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空城計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2萬 字
爲了聽取方纔歸來的偵查部隊的報告,緊急召開了軍事會議。
在北部征伐軍的首腦陣營聚集的帳篷中,響起了露畢絲女王尖銳的聲音。
「伊比魯斯沒有子爵男爵家的士兵!難道……這是真的嗎?」
她的話中包含着對報告內容的驚訝與懷疑。
實際上,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也用懷疑的眼神看着眼前單膝跪地的偵查部隊隊長。
不,就連在周圍聽着報告的梅兒蒂納和艾森巴赫伯爵等貴族們也一樣。
其中甚至有人對隊長投以露骨的輕蔑和充滿敵意的視線。
艾琳娜斜眼看着周圍的反應,輕輕嘆了口氣。
(嗯……雖然我不認爲他在說謊……但會不相信報告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畢竟根據偵查部隊帶回的報告,要塞都市伊比魯斯別說子爵男爵家的士兵,就連應該有數萬之多的居民也都不見蹤影。
要人全盤接受這個報告恐怕很難吧。
(可是,他沒有必要說這種謊……)
如果假設偵查部隊的隊長和御子柴男爵家勾結,爲了將北部征伐軍引入陷阱而撒謊,那麼稍微有點智慧的人,應該會編出更有真實感的謊言。
(話雖如此,但能不能相信他的報告又是另一回事……)
從隊長的角度來看,這實在是很不講理吧。
被賦予了探查要塞都市伊比魯斯現狀的危險任務,好不容易完成任務回來,這次卻沒人相信他的報告。
會感到憤怒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對於御子柴男爵家來說,要塞都市伊比魯斯應該是他們要擁有羅賽裏雅王國北部一帶所不可或缺的重要據點。
就算說他們連一場戰鬥都沒打就放棄了,也不可能輕易相信。
話雖如此,但繼續懷疑下去也不會有任何進展,這是顯而易見的。
例如,俘虜敵國的人民,大多會作爲奴隸賣掉。
太陽已經快要沉入地平線,晚霞將大地染成一片紅。
照常理來想,直接佔領伊比魯斯纔是正確的選擇。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爵位,以及擁有的領地大小。
不過,這終究是打贏戰爭後,被賜予那片土地作爲領地的人該在意的事。
雖然是他們自己希望的,但最後做出把他們逼入死地的決定的,是北部征伐軍的總指揮官艾琳娜。
(如果因此得知是假報告,那也無所謂……如果是故意說謊,只要按照軍法處刑就行了;就算那是御子柴亮真的策略所造成的誤判,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問題在於,如果他的報告是正確的,那該怎麼辦……)
而且,爲了維持貴族的面子也需要花錢,所以生活自然會變得拮据。
艾琳娜不可能積極地希望他們死去。
(不過,擁有的士兵數量相差太大,除非擁有相當的戰爭才能,否則不可能擠下上位貴族立下戰功吧。)
以合理的理由適度地粉飾狀況。
雖然知道十之八九伊比魯斯被設下了陷阱,但既然貴族們無視那個警告,艾琳娜他們該採取的戰術只有一個。
但是,與艾琳娜的願望相反,死神的鐮刀已經逼近北部征伐軍的喉頭。
他們也認爲,再這樣下去事情不會有進展。
絕對不是很少的數字。
不管有什麼陷阱,伊比魯斯毫無疑問是北部征伐的要地之一。
同時,它也是在北部要衝之地自古繁榮至今,羅賽裏雅王國中屈指可數的都市,以及擊退衆多侵略者,被當成鐵壁要塞而受人畏懼的都市之名。
第二天,艾琳娜她們站在略高的山丘上,注視着被吸入要塞都市伊比魯斯的北部征伐軍的將士們。
大部分的男爵最多隻能支配幾個農村。
