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名爲弱者的利刃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3萬 字
爽朗的風吹過平原。
那一天,城塞都市伊比魯斯西南部的廣闊平原一角,無數軍旗隨風飄揚。
現在正好是午餐時間。
無數炊煙從竈中升起,直衝雲霄。
人馬交錯,野營地內儼然一副戰場的景象。
但是,他們的表情卻有些僵硬。
話雖如此,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理由有二。
其一是戰場近在咫尺。
畢竟,自從入侵子爵家支配領域的北部以來,第一個攻略地點的城塞都市伊比魯斯就在眼前。
再怎麼慢,再過幾天,血腥的戰爭就會揭開序幕。
知道這一點,很難保持平靜。
而第二個理由是,儘管開戰在即,子爵家的軍隊卻毫無動靜。
既沒有派出偵察部隊,也沒有射出一箭。
說起來,他們的態度就像是無視北部征伐軍的存在。
這種毫無反應的態度反而讓將士們心浮氣躁,助長了野營地內充滿殺氣的氣氛。
無法預測敵人的動向,對將士們的精神造成很大的負擔。
率領這支大軍的首腦陣營也一樣。
在野營地中央特別大的帳篷裏,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美麗的臉龐浮現苦悶的表情,她喃喃自語。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沒有動靜?」
儘管如此,梅兒蒂納並不打算放棄露畢絲女王。
「那個男人不可能就這樣什麼都不做,保持沉默……」
「確實如陛下所言,那個男人有可能在思考什麼奇策。但是,也不能排除他害怕我們的軍隊,選擇固守城池的可能性……不管怎樣,我認爲現在應該維持現狀繼續前進。」
此外,當時的梅兒蒂納只是露畢絲女王的親信,並沒有實際執行過政務,這也是她沒能注意到問題的原因之一吧。
他是傷害自己自尊的可恨男人。
從這樣的露畢絲女王的角度來看,現在的狀況很異常。
那就是,能否忍耐那份不安的差別。
(當然,這也是一個辦法……但是,如果在這裏因爲痛苦而抬起頭的話,一定會有人來找茬,試圖從我們這裏奪走指揮權)
而且,警備非常森嚴,就連那些本領高強的密探們,也不得不放棄潛入收集情報。
梅兒蒂納對此有着痛徹心扉的體會。
但是另一方面,露畢絲女王對軍事並非一竅不通也是事實。
而不在這裏的搭檔米哈伊爾・巴納修也一樣。
至少,她確實無法與米斯托王國的將軍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以及奧德梅亞帝國的夏爾迪娜・艾森海特等身經百戰的將領相提並論。
然而,如果敵人沒有任何動作,這樣的警戒網也只不過是徒勞無功罷了。
聽到這句話,露畢絲女王再次陷入沉思。
敵人會選擇野戰還是籠城戰,連預測的線索都沒有。
如果要打個比方,就像是把臉埋在裝滿水的桶子裏一樣,令人窒息。
然而,隨侍在旁的梅兒蒂納靜靜搖頭。
「是的,我認爲應該貫徹正攻法。」
而不知道的事實,有時會讓人發狂。
因爲長年的經驗告訴她,對這種狀態的露畢絲女王說什麼都只會造成反效果。
貴族們總是任憑自己的慾望,提出各種任性要求,而梅兒蒂納時而安撫,時而威脅,好不容易纔維持住軍隊的指揮系統,這一切都是因爲有這種想法。
大概是察覺到了這一點,露畢絲女王的臉上浮現出陰沉的神色。
至少在羅賽裏雅王國的國民之間是這麼流傳的。
(把心中的不安全部發泄出來會比較好吧。)
看來,露畢絲女王的壞習慣偶爾也會派上用場。
如果露畢絲女王無法維持指揮系統,北部征伐軍就會輕易地瓦解,梅兒蒂納對此瞭如指掌。
