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無形的惡意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4萬 字
那一天,身穿漆黑鎧甲的一羣人,站在王都比雷夫斯的城門前。
總數三百。
如此數量的人,組成一絲不亂的隊伍待命。
從上午很早的時間開始就在門前排隊,太陽已經過了中天,開始往西傾斜。
他們只是站着而已。
但是,正因爲如此,才能如實反映出集團的力量。
如果只聽這句話,或許感覺不到什麼勞力。
但是,單純站着不動,和士兵維持隊列不動地站着待命,意義大不相同。
不能交換支撐體重的腳讓另一隻腳休息,也不能轉動脖子看周圍的風景。
形象上,就像英國的近衛兵吧。
他們嚴守紀律,除了應對危機和換班的時候,不會離開崗位,維持直立不動的姿勢,而他們很接近那種狀態。
可以說訓練程度令人畏懼。
他們高舉的旗幟,是擁有金與銀的鱗片,鮮紅的眼睛閃閃發光,纏繞在劍上的雙頭蛇。
現在,這個羅賽裏雅王國沒有人不知道這面旗幟代表的意義。
就連守衛王都城門的衛兵們也一樣。
實際上,守門的衛兵們表情都很僵硬。
這證明他們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
話雖如此,既然身爲守門人,從職責來看,他們很難放亮真一行人直接通過。
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有王宮裏有權勢的人允許。
更何況,雖然人數不多,但亮真可是率領着全副武裝的士兵前來。
恐怕是王城裏的長官命令他來處理這件事的吧。
兩人的想法可說是完全相反。
然而,如果仔細確認那些武具,應該會嚇破膽吧。
鎧甲的材質幾乎都是沃特尼亞半島怪物的牙齒或皮加工製成,雖然有一部分使用了鋼等金屬,但和一般的板金鎧相比,重量輕了許多。
不過,如果他是大地世界裏所謂的普通貴族,應該會拿身份當擋箭牌,要求特別待遇吧。
但是,蠻橫行事的代價很大。
而且,要他們毫無目的地待命,精神上也很難受。

另外,溫度調節的功能,從抑制士兵體力消耗這點來看,可說是相當重要的功能。
他們身上穿的武具,全都施加了內西奧斯分享的精靈謹制附魔法術。
他不否定士兵是消耗品,但正因爲是消耗品,才更應該花錢仔細保養。
工匠親手打造的製品,有時會誕生出超越機械的珍品。
(但是……老實說,我無計可施……)
話雖如此,還是無法像坐在汽車座椅上一樣舒適。
更何況,這次的裝備是比當時改良得更先進的最新版。
所以,他當然想避免士兵們承受無謂的負擔。
但是,亮真的想法不同。
就算勉強他們戰鬥,也只會堆起一座屍體山。
而且,如果要說只要有錢就能湊齊這些裝備,那也不盡然。
結果,亮真除了等待時間過去,沒有其他選擇。
站在亮真背後的士兵們,是名副其實的精銳部隊。
(而且,我原本是來歷不明的流浪傭兵,現在纔剛出人頭地,這時候對士兵擺出高壓態度,實在稱不上好主意。)
(除了硬化和重量減輕外,我還加上了溫度調節……)
從這個角度來說,擁有男爵爵位的御子柴亮真,拿貴族身份當擋箭牌要求特別待遇,並非不可能的事。
雖然不知道是誰的指示,但那個人似乎非常討厭亮真。
從早上到現在,他至少已經看過十次同樣的光景。
他明白就算責備守門的士兵,情況也不會改善。
當然,如果是大地世界的貴族們,就會無視衛兵們的立場,強行通過。
如果是普通的貴族,肯定不會在意這種事。
統一規格、統一高水平的武具,是相當困難的事,而且與其花那麼多功夫,把士兵當成消耗品看待還比較經濟,這是事實。
就算有重量減輕和溫度調節等賦予法術減輕負擔,士兵們的體力還是有極限。
不用說,揹負數十公斤的重物戰鬥,和揹負數公斤的重物戰鬥,體力消耗會有天壤之別。
大部分是平民階級的上層,就算屬於貴族階級,頂多也只是下級騎士。
雖然在戰場上很重要,但平常使用時沒什麼意義。
再加上武具的性能也相當好。
相較之下,重量減輕和溫度調節這兩個術式雖然看起來很不起眼,卻是用途廣泛的好術式。
但是,沒有人能預測戰爭何時會開始。
士兵們的裝備看起來沉重又威風,實際上沒那麼重。
也就是一般日本人的羞恥心。
(算了,反正哪邊的想法正確,答案很快就會揭曉……話雖如此……他們應該差不多到極限了……)
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統一穿着讓人聯想到黑夜的黑色鎧甲吧。
從爲王國效命的觀點來看,衛兵們的身份地位比王都裏的一般平民高。
這個功能是藉由啓動術式,降低體表附近的氣溫。
他們作夢也想不到,會把昂貴的武具用在消耗品上。
亮真斜眼看着他們,輕輕嘆了口氣。
亮真身後的馬車完成手續,通過王都比雷夫斯的城門。
當然,光是移動就會消耗比平常更多的體力,而體力消耗殆盡的身體不可能戰鬥。
這些士兵是亮真費盡千辛萬苦才湊齊的。
硬化是提升武具耐久性的術式。
不過,西方大陸上也有好幾支軍隊是統一穿着紅色或白色等顏色的裝備。
不,如果只是普通貴族或許很難,但加上【救國英雄】的名聲,就十分有可能了。
他被召喚到這個世界已經過了兩年以上。