而領地的大小與稅收直接相關。
此外,設置在伊比魯斯各處的倉庫中,也保管着堆積如山的軍需物資。
結果就是艾琳娜面前的光景。
(對自身的判斷沒有自信嗎……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沒想到竟然保管着大量食物和武器之類的物資……未免也太湊巧了。)
「是不是警戒過頭了呢……」
這正是富者愈富,貧者愈貧的社會縮影。
然後,艾琳娜明知這會成爲新的慘劇的開端,卻無法阻止。
她雙手緊緊握着,微微顫抖着。
被慾望燻心的愚者們的聲音所壓制……。

但是,是否真的可以相信又是另一回事。
從物資多少有被帶走的痕跡來看,御子柴男爵軍似乎相當匆忙地從伊比魯斯撤退。
那景象,讓人產生一種世界被熊熊燃燒的火焰所包圍的錯覺。
至少,目前的狀況沒有任何證據能斷定是陷阱。
徵兵的話,確實比僱傭傭兵或培養專業士兵要便宜,但也不能免除兵糧和武器的配給費用。
一般來說,子爵的領地比男爵大,伯爵的領地比子爵大。
他們以露畢絲女王爲首的首腦陣營,就像羣聚在砂糖上的螞蟻一樣,請求進入伊比魯斯。
不過,這只不過是戰爭這種行爲的基本想法。
艾琳娜也明白這是僞善的願望。
但是,正因爲如此,身爲率領軍隊的人,必須考慮這是陷阱的可能性並思考對策,這可以說是他們的職責。
但是,就像神明也有等級一樣,貴族也有明確的等級。
(即使如此,以日後平等分配掠奪的物資爲條件,限制希望進入伊比魯斯的貴族家數量,真是太好了。)
(雖然很矛盾……)
北部征伐有衆多貴族參加。
實際上,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留守部隊分成四組,駐留在東西南北,也是爲了警戒萬一的伏兵。
畢竟,就算好不容易打贏戰爭,如果佔領地荒廢,收入也不可能增加。
雖然最終的決定是露畢絲女王下的,但對自己的判斷感到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幾小時後,再次派遣的偵查部隊帶回了報告,結果正如艾琳娜所料,北部征伐軍決定在第二天早上開始佔領要塞都市伊比魯斯。
因爲她相信,那是現在的她唯一能做的事。
考慮到北部征伐軍逼近的狀況,御子柴男爵軍確實有可能急着撤退。
然而,祈禱他們平安無事的心情,也是艾琳娜的真心話。
確實,比如擁有沃特尼亞半島的御子柴男爵家,光是領地面積就比公爵家還要大,而從公爵降爲子爵的格哈特子爵家,也擁有與其爵位不相稱的領土和經濟實力,但這些都只能算是例外。
而現在,這座要塞都市伊比魯斯,正被新的侵略者們掠奪着。
但是,即使如此艾琳娜的不安也沒有消失。
成爲子爵後,才終於有可能在農村之外擁有被稱爲城鎮的規模。
她們的臉上浮現着不安和期待。
當然,從佔領後的統治觀點來看,這當然不是好方法。
那樣的話,他們僅有的理性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當初報告中提到的,御子柴男爵家的士兵並沒有駐留在伊比魯斯。
「那麼,就再次派遣偵查部隊,確認狀況吧……今後的對應,就等確認結果後再做決定……」
對於這些下級貴族來說,戰爭既是苦差事,也是擺脫經濟困境的手段。
(但是……那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
然後,感知到危險的礦坑的金絲雀,只會有一個下場。
但是,現實並非所有人都能做出如此理性的判斷。
特別是梅兒蒂納的緊張,從艾琳娜看來相當嚴重。
當然,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那麼,爲了確認,只能再次派出偵查部隊了吧……)
更何況,最初提議佔領伊比魯斯的是梅兒蒂納。