梅兒蒂納的工作,是將露畢絲的命令傳達給負責人。
的確,這很像優柔寡斷的露畢絲女王會提出的消極提議。
至少不需要感到不安。
可以說非常順利。
即使那只是紙上談兵,或是教科書上的知識,她也擁有一定水平以上的能力。
梅兒蒂納的腦海裏最先浮現出這個詞。
但是,露畢絲女王似乎很肯定。
「就這樣一直前進到伊比魯斯?」
也就是所謂的信使。
但是,只有在露畢絲還是公主,尚未參與國政的時期,這樣是沒問題的。
說起來就是個花瓶將軍。
從王都比雷夫斯出發到今天爲止,行軍本身沒有任何問題。
幸好,這裏除了露畢絲女王以外,只有自己在。
唯一可以確定的,只有伊比魯斯的城牆上,飄揚着御子柴男爵家的紋章,也就是纏繞着劍的雙頭蛇,其身上有着金與銀鱗片的旗幟。
「不……太順利了……」
這個想法束縛着露畢絲女王的心。
「陛下……我能理解您的不安。實際上,我也不認爲那個男人會就這樣固守在伊比魯斯。但是,這是當初就預料到的事。正因爲如此,我們才召集了二十萬大軍。現在應該繼續肅穆前進,遵守當初的方針,對敵人施加壓力。」
但是,即使同樣感到不安,梅兒蒂納和露畢絲女王之間有着決定性的不同。
緊張的氣氛。
可以說是沒有任何實權的空殼子。
而要逃離這種痛苦,就只能捨棄當初的方針。
「沒有異常纔是異常。」
以前,梅兒蒂納對露畢絲女王的這種性格並沒有什麼想法。
而且,爲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以露畢絲女王爲首的北部征伐軍的首腦們必須擁有堅定的意志。
(陛下無法忍耐不安和眼前的危險……當然,也不是說什麼都得忍耐,但陛下總是被那份不安所折磨,輕易地改變方針……)
大概是察覺到外面的情況了吧。
恐怕是雖然對梅兒蒂納的話表示一定程度的理解,但內心深處還是無法接受吧。
行軍時,她之所以在四面八方都派出偵查部隊,也是爲了警戒奇襲。
不過,總比橫衝直撞掉進敵人陷阱裏要好得多。
同時也是可怕的對手。
就在這時,米哈伊爾・巴納修氣勢洶洶地衝進了帳篷。
城門緊閉,只有在搬運物資時纔會打開。
但是,帳篷外突然變得吵鬧起來,梅兒蒂納的思考在這裏中斷了。
但是,她從來沒有上過戰場直接指揮過軍隊。
然而,對手是御子柴亮真的話,情況就不同了。
沒有比支持無法下定決心的君主進行國家運營更辛苦的事了。
目前,梅兒蒂納她們所掌握的關於城塞都市伊比魯斯的情報極爲有限。
在這樣的氣氛中,梅兒蒂納對氣喘吁吁的米哈伊爾喊道。
因爲這只不過是先王爾斯特二世爲了對抗貴族們的專橫,試圖取回王家的權威而做出的掙扎罷了。
從他連入室許可都沒得到就衝進來這一點來看,應該是相當緊急的情況吧。
如果情況有利的話,他們也會老老實實地服從,但一旦看清形勢不利,就會像小蜘蛛一樣四散逃竄。
這種想法,也體現在這次的北部征伐上。
那是毫無根據的直覺。
實際上,梅兒蒂納自己也對現在這種不知道御子柴亮真動向的狀態感到不安。
彷彿在說,她不會放過任何一點變化或異變的警戒網。
二十萬的北部征伐軍確實是強大的武力集團,但決定其意志需要非常小心。
(正因爲如此……現在不應該改變當初的方針……至少,在出現明確的變化之前……)
而他們基本上,對於自己的權益非常貪婪,另一方面,爲國王效命的意識非常淡薄。
或許是不安吧,露畢絲女王下意識地把心中的不安化爲言語說出口。
(而且,我也能理解她會感到不安……)
因爲在王族的地位下,她一直接受着在最佳環境中的軍事教育。
正因爲理解這點,露畢絲女王纔沒有小看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
至少,這和露畢絲女王擁有的常識相去甚遠。
(敵襲?)