而對策之一,就是對每個士兵的鎧甲施加賦予法術。
原本就已經被羅賽裏雅王國的大多數貴族們視爲眼中釘了。
(我也想早點讓這些傢伙休息……)
也大致習慣騎馬了。
因爲身份差距,周圍的人會接受亮真的要求,但不滿和不公平感會像淤泥般,粘在他們腦中。
考慮到這些條件,亮真率領的集團有多異常就一目瞭然了。
爲了湊齊這次的裝備,亮真花了不少錢。
在以機械生產爲主流的現代社會中,依然存在需要工匠手工打造的領域。
以現代社會來說,就類似職場霸凌或校園霸凌。
亮真定期感受到鈍痛。
在這種情況下,沒必要自己降低大部分由平民階級組成的士兵對自己的評價。
他們身上攜帶的武具,也都是符合精銳部隊的高質量裝備。
然而,亮真明白他們的困境,所以無法做出如此蠻橫的行爲。
(我的屁股也差不多開始痛了……)
就算不考慮這些自然災害,長時間穿着沒有任何對策的普通板金鎧甲等密閉性高的鎧甲,對士兵來說也是相當辛苦的重度勞動。
雖然程度不及王族,但貴族基本上也是特權階級。
乍看之下,他們身上裝備的武具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一介貴族家花費大筆費用統一武具顏色,的確算是罕見,但周圍的人也只會認爲這是貴族的自我表現欲。
他們定期休息,休息時除了水之外,還會發甜的糖果。
但是,考慮到從伊比魯斯到王都比雷夫斯的移動距離,士兵們的體力應該明顯下降了。
明明事先派使者通知過率領的士兵人數和抵達時間,卻還是受到這種待遇。
大地世界的氣候相對溫暖,但也會下雪,颱風等自然災害也會毫不留情地來襲。
如果只有一兩件,大部分貴族應該都辦得到,如果是大貴族,應該能湊齊數十件。
這個賦予法術如果發揮到最大極限,裝備者的感覺就只是揹負稍微重一點的行李。
他們大部分是步兵。
比起別人怎麼說,這是他自己的感性問題。
(居然讓我等這麼久……)
簡單來說,就是衣服上附有便攜式個人冷氣。
從士兵的表情來看,王城那邊似乎終於下達許可了。他跑到站在門邊的中隊長身旁,小聲地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
然而,工匠手工打造的生產數量,遠比機械生產來得少也是事實。
水平堪比貴族階級向工匠訂製的武具。
他們只是忠於職務而已。
對他們來說,士兵不過是能無限替換的道具。
如果問可能還是不可能,他確實有辦法強行通過。
也就是說,他們只能徒步移動。從沃特尼亞半島走到這裏。
而且還是三百人份,就算是西方大陸羣雄割據的國家中,被視爲列強的奧德梅亞帝國,也需要以年爲單位的時間才能湊齊。
能辦到的國家應該不多。
一直騎馬的亮真,也想趕快解除旅行裝束。
但即使如此,他們也不屬於貴族階級。
賦予法術重量減輕,可以操作施加了術式的武具重量。
一名士兵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之後又過了約三十分鐘。
都過了將近半天,卻還被要求在王都門外待命,這種待遇只能說是充滿惡意。
和薩爾茲貝格伯爵戰鬥時,羅伯託和西格尼斯看到亮真的軍隊會那麼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無論如何都要放他們通過,衛兵們必須做好自己腦袋會物理性地飛出去的覺悟。
再加上這些武具上施加了數種賦予法術。
但是,要湊齊超過一百件就非常困難。
野營時,他們相當注意飲食,也參考梨歐妮等人的實際體驗,儘可能讓士兵們睡得舒服。
最重要的是,無視道理,仗着身份扭曲事實的行爲,從亮真的感性來看,非常難看。
綜合這些條件,和他國一般士兵的裝備相比,金錢上的差距高達數十倍。
說起來,就類似純金等貴金屬打造的鎧甲。
中隊長聽完後輕輕點頭,表情僵硬地走向亮真。
「讓您久等了,御子柴男爵閣下。剛纔王城下達許可了,請您通過。」
壓抑感情的聲音。
但是,他的身體卻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以他的立場來看,會想逃走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說這是職責所在,但他把在羅賽裏雅王國被視爲救國英雄,率領國內最大級武力集團的人長時間放置在門外。
從身份制度嚴格的羅賽裏雅王國的風土民情來看,他害怕之後會遭到責難,絕對不是想太多。
畢竟,別說自己的性命了,他甚至無法否定自己和家人全被殺害的可能性。
(明明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真是可憐。)
亮真對呆站在眼前的中隊長感到同情。
(以年齡來說,他就算我老爸也不奇怪。)
中隊長是名留着漂亮鬍鬚的中年男子。
體格也不差。
雖然肚子有點突出,但體型算是相當有威嚴。
如此有威嚴的男人,面對年紀可以當自己兒子的亮真,卻顯得畏畏縮縮。
如果是有特殊嗜好的人,或許能體會到優越感,但對亮真來說,他只覺得不自在。
而且,他也沒想過要報復眼前這名可憐的中年男子。
亮真只是對被迫抽到下下籤的衛兵感到同情。
這跟自己被某人丟石頭時,不會對丟石頭的人生氣,而是對石頭感到憤怒是一樣的。