在那之中,艾琳娜雙手環胸,保持沉默,獨自思考着御子柴亮真這名男人的目的。
本來,參加戰爭就會產生高額的支出。
雖然周圍的人不太情願,但還是贊同了梅兒蒂納的提案。
梅兒蒂納口中吐出這樣的話。
對此,艾琳娜聳了聳肩回答。
也就是說,戰爭基本上是消耗錢財,不可能賺錢。
也就是,告知危險的人類版礦坑的金絲雀吧。
他們毫無疑問是貴族階級,至少在平民看來是君臨雲端的支配者。
露畢絲女王和梅兒蒂納也在她們的身旁。
「誰知道呢?現階段還不知道。但是,我認爲你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哦?不管結果如何……」
他們必須從稅收中擠出資金用於軍事和內政。
這是戰勝者所擁有的正當權利,在大地世界是極爲普遍的事。
「之後,只能祈禱他們平安無事……呢。」
在場的艾琳娜和梅兒蒂納自不必說,爲了構築補給網而前幾日返回王都的米哈伊爾,如果知道這個狀況的話,應該也會做出同樣的判斷。
以商店爲首,許多民宅中都還留有食物等值錢的東西。
而且,能享受到這種恩惠的,大多都是貴族中伯爵以上的上位貴族。
要塞都市伊比魯斯。
數量大概有三萬吧。
就算那些貴族們再怎麼貪得無厭,他們現在也是在同個旗幟下集結的同志。
那是超過北部征伐軍全體十分之一的兵力。
所以極端來說,比起國王可能賜予的不確定賞賜,大多數下級貴族都會選擇掠奪眼前的村莊或城鎮,這種能迅速確實賺錢的方法。
而這些貴族大多都是子爵或男爵,也就是所謂的下級貴族。
然而,由於前幾天御子柴亮真與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戰鬥,被稱爲鐵壁要塞的歷史畫下了休止符。
因此,下級貴族絕對沒有平民想象的那麼富裕。
(當然,考慮到他們所處的狀況,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想要撲向誘餌的心情……)
而被慾望所驅使的人,有時會做出通常難以置信的愚蠢選擇。
第二次派遣的偵察部隊帶來的消息,對艾琳娜等人來說是相當驚人的。
另外,掠奪敵國人民的財物,有時也能賺到不少錢。
當然,稅收也有限。
話雖如此,在場的每個人都沒辦法給出答案。
如果報告可疑,只要派遣其他部隊再次確認就行了。
那是薩爾茲貝格伯爵家作爲北部十大貴族的盟主,以權勢爲傲時的領地,也是作爲根據地的都市之名。
然後這次,他們知道了在自己眼前聳立着一座寶山。
不,某種意義上,那或許並不是錯覺。
要說爲什麼,因爲這座都市正被名爲慾望的無形火焰所燃燒,正熊熊燃燒着。
從早上開始的要塞都市伊比魯斯的佔領行動已經過了半天以上,終於完成了四成左右的探索。
話雖如此,以薩爾茲貝格伯爵宅邸爲首,長年支配着伊比魯斯經濟的米施特爾商會和拉菲爾商會等有力商人的宅邸和店鋪等主要建築物,已經全部壓制完畢。
雖然還有城牆附近的貧民街等一部分尚未確認的地區,但伊比魯斯內部的安全確認已經可以算是完成了。
不,根本沒有確認安全的必要,這是進入伊比魯斯的將兵們的真實想法。
確實,由於北部征伐軍的總指揮官艾琳娜・史代納提及了陷阱的可能性,一開始所有人都在警戒着敵兵的襲擊。
但是,過了半天,別說敵兵了,連一隻小貓都沒遇到。
而且,那些能夠藏匿士兵的大型建築物,也已經大致上確認安全了。
就算伊比魯斯的某處真的有御子柴男爵家的士兵藏匿,最多也就是數百人規模的部隊。
就算士兵分散埋伏,從至今仍未發現痕跡來看,最多也就兩千~三千左右的士兵吧。
當然,本來就算只有兩千左右的敵兵,也毫無疑問是威脅。
但是,駐留在伊比魯斯內部的北部征伐軍大約有三萬。
從戰力比來看是十比一。
而且,城牆外還有北部征伐軍的本隊。
正常來想,可以說勝負已定。
因此,當初警戒着敵兵襲擊的士兵們,現在也完全確信了自己的勝利。
