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暴風的憂鬱

那天晚上，在聳立於米斯托王國王都恩迪西亞的王城中，擁有【暴風】別名的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一個人在房間裏瀏覽着從各地送來的報告書。

時間大概是晚上八點過後吧。

從她美麗的額頭上皺起眉頭來看，應該不是什麼好消息吧。

話雖如此，就算是不想知道的情報，也必須知道，這就是艾克雷西亞所處的立場。

放在桌子旁的推車上，放着沒動過的麪包、火腿、芝士等輕食，以及冷掉的紅茶杯，看起來很悲傷。

這是艾克雷西亞在王宮工作時，無微不至地照顧她的專屬女僕，爲了連喫飯時間都沒有的她所準備的，但很遺憾，她的擔心似乎會白費。

這樣下去，不久後就會面臨被丟進垃圾桶的命運吧。

只不過，現在的艾克雷西亞絲毫沒有想要喫飯的心情。

正如字面所述，她的心境是分秒必爭吧。

畢竟，現在的艾克雷西亞是米斯托王國引以爲傲的三位將軍之一。

既然原本就是負責米斯托王國軍事的存在，那就不可能有空閒。

而且，這次除了平時的工作，還要編制遠征查魯達王國的軍隊，再加上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的聯合軍攻入王國南部的要塞都市傑魯穆克，所以她比平時還要忙碌。

既然身處一肩扛起國家興亡的立場，就不能有絲毫懈怠。

（要是那兩個人能來幫忙的話，應該會輕鬆一些吧……）

艾克雷西亞的腦海中閃過這種愚蠢的假設。

話雖如此，這本來就是不可能的。

米斯托王國除了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之外，還有兩位將軍。

一位是擔任米斯托王國海軍提督的女傑，卡珊德拉・赫爾納。

另一位是被譽爲米斯托王國最強的身經百戰的英雄，亞歷克西斯・杜蘭。

當然，他們兩位都是能力在艾克雷西亞之上的名將。

「呼……果然累了呢……」

老實說，恐怕是兩種心情都混在一起了吧。

有能的人才豐富。

不，應該說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艾克雷西亞本人也不清楚。

艾克雷西亞的嘴脣吐出深深的嘆息。

窗外，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夜空。

視野模糊，連確認文件上的文字都有困難。

（最近一直關在房間裏盯着文件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沒辦法，休息一下吧。）

第一口只留下小到讓人以爲是老鼠咬過的痕跡。。

更何況，艾克雷西亞是尚未結婚的妙齡淑女。

不知何時，堆在桌上的紙堆消失了。

話雖如此，一旦感到飢餓，就無法忍耐，這也是人類的生理現象，很自然吧。

而且那不是羅賽裏雅王國的騎士，而是御子柴大公家引以爲傲的精兵。

眼皮微微顫抖，眼睛溼潤。

但是，不管怎麼說，都不是屬於貴族階級的人會喝的狀態。

她揉了揉眼皮，但視野還是模糊不清。

她扭了扭腰，房間裏響起了「啪嘰」的骨頭摩擦聲。

只要他們參戰，戰況就會大幅改變。

但是，這種狀況下根本無法工作。

艾克雷西亞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然後，艾克雷西亞慢慢地咬了一口放在盤子上的芝士。

（雖然我收到報告說他們在十天前從羅賽裏雅王都出發，但抵達恩迪西亞的時間比我預想的還要早。看來他們行軍速度相當快……）

因爲不是用法術等手段冷卻，只是長時間放置，結果就物理性地變涼了。

既然知道這一點，艾克雷西亞就只能粉身碎骨，想辦法解決。

但是，這種程度的應急處理似乎無法恢復她那並非小傷的疲勞。

接着，她用叉子叉起盤子上放着的幾片火腿，直接塞進嘴裏。

如果是平常，艾克雷西亞應該也會讓人準備新的茶。

「總算活過來了……不過老實說，還是有點不夠……」

然後，她把手伸向丟在一旁的文件。

這簡直就像是在暗示米斯托王國的未來。

（還是對剛剛看完的信的內容感到嘆息呢？）

他連國王菲利普派遣的宮廷醫師的診察都拒絕，所以目前沒有任何人知道亞歷克西斯的身體狀況。

話雖如此，成功安撫了肚子的艾克雷西亞再次坐回椅子上。

（再過幾天，御子柴大公閣下率領的四萬大軍就會抵達王都恩迪西亞。）

例如，卡珊德拉・赫爾納是擅長戰鬥的身經百戰的將軍，其戰略眼光和戰鬥經歷在米斯托王國全境也是屈指可數的烈女。

麪包和芝士雖然不差，但對沒喫午餐就工作的艾克雷西亞來說，她現在的心情是想要烤一塊厚厚的肉，然後大口吃下。

（一直坐在椅子上，活動活動身體感覺真舒服……）

但是，艾克雷西亞身爲將軍，又是貴族，有相應的面子要顧。

（就算有能力，如果周圍的人不認同就沒有意義。不管多麼優秀的戰略，如果周圍的人不認同並服從，就和畫餅一樣。就像露畢絲陛下提拔的梅兒蒂納・萊克特那樣，只會受到周圍的人反對，變得無法行動吧。）