如果有人對石頭感到憤怒,而不是對丟石頭的人感到憤怒,雖然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但不得不說那個人的腦袋相當不正常。
露畢絲女王也對親信模棱兩可的態度深深點頭。
畢竟發行召喚令的是羅賽裏雅王國貴族院。
聽到這句話,梅兒蒂納深深點頭。
先不論規模大小,貴族家之間發生衝突的狀況本身並不罕見。
除非是打從一開始就不考慮統治領地,只想儘可能壓榨錢財的傢伙,或是不懂內政的笨蛋,否則應該會想在自己的領地內努力處理政務。
因爲至今爲止,她們已經被御子柴亮真擺了好幾次道。
這次御子柴男爵引發的戰爭中最大的問題。
而且,到目前爲止,這種做法一直行得通。

但是,在缺乏通訊技術和道路整備的大地世界裏,根本沒有時間與勞力去一一裁決這些事情。
「話說回來,重新在地圖上確認後,果然只能嘆氣呢……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那個男人擁有北部……」
在身份制度嚴格的羅賽裏雅王國,不可能重用連國民都不是,來歷不明的傭兵。話雖如此,如果按照當初的約定,給予他一些賞賜後放逐到民間,從爲政者的立場來看,這可以說是過於危險的賭注。
聽到露畢絲女王的話,梅兒蒂納以沉痛的表情點頭。
但是,從羅賽裏雅王國這個國家制定的法律來看,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也是事實。
雖然已經事先跟貴族院打過招呼,做好了收拾亮真的準備,但還是得向女王報告。
畢竟貴族階級透過婚姻構成了複雜的血緣關係。
「是嗎?辛苦了。」
恐怕兩者都是正確的。
甚至還有爲了爭奪每天生活所需的柴火採集地的領地所有權而發生小衝突。
聽到這個問題,梅兒蒂納輕輕嘆了口氣,搖搖頭。
因爲,她有自覺,就像把知道的事情回答成不知道一樣,把不知道的事情回答成知道,也是讓人誤入歧途的行爲。
如果是以前的梅兒蒂納,就算硬擠也會擠出答案吧。
聽到她的話,露畢絲露出苦笑。
但是,結果就是現在御子柴男爵家的領土已經擴大到壓制羅賽裏雅王國的北部。
接下來的話沒有必要說出口。
在辦公室處理完日常業務的露畢絲女王,看完梅兒蒂納遞出的文件後,靠在椅背上深深嘆了口氣。
「梅兒蒂納,你真的認爲那個御子柴會做出那麼天真的判斷嗎?」
她的眼中浮現困惑與恐懼。
【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一點都不誇張。
另外,露畢絲女王本身無法完全信任亮真,也是原因之一吧。
之所以在內亂結束後論功行賞,賜予他男爵爵位和沃特尼亞半島這個魔境作爲領地,是爲了把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養死。
「那……那個……」
但是,考慮到御子柴亮真在內亂時展現的手腕,這個決定可以說是迫不得已。
也就是自己人。
不管再怎麼老好人,被擋在門外將近半天,應該沒有人不會認爲自己是被騷擾的。
敬愛的主人提出的問題。
但是,現在的梅兒蒂納沒有那種氣魄。
時間差不多是晚上七點。
那並不是戰爭本身。
看到她眼中的感情,梅兒蒂納產生罪惡感。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中隊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的確,從單方面譭棄當初契約的觀點來看,這確實是會失去信用的選擇。
雖然艾琳娜似乎壓下了部下的進言,但實際上露畢絲也有人建議她肅清御子柴亮真。
亮真說完後,輕輕踢了下馬腹。
「不用在意。你們只是忠於自己的職務而已。」
「是的……確實,貴族院傳喚了御子柴男爵家。確實,送過去的召喚狀上沒有記載彈劾罪狀的文句,但除非是相當愚蠢的人,否則應該會察覺到自己所處的立場。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尋找是誰下令進行騷擾的犯人,反而可以說是踩老虎尾巴的行爲。」
面對露畢絲女王的問題,梅兒蒂納歪着頭。
(當家的死是如此,繼承人的問題也令人頭痛……)
對新崛起的人的反感就是如此強烈。
和一開始以被告的身份傳喚他相比,意義確實大不相同。
這一天,羅賽裏雅王國首都比雷夫斯中央的城堡一角,國王的辦公室裏籠罩着沉重的氣氛。
因爲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這個女人,將會親手放棄自己所擁有的少數美德之一。
但是,這次的事件很難用這種慣例來調整。
「原來如此……他很乾脆地就答應了……呢。我本來已經做好他會再推託一陣子的心理準備……」
她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發言有多麼荒唐無稽。
不只是羅賽裏雅王國,整個大地世界的法律支配基礎都非常脆弱。
但是,看到他在短時間內有如此驚人的成長,露畢絲也只能嘆氣。
「梅兒蒂納,你覺得那個男人在想什麼?」
然而,御子柴亮真卻乾脆地回應傳喚,讓露畢絲等人感到意外。