因爲對兩人來說,重要的不是對事物採取妥當的對應,而是實現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的希望。
也就是說,要放棄當初的方針,不再把二十萬這個數量的壓力放在前面,將御子柴男爵家逼入絕境。
更何況,如果想讓這個羅賽裏雅王國的祖國安定下來,就需要付出非比尋常的努力。
「梅兒蒂納,就這樣繼續前進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先在這裏駐紮,觀察一下情況?」
而露畢絲女王在這種狀況下,又犯了平常的壞習慣。
當然,伊比魯斯駐留了多少兵力也處於不明狀態。
一般來說,應該要爲沒有發生問題感到高興。
而站在露畢絲女王身旁的梅兒蒂納,只是默默地注視着她。
畢竟,構成這支軍隊的每一個都是獨立的貴族們的軍隊。
(缺點只要由我們來彌補就行了……)
本來的話,那不是在動用軍隊時該考慮的要素。
話雖如此,在不知道敵軍動向的現況下,這提議並不壞。
辦公桌上地圖上的棋子,顯示北部征伐軍再兩天就會抵達城塞都市伊比魯斯。
梅兒蒂納以沉穩的語氣繼續對露畢絲女王說:
也就是說,什麼都不知道。
露畢絲女王不滿地點點頭,再次將視線落在地圖上。
比起在軍事會議上讓不安爆發出來要好得多。
所以,已故的阿爾勃格將軍纔會把露畢絲當作神轎,利用她來形成被稱爲騎士派的派系。
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曾經擔任過近衛騎士團的團長,也被稱爲公主將軍,是一位女中豪傑。
一直默默凝視着地圖的露畢絲女王,也帶着混雜着懷疑和不安的表情抬起頭來。
畢竟,根據密探和偵察部隊的報告,那裏幾乎沒有人員往來。
因爲包含朝令夕改的決策在內,她認爲服從君主的命令是家臣和騎士的職責。
(只是問題在於,我們能不能就這樣順利地進軍到伊比魯斯……)
「米哈伊爾閣下!發生什麼事了!」
「剛纔偵查部隊發來了報告。有一支從伊比魯斯向這邊前進的部隊!其數量超過五萬。」
「超過五萬的部隊?是敵襲嗎!」
如果那是御子柴男爵家的軍隊,就必須儘快做好迎擊的準備。
(不會吧!御子柴男爵軍無論有多少,總兵力最多也只有兩萬到兩萬五千……竟然擁有兩倍以上的兵力?不可能……不可能聚集到那麼多兵力……)
梅兒蒂納對這個出乎意料的數字感到不知所措。
按照兵法的基本,出征到自己勢力範圍外的兵力,一般認爲是保有兵力的三分之二左右。
當然,這裏是在御子柴男爵家的勢力範圍內,但即便如此,在北部征伐軍逼近的這個狀況下,很難想象會放空作爲重要據點的要塞都市伊比魯斯。
因爲基本上不存在讓根據地的士兵空出來出征的將軍。
這麼一想,超過五萬的軍隊正在行軍,也就是說御子柴男爵家的總兵力至少有七萬五千到八萬以上。
也就是說,御子柴男爵家的兵力比擁有以親衛騎士團和近衛騎士團爲首的十個騎士團的露畢絲女王還要多。
而且,還是御子柴男爵家的軍隊。
梅兒蒂納感覺自己的臉上失去了血色。
(糟糕,糟糕,糟糕……)
當然,從表面上的兵力來看,北部征伐軍仍然處於優勢。
但是,考慮到構成北部征伐軍的是貴族們,老實說,是否能按照賬面計算他們的戰鬥力,這一點很微妙。
更何況,敵人是擅長謀略,不知道會用什麼奇策的男子。
一瞬間,梅兒蒂納的腦海中閃過撤退兩個字。
但是,米哈伊爾對梅兒蒂納的疑問搖了搖頭。
「不,根據斥候的報告,似乎不是……至少不是敵人」
對他們來說,就算多少發生意料之外的異常狀況也無所謂。
這是極爲理所當然的選擇。
而那將引發超乎想象的混亂。
只要有錢,他們就能購買食物和衣服。
就算和這樣的貴族們討論今後的方針,也不可能提出什麼像樣的方案。
畢竟,根據難民代表的說法,北部一帶的城鎮和村莊,居民都被趕走了。
本來的話,最好是讓貴族們也參加討論。
這的確是個不錯的對應方式。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這只是在爭取時間。
而且,人數太多也可以說是不自然的。
(當然,如果只看露畢絲女王賜予來歷不明的平民男爵爵位這點,或許可以說是厚待……但是,露畢絲女王賜予御子柴亮真作爲在先前內亂中獲勝的獎賞的領地,是魔境以及被忌諱的沃特尼亞半島。那塊領地實在配不上那個男人立下的功績。)
(的確,我無法否定那個叫御子柴亮真的男人對露畢絲女王抱有強烈的恨意。)
就算商人們再怎麼精於算計,也不會有人在這種情況下努力做生意吧。
不,因爲這片大地世界沒有國家會統計人口,所以不清楚正確數字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畢竟,他們之間有過那些事。
當然,這個數量非常龐大。

但是,這樣一來,問題就是那羣人的真面目了。
但是,就算讓貴族們參加,軍事會議也只會陷入紛爭。
(但是,那個男人完美地回應了我們提出的難題……而且,這件事讓陛下對那個男人的恐懼更加增長……)
如果他們真的想復仇,就沒有必要在這個階段以這裏爲目標。
對臣下感到恐懼,想要排斥臣下的君主,以及對君主的態度感到不滿,想要找出自己活路的臣下。