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挑起海戰這種事，以現狀來說很難想象。

但同時也令人害怕。

（眼睛也花了……）

話雖如此，艾克雷西亞今天的工作並沒有就此結束。

幾分鐘後，艾克雷西亞把盤子上的輕食大致喫完後，把溫熱的紅茶倒進茶杯裏，一口氣喝光。

艾克雷西亞感覺到水分滲透到身體裏。

只要搖鈴叫女僕來，就解決了。

能夠率領士兵的優秀戰術家，除了艾克雷西亞等三將軍以外，還有其他人。

不過，從她伸出去的手有些猶豫來看，她似乎下意識地記得那不是內容很好的報告書。

但是，以大海爲主戰場的卡珊德拉，基本上不會離開既是貿易都市，同時也是米斯托海軍軍港的弗沙德。

如此一來，在這個危急存亡之際，除了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以外，沒有其他人才擁有足以應付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聯軍的指揮能力和戰略能力。

這實在是令人高興的報告。

亞歷克西斯・杜蘭是曾經在與布里斯托尼亞王國的戰爭中立下無數戰功的名將，但也是米斯托王國軍最年長的老人。

然後，另一位將軍亞歷克西斯・杜蘭，他這邊的理由更加簡單明瞭。

雖然並不是因爲疲勞，所以活動身體的時候骨頭纔會發出聲音，但心情上果然還是會覺得很爽快。

活動了一會兒身體後，艾克雷西亞把視線轉向窗外。

但是，她知道聲音的來源是自己的肚子，於是垂下肩膀，嘆了口氣。

但是，咀嚼了兩三次，把芝士的碎片吞進胃裏後，就停不下來了。

她不想浪費一分一秒。

雖然他確實沒有把當家的位子讓給兒子，所以亞歷克西斯目前仍是杜蘭男爵家的當家，但他的狀態已經算是半退休了。

枯燥又充滿痛苦的文件確認工作終於宣告結束。

只是，他們都有各自的隱情，既然已經離開王都，就不可能指望他們幫忙。

不過，先不論他是否真的身體不適，目前亞歷克西斯・杜蘭可以說完全沒有能力盡到將軍的職責。

（茶也變得這麼涼了……實在沒有香味可言……但是……很好喝。）

只要是人，肚子餓了就會發出聲音。

她曾經滿身泥濘地在地上爬來爬去，也曾經和士兵們一起用只放了粗糙的蔬菜碎屑，沒有特別熬煮的湯來充飢。

她轉了轉脖子，骨頭再次發出聲音。

那是做完文件工作後暫時鬆了口氣的嘆息嗎？

若要說有什麼線索能知道現況，大概就是杜蘭家的傭人，但他們全都守口如瓶。

她把變硬的麪包撕成兩半，也不管嘴裏還有芝士，就直接把另一半塞進嘴裏。

實際上，只要知道從米斯托王國各地傳來的消息，無論是誰都會和艾克雷西亞一樣，心情變得陰鬱吧。

（當然，在衆多部下中，或許還有尚未出名的卓越戰略家……但是現在沒有時間去找出這樣的人才了。）

實際上，既然戰線僅限於傑魯穆克及其周邊，卡珊德拉就不會率先行動。

但是，能夠制定國家戰略，率領將領指揮的人才，實際上非常有限。

不過，與其說涼，不如說是溫的比較正確。

實際上，艾克雷西亞不僅僅是貴族家的千金，還是個瞭解戰場的戰士和士兵。

畢竟，米斯托王國是佔據西方大陸東部三國之一，擁有海上貿易帶來的龐大經濟實力的國家。

而且最重要的是，光憑能力是否合格這一點，就是最大的問題。

畢竟他拒絕所有會面，一直窩在家裏。

然後，她大大地吐了口氣，像是在確認情況一樣，摸了摸肚子。

當然，沒人知道亞歷克西斯是否真的在療養。

艾克雷西亞靠近推車，從茶壺裏倒茶到杯子裏。

艾克雷西亞放棄，把文件放在桌上。

（因爲肚子餓而發出聲音，真是丟臉……幸好只有我一個人）

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可以稱得上是豪邁的喫法。

如果是在不需要在意他人目光的情況下，這種程度的技巧她可以輕鬆做到。

因此，他從幾年前開始就以養病爲由拒絕在王宮出勤，一直窩在王都恩迪西亞的自家宅邸。

在別人面前肚子發出聲音，簡直不可原諒。

就算是艾克雷西亞認爲有能的人才，也必須花時間讓那個人累積相應的實績。

大概是因爲她已經持續確認文件很長一段時間了吧。

然而，與艾克雷西亞的內心相反，她的身體和精神已經到了極限，發出了悲鳴。

讀完被嚴密封印的信的瞬間，艾克雷西亞深深地嘆了口氣。

但是，現在的艾克雷西亞，不知爲何覺得這種變溫變澀的紅茶，就像甘露一樣美味。

過了兩個小時左右。

以貴族的用餐禮儀來說，這應該是不及格的吧。

畢竟，這並非只是一天的事。

然後輕輕按壓眼睛，按摩了一下。

即使如此，艾克雷西亞還是默默地確認文件的內容。

當然，如果布里斯托尼亞王國挑起海戰，卡珊德拉也會率領艦隊參戰，但米斯托王國擁有的海軍在西方大陸也是最大規模的。

艾克雷西亞瞬間環顧四周。

（不過，天氣真差……沉重的雲層遮住了月亮……會不會下雨呢？）

這時，辦公室裏響起了貓科動物喉嚨發出的低沉聲音。

如果艾克雷西亞無視這些，堅持自己的想法，最終只會把周圍的人捲進來，自取滅亡。

與其勉強參加自己不擅長的陸戰，不如以弗沙德爲中心在王國北部確保兵糧和物資，送往前線，這麼做要遠遠有益得多，這種想法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她光是指揮主要任務是警備海上貿易網——亦即米斯托王國生命線的海軍就已經忙不過來了。