夜幕早已覆蓋窗外。
「嗯,我想也是。這的確很像那個男人的作風。」
「老實說,我也不清楚……如果單純地思考,他應該是按照召喚狀上所寫的,以證人的身份前來……但是,根據守衛王都大門的衛兵的報告,那個男人在進入王都時,被擋在門外相當長的時間。恐怕是某個對那個男人抱有反感的貴族下令的吧。但是,問題在於……」
無論東西方,掌權者最大的敵人都是有才能的部下,這是不變的真理。
中隊長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亮真輕輕搖頭。
她很清楚,自己不該讓敬愛的主人操無謂的心。
「我認爲您的判斷是正確的。如果紛爭的結果是讓北部十家的成員歸於他的指揮之下,或許多少還有交涉的餘地,但這次恐怕很難。根據密探的報告,那個男人幾乎在戰爭中殺死了北部十家的當家,或者在戰後處理中強迫他們自殺。雖然表面上是各當家們自己選擇光榮自殺……但恐怕是」
從村子的水井所有權開始,到領地的邊界糾紛,以及將逃到其他領地的罪犯引渡等等,在這個大地世界裏,領主之間的戰爭火種多得數不清。
接着,她抬頭看向站在桌前的梅兒蒂納。
然而,一旦牽扯到御子柴亮真,就算是露畢絲女王最信賴的親信梅兒蒂納,也很難獨斷行動。
這可以說是一種默契。
根據時間與場合,甚至能與王權匹敵。
原因當然只有一個。
梅兒蒂納一邊說,一邊把準備好的地圖攤在桌上。
其權力可說是極大。
至少,如果是梅兒蒂納所知道的御子柴亮真,受到這種待遇,很難想象他會默不作聲。
但是,露畢絲沒有殺掉御子柴亮真。
形式上是由貴族院進行調查,再由國王進行追認,但到頭來還是以勝者的主張爲優先。
他從懷裏掏出裝着金幣的皮袋,丟到中隊長胸前。
「不,那個男人的可能性極低。而且……」
「是的……雖然他遲早會回應傳喚,但沒想到會這麼快……他似乎誇下海口,說要在陛下面前證明自己的清白。光聽他的話,態度確實可說是相當值得嘉許……」
當然,正常來說,這沒有任何問題。
從御子柴亮真支配羅賽裏雅王國北部一帶到今天,時間並不長。
貴族擅自發動戰爭這件事本身的確不值得稱讚。
爲了國家的安全保障,不能容許那麼有謀略才能的人才去侍奉其他國家,但要是重用平民,又會招來貴族們的反感。對於支配基礎原本就脆弱的露畢絲女王來說,這隻會成爲更沉重的負擔。
當然,這些原本應該是由羅賽裏雅王國的法律來裁決的問題。
不,應該說是因爲御子柴亮真這個人的深不可測的詭異感,讓她無法選擇殺死他。
所以,御子柴亮真回應貴族院的傳喚,沒有任何不自然之處。
畢竟,甚至有貴族家面臨斷絕的危機。
「雖然決定敗者的待遇是勝利者的權利……但光是這樣,就能看透那個男人的內心。」
亮真並沒有責備他的意思,但正因爲他的語氣很普通,所以對有罪惡感的人來說,反而更覺得恐怖。
根據負責御子柴男爵家的衛兵的說法,即使看到後來來的貴族沒有等多久就進入王都,他也沒有提出任何抗議,這反應也相當異常。
但是,不會發生如此悽慘的狀況。
貴族之間的戰爭本身並不稀奇。
前些日子,被派去御子柴男爵家送召喚令的那羣人,今天傍晚回來了。
然而,露畢絲女王和梅兒蒂納也沒有天真到會因爲這樣就坦率地感到高興。
然而,亮真的想法在這個大地世界似乎相當異常。
「關於這件事,身爲當事人的御子柴本人沒有提出任何報告,對吧?」
而且,這次只是以詢問證人的方式傳喚他。
當然,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個有才能的人。
所以,地方領主之間的戰爭,只要規模在一定程度以下,就會被默認爲當事者之間的問題。
一般來說,這是爲了統治新獲得的領土而忙得焦頭爛額的時期。
梅兒蒂納含糊其辭。
當然,就算說是自己人,也不是完全沒有滅族的情況,但即使回顧羅賽裏雅王國漫長的歷史,規模如此龐大的事件,用十根手指頭都數得出來。
更何況,引發事件的還是自己一直輕蔑的暴發戶。
與北部十家各家有血緣關係的貴族們會暴跳如雷,也是理所當然的。
「是啊……而且先不論貴族們的情緒,光從國防的觀點來看,也不能容許御子柴支配北部。」
梅兒蒂納深深點頭同意。
這次的事件,可以說是依據國法判斷的灰色地帶。
雖然違反了慣例,但要以什麼罪名制裁他,非常難以界定。
通常來說,就算多少沒收一些領土,也會承認北部大部分是御子柴男爵家的領地。
但是,羅賽裏雅北部是佔了王國整體將近五分之一的廣大土地。
如果那片土地與御子柴男爵家擁有的沃特尼亞半島合併,一個不小心,就會產生比大陸南部羣雄割據的塔爾加王國或布里斯托尼亞王國還要巨大的領地。
那已經是連公國這個框架都無法抑制的規模了。
此外,擁有如此規模領土的御子柴亮真,今後是否會乖乖地侍奉羅賽裏雅王國,也是個大問題。
「只看領土的大小,御子柴男爵家就佔了羅賽裏雅王國的近三分之一。以臣子擁有的領地來說,這已經是破格的待遇了。這樣……比擁有伊拉克利翁的格哈特公爵還要有威脅性。再加上考慮到那個男人的性格……」
梅兒蒂納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因爲覺得說出這句話,對露畢絲來說太不敬了。