然後他們放棄了本來的職責,開始奔走於內務。
不,不只是底層的士兵。
從部隊長級別開始,其中甚至有貴族本人面對眼前堆積如山的寶物,開始勤奮地掠奪。
這可說是漆黑的夜晚。
從窺視孔確認樓下情況的其中一人向咲夜報告。
接着,大概過了三十分鐘。
然而,他們的努力沒有得到回報。
那正是沉醉於勝利美酒的風情吧。
被稱爲火龍之息的液體,平常只是毫無特殊之處的紅色液體。
「別說傻話了,你眼睛長哪去了。那種東西頂多值五枚銀幣吧!」
聽到他的歡呼,周圍傳來了半是嫉妒的咒罵,以及炫耀自己戰果的聲音。
不,就算因爲花時間滅火而延燒,那也是花時間的結果。
伊賀崎衆的忍者們隱藏着不安,等待時機到來。
而且,以食物爲首,酒類和菸草等嗜好品也幾乎都原封不動。
然而,聽到周圍的人這麼說,跑向水井的男人卻如此怒吼。
這種想法,讓他們的內心興奮不已,驅使着身體行動。
對人體無害,說得極端一點,拿來代替水喝也沒關係。
「沒錯!總之現在先逃命要緊!」
然而,正因爲如此,每個人都爲眼前的狀況受到衝擊,爲了尋求正確答案而不知所措。
「我這邊的髮飾可是用了琥珀。因爲房子看起來很窮酸,本來不抱什麼期待,結果中大獎了!」
的確,如果是某個興奮的笨蛋打翻蠟燭引發火災,那還能理解。
然而,街上並排的建築物幾乎都陷入火海,要抵達城門確實極爲困難。
以概念來說,就是硝化甘油和汽油混合而成的液體。
火焰從窗戶噴出,黑煙升起。
咲夜輕輕點頭,默默把手往旁邊一揮。
他們沒有發現,這是浪費寶貴時間的愚蠢行爲。
內西奧斯提供了二十輛載貨馬車的火龍之息。
和他們渴望不已的財寶山一起……
「聽到這反駁,原本罵人的那些人不禁語塞。
至於用途,不是酒就是女人,或者兩者皆是。
然後他們直接對着酒瓶喝,豪爽地啃着芝士。
不過,不管怎樣,他們應該都能體驗到以平民身份難以實現的豪遊。
衝擊和爆炸聲,讓在佔領的民宅裏享受着自己的幸運而作着美夢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衝到外面。
雲層遮住月亮,大地被黑暗籠罩。
確實,就算知道御子柴男爵家的存亡,直接關係到生活在沃特尼亞半島的亞人們的未來,這仍是個非比尋常的決定。
在這樣的黑暗中,光源只有偶爾從雲層間探出頭的蒼白月亮,以及伊比魯斯各處放置的微弱火把光。
話雖如此,實際上沒有人知道,滅火與避難哪個纔是正確的判斷。
街道上並排的民宅,全都燒得通紅。
(照這樣看來,應該能按照計劃進行……)
其中也有人拼命抵抗這地獄。
的確,光看就知道,這已經不是從水井汲水,用桶子接力就能滅得了的火災。
他們能得到的只有一個結果。
在他們面前展開的,是被灼熱火焰點綴的城塞都市伊比魯斯。
大概是從廚房偷來的吧。
所以,只穿着身上衣服就衝到外面的某個士兵,被眼前的景象震懾,當場茫然地癱坐在地。
(不過,威力真驚人……沒想到內西奧斯先生帶來的東西,真的能產生這麼大的火焰……)
「跟主公大人預料的一樣呢……」
實際上,她的心中充滿了喜悅。
「混賬東西,你沒看到這狀況嗎!光用桶子裝水潑上去,怎麼可能滅得了火!快點逃到城外!」
伊賀崎咲夜從主君亮真那裏接到的任務,是她過去從未經歷過的大型任務。
但是,既然成果如此豐碩,就算被徵收一半,他們的口袋也相當有賺頭。
因爲總指揮官艾琳娜下令,掠奪來的貴金屬必須分一半給在城外待命的其他部隊。
幾個小時後,樓下展開的狂歡終於迎來終結。

那是亮真在擬定這次的策略時,爲了在短時間內讓伊比魯斯全域陷入火海,而向黑精靈族族長內西奧斯尋求的物品。
「這是怎麼回事……」
畢竟火龍之息本來是黑精靈族爲了對抗棲息在沃特尼亞半島的怪物中,特別強大的巨獸種怪物,賭上種族存亡製造出的祕密武器。
城塞都市伊比魯斯被紅蓮之火包圍,冒出陣陣黑煙。
那原本是不可能發生的景象。