（其實我本來想在他抵達之前就解決的……）

艾克雷西亞氣憤地咬斷拇指的指甲。

這是艾克雷西亞在感到煩躁時會出現的壞習慣。

實在不是屬於貴族階級的年輕淑女該有的習慣。

實際上，她在小時候就被母親和奶媽嚴格地矯正了咬指甲的習慣。

因此，她平常都會特別注意，但當她真的感到煩躁時，壞習慣就會不自覺地冒出來。

話雖如此，艾克雷西亞會感到煩躁也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她現在還在爲派遣到傑魯穆克的援軍編制而煩惱。

而且延遲的理由，還是起因於米斯托王國內的主導權之爭，不管艾克雷西亞再怎麼努力，也很難保持平靜吧。

然而，她做不到也是事實。

接下來，就只能在這樣的前提下，決定要怎麼做。

於是，艾克雷西亞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爲自己打氣。

爲了振奮快要受挫的心。

三天後，王都恩迪西亞的北門外，出現了一支高舉着劍上纏繞着金銀鱗片的雙頭蛇紋章的軍隊。

午後時分。

被厚重烏雲覆蓋的天空，彷彿在暗示米斯托王國的未來。

在這樣的天空下，御子柴亮真在王都恩迪西亞郊外的軍營帳篷中，迎接美麗的客人。

「好久不見，艾克雷西亞小姐。不過，我們幾個月前才見過面，我有點猶豫該不該說好久不見……」

以現代日本人的感覺來說，幾個月沒見就說「好久不見」，並不奇怪。

不過，在這個大地世界，好幾年才見一次面是很稀鬆平常的事。

而用來抑制士兵們不滿情緒的手段，就是掠奪敵國人民。

（就算戰爭打得正激烈，只要出現這種徵兆，就不可能看漏。）

正所謂「劣幣驅逐良幣」。

至少表面上會表現出猶豫的樣子。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消息。

（不過，如果立下戰功或贏得戰爭，軍方指揮官或領主會支付獎金，所以要說完全無薪，或許多少有點語病……）

但是，即使考慮到這一點，對大多數士兵來說，徵兵也只是一種折磨人的苦差事。

（我們國家會支付所有士兵每個月的薪水……）

「因爲米斯托王國南部的重要據點，城塞都市傑魯穆克一旦淪陷，敵軍就會如雪崩般攻入王國領地，這是顯而易見的。」

建築物也被放火，現在應該都化爲焦炭了吧。

不分東西方，戰爭中沒有掠奪的歷史可說不存在。

（其一是城塞都市傑魯穆克依然健在。）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對。」

不，這並非日本獨有的戰術。

相對的，配置在周邊的敵軍黑棋有六顆。

艾克雷西亞輕輕點頭同意亮真的話。

當然，亮真個人並不打算推薦這種做法。

然而，之後的情報就不太清楚了。

話雖如此，這個情報終究只是艾克雷西亞綜合收到的情報後，所推測出的結論，沒有明確證據，是不確定的情報。

（當然，應該很少人會想主動對同樣是平民的人們進行掠奪。）

亮真的眉頭皺了起來。

但是，除了位於傑魯穆克北方的四個村莊和兩個城鎮以外，其他地方都因爲敵軍的掠奪行爲而毀滅。

（畢竟掠奪對士兵們來說，好處多多。）

（不過，這可不是像算式那樣有明確答案的東西……）

變數太多，不可能全部考慮進去。

畢竟敵軍的包圍網很嚴密，無法和傑魯穆克內部的我方陣營取得聯絡。

（而且，接到命令的事實，會成爲士兵們心理上的免罪符。）

實際上，不是神的人類，不可能預測到一切。

雖然亮真不是在挖苦她，但她似乎還是有些想法。

那樣的話，送到艾克雷西亞手上的文件山，毫無疑問會膨脹成現在的數倍。

畢竟，男人全被殺光，女人和小孩則被俘虜帶走。

在幾個月內見面，在這個大地世界裏，說成「前陣子才見過面」也不爲過。

如此一來，判斷傑魯穆克的守城戰仍在持續中，可以說是自然的結論。

不過，考慮到敵軍的包圍網依然健在，傑魯穆克還沒淪陷的可能性相當高。

不過，軍隊指揮官和領主們也明白這一點。

傳令兵有來報告，說城塞都市傑魯穆克被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的聯軍包圍，進入了守城戰。