不過,梅兒蒂納的顧慮,對露畢絲來說,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意義了。
「是啊……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那個男人恐怕會以獨立爲目標吧……如果是我知道的御子柴亮真的話……」
露畢絲的臉上浮現苦悶的表情。
那是被迫承認不想承認的事實時的表情。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面子被毀了還不報復的貴族,基本上是不存在的吧。
因爲,他認爲作爲臣子,應該對君主毫無保留地傳達事實,這是理所當然的心態。
因爲,就是爲了這個纔在貴族院裏做好了事前準備。
因爲她知道,現在主人需要的,是邁出一步的勇氣和做出決斷的最後推動力。
時間已經過了深夜0點。
所以,梅兒蒂納的答案已經決定了。
然後,她靜靜地轉身離開了房間。
但是,梅兒蒂納聽到米哈伊爾的問題後瞪大了眼睛。
已經做好了能如此斷言的準備。
梅兒蒂納尷尬地向沉默的米哈伊爾問道。
要跟隨自己終生的主人,直到最後的最後。
「您認識她嗎?」
能否維持面子,不單只是心理上的意義,也會在實際利益上產生不利。
從過去的痛苦經驗中,梅兒蒂納已經充分理解了其中的差別,而她最後能依靠的人只有一個。
這是真理,即使是身爲支配階級的貴族也無法逃脫。
爲了給主人整理心情的時間。
「向陛下進言是正確的吧。我記得前幾天說過,這次的事情是那個女人在貴族院那邊打點的。確實是哈路希翁侯爵的女兒……叫夏洛特來着?」
(但是,這件事還是和米哈伊爾大人商量一下比較好吧……)
雖然沒有讓露畢絲女王看到,但梅兒蒂納自己也對御子柴亮真的目的不明感到焦躁。
從管理選定在女王身邊工作的侍女開始,到茶會和舞會上的輔佐,以及商量穿在身上的衣服和裝飾品等等,主要都是做這些俗稱爲內務的工作。
對於米哈伊爾對宮廷內動向瞭如指掌的發言,梅兒蒂納難掩驚訝。
(果然,這位大人變了……不,應該說是不得不改變嗎……但是,不管怎樣,這都是值得歡迎的事……)
米哈伊爾的腦海裏,浮現了一個女人的臉。
梅兒蒂納知道。
因爲這是不惜讓過去的同事死去也要佈下的陷阱。
與此相對,米哈伊爾的工作主要還是軍務。
米哈伊爾坐在沙發上,雙手在膝蓋上交叉,慢慢地把下巴放在上面。
以前作爲護衛經常跟在露畢絲女王身邊,但現在主要的工作是管理騎士團和國內的哨戒任務。
而那個臣子以獨立爲目標,就等於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不配當支配者。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在深夜來找我嗎?」
自信和自負是不同的。
「是啊……至少在現階段,如果違反和貴族院的調整,風險太大了。夏洛特盡力了,她的立場也會變得危險吧。問題是,如果變成那樣的話,她的父親哈路希翁侯爵會不會默不作聲……」
他的眉間擠出了深深的皺紋。
「陛下……」
米哈伊爾伸手打斷了梅兒蒂納的道歉。
「那麼陛下,就按照當初的預定進行吧。」
不,如果米哈伊爾真心想爲露畢絲女王出力的話,掌握這些知識是理所當然的。
那天深夜。
佇立在王都比雷夫斯一角的某座宅邸的窗戶,仍然透出燈光。
如果是過去的梅兒蒂納,應該會拼命地逃避現實吧。
「果然,只有一個辦法了……」
將雙肘撐在桌子上,用手遮住嘴,一直沉默不語的露畢絲女王小聲地說道。
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這個女人確實沒有作爲支配者的資質和適性,這件事露畢絲女王本人也深有痛感。
「我姑且向陛下進言,應該繼續執行這個策略。只是我自己,稍微有些在意……」
說實話,夏洛特・哈路希翁和米哈伊爾的關係稱不上親密。
露畢絲的心已經快要崩潰了。
梅兒蒂納理解。
如果是以前的米哈伊爾,對於梅兒蒂納沒有把自己對露畢絲女王的擔憂傳達給她,應該會進行嚴厲的批評吧。
走向擔憂祖國未來的同志身邊。
「很抱歉突然來訪。但是……」
畢竟,夏洛特是侍奉露畢絲女王的女官們的頭領,同時也是女王的私人朋友。
「是的。所以也必須考慮夏洛特・哈路希翁小姐的立場。如果現在才中止的話,今後貴族院就不會再協助我們了……」
確實,從重視清貧、以忠義爲宗旨的騎士道觀點來看,會認爲這種處世之道是邪道也不奇怪。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那個男人既然也是我國的貴族,乖乖回應召喚是很自然的……」
「是的,如果變成那樣,至今爲止爲了將貴族們的敵意轉向那個男人而進行的策略,很可能會白費……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事到如今也無法改變方針了……但是……」
但是,從之前的內亂結束到今天爲止經歷的許多辛苦,讓這個只知道對王家愚直的忠誠,只會橫衝直撞的中年男子有了很大的成長。
但是,現在的米哈伊爾並沒有表現出那種頑固的樣子。
首先,從夏洛特自身的能力,以及她父親亞瑟・哈路希翁侯爵的立場和權勢來考慮,就算交集很少,也不可能連名字和長相都不知道。