畢竟對生活在這片大地世界上的大部分平民來說,一枚銅幣就足以支付一天的伙食費。
但是,這給梅兒蒂納帶來了更多的疑問和混亂。
畢竟,當時的沃特尼亞半島是連領民都沒有的被捨棄的土地。
在接納難民時,問題在於要提供給只穿着身上衣物就來到這裏的他們食物和衣服。
在某種意義上,這是對米斯托王國和查魯達王國的請求,形式上做出回應的命令。
(然後,之後奧德梅亞帝國攻打查魯達時,露畢絲女王派兵支援,讓兩者的關係惡化到無法修復的地步。)
正因爲如此,梅兒蒂納才感到焦急。
那就是,接納了名爲難民的重擔的北部征伐軍,今後該如何行動的問題。
畢竟,當時御子柴男爵家得到沃特尼亞半島的領地,還沒有經過多久。
正因爲如此,露畢絲女王雖然不情願,還是接受了米哈伊爾的建議,命令御子柴亮真前往查魯達王國支援。
畢竟,這個數量相當於公稱二十萬的北部征伐軍的四分之一。
在這種狀態下,幾乎不可能在北部一帶用金錢購買糧食。
街上的攤販和零售業者應該都關門了吧。
話雖如此,這裏只有以國王露畢絲女王爲首,加上總指揮官艾琳娜・史代納和梅兒蒂納以及米哈伊爾四人,貴族們並不在場。
在這種情況下,從伊比魯斯方向過來的集團,除了御子柴男爵家的軍隊以外,想不到其他可能。
也就是說,就算假設一個家庭有五~六人,一枚金幣也足夠他們生活好幾個月。
(話雖如此,如果這次來的難民只有五萬人,倒也不是無法應付……問題在於……不一定是這樣。)
而且,如果北部十家的倖存者來了,時機也太差了。
米哈伊爾腦中瞬間閃過這個想法。
這次從伊比魯斯來的難民數量大約是五萬,這是從難民代表的老人那裏聽來的,應該是準確的數字。
也就是說,作爲糧食生產基礎的農村地區,幾乎已經毀滅了。
就算有,大概也只有和軍隊做生意的政商。
因爲米哈伊爾報告之後,立刻召開的軍事會議中,已經決定要接納來自伊比魯斯的難民們。
米哈伊爾・巴納修輕輕嘆了口氣,視線掃視周圍,確認周圍的情況。
(假設北部全境有一百萬居民……假設其中一半因爲不接受御子柴亮真的統治而被下令離開……)
露畢絲女王自己也明白,她對御子柴亮真做了不義之舉。
說起來,就是一種棄子。
但是,現在北部一帶已經成了戰場。
對拒絕御子柴男爵家統治的領民來說,這可說是相當大的溫情。
換算成銅幣的話,大約是一萬枚。
沒有人會因爲得到那種土地而高興。
確實,因爲沒有一個一個點名,所以不清楚正確的人數,但從緊急配給的糧食消耗量來考慮,這個數字應該不會有錯。
因爲他們的腦中只有復仇心和慾望。
梅兒蒂納一開始,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只不過,就算把那些事情考慮進去,米哈伊爾還是不認爲御子柴亮真會只爲了報復,就策劃出影響範圍如此之大的計謀。這是米哈伊爾的真心感想。
(御子柴亮真在把他們從伊比魯斯放逐出去時,似乎給了每個家庭一枚金幣,作爲離開的代價和幾天分的糧食……)
(到時,他們會向最近的我們求助。)
(難道是,北部十家的倖存者? 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數量也太多了……)
但是,並非所有問題都在白天的軍事會議中解決。
他不認爲御子柴亮真只是出於復仇心而行動。
但是,光是城塞都市伊比魯斯和周邊的居民,應該就超過數十萬。
那天晚上,爲了商討今後的對策,指揮北部征伐軍的首腦們聚集在露畢絲女王的帳篷裏。
(兩者交鋒可以說是必然的結果吧。)
(的確,我聽說他和薩爾茲貝格伯爵戰鬥時也採取了類似的策略,而作爲對策,我們已經準備了相當充裕的物資……所以,如果只有這五萬難民,我們是應付得來的……但是……)
話雖如此,內亂終結後的善後工作,讓國家面臨各種各樣的問題,當時能動用的棋子確實有限。
但是,米哈伊爾接下來的話,解除了梅兒蒂納他們的疑問。
當然,如果是在平時,這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要說接納難民是沒辦法的事,那倒也沒錯……露畢絲女王也無法無視尋求自己庇護的人民的聲音……但是,從戰術和戰略層面來考慮的話,這明顯是下策……真是讓人困擾啊。)
的確,建議露畢絲女王使用御子柴男爵家的人是米哈伊爾本人。
畢竟,對他們來說,之所以被趕出故鄉,是因爲他們選擇不接受御子柴男爵家的統治。
問題在於,難民不只五萬。
只要稍微有點思考能力,就能輕易想到潛伏在伊比魯斯近郊,與北部征伐軍呼應,這樣更能折磨御子柴男爵家。
(但是,其中卻暗藏惡意……)
當然,所有人都理解這是關乎北部征伐軍全體方針的重要事項。
所以梅兒蒂納和米哈伊爾對貴族們說,要先在國王和總指揮官之間協議如何應對。
畢竟,甚至有貴族主張難民們的存在是累贅,應該拒絕接納。
御子柴男爵家能派遣到查魯達王國的士兵數量可想而知。
米哈伊爾所知道的御子柴亮真,是個極爲理性且合理的人。
(怎麼可能……首先,他爲什麼要那麼做?那麼做的話,好不容易佔領的北部一帶會變得荒蕪,無法收取稅金……該不會,他的目的是要讓這個國家變得一團亂?)