亮真輕輕抬起右手，回應艾克雷西亞。

話雖如此，亮真也很清楚這個可能性很低。

這就是俗稱的攻擊三倍法則。

「傑魯穆克的戰況……果然不太樂觀呢。」

因爲不管投入多少老練的士兵，他都不認爲傑魯穆克淪陷這種大事，能夠完全隱瞞得住。

因爲就算能解決傑魯穆克派出的傳令兵，也不可能堵住所有在傑魯穆克周邊生活的村鎮居民的嘴。

這是幸運逃過襲擊的民衆被傑魯穆克保護時，所確認到的事實。

「大致上和我寄給你的信上寫的一樣。」

艾克雷西亞說完，把傑魯穆克周邊的地圖攤在桌上。

艾克雷西亞恭敬地彎腰，回應亮真的問候。

不過，這在大地世界可說是相當罕見的案例。

襲擊敵國的村莊和城鎮，是戰爭時的固定模式。

艾克雷西亞坐到椅子上，緩緩開口。

士兵們也能借由掠奪忘記痛苦的現實，發泄心中的鬱悶，順利的話甚至能借此大賺一筆，就算多少會感到良心不安，他們應該也會選擇視而不見。

但是，一旦接到命令，士兵們就沒有拒絕的權利。

這是亮真根據從艾克雷西亞那裏聽到的情報，所思考出的幾種未來中，最糟糕的展開。

而一旦名爲良心的枷鎖鬆開，最後只會走向一個結果。

只要掠奪作爲農業生產基礎的村落，就能打擊敵國的稅收。

（畢竟在守城戰中，能和外界聯絡的手段有限……如果事先準備好狼煙，那又另當別論了……）

因爲連亮真自己也沒想過，會以這種形式踏上米斯托王國的土地。

「雖說是戰爭，但還是令人痛心……王宮也開始爲了戰後的重建，而着手確保資金。」

畢竟交通手段只有徒步、馬車或船而已。

說完，兩人相視而笑。

但是，對於徵兵而來的士兵，待遇就大不相同了。

視情況而定，甚至能抓來貌美的女孩當慰安婦，而這種行爲也會被默許。

更何況，大地世界和現代社會不同，不僅情報傳遞手段有限，也沒有人權思想，所以掠奪可說是理所當然。

（當然，也有可能是情報被封鎖了，其實傑魯穆克已經淪陷……如果我是敵軍將領，想速戰速決的話，把米斯托王國的援軍引到傑魯穆克，再打野戰的話，也不失爲一個好方法……）

沒有人會喜歡做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事情。

「我也一樣……雖然我知道自己無法看透一切，但實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以日本的說法，就是戰國時代盛行的掠奪和掠妨戰術吧。

他們肯定會爲了躲避戰禍，開始往王都恩迪西亞移動。

之後，面對那些意料之外的狀況，該如何應對，將考驗那個人的能力與真正價值。

接着，他請艾克雷西亞坐到準備好的椅子上。

如果是國家僱用的專職士兵或騎士，國家會支付一定程度的薪水。

傑魯穆克周邊散佈着十三個村莊和六個城鎮。

這代表掠奪是降低敵國國力的戰術，也是維持士兵士氣的有效手段。

「我看過你送來的信，所以大致上瞭解狀況……」

接着，她以確認過的情報爲基礎，在地圖上重現目前的狀況。

聽到亮真的話，艾克雷西亞露出苦笑。

例如，從士兵的角度來看，只要把敵國居民賣給奴隸商人，就能賺到一筆臨時收入，闖進民宅搜刮財物，也能讓自己荷包賺飽飽。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沒想到會這麼快就和艾克雷西亞小姐重逢，而且我也沒想到自己會來到米斯托王國。尤其現在奧德梅亞軍正攻打查魯達……」

「鄰近的村莊都遭到掠奪，傑魯穆克周邊現在跟廢墟沒兩樣……米斯托王國應該很頭痛吧……」

亮真似乎避開了他預想中最糟糕的事態。

艾克雷西亞察覺到這句話的意思，深深點頭。

更別說要他們賭上性命在戰場上戰鬥，就算強迫他們去做也沒有意義，別說是提升戰意了，反而會讓他們對自己產生敵意或憎恨吧。

掠奪行爲有許多好處。

實際上，她的預測是正確的。

只不過，就算這麼說，狀況也稱不上安穩。

在城塞都市傑魯穆克的位置上，放着兩個士兵的棋子。

戰況壓倒性地不利。

（敵軍有六萬……雖說傑魯穆克守在城塞都市裏，但兵力差距還是對守備隊很不利……）

（當然，士兵們會累積不滿，戰意也會降低。視情況而定，甚至有可能會丟下武器臨陣脫逃……最壞的情況，就是發生叛亂吧。）

「嗯，開始準備戰後的重建是必要的。話雖如此，若不能守住傑魯穆克，這些準備就毫無意義了……南部諸王國的士兵們，果然都是些相當粗暴的傢伙呢。雖然也跟那些國家很貧窮有關……」

當然，雖然會配給糧食和武器，但應該被當作是徵兵或勞役的一種吧。

孕育出民主主義的古希臘也有奴隸，而進入二十一世紀的現代社會，也尚未完全根絕奴隸制度。

城塞都市傑魯穆克被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王國的六萬聯軍包圍後，已經過了一個半月，艾克雷西亞卻還沒收到傑魯穆克淪陷的報告。