只是,她已經學會不把這種情緒表現在主人面前了。
所以,梅兒蒂納快步走在王宮的走廊上。
取而代之的是,現在在梅兒蒂納面前的,是擁有清濁並存的覺悟和度量的可靠同志。
但是,現在的梅兒蒂納不會被自己的感情所左右。
問題在於,米哈伊爾至今一直拒絕着這種可以說是王宮內常識的處世之道。
「你無法看穿那個男人的意圖?」
(但是,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無論要用什麼樣的手段……)
露畢絲自從以女王的身份坐上羅賽裏雅王國的王座那天起,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犧牲自己。
雖然聲音很小,但清楚地傳到了梅兒蒂納的耳中。
(梅兒蒂納閣下的判斷是正確的。現在沒必要讓那位大人感到不安。但是……那個男人的行動無法預測,確實讓人在意……)
梅兒蒂納再次確信,自己找眼前的男人商量的判斷是正確的。
那一瞬間,梅兒蒂納的眼中燃起了黑暗的火焰。
而且,露畢絲女王所說的辦法是什麼,現在也沒有必要重新詢問了。
而弱者是經常被欺凌掠奪的存在。
雖說如此,每年在王宮內還是會見到幾次面,而且雖然有露畢絲女王作爲中介,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交集。
(御子柴亮真……你確實是擁有戰鬥才能的英雄……討伐薩爾茲貝格伯爵的手法也很出色。這一點我坦率地承認。而且作爲執政者的能力也很高。與北部十家的戰爭纔剛結束,密探的報告就傳來要塞都市伊比魯斯已經逐漸恢復活力的消息。坦率地接受貴族院的召喚也是自信的表現。恐怕在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中,政治手腕也是屈指可數的。)
實際上,從米哈伊爾的角度來看,梅兒蒂納采取的行動並沒有錯。
梅兒蒂納已經理解到,就算在這裏說出會煽動露畢絲女王不安的話,不僅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反而只會讓判斷出錯。
「不用在意。爲王國盡忠,不分晝夜」
雖說同樣都是侍奉王家的貴族,但工作領域完全不同。
米哈伊爾和夏洛特的關係確實不親密。
所以,梅兒蒂納打從心底發誓。
聽到這句話,米哈伊爾深深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御子柴亮真的行動,乍看之下確實沒有任何不自然之處。
但是,離開辦公室的梅兒蒂納的臉上,卻浮現出濃厚的焦躁和不安之色。
兩人自然地閉上嘴,陷入沉思。
雖然從以前就有這種感覺,但拘泥於過去騎士道精神的男人似乎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即便如此,他向梅兒蒂納確認是有理由的。
屬於貴族階級的人,最重視面子。
所以,米哈伊爾想要確認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爲了使這次的策略成功,無論怎樣的屈辱都會欣然接受。
米哈伊爾的問題,正確地指出了梅兒蒂納的擔憂。
「我有聽到王宮內的傳聞。據說她相當精明能幹,陛下也對她寄予厚望……這次也強行壓制了貴族們的反對。雖說有父親哈路希翁侯爵作爲後盾,但年紀輕輕的她真是了不起。」
但即使如此,再次被指出這件事,她也不可能保持平靜。
話雖如此,他似乎並不是感到不快或焦躁。
面子被毀了還不報復的貴族,會被周圍的人看作是無力報復的弱者。
「是的。貴族無視貴族院的召喚狀確實是下策。因爲根據情況,有可能會導致家名斷絕。」
這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事實。
捨棄自己作爲騎士的驕傲的覺悟,也早已做好了。
在形式上,御子柴亮真是臣子。
聽完梅兒蒂納的說明,米哈伊爾・巴納修深深地嘆了口氣。
(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只要進入審問,一切就都結束了……)
(沒想到,米哈伊爾閣下會說出她的名字……)
不,應該說不可能存在吧。
梅兒蒂納一邊注意着儘量讓自己顯得冷酷,一邊向自己的主人低頭。
(而且,明知會犧牲,還把克羅尼庫魯男爵作爲密使送過去的事也是……)
至少,如果以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該採取的行動來思考,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回應貴族院的召喚。
這是羅賽裏雅王國的法律所規定的。
這次的策略也是看準了這一點而立案的。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現在的狀況雖然有利,但也不算不利。
因爲事情正按照自己所描繪的藍圖進行。
(但是,就算如此,那個男人什麼對策都不採取,就遵從貴族院的指示,這不是很不自然嗎?)