但是,剩下的士兵們似乎打算在這裏開始宴會。
然而,周圍的人卻對他破口大罵。
然而,那不可能發生的景象,映入男人眼中。
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實際上,對他們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鐘內燒成這樣。
「就是說啊!雖然得把戰利品分給負責留守的傢伙們,讓人很不爽,但有這些就忍得住了。」
在灼熱的火焰守護下,他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但是,只要混入少量的硝石和硫磺,這種液體的性質就會徹底改變。
桌上擺滿了酒瓶和培根、芝士等下酒菜。
混合液一旦接觸到火焰,就會在爆炸的同時猛烈燃燒。
「呼哦哦哦。這可是相當不錯的工藝品。至少值三枚金幣吧」
咲夜對影子的話輕輕點頭。
的確,他們無法把掠奪來的物資全部據爲己有。
而且,灼燒男人皮膚的熱氣,讓他不得不理解眼前的景象不是夢。
畢竟,對方几乎把所有家當都丟着不管。
但是,與這種喧囂相反,某棟建築物的天花板上,有個用面罩遮住臉的人影,靜靜地監視着周圍的情況。
「看來很順利呢……這樣一來,踏入這座城塞都市伊比魯斯的三萬北部征伐軍就全滅了。」
當然,不是所有士兵都因此而灰心。
雖然她自認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但還是無法保證萬無一失。
然後,彷彿發生了連鎖反應,沿着包圍城市的城牆接連爆炸。
他們爲了尋找更多的寶物,消失在伊比魯斯街道上擁擠的建築物中。
「咲夜大人……那些傢伙如我們所料,貪婪地搜刮着。照這樣看來,今晚應該會喝個爛醉,大吵大鬧吧。」
就算延燒,也不可能燒到整條路上所有房子。
「快點拿水……」
咲夜站在圍繞城市的城牆上,看着眼前宛如地獄的景象,滿足地低語。
「時候到了……」
主導計劃的咲夜承受的壓力非比尋常。
「你們纔是混賬東西!你們以爲這裏離城門有多遠!最後只會被火燒死!」
這可以說是扭轉局勢的祕策。
這是個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
那景象簡直有如地獄。
而且,如果答不出來,就會失去自己的性命。
而這種景象,隨處可見。
下一瞬間,震撼大地的衝擊襲向北部征伐軍的將士。
當然,其製法在黑精靈族中也是祕密,生產量也極爲有限。
然後紅色的火星和白色的灰燼,就像雪一樣從天而降。
突然,城塞都市伊比魯斯的中心地帶,薩爾茲貝格伯爵宅邸發出耀眼的閃光,撕裂寂靜的轟鳴聲響徹黑夜。
下一秒,影子們不發一語地消失在現場,分散到伊比魯斯的街道上。
畢竟,她要率領潛伏在城內的伊賀崎衆一百三十多名老練忍者,消滅進入伊比魯斯的數萬大軍。
爲了滅火,一個男人跑向水井。
但就算有那種笨蛋,火災也只會燒掉一間房子。
如此卑劣的笑聲,在伊比魯斯的街道上回蕩。
闖入無人的民宅搜刮財物的士兵之一,從抽屜裏找到了疑似寶物的東西,發出了歡呼。
其威力正符合只有黑精靈族中熟練的賦予法術師才能製造的祕寶。
其中甚至有在這種緊急狀況下,還開始爭吵的蠢蛋。
而接受內西奧斯的協助後,他們執行了這個利用城塞都市伊比魯斯全域的大規模火計。
(我記得這叫空城計吧……)
這是亮真在說明這次的策略時告訴她的詞彙。
當然,這次的策略和兵法三十六計中的空城計是不同的。
本來,所謂的空城計是故意在敵人面前表現出毫無防備的樣子,讓敵人因爲毫無防備而懷疑有陷阱,陷入疑神疑鬼的狀態,最終達到讓敵軍撤退的目的,是一種心理戰。
以撲克牌來說,就是虛張聲勢。
一般而言,三國演義中蜀的諸葛孔明敗給魏的司馬懿,退守城中時,打開城門彈琴,表現出歡迎魏軍入城的態度,結果司馬懿害怕有陷阱而撤兵的場面,應該算是最有名的空城計吧。
