了,沒辦法啊。我覺得呢,身爲現場指揮官那麼做是對的哦。可是艾蕾娜你看起來不滿意呢。」
亮真不認爲這樣的克里斯是野心家。
並且,在都市中央高聳的神殿深處,被認爲是這個都市裏最高貴的人正悠閒地坐在寶座般的豪奢椅子上,一邊玩弄着手中的玻璃杯,一邊輕鬆地聽着來自部下的報告。
「原來如此……一萬啊。從奧德梅亞的國力來看,稱不上是致命傷……」
總是被誤認爲女性的美貌青年。
「聽到這次的停戰,想必他十分憤怒吧?」
艾蕾娜把克里斯視爲自己將來的繼承人,想要將羅賽裏雅的軍事交給他負責。
而這場戰爭的當事國查魯達的國王在沒有徵得派遣援軍的各國同意的情況下,便擅自停戰了。而且,正好是在一旦包圍網收攏就能殲滅奧德梅亞侵攻軍的時候停戰了。
從查魯達王國和奧德梅亞帝國兩國的國力之差來看,大多數人並沒有意識到進行所謂的交涉是沒有意義的。
不想被周圍的人輕視,想要周圍的人認可自己,這些想法讓克里斯內心混沌。
因爲擁有勉強算得上出色的智謀,所以他無法忍受周圍人的低評價吧。
「嗯……克里斯的事情有點……」
「據密探來報,後方受阻後奧德梅亞那邊就馬上提出停戰交涉,因而躲過了被包圍殲滅的下場。但即使如此,還是被艾蕾娜·修塔伊娜和艾克勒西亞·馬裏內爾兩人率領的軍隊襲擊了,士兵的損傷大概在一萬左右。」
即使從這方面來說,此時收手也是比較正確的選擇吧。
但是,考慮到羅賽裏雅王國所處的狀況,無論如何都會這麼想的。
大概是因爲體察到亮真的想法,艾蕾娜小小地嘆了一口氣。
「因爲諾提斯堡壘失守,所以貯藏的物資全都化爲灰燼了。」
「哦,奧德梅亞從查魯達退兵了?」
當初計劃的成果已經實現了,如今更多的利益反而會成爲害處。因爲利益是招人嫉妒的最大理由。
不過,說到底那只是身爲一個現場指揮官的判斷基準。
克里斯的劍術即使在騎士團中也名列前茅,他的頭腦也不差。要說他是否優秀的話,可以說克里斯的確是擔負起羅賽裏雅王國下一代重任的精英之一。
如今已經死去的阿雷貝爾克將軍曾經是羅賽裏雅王國騎士派的長官。
亮真這回提議的包圍殲滅策略是需要花費龐大時間和勞力的一擊必殺的祕策,這是事實。
然而,年輕魯莽。
正確的選擇是指根據立場來隨機應變。
以用莊嚴的大理石作基調的神殿爲中心而發展的都市國家。
可是,即使看到這充滿惡意的笑容,老人也像能樂的面具一樣紋絲不動。
如果眼前這個面帶微笑相貌平庸的青年在自己身邊的話……
深掘的溝渠和高築的城牆守護着白色之城。而且最重要的是,爲了守護這片地,擔任警衛的衛兵們的眼神尖銳又兇狠。
然而,沃特尼亞半島的領有化尚未完全結束,考慮到亮真的負擔,她不能再提出無理的要求。
亮真的臉上露出苦笑。
這個都市的名字叫聖都梅納斯提亞。
亮真用開玩笑的語氣聳聳肩說道,艾蕾娜對他輕輕點頭。
在對奧德梅亞帝國軍的包圍殲滅的關口停戰。又在進行交涉之前,讓奧德梅亞帝國軍毫髮無損地回到了國外。
它是供奉光神梅納奧斯的神城,是遍佈西方大陸全土的光神教團的大本營。
擁有找出犯法之人並將之懲治於法。因此人們纔會遵紀守法。
這個笑容正是惡魔的嘲笑。
它是隻靜靜沉睡的巨獸。但是,如果再次從沉睡中醒來的話,巨獸的獠牙應該會輕鬆地把大陸全土撕碎吧。
「查魯達的國王似乎也是個頑強的男人呢。」
「嗯……是呢。」
因爲無論是誰都想要得到別人的正當評價……
(是的,況且不管怎樣我總是要把克里斯和這個孩子作比較。我明明也清楚,這是讓克里斯更加焦慮的原因之一……)
如果僅僅只有法律單獨存在則不值一哂。
在山腳和山頂所見的景色不同也是同一個道理……
法律是在擁有警察這一暴力機構的時候方纔擁有效力。
艾蕾娜也十分清楚,不應該把亮真和克里斯拿來比較。
就艾蕾娜個人而言,在戰爭再次來臨之前,哪怕人數很少也想要將有用的人手留在身邊,這是她的真心話。
特別是在洞察人心方面還太嫩了。而且,對於國家的理解也……
(那個孩子如果能像亮真君這樣再稍微理解一下政治的話,定會成爲好將領,但是……)
雖然上述關係的規模各自不同,但本質卻是一樣的。
用這次的情形來比喻的話,奧德梅亞帝國和查魯達王國的國力差有如大人和小孩。
假如奧德梅亞帝國和查魯達王國之間達成了某些約定,最終查魯達王國有沒有能讓奧德梅亞帝國履行的能力。