但是,這正是御子柴亮真的計謀。
這證明了所有人都對這個狀況抱有危機感。
不過,在場沒有一個人露出開朗的表情。
想到這裏,米哈伊爾的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但是,聽到米哈伊爾的話後,她多少恢復了冷靜。
以一餐的花費來看,對庶民而言,這頓午餐可說是相當奢侈。
此外,也不能否定他的建議中包含對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的惡意。
當然,米哈伊爾並沒有正確掌握羅賽裏雅王國北部的人口。
「他們是生活在伊比魯斯周邊的人民。然後,拒絕御子柴男爵家支配的他們,正在尋求國王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陛下的庇護」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不可能樂觀看待……)
「也就是說?」
硬要將一枚金幣換算成日圓的話,大約是一百萬圓。
但是,米哈伊爾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而一枚銅幣大約是一百圓,五枚銅幣就能在奧德梅亞帝國首都的餐廳喫到飽。
和盤據羅賽裏雅王國的衆多貴族相比,至少表面上可說是相當優渥的待遇。
還留着最大的問題。
但是,隨着時間一點點流逝,梅兒蒂納的頭腦開始理解米哈伊爾的話。
而且,正因爲有自覺,所以害怕遭到報復,想要排除他。
大概會產生五十萬難民。
不,就算有熱衷於做生意的商人開店,這次也會面臨無貨可賣的窘境。
而其中大部分,應該都會尋求國王露畢絲女王的庇護。
但如此一來,就無法看出他這一連串的意圖。
米哈伊爾愈是思考,就愈是不明白御子柴亮真的目的。
不過,至少那不是現在該思考的事。
因爲不管御子柴亮真的目的是什麼,米哈伊爾他們除了應對之外,別無他法。
而米哈伊爾自己也明白這件事。
(不行……不管怎樣,現在都得決定今後的方針……)
話雖如此,米哈伊爾已經得出結論。
接下來,就看艾琳娜他們的意見了。
就在米哈伊爾思考着這些事時,雙手抱胸,一直沉思的艾琳娜終於開口。
「總之,現在能採取的手段,除了儘快重新構築糧食物資的補給網之外別無他法了吧。如果兵糧枯竭的話,就無法戰鬥了……」
那是充滿苦悶的聲音。
實際上,艾琳娜自己也並不認爲自己的提案是最好的吧。
但是,梅兒蒂納迅速地贊同了艾琳娜的話。
「是的,既然無法選擇不接受難民,我也覺得正如艾琳娜大人所說,除了儘快構築補給網之外別無他法。只是,我想暫時有必要縮減供給士兵們的糧食……」
米哈伊爾的方針也一樣。
看來,除了露畢絲女王之外的三個人,似乎都在考慮同一件事。
(嘛,因爲沒有其他選擇吧……)
一邊意識到周圍投向自己的視線,米哈伊爾也微微點頭。
(幸運的是,羅賽裏雅王國最大的穀倉地帶位於南部,離戰場很遠。這次的北部征伐應該不會受到影響……所以,只要以那裏爲中心,從王國全境收集物資,就算難民接近百萬,應該也能支撐他們一~兩年的生活。只要在這期間解決那個男人,奪回北部一帶,就能大幅減少影響……雖然有很多問題,但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策略……)
的確,這個策略有很多問題。
米哈伊爾口中發出小小的嘆息。
雖然在須藤的斡旋下,艾琳娜留在了露畢絲這邊,但要說能否信賴她,只能說很難。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成爲了同伴,更不代表成爲了朋友。
更何況在他們眼中,擁有壓倒性兵力的北部征伐軍的勝利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從這個角度來說,或許不該讓艾琳娜小姐擔任北部征伐軍的總指揮官……)
而對米哈伊爾和梅兒蒂納來說也一樣。
看到米哈伊爾的態度,艾琳娜等人也輕輕點頭。
即使是在這個存在着武法術這種超常力量的大地世界,這一點也沒有改變。
實際上,在場的所有人都對進攻伊比魯斯感到不祥。
(既然知道這一點,除了做好多少有些危險的覺悟,按照計劃進攻伊比魯斯之外,別無他法。)
但是,這樣一來,候補人選就只剩下艾琳娜、梅兒蒂納和米哈伊爾三人。