只不過,亮真的目的並非讓敵人撤退,而是殺戮敵兵,這點和空城計不同。
所以,他讓敵人即使考慮到有陷阱的可能性,也必須踏入伊比魯斯。
(那位大人所下的每一步棋,都像是同一個流向……)
據說圍棋、將棋、國際象棋等棋盤遊戲的選手,每動一次棋子,都會想象數步之後的局面。
也就是所謂的預測數步之後的棋局。
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的思考方式也和那很接近。
(畢竟,他都命令內西奧斯先生準備了這種東西……)
咲夜看向放在自己身後的,用布和細長金屬製成的鳥一樣的物體。

恐怕是爲了容易融入夜色中才這樣製作的吧。
那個物體,別說布料,就連骨架的金屬都全部塗成了黑色。
如果從地球被召喚來的人看到那個物體,應該會立刻發現那是滑翔翼吧。
話雖如此,準確來說,這種表現方式確實有誤。
因爲這個滑翔翼上,施加了內西奧斯他們黑精靈族的賦予法師所施的風之術式。
然後,助跑十米左右,氣勢洶洶地從城牆上向空中飛去。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咲夜的判斷可以說是正確的。
幾小時後,追兵們已經追到了伊賀崎咲夜的身後。
畢竟,這個滑翔翼上施加了黑精靈們祕藏的技術。
但是,沒有一支箭能射到施加了風之術式的滑翔翼的高度。
咲夜在伊賀崎衆裏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
但是,既然箭矢已經貫穿了咲夜的大腿,就不可能再繼續跑了。
確實,通過滑翔翼飛行爭取到的距離還剩一些。
被與火把不同的強烈光線照射,伊賀崎衆的動作瞬間停止。
追着咲夜的其中一個影子,立刻撲到咲夜的背上。
咲夜背對着熊熊燃燒的城塞都市伊比魯斯,享受着短暫的空中之旅。
然後,從人羣中出現的追跡部隊指揮官,一邊摘下頭盔,一邊站在咲夜面前。
她的武術實力,一般的騎士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下一瞬間,咲夜的查克拉開始旋轉,生氣流入施加在滑翔翼上的術式。
「艾琳娜・史代納……原來是你……」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或許沒必要用貴重的火龍之息來處理。
然後,從後方射來的強烈光線,將混入黑暗中的咲夜她們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出來。
正因爲如此,咲夜下定決心要給追跡者一刀。
咲夜絕對不會背叛御子柴亮真。
但是,咲夜還沒有注意到。
然後,自幼被灌輸的忍者本能高聲吶喊,要她在臨死前也要報一箭之仇。
她應該是打算伺機襲擊艾琳娜吧。
他們的臉上浮現出焦躁的神色。
馬蹄聲從咲夜她們的後方接近。
實際上,艾琳娜說得沒錯。
(呵呵……真是白費力氣……)
儘管如此,飛在最後面的部下之一,注意到後方揚起的沙塵,從而察覺到追蹤者的存在,只能說是僥倖了吧。
那是沃特尼亞半島的玄關口,堤魯多山脈山腳下的森林地帶。
從重力的鎖鏈中解放的感覺包裹住咲夜的身體。
其價值,不是單純用金錢能買到的。
咲夜一邊在心中向頭部被射穿而喪命的救命恩人合掌致意,一邊迅速掃視周圍的狀況。
前方是茂密的森林。
如果是短距離的話,還有勝負的餘地,但長距離的話,人不可能勝過馬。
那簡直就像是在月光的引導下在空中飛舞的黑色鳥羣。
「果然有印象……」
而且,要熟練使用需要相應的修煉時間,製造也需要從棲息在沃特尼亞半島的怪物身上採取的各種材料,所以就算被俘獲,也不會立刻成爲威脅吧。
艾琳娜對咲夜露出疲憊的笑容。
「我要你死在這裏……」
這都多虧了那個瞬間保護了咲夜的影子。