雖說強者和弱者之間並不是不能結成約定。
對於奧德梅亞帝國來說,在必要的條件下也是有和查魯達王國進行交涉的餘地的。
但是這次的情形卻與平常相異。
站在奧德梅亞帝國的立場上來說,也沒有必要一定要看查魯達王國的臉色。
坐在王座上的男人緩慢的搖晃手中的酒杯進行着思考。
(基本上很難達成吧。而且尤里亞努斯已經注意到這件事了。無論進行何種交涉,最終都會因力量而屈服。)
就算耗費大量時間,和奧德梅亞帝國達成了由其賠償鉅額金額的條約,實際上帝國會不會支付又是另外的問題了。
許多人不會注意到這個問題。
因爲他們天真的相信約定雙方一定會信守承諾。
「在開始交涉之前,無論如何都要讓奧德梅亞軍從國內撤軍……。嗯,不錯的判斷。」
「是的,交涉期間中,奧德梅亞軍一直駐留在國內的話,既會增加軍隊再編的工作,也不能向國內明確宣告已經讓奧德梅亞退兵。」
「這樣的話會讓貴族中感到希望的人出來協助政府?」
「不管怎麼說,可能性也比奧德梅亞軍一直還在國內要高些。」
當然,在現今多數貴族都屈從於奧德梅亞帝國的情形下,能有多少效果也是未知數。
但是無論情形怎樣,奧德梅亞帝國撤軍這一事實,作爲一個明確的成果會成爲說服貴族們的一個武器。
「對於查魯達王國來說,這也是能看到微小希望的發展。」
「是的,如果戰爭繼續持續下去,查魯達的敗北是無可避免的事情。就算包圍殲滅策略奏效,奧德梅亞也不會坐視不理。何況其中還蘊含了斬殺總大將夏蒂娜的可能性。」
聽完老人的解釋,男人的眉間微微動了一下。
男人拍着手大聲笑道。
身爲統治光神教團的教皇,一個地方都市小規模商會的傳聞自然不會傳入他耳。
「就像是聚集在腐肉旁的禿鷲一樣啊。」
「是的,恐怕數個月之內帝國就能夠對第二攻擊陣營編成完畢。但是這個時間對於查魯達方面來說是絕對趕不上的。對此雖然有其對策,但是在奧德梅亞方面提出停戰的情形下,與其在當下勉力抗戰,還是選擇了最終可能獲勝的策略。」
「是啊,這本來應該是值得高興的發展。」
「不錯不錯,就這樣行動。」
「他們和那幫傢伙使用同樣的手法,在本次戰爭中獲取了巨大的利益。」
嘴角浮現冷笑的男人口中飛出了激烈挖苦的言語。
「有什麼對策嗎?」
「不拘泥於眼前的勝利,選擇了爲取得最終勝利而爭取時間……嗯,選擇還行。」
「嗬!」
「查魯達的國王越是想活下去那麼戰爭就越會一直拉長。然後這種發展也可以說正好如了那羣人的意。」
「已存於心。」
「是的,如果是那幫傢伙的同夥監視其動向便可;萬一不是的話。」
「是那幫傢伙的同夥?」
一般情況下,斬殺了敵軍的總大將意味着戰爭的結束。
聖座之間僅剩下男人的狂笑之聲響徹其中。
「正如聖下所言。」
「如果既是皇族中人又是自己的愛女被斬殺了,皇帝應該會不顧國內諸多雜務,一心開展對查魯達的戰爭。」
聽着老人的問題,男人默默搖了搖頭。
聽到這裏,男人對於老人在考慮着什麼已經瞭如指掌。
「是的,是還行。只是……」
「聖下可曾聽聞將城塞都市伊畢洛斯作爲據點的克里斯托夫商會?」
雖然對他們兩人而言,查魯達王國的存亡並不是什麼重要的問題;但是對於查魯達王國國王尤里亞努斯來說,本國的存亡則是最優先的問題。
「這個叫做克里斯托夫商會怎麼了?」
「根據現有的情報還無法下結論,但是背地裏有和這個商會私通的貴族。」
但是用來形容大發戰爭財的人卻是恰如其分。
「是的。」
「原來如此,先向這個貴族進行投石問路,然後看其反應……」
「是的,從這場戰爭開始以來,西方大陸整體物價都像是沒有蓋子一般持續上漲,僅是手下進行調查的一部分,在他們保護下就有相當數量的商會都獲取了大量的利潤。恐怕這次的停戰也是他們私底下策劃、實施後的結果。」
「能成爲一枚好棋子。」
又不可能向查魯達王國派出使者讓其不要繼續抗戰,而且就算派了也於事無補。
但與之不同的是,在這次戰爭中其意味着下一場戰爭的提早到來。
長時間的沉默蔓延大廳之後,男人靜靜地開口說道。
「站在查魯達的立場,此策絕不能說是上策。當然,如果不採取行動任由戰爭持續的話,結果也是一樣,包圍戰術也是沒有選擇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