不過，就算沒有證據，亮真還是判斷這個推測的準確度很高。

在這個大地世界，戰爭發生時被徵兵的士兵，大半都不會以薪水的形式獲得報酬。

「歡迎來到米斯托王國……感謝您遠道而來……」

「只不過，這比我想的最壞情況要好很多……如果這個情報正確的話……」

（就算我命令伊賀崎衆封鎖情報，頂多也只能拖延幾天吧……）

另外，艾克雷西亞派去的密探也報告過，確認敵軍維持着對傑魯穆克的包圍，沒有其他動作，這點也很重要。

一個棋子代表一萬的兵力，所以傑魯穆克大概有兩萬兵力在守城。

「沒想到閣下會以這種形式造訪我的祖國……我還以爲下次見到閣下，會是在奧德梅亞帝國的戰場上。」

這是對羅賽裏雅王國貴族中地位最高的男人該有的禮儀。

因爲考慮到佔領後的統治，這是很不好的戰術。

（不過，雖然不推薦，但如果有需要，我不會把這選項排除在外……）

根據情況，有時候壞棋也會變成妙手。

不過，大部分的指揮官不會想到這一步，通常會爲了提高士氣而允許掠奪。

從大地世界支配階級的角度來看，因爲不用付錢給士兵，所以會覺得允許掠奪比較好。

反正都是別人的財產，自己的份也不會減少。

不管從士兵的立場還是從執政者的立場來看，都不會率先阻止掠奪吧。

（更何況，對手是布里斯托尼亞或塔爾加這些大陸南部的國家……）

割據西方大陸南部的國家，經常與鄰國打仗，所以非常習慣戰爭。

特別是塔爾加王國，在南部諸王國之中，以擅長戰爭而聞名。

（但是，他們之所以成爲精銳士兵的理由……理由就在於南部諸王國潛在的貧窮吧。）

對於生活在南部諸王國的人民來說，對其他國家的掠奪行爲不是戰略或戰術。

正如字面意思，是自己生存下去的手段。

這和日本戰國時代被譽爲最強的武田信玄所率領的武田家的狀況很相似。

「跟武田家一樣嗎……」

亮真不經意地脫口而出。

雖然只是無心的低語，卻傳進了艾克雷西亞耳中。

「武田家？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家嗎？」

艾克雷西亞露出疑惑的表情，詢問亮真。

亮真笑着對艾克雷西亞搖頭。

（畢竟買賣的原則是需求與供給）

原本應該要儘快派遣援軍前往傑魯穆克，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

（再加上，好像也沒有特產。）

艾克雷西亞不可能不知道這點。

他們之所以沒這麼做，是因爲知道一旦自己投降，王都恩迪西亞到傑魯穆克之間的村莊都會化爲灰燼。

而且爲了盈利，至少要將木材運到西方大陸南部以外的地區。

（實際上，這應該是西方大陸各國在國際情勢上的考量吧……）

如果能開船到其他大陸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了，但用船將木材運到其他大陸，以能盈利的高價賣出是不可能的。

不是指構成南部諸王國的各個國家。

由於他們似乎沒有形成國家，所以南部諸王國的人們把他們看作是部族民，但他們的本質或許可以說是支配了整個南部。

結果，奧德梅亞帝國的侵略軍判斷不可能在短期內佔領，只好撤退。

（真糟糕……雖然從信上已經知道狀況了。）

不過，南部諸王國能保持獨立性的理由，不光只是因爲國際情勢，這也是事實。

亮真並不想責備艾克雷西亞。

奧德梅亞帝國和吉爾坦蒂亞皇國，都是擁有廣闊領土的強國。

不過，若問他們是否爲南部諸王國的人民，似乎又有點微妙。

在自己國家的領土內就有好幾個森林地帶，可以按需採伐。

這是極爲自然的結論。

但他的意識還是忍不住往那邊想。

（基本上，國家的實力取決於人口、領土大小以及經濟實力的總和……而國力通常與軍事力量的大小成正比。）

富者強，貧者弱。

（再加上，他們雖然分散居住在南部全境，但彼此之間的聯繫非常緊密……）

問題在於米斯托王國這個國家的歷史。

（南部諸王國的國家能保持獨立性的理由……是因爲西方大陸南部的森林地帶，住着一羣人民。）

在自己國內就能滿足的商品，就算從他國進口，也不可能賣得出去。

結果，南部諸王國沒有發展出能促進國家經濟的主產業。

他們和南部諸王國各國之間的關係相當流動，其他國家的人很難掌握實際情況。

（他們不受國家框架束縛，既不用繳稅給國家，也不用服兵役或勞役，所以問他們是否爲南部諸王國的人民，答案很微妙……他們是化外之民嗎？還是以前的賤民？我記得是叫五色賤民吧？）

那就是阻止城塞都市傑魯穆克淪陷。

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艾克雷西亞的表情僵住了。

大陸南部是沒有任何產業的貧瘠土地，這是事實，但那只是現階段的情況。

（一般來說，當援軍這麼晚還沒到時，傑魯穆克的士兵就算向敵人投降也不奇怪。）

（不，何止不大，從奧德梅亞帝國這種單獨統治西方大陸各地的國家來看，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的領土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那麼，派往傑魯穆克的援軍情況如何？」