所以,艾琳娜很清楚。
徒步行走的咲夜,和騎馬的追蹤者們。
咲夜聽到這句話,不由得瞪大雙眼。
作爲忍者培養出來的冷靜透徹的思考,否定了自己的生存。
(不能把那個交給敵人……雖然很可惜,但也沒辦法了)
雖然因爲消耗生氣量的問題,現在還只能進行短距離飛行,但就突破敵人的包圍網而言,沒有比這更優秀的兵器了。
畢竟在這個大地世界,人飛上天空這種事只存在於神話之中。
這樣的想法讓咲夜的心揪緊了。
相對的,身爲騎士的艾琳娜,可以說專精於正面戰鬥。
咲夜的問題讓艾琳娜露出苦笑,搖了搖頭。
(主公大人……很抱歉,我無法回應您的期待……)
只要到達那裏,逃走的可能性就不是零。
恐怕是發動了照明用的法具吧。
然而,艾琳娜早就看穿咲夜的行動了。
後悔與放棄的情緒緊緊揪住了咲夜的心。
然而,身爲忍者的咲夜,戰鬥方式基本上是趁夜色發動奇襲。
若要論哪一方比較優秀,應該還有討論的餘地,但雙方都看得到彼此的現在,對艾琳娜來說無疑是有利的。
「我懂……因爲我也和你一樣……」
兩個影子糾纏在一起,滾落在地。
艾琳娜小聲地如此說道,然後緩緩地將劍高舉過頭。
咲夜咬緊牙關忍耐着右大腿傳來的劇痛,迅速拔出插在腰間的小太刀擺好架勢。
本來,技術情報是應該儘可能保密的。
爲了逃離追兵,伊賀崎衆的忍者們在黑暗中向着東北方狂奔。
接着,艾琳娜緩緩拔出腰間的劍。
「好,要出發了!」
這麼一想,被追上只是時間的問題。
(弓箭果然射不到這個高度呢)
與此同時,到處都傳來充滿痛苦的呻吟聲。
一部分的北部征伐軍的將士們在月光的照耀下發現了咲夜她們的存在,於是拿起弓箭向天空射去。
但是,就算咲夜她們是習得武法術的熟練忍者,也還是徒步行走。
「別做無謂的掙扎了。就算你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用那種傷勢打倒我。」
幸運的是,箭矢沒有射中要害。
(該如何向主公大人謝罪呢……)
但是,咲夜的後悔也終於迎來了結束的時刻。
艾琳娜從伊比魯斯燃燒的樣子察覺到了事態,正率領着軍隊騎馬追趕着她們……。
相對的,從行軍速度來考慮的話,追蹤者率領的部隊應該只由騎兵組成。
「咲夜大人!」
(倒下的是六個人。雖然還有幾個人還有呼吸……但已經不可能逃掉了……)
「所以……你要拷問我嗎?」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將御子柴男爵家擁有的技術相關的情報泄露給敵人。
在她心中閃過的是,對因爲策略成功而過於喜悅,放鬆了警惕的自己的後悔嗎。
也不知追跡者們是否知道咲夜的決心,他們高舉火把,從黑暗中現身。
咲夜使用爲了以防萬一而帶來的火龍之息,處理掉已經沒有用處的滑翔翼,一邊感嘆自己的思慮不周,一邊迅速命令部下們撤退。
「我不打算做那種沒意義的事……你可能覺得成爲俘虜後有機會逃走,但我並不認爲像你這樣的人會背叛亮真……」
被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描繪的夢想所吸引的人,都抱持着相同的想法。
艾琳娜邊說邊聳肩,看向一臉不甘心的咲夜。
聽到這句話,咲夜抬起頭瞪着聲音的主人。
但是,如果咲夜能更加警戒周圍的情況,結果或許會有所不同,所以她無法擺脫罪惡感和後悔。
這時,從厚厚的雲層之間,蒼白的月亮露出了臉。
但是,咲夜知道在到達那裏之前,就會被追上。
因爲失去的東西可以再次製作或購買,但一旦泄露的情報就不可能再次保密。
而且,有時比金錢和人的生命還要重要。
爲了甩開追蹤者們,咲夜提高了滑翔翼的速度,因此消耗了超出必要的生氣,結果不得不在離當初預定的着陸地點相當遠的地方就丟下滑翔翼,但即使如此,也比被敵人捕捉到,這個祕密武器被奪走要好得多。
(到此爲止了嗎……既然如此!)