拒絕接受御子柴亮真支配的難民們在受到露畢絲女王保護後,想要的只有回到故鄉。
首先,就算露畢絲女王回到王都,她也不可能一邊監視貴族和官僚們的行動,一邊構築新的補給網。
既然如此,無論如何都只能讓深受露畢絲女王信賴的梅兒蒂納或米哈伊爾回到王都。
不管怎麼說,他本來應該處於和拉迪娜公主的親信敵對的立場,卻在王宮內確保了穩固的地位,甚至能和本應處於敵對關係的米哈伊爾等人進行交流,他就是這麼能幹的男人。
老實說,只能說是直覺吧。
畢竟,攻城戰的策略,基本上都是針對進攻方的策略。
確實,現在是同盟關係。
但是另一方面,米哈伊爾也認可須藤秋武所擁有的交涉術和調整能力。
(當然……那個男人不可能沒有任何策略……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
聽到這句話,露畢絲女王露出混雜着安心和罪惡感的表情,問道。
然而,米哈伊爾卻切身感受到,這個前提已經迅速地崩潰了。
然而幾天後,四人將親身體驗到,那些討論全都是白費力氣。
當然,如果露畢絲女王以王命下令,貴族們應該會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王都。
「真的可以嗎?米哈伊爾……如果你現在返回王都的話,你……」
(而且,梅兒蒂納不僅不太適合做這種工作,和那個男人的相性也太差了……雖然我也絕對稱不上好,但應該比梅兒蒂納好纔對……)
這麼一想,伊比魯斯的子柴亮真等人能採取的選項就極爲有限。
而露畢絲女王無法無視他們的要求。
米哈伊爾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露出輕視笑容的中年男子的臉。
幸好,由於迅速派遣了近衛騎士團,成功鎮壓了叛亂,露畢絲女王也宣佈減稅,羅賽裏雅王國內暫時維持了一定的和平。
(羅賽裏雅王國內本來就已經不穩定了好幾年……)
露畢絲女王並沒有真正地信賴艾琳娜。
愈想愈覺得子柴男爵家不可能有援軍。
(唉……除了我回去,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吧……)
不,硬要說的話,米哈伊爾現在也還沒有相信須藤秋武這個男人。
不,就算無視了也沒有意義。
畢竟,構成北部征伐軍的貴族們,都氣勢洶洶地想要儘快擊潰御子柴男爵家。
基於同樣的理由,命令留在王宮的官僚們也很危險。
但是,如果在這裏捨棄他們,國內的情勢顯然會一口氣惡化。
露畢絲女王知道米哈伊爾對這次的戰爭抱持着非比尋常的熱忱,所以才這麼問。
如果有理由的話,就會率先說出來。
考慮到這些,現在只能接受難民,以國王的名義給予他們豐厚的保護。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聽從貴族們的建議,採取捨棄難民的方針,這次真的會演變成無法挽回的事態。
考慮到這些,米哈伊爾除了返回王都之外,沒有其他選擇的餘地。
所以米哈伊爾挺起胸膛,點頭回應露畢絲女王。
露畢絲女王決定收容難民後,過了幾天。
當然,實務方面必須藉助他們的力量,但如果不安排人監視,他們可能會圖謀不軌。
從在城牆下挖掘前進,攻入城內的土龍戰術開始,到讓敵將倒戈,或是包圍城堡,讓敵人餓死等等,古今中外存在着各種各樣的攻城戰術。
「只是,爲了執行這件事,無論如何都必須有人回王都指揮……問題是,誰要回王都……」
既然這件事已經決定,剩下的議題就只有該如何進行即將展開的城塞都市伊比魯斯攻城戰。
而且,會派援軍給子柴男爵家的貴族,在羅賽裏雅王初中連一家都不存在。
她們也認爲只能讓米哈伊爾回王都了。
(可是,這樣一來,就搞不懂那個男人的目的了……)
所以,在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的時候,米哈伊爾緩緩開口。
(雖然很不甘心,但【羅賽裏雅的白色軍神】這個別名,不僅在羅賽裏雅王國,連在周邊諸國都是無法忽視的名號。)
(雖然不太想借助他的力量,但事到如今,也別無他法了……)
讓有可能背叛的人指揮軍隊,本來就是瘋狂的舉動。
那正是沒有答案的思考迷宮。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再次閉上了嘴。