（沒想到北部和南部的爭執，居然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被稱爲【暴風】的女中豪傑，也不擅長政治策略嗎……）

武田家是日本戰國時代統治甲斐國的大名。

所以，亮真向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詢問最重要的情報。

這句話裏包含着千言萬語。

實際上，十幾年前奧德梅亞帝國開始侵略南部諸王國時，吉爾坦蒂亞皇國和伊雷斯古拉王國就派兵到國境地帶。

但是，考慮到整個西方大陸南部都是相對綠意盎然的森林地帶，要將林業作爲國家的主要產業應該很困難。

也就是說，別說日本了，全世界都處於容易發生饑荒的狀況。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產生出這個狀況的正是亮真本人。

但是，作爲銷售對象的候選國家卻很有限。

後援的重要性是任何兵法書或戰術教科書上都有記載的常識。

而且，亮真沒有餘力去尋找這個單純疑問的答案。

當然，南部諸王國的國家並沒有天真到會承認他們的存在，不過他們靠着狩獵培養出的戰鬥能力，以及飼養繁殖怪物並加以使喚的特殊技能，持續拒絕各國的支配。

亮真腦中閃過在日本史課上聽到的淺薄知識。

這些國家不像羅賽裏雅王國那樣擁有肥沃的土地，也不像米斯托王國那樣與他大陸貿易興盛，更不像查魯達王國那樣擁有礦山。

接着，她緩緩搖頭。

現在的山梨縣以葡萄和甲州葡萄酒聞名，但因爲是山間國家，所以戰國時代的甲斐國似乎不是適合農業生產的土地。

此外，南部適合農業的平原很少，大部分國土都是怪物們支配的森林地帶。

這也是名爲御子柴亮真的男人所策劃的某個計謀的結果。

確實，無法否認貧窮導致他們不斷侵略他國掠奪，也是培養士兵的一大要因。

而那股在嚴酷環境下求生的意志，以及無數的戰爭，讓武田家成長到被稱爲戰國最強的程度。

亮真自己也是，如果走錯一步，說不定就會在沃特尼亞半島上枯死。

不過，這麼一想，南部諸王國的各個國家至今仍保有獨立性，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結果，奧德梅亞帝國的國力，毫無疑問會因爲跨足海上貿易而增強。

雖然南部諸王侯的人民應該很恨他們，但更害怕他們，也依賴他們。

就算和西方大陸南部整體相比，進行着與他大陸海上貿易的米斯托王國，在經濟實力上也是其他國家無法比擬的。

這跟南部諸王國的處境很相似。

以戰爭當事國來說，這個應對方式可說是過於悠哉。

「不，那是我出生長大的國家裏，過去被稱爲最強的家族名……」

可是，如果把被稱爲南部的地方分割成十幾個國家，分別由不同的國王統治，那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不過，光靠這點，要從大國的威脅下持續守護自己國家的領土好幾年，實在很困難。

正因爲如此，只要奧德梅亞帝國或吉爾坦蒂亞皇國表現出要征服南部諸王國的行動，其他國家必定會插手。

話雖如此，就算有過一次例外，基本上他們化外之民不會參加外徵。

「貧窮真是悲哀啊。」

而這也是因爲他們相信米斯托王國會派援軍過來。

當然，從大陸南部是地方的視角來看，和其他地方相比，南部並不算特別小。

（這點，從奧德梅亞帝國和吉爾坦蒂亞皇國攻打南部諸王國時，他們被南部諸王國僱用爲傭兵這點，也能推測出來。）

（如果擁有能夠物理性排除怪物的軍事力量，只要開拓森林地帶，開墾農地，狀況就會改變。）

特別是塔爾加王國，森林的比例相當大。

（而且很遺憾的是，如果東西沒有拿出來賣，就算有錢也沒有意義……）

領土狹小，又沒有特別顯眼的資源，要提升國力應該相當困難。

本來，從壓倒性的國力差距來看，他們早該被奧德梅亞帝國或吉爾坦蒂亞皇國併吞也不奇怪。

（是地盤意識很強嗎？還是有其他理由？不過，我聽說過去曾有一次例外……）

因爲缺乏水源，所以很難選擇開墾森林來開墾農地，這種地形也可以說是惡劣的條件。

硬要說的話，就是利用豐富的森林資源發展林業，或是發展漁業吧。

構成南部諸王國的各國，領土絕對稱不上大。

現在，亮真必須儘快採取對策的，只有一件事。

不對，就亮真所見，南部諸王國的處境，或許比武田家還要嚴苛。

（的確，南部諸王國的士兵，每個人都很強，這點無庸置疑。）

在這種情況下，沒有理由非得從其他國家進口木材。

（而這對以西方大陸霸權爲目標的三大強國的國王和執政者來說，是顯而易見的道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化外之民們不會離開他們所在的森林地帶。

對於生活在被南部諸王國攻打的國家裏的人們來說，這應該是唯一的佳音了吧。

因爲每個士兵的實戰經驗都壓倒性地多，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正是國際情勢的勢力均衡，彼此互相牽制的證據。