這個想法在梅兒蒂納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嗎?」
對於緩緩開口的梅兒蒂納,米哈伊爾緩緩地搖頭。
「不,梅兒蒂納閣下的擔憂也是理所當然的。既然國家的未來取決於這個策略的成功與否,那麼想太多也是難免的。特別是關於那個男人的事,再怎麼警戒都不爲過。」
「米哈伊爾閣下也有這種感覺嗎?」
「考慮到至今爲止的事……」
聽到這句話,梅兒蒂納無言地點點頭。
「只不過,就算他很可疑,但老實說,我們也沒有辦法對付他。」
表面上,御子柴亮真的行動沒有任何問題。
(要是他乾脆一點,對守門的衛兵做出無禮的舉動……)
梅兒蒂納腦中浮現這種可以說是冷酷的想法。
當然,那種情況下,他會被以貶低貴族品格的罪名定罪。
正常來想是不可能的。
「很遺憾,我沒有確切的情報……告訴我這件事的人也說不知道那麼多。」
理由各種各樣。
「我從某個門路聽說,薩爾茲貝格伯爵在王都郊外的私人宅邸似乎有動靜。當然,尤莉亞・薩爾茲貝格伯爵夫人也因爲這次的事件被傳喚到貴族院。由於繼承家業的手續尚未處理完畢,她可能還不能算是正式的當家,但她住在王都時使用伯爵家的宅邸是理所當然的。而且,她是個有很多傳聞的人物,所以也有可能是爲了躲避周圍的目光而選擇郊外的宅邸。因此,我本來以爲是準備迎接夫人……」
面對米哈伊爾的質問,梅兒蒂納無言以對。
(而且,尤莉亞夫人是喪夫之身……這……)
面對這樣的梅兒蒂納,米哈伊爾露出冰冷的笑容。
綜合這些因素考慮,與其說是不自然,不如說是異常的行動。
「梅兒蒂納,你知道薩爾茲貝格伯爵家在王都附近有兩棟宅邸嗎?」
「雖然我不知道會以什麼形式進行……但恐怕是爲了誇示御子柴男爵家的力量吧。」
那一夜,這個房間的燈光直到朝陽從地平線升起都沒有熄滅。
(但是……只有一件事可以解釋這個不自然的舉動……)
「的確,正常來想是不可能的。但是……關於薩爾茲貝格伯爵的荒唐行徑,梅兒蒂娜閣下應該也有所耳聞。而且,說到尤莉亞夫人,聽說她雖然是商家出身,卻是一手掌管薩爾茲貝格伯爵家內政的烈婦……就算她看到形勢不利,選擇捨棄丈夫也不奇怪。當然,也有可能是她故意讓我們這麼想,其實她正打算取下那個男人的首級……如果是那樣的話,尤莉亞夫人應該會主動聯絡我們吧?」
然而,在貴族院的召喚即將到來的這個時期,舉辦晚會,可以說是相當不合常理的行爲。
說到這裏,米哈伊爾停頓了一下。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很在意。
「米哈伊爾閣下是怎麼想的?」
聽到這句話,梅兒蒂納不由得歪了歪頭。
當然,羅賽裏雅王國不存在參勤交代這樣的制度。
「會接受那個男人邀請的貴族,這個國家不需要……你不這麼認爲嗎?」
米哈伊爾對梅兒蒂納猶豫地開口。
愈是思考,她愈覺得答案只有一個。
就算不遵守,也不會被法律制裁。
米哈伊爾對這個問題輕輕點頭,開始向梅兒蒂納說明自己調查到的情報。
畢竟在服喪期間,別說自己舉辦晚會了,就連王族主辦的活動也通常會缺席。
既然是在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宅邸舉辦的晚會,那麼主辦者就是尤莉亞・薩爾茲貝格伯爵夫人了吧。
出乎意料的話,讓梅兒蒂納歪頭。
正因爲如此,她才難以理解在王都近郊特地建造多棟宅邸這件事吧。
從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們的習慣來看,一般會進入光神教團的修道院,遠離塵世,或者服喪一年左右。
然而,雖然不知道是誰策劃的,但御子柴亮真完美地剋制住了。
「但是,這也可以稱得上是好機會。」
當然,這只不過是貴族社會的習俗。
但是,突然對長年閒置的宅邸進行裝修,其目的很有限。
米哈伊爾輕輕點頭,從房間牆邊的書架上拿出一張地圖。
「僱用傭人和更換傢俱……原來如此,平時的話不會做到這種程度,但在薩爾茲貝格伯爵去世的現在,確實很不自然……」
(米哈伊爾閣下的話全都是假設……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但是……)
面對梅兒蒂納試探的視線,米哈伊爾緩緩地搖了搖頭。
梅兒蒂納點頭回應這個問題。
然而,一旦浮現在腦海中,這個假設就一直縈繞在梅兒蒂納的腦海裏。
「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是,說到其他北部十家的倖存者,除了被譽爲【雙刃】的羅伯託・貝魯多蘭和西格尼斯・卡魯貝拉之外,只有幾個人。而且,我不認爲那個男人會讓與自己敵對的人的妻子活下來……但是,如果假設尤莉亞夫人是那個男人的同夥,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告訴米哈伊爾閣下這件事的人……到底是誰?)