硬要舉出例子的話,就是貝爾格斯頓伯爵家或瑟列夫伯爵家等與子柴男爵家關係親近的貴族們,但這些人大多已經放棄自己的領地,帶着家人逃往沃特尼亞半島了。
但是,他們可能會敷衍了事,只做做表面工夫。
但是,對貴族和王國的不滿依然在民衆心中悶燒。
再加上難民們的請求,就算多少有些強硬,也只能進行伊比魯斯攻城戰了。
在這之中,梅兒蒂納開口提出了最後的議題。
北部征伐軍現在,已經進軍到距離要塞都市伊比魯斯兩公里左右的地方。
視情況,他們甚至可能趁機計劃盜賣物資。
結果,關於當晚進行的要塞都市伊比魯斯攻城戰的討論,一直持續到深夜。
不過,對守城方來說,守城戰的主要目的並非擊破攻擊方,而是讓對方耗盡精力,進而撤退。
至少,這是在做好了足以如此斷言的準備後才進行的戰鬥。
米哈伊爾的話,讓艾琳娜等人面面相覷。
(但是……那終究只是我一個人的名譽……)
貴族們之所以大多服從露畢絲女王的指揮,有幾成的原因是艾琳娜的影響力吧。
所以理所當然地,這次的遠征也準備了這樣的攻城兵器。
問題在於,無法預測那個策略是什麼。
當然,爲了在友軍抵達前儘可能地多守一天,也有各種各樣的手段。
但是,爲了做到這一點,必須儘快決定某件事。
在先前的內亂中,米哈伊爾急於立功,結果淪爲俘虜,大大地丟盡了臉面。對他來說,這是洗刷污名的千載難逢好機會。
(話雖如此,不管是誰,都會覺得在這種狀況下讓北部征伐軍的總指揮官艾琳娜小姐返回王都,影響實在太大了……而且,這位大人……)
但是,即使理解這一點,還是把總指揮官的地位給了艾琳娜,是因爲考慮到她對周圍的影響。
因爲艾琳娜打算站在御子柴亮真那邊。
(而且,我已經派出使者前往米斯托和查魯達王國,和他們締結互不干涉的約定……當然,我無法斷言他們沒有在背地裏行動,但至少他們不會公開派援軍給子柴亮真……剩下的可能性是伊雷斯古拉王國,但羅賽裏雅王國和伊雷斯古拉王國的國境並不接壤。如果那個國家要介入這次的戰爭,就只能走海路……可是,根據密探的報告,他們和奧德梅亞帝國及吉爾坦蒂亞皇國的國境線都變得很緊張。在這種狀況下,他們有可能特地從危險的海路派船派遣援軍嗎?)
人對於自己出生長大的土地,會表現出特別強烈的執着。
另外,在攻城時也經常使用破城槌和攻城塔等攻城兵器。
之後,差別只在於露畢絲女王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決定進行伊比魯斯攻城戰,還是屈服於外部壓力進行攻城戰。
當然,米哈伊爾也毫無疑問地深受露畢絲女王的信賴。
(但是……如果讓梅兒蒂納退到後方,陛下會變得不安定是顯而易見的……)
當然,這並不是因爲有什麼明確的理由。
就在幾個月前,地方官和村民之間也才因爲徵稅而發生爭執,引發了大規模的叛亂。
「那麼,就由我返回王都吧」
但是,說到守城方的戰術,基本上就是等待友軍支援。
本來應該是壓倒性有利的北部征伐。
話雖如此,這件事也已經有了結論。
但是,在這個戰場上,有沒有同性的親信,應該會對露畢絲女王的心理狀態造成很大的影響。
尤其是從王國財政的觀點來看,肯定會造成很大的損失。
不管須藤秋武這個男人有什麼目的,在這種緊急時刻無視他卓越的能力,不能說是上策。
正因爲沒有理由,所以在場的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
剩下的,就只有誰來開口的問題了。
實際上,這次的北部征伐對米哈伊爾來說意義非凡。
話雖如此,身爲北部征伐軍總大將的露畢絲女王不可能返回王都。
貴族們本來就對御子柴亮真懷抱着強烈的復仇心,不能把這種幕後工作交給他們。
至少米哈伊爾・巴納修這個男人,無法導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那麼,剩下的就是關於進攻伊比魯斯的事……可以按照當初的預定進行嗎?」
(不過,關於這件事,結論也已經出來了……)
話雖如此,米哈伊爾也知道,現在不能說出這件事。
此處是伊比魯斯郊外的廣闊平原上,零星散佈的小山丘上。
艾琳娜一邊看着眼前要塞都市伊比魯斯的威容,一邊在馬背上獨自沉思。
(因爲是那個孩子,我還以爲他會趁我們收容難民而陷入混亂時發動奇襲……結果什麼都沒發生。)
這是由於自己的預測落空而感到安心,還是因爲無法看穿名爲御子柴亮真的男人的行動而感到不安呢?