然後下一瞬間,無數的箭矢劃破黑暗,襲向呆立的咲夜她們。

然後,機體遵從咲夜的意志,開始向天空上升。
咲夜環視周圍,向部下們下令,然後用繩子將機體和自己的身體固定。
看來她打算親手了結咲夜。
咲夜一邊說着,一邊握緊藏在身後的短刀。
然而,艾琳娜的劍並沒有揮下。
「咲夜!快退後!」
森林裏響起一個男人呼喊咲夜名字的聲音。
在那瞬間,咲夜的身體下意識地往後方跳開。
勉強移動身體的結果,就是刺在大腿上的箭爲咲夜的神經帶來劇痛。
不過,這個瞬間的行動卻決定了勝負。
下個瞬間,一把長槍劃破黑暗,飛過空中,朝着艾琳娜襲擊而去。
長槍襲來。
不過,艾琳娜將劍當作盾牌舉高,擋下了這一擊。
鋼鐵與鋼鐵碰撞的尖銳金屬聲響在黑暗中迴盪,火花激烈地四散。
不過,艾琳娜的臉上並沒有對破壞了絕佳機會的闖入者表現出憤怒。
艾琳娜將拔出的劍收回劍鞘後,朝從森林裏現身的年老青年露出笑容。
「真令人驚訝……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碰面……」
那態度簡直像在爲與老友重逢而感到喜悅。
聽到她的話,聲音的主人御子柴亮真聳了聳肩。
不過,與他那飄然的態度相反,他並沒有放鬆對周圍的警戒。
他把咲夜護在身後,就是證據。
接着,亮真靜靜地朝艾琳娜低下頭。
兩人是敵人。
不過,他們之間似乎有着某種看不見的羈絆。
然後,她越過肩膀對亮真眨了下眼。
然而,亮真聽到艾琳娜的問題後,露出苦笑。
重新認知到自己的立場,艾琳娜笑了起來。
從希望對方收手的措辭來看,怎麼聽都像在讓步。
對於亮真的反應,咲夜沒有再多問什麼。
「不過,你欠我一個人情,別忘了哦。」
不管形式如何,攻下要衝的事實不會改變,本來應該會因爲勝利而歡欣鼓舞。
他有預感,自己總有一天會和艾琳娜交手……
「艾琳娜小姐不也一樣嗎……」
這句話表面上聽起來毫無自信。
而對這件事有最深痛感受的人,正是梅兒蒂納・萊克特。
率領全軍攻入御子柴男爵家的根據地沃特尼亞半島。
在她身後,騎在馬上拉弓的士兵們瞄準了亮真。
然而,亮真也一樣朝天空舉起拳頭。
亮真笑着對艾琳娜的背影說道。
艾琳娜也對亮真聳聳肩。
恐怕是爲了拯救孫女,伊賀崎衆全體出動了吧。
接着,她輕輕揮了下右手,朝部下們的方向走去。
「是啊,真的……好久不見。不過,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原來如此……你不可能會大意嗎……」
但是,現在的梅兒蒂納找不到其他解決辦法。
「主公大人……您爲何會在這裏……」
然後,他抱起蹲在腳邊的咲夜,自己也離開現場。
(而且俗話說,好事多磨。)
被敬愛的主公公主抱,讓她羞得滿臉通紅。
在艾琳娜身後待命的騎士們,也沒有對兩人插嘴。

「沒什麼,只是有不好的預感……」
因爲身爲御子柴男爵家當家的亮真,沒必要出現在這種地方。
他的話中包含絕對的自信。
然而,他們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
接着,她笑了一會兒後,眼中出現殺氣。
艾琳娜迅速舉起右手。
畢竟三萬大軍在一夜之間化爲灰燼。
那是信號。
「哎,彼此彼此……所以呢?要打一場嗎?我個人想優先治療受傷的部下,希望你念在至今的友誼,就此收手。」
「說得也是……你說得沒錯。」
看到她的信號,在後方待命的騎士們紛紛下馬,同時拔劍。
而亮真也保持沉默,繼續朝堤魯多要塞前進。
(果然……這樣下去不行……那麼,只能前進了)
幾天後,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率領的北伐軍,進入被大火燒燬的城塞都市伊比魯斯。
亮真微微歪頭,詢問艾琳娜。
對這件事的不滿,轉變成對看起來像白喫白喝的難民們的憎惡,進而演變成對庇護難民的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的批判。
被亮真抱在懷裏走向森林的咲夜,用細如蚊蚋的聲音詢問。
手持弓箭的黑衣集團從森林中現身。
其實,就算被問到理由,亮真也答不出個所以然。
「是啊……算了,就這樣吧……」
硬要說的話,就是他沒有小看被譽爲【羅賽裏雅王國的白色軍神】的艾琳娜・史代納這個人。
亮真輕輕點頭,笑着對咲夜眨了下眼。
而且原本預定要確保的糧食物資也化爲灰燼。
因此,她下定了決心。
艾琳娜轉過身。
結果就是分發給士兵們的糧食明顯減少。
然而,亮真的意圖卻正好相反。
站在最前方的,是咲夜的祖父伊賀崎嚴。
儘管如此,她似乎明白自己傷勢的嚴重性,所以沒有要求亮真放她下來。
「嗯,我欠你一個人情,不會忘記的……不過,我想很快就能還給你了……請好好期待吧。」
這是個極爲理所當然的疑問。
「好久不見。」
這是她反覆思考得出的結論。
爲了以防萬一,他派嚴翁他們出去偵查,看來是正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