就算要賣木材，也沒有地方可以賣。

（這樣一來，選擇就只有東部三國，或是中央的奧德梅亞帝國……又或者是西方的吉爾坦蒂亞皇國……不過，應該賣不出去吧）

就算想賣需求量低的木材，也不可能盈利。

畢竟傑魯穆克現在還駐守着兩萬兵力。

（不過，他們似乎是在深邃的森林中建立自己的聚落，以狩獵野獸和怪物維生的狩獵民族。）

亮真雙手抱胸，臉朝向天花板，靜靜地閉上雙眼。

實際上，距今約二十年前，亞歷克西斯・杜蘭進攻布里斯托尼亞王國時，就曾遭到這羣化外之民的反擊，造成相當大的損害，最後甚至被逼得撤退。

「從經濟實力的角度來看整個南部諸王國，就算高估，也頂多只有我國的一半吧。」

而且，以米斯托王國爲首的東部三國也是一樣。

光是這樣，亮真就立刻察覺到狀況。

然而，日本戰國時代十五世紀時，因爲被稱爲小冰期的氣候寒冷化，導致農作物難以生長。

另外，支配大陸中央的奧德梅亞帝國沒有面海的領土，所以要和其他大陸貿易時，必須經由其他國家，但如果能佔領南部的一部分，就能以此爲據點，選擇活化商業。

某種意義上，這已經超越奇蹟，甚至可以說是不自然了。

只要國力有餘裕，這絕非不可能。

（至少，如果只賣給南部諸王國的各國，應該做不成生意吧。）

因此，據說武田家爲了讓自己存活下來，不斷對外征戰以求得糧食。

（不過，甲斐國因爲有金山而聞名，甲州金爲武田家帶來龐大的財富，所以他們應該也有購買糧食的選項……）

至少，他助長了米斯托王國內部的爭執是事實。

（問題在於，該如何處理米斯托王國的貴族們所抱有的不滿……）

米斯托王國內部的爭執。

其開端是南北的經濟差距。

（米斯托王國的領土南北狹長。而國土的北邊和東邊面海，這不僅有利於使用船隻進行貿易，從國土防衛的角度來看也相當有利……）

實際上，對於擁有精銳海軍的米斯托王國來說，國土的北邊和東邊幾乎不需要警戒。

因爲只要能確保制海權，就不用擔心敵人從北邊和東邊來襲。

而實際上，這個想法是正確的。

事實上，米斯托王國之所以能以西方大陸最大的交易都市而聞名的弗沙德，歌頌着經濟繁榮，正是因爲確保了制海權。

而這個經濟上的恩惠也擴及了整個米斯托王國。

這也是米斯托王國在西方大陸整體中，能成爲屈指可數的經濟大國的原因。

但是，即使是這樣的米斯托王國，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平等地享受經濟上的恩惠。

現實就是，財富無論如何都會集中在商業中心地的交易都市弗沙德及其周邊。

（現代社會也是，只有東京的經濟繁榮，而地方被捨棄了，這種說法一直被人們所詬病……）

富者更富，貧者更貧。

弱肉強食的法則，在經濟的世界裏也是一樣的。

再加上，從國防的角度來看，米斯托王國在西部和南部擁有領地的貴族負擔也很大。

（西邊和南邊的貴族與鄰國的國境直接相連，不得不重視領地內的防衛）

建造堡壘，修補城牆，僱用士兵進行訓練。

這是身爲領主的貴族的職責，但經濟負擔很大。

在現代社會中，業務員也經常直接與獨裁的老闆交涉並簽訂契約。

亮真深深地嘆了口氣。

至少，作爲保持公平性的手段，可以期待有一定的效果。

對他們來說，正因爲認爲南部會成爲盾牌，纔會從平時就提供軍事費用的補助，這是他們最根本的想法。

接着，他緩緩地看向艾克雷西亞。

當然，敵方聯軍包圍要塞都市傑魯穆克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此外，亮真目前尚未謁見過米斯托王國的國王菲利普，這也是個問題。

視情況而定，米斯托王國和羅賽裏雅王國的邦交可能會產生裂痕。

米斯托王國的每個人都變得經濟富裕起來。

聽到這句話，艾克雷西亞臉上浮現喜色。

（一旦發生戰爭，就會成爲問題吧……）

而且，艾克雷西亞也有可能拒絕協助。

（但是……既然沒有其他辦法，那也沒辦法了……而且，現在立刻出動軍隊，說不定能出乎敵人的意料。敵人應該也沒想到我會省略謁見國王的步驟，直接出動軍隊。）

（沒辦法……現在沒有時間去說服這個國家的貴族……如果用正攻法進行，大概還要再花上一個月。）

但是，由於提供了資金，兩者之間產生了上下關係。

但是，亮真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人性的低劣和卑鄙。

（的確，長年以來在前線阻止南部諸王國侵略的都是南部的貴族們。考慮到這一點，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這次也該由南部貴族成爲主力的主張……如果要說他們是爲了這個才提供防衛費用的話，那也沒錯……但是，應該不只如此吧。）

但是，現在不是對人類感到空虛的時候。

但是，那對艾克雷西亞來說是最後的希望。

當然，以人類的心理來說，這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近幾年來，米斯托王國內的政治平衡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艾克雷西亞看到他的眼神，身體瞬間微微顫抖。

而且，沒有軍師會以這個預測正確爲前提來思考戰略，亮真也不打算就這樣袖手旁觀。

因爲還有其他很多生存方法。

那是相當危險的策略。

話雖如此，結論早已出來了。

當然，這是地緣政治學上無可奈何的事情。

然後這次，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的聯軍進攻城塞都市傑魯穆克，火勢一口氣蔓延開來。