不過,不管怎樣,北部征伐軍已經逼近最初的重要據點,這是明確的事實。
(的確,收容難民是梅兒蒂納他們四處奔走的結果,所以纔在比較短的時間內結束……但正因爲順利才令人不安……)
決定收容難民後,由於貴族們的反對,多少發生了一些混亂,這是事實。
此外,雖說是爲了配給難民糧食,但削減兵糧的配給,結果也導致士兵們抱持着很大的不滿。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在戰場上賭命戰鬥的是士兵們。
雖說只是暫時,但配給他們的糧食減少,會感到不滿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艾琳娜等人認爲,這正是御子柴亮真的目的。
(結果就是想借此拖住我們的腳步……以戰術來說很合理……就製造奇襲機會的意義上,沒有不這麼做的理由……)
從戰力比來看,御子柴男爵軍不可能正面挑戰北部征伐軍,這點可以斷言。
(如果對方要打野戰,可以想到的可能性有兩個。一個是沒有其他選擇,爲了起死回生而孤注一擲……另一個是那孩子確信自己會獲勝。)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可以清楚知道接納難民是相當危險的選擇。
因爲只要指揮稍微出現一點動搖,對方就會趁隙而入。
但是,梅兒蒂納真摯地一一對應這些問題。
她向士兵們說明,難民們是羅賽裏雅王國的人民,也是拒絕御子柴男爵家支配的愛國者。
此外,米哈伊爾判斷在後方建立保護難民的居留地,也是個很好的決定。
也就是說,御子柴男爵家也必須付出相當的代價。
這次的策略,是把難民這種弱者當成把敵人逼入絕境的刀刃來使用,考慮到露畢絲女王的性格和風評,可以說是非常有效的策略。
(不過,他真的只是錯失了奇襲的機會嗎?)
這個疑問在艾琳娜的腦中浮現又消失。
被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刺激到的結果,讓梅兒蒂納和米哈伊爾爲自己的不明感到羞恥,他們捨棄了騎士的固有觀念,開始從各種觀點來看待事物。
話雖如此,這是就算在這裏思考也得不出答案的問題。
結果,現在他們作爲露畢絲女王的親信,已經能充分地發揮作用。
而御子柴亮真不可能沒有理解到這個風險。
但是,對御子柴亮真來說,這並非沒有風險。
(也就是說,那孩子的目的,還有其他嗎?)
(那是……去確認伊比魯斯狀況的偵察部隊……看那樣子,似乎相當慌張……)
(如果處理得不好,就算難民的收容花了十天到半個月也不奇怪。)
(當然……我知道那兩個人成長了……)
雖然這是爲了降低把非戰鬥人員的難民們帶到戰場上的風險,但就結果而言,難民們有了可以遮風避雨的居所,心理狀況也獲得改善,可說是很大的成果。
但那終究是和他們有直接關聯的艾琳娜纔會有的感想。
注意到從東北方揚起塵土而來的一羣人,艾琳娜眯起了眼睛。
不,就連艾琳娜自己也沒想到,梅兒蒂納和米哈伊爾已經成長到能做出如此行動的人才了。
御子柴亮真並沒有親眼見證兩人的成長,所以很難事先預料到這次的結果吧。
而從御子柴亮真的角度來看,他肯定沒料到事情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獲得解決。
光是把時間縮短到僅僅數天的延遲,就已經是十足的成果了。
而且,艾琳娜似乎沒有時間享受攻略這個思考的迷宮了。
然後,艾琳娜預感到了,這正是會大幅動搖戰況,成爲巨大分歧點的契機。
就算領民再怎麼討厭御子柴男爵家的支配,把他們放逐出去,稅收肯定會受到很大的打擊。
這麼一想,艾琳娜實在不認爲御子柴亮真這次的計謀會就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