從這個角度來說，或許還能再撐一個月。

一個是自認爲在軍事上有所專長，負責米斯托王國國防的西南派，另一個是重視海外貿易，重視維持制海權和經濟發展的東北派。

話雖如此，要問他們是否能接受，恐怕很難吧。

不過，那終究是沒有根據的預測。

亮真也不打算說他們的主張是錯的。

她猶豫了幾秒後，對亮真明確地點點頭。

從北部和東部的貴族們的角度來看，他們應該想當成事不關己吧。

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是隻有知曉戰場的人才會有的氣息。

然而，如果因爲堅持己見而拖延到援軍的編制，那麼再怎麼堅固的要塞都市都有可能被攻陷。

當然，名義上是米斯托王國提供的援助。

那是本來不可能的選擇。

（我還沒見過米斯托國王。如果見過一次面，或許還有辦法……）

（他們不想派出援軍的根本理由，應該不只權利和義務的問題吧……）

因此，米斯托王國的貴族們根據自己的領地在王國的東北部還是西南部而形成了派系。

調整米斯托王國貴族們的利害關係，或是訴諸愛國心來編制軍隊，雖然都不是不可能，但很明顯會花上不少時間。

她的心境，宛如在地獄受苦的亡者面前，蜘蛛絲垂了下來。

但是，亮真接下來的話粉碎了她的喜悅。

只是，在進行這種交涉時，必須事先做好準備，至少要確認對方的爲人。

當然，他們的主張本身是有道理的。

爲了從布里斯托尼亞王國的威脅中保護國土，南部的軍事費用增加，經濟上陷入困境，而經濟上比較富裕的北部和東部提供資金援助，到這裏爲止都還好。

火種從以前開始就在米斯托王國內悶燒着。

（問題是，該怎麼處理……）

雖然這是從艾克雷西亞那裏得到的情報，以及從目前的狀況推導出的答案，但亮真已經看穿他們隱藏在背後的意圖。

更麻煩的是，南部貴族們作爲承擔國防的代價，從王國那裏獲得了軍備費用的補助。

近年來，爲了阻止奧德梅亞帝國的侵略，兩國經常聯手，幾乎不再發生衝突。現在，由於協助了御子柴亮真的外交戰略，兩國成爲了同盟國。

但是，本質上是東北派貴族爲了國防而徵收的特別稅，以此作爲資金來源。

而且，還有其他令人擔憂的事情。

米斯托的貴族們可能會認爲國家主權受到侵犯而引起騷動。

（而且，那些補助的原資金是由北部和東部的貴族們提供的，這一點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當然，這件事本身沒有任何問題。

他的眼中寄宿着冰冷堅硬的鋼鐵光芒。

御子柴大公軍作爲援軍參加米斯托王國軍的戰鬥沒有問題，但只有御子柴大公軍前往傑魯穆克救援的話，就說得通了。

至少，這並不是因爲國政不好，或是某人的惡意，導致只有南部貴族們喫虧。

即使不經過正式手續，只要最高領導人承認，就能得到認可。這在世界上是常有的事。

如果是像南部諸王國那樣，除了掠奪他國的糧食和金錢以外沒有其他生存方法的國家，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吧，但是生活在米斯托王國的大部分人都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去打仗。

（說起來，自己的國家正被其他國家攻打……自己卻不想賭上性命保衛國家，所以付錢讓別人去做危險又骯髒的工作……真是了不起的膽識啊……）

（畢竟，這是由我單獨前往支援的策略……）

但它們都是各自擁有國王的獨立國家。

（除了負責與南部諸王國戰鬥的南部貴族們……）

現在是分秒必爭的狀況。

但是，那終究是沒發生戰爭的平時。

（從北部和東部的貴族的角度來看，他們認爲自己已經通過出資履行了義務……更何況，誰都不想打仗……）

（更準確地說，問題在於支付方對於權利和義務的意識）

亮真深深地嘆了口氣。

（老實說，我不是很想這麼做……但也沒辦法……）

「我有個計策……」

羅賽裏雅王國和米斯托王國確實都屬於以伊雷斯古拉王國爲盟主的四國聯合。

結果，北部和東部的貴族們拒絕派出援軍參加這次的戰爭。

（再加上傑魯穆克至今仍未被攻陷的事實，更加助長了他們的那種心理。）

如果省略這些步驟，那就完全是賭博了。

因爲她相信，那是拯救米斯托王國脫離困境的唯一方法。

「老實說，我不是很想這麼做，而且有可能會讓艾克雷西亞小姐陷入困境……你意下如何？」

看起來他們只是想保護自己和自己身邊的人，不想讓他們在戰場上遭遇危險，所以纔拿權利和義務當藉口。

被敵國攻打的同伴無法派出援軍的理由，沒有比這更空虛的了。

這種情況的問題在於，對於保衛國家的行爲，向負責的人支付了金錢。

因此，與羅賽裏雅王國的貿易變得興盛起來，擁有西邊領地的貴族家也逐漸開始受到恩惠。

原因在於米斯托王國與位於西側的羅賽裏雅王國之間的關係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