無法理解米哈伊爾的話,梅兒蒂納不禁提高了聲音。
而且,從自己的領地升到王都的地方貴族,爲了露臉而舉辦晚會,這作爲禮儀之一已經慣例化了。
聽到這句話,梅兒蒂納的臉痛苦地扭曲。
就梅兒蒂納所知,米哈伊爾的友人和臣下中沒有這樣的情報通。
至少在梅兒蒂納的常識中,這是無法想象的。
「什麼意思?」
將自己精心策劃的必勝之策藏在心中。
更不用說,他們還歷任過近衛騎士團和親衛騎士團等接近王族的騎士團,幾乎沒有機會前往萊克特家擁有的領地。
「在這個時期……舉辦晚會嗎?」
這句話讓梅兒蒂納感到有些不對勁。
米哈伊爾一邊確認梅兒蒂納的反應,一邊繼續說道:
「除了我跟您說的那件事之外……嗎?」
基本上,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主流是在自己的領地處理政務。
梅兒蒂納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大聲喊道。
「米哈伊爾閣下……難道……」
「沒錯,其中一棟是建在王都比雷夫斯中,貴族們建造宅邸的一角。大部分的貴族除了在自己領地生活的本宅之外,還會另外準備前往王都時使用的宅邸。到這裏爲止你都知道吧?」
話雖如此,也不是完全不會前往王都。
然而,就算想否定,她也沒有可以反駁的材料。
那一瞬間,窗外閃過一道閃電,遠處傳來雷鳴。
梅兒蒂納的老家萊克特家,是崇尚質樸剛健的家族。
「但是,尤莉亞夫人被那個男人親手殺死了丈夫湯瑪斯・薩爾茲貝格伯爵。她不可能輕易與殺死丈夫的可恨敵人聯手……」
「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嗎?」
然而,米哈伊爾無視梅兒蒂納的疑問,繼續說道:
某種意義上,這是最糟糕的假設。
這句話在房間裏格外響亮。
「在王都附近……嗎?」
雖說尚未正式繼承,但暫定的伯爵家當主在自己的宅邸舉辦晚會,這並沒有什麼問題。
有時也會因爲貴族之間的糾紛,而前往貴族院或王家陳情,如果能力優秀,也有可能在王宮擔任官僚,參與國家政務。
然後,他稍微前傾身子,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不過,每年在被稱爲國表的領國和江戶的藩邸之間往返的制度,和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們的生活有相似之處,這是事實。
「這……確實……」
但是,即使在法律上沒有問題,在重視傳統和習俗的貴族社會中,毫無疑問會被視爲異端。
「那麼,薩爾茲貝格伯爵家宅邸舉辦的晚會,該不會是……」
「難道……是那個男人指使的嗎?」
梅兒蒂納對米哈伊爾的話深深點頭。
察覺到這句話的意思,梅兒蒂納說不出話來。
然而,米哈伊爾卻深深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其實,我也有點在意的事。」
「不過,我的部下幫我做了很多調查。看來好像是在準備晚會。」
因爲在這個時期,御子柴亮真誇示自己力量的理由只有一個。
然後,當雷鳴消失在寂靜中時,米哈伊爾緩緩地點了點頭。
雖說是歷史悠久的名門騎士家族,但其生活與有力貴族相比,相當節儉。
增加宅邸的傭人,更換傢俱,很明顯是打算使用宅邸。
考慮到民衆的反應,比起處決救國英雄,處決傲慢的暴發戶貴族,對露畢絲女王來說,肯定更加有利。
當然,他可能有梅兒蒂納不知道的朋友。
「嗯,之前似乎只有維持宅邸所需的人數,但在這半個月左右,又新僱用了兩倍以上的人。而且,我還聽說她大量購買了傢俱和日用品。」
「那麼,果然……尤莉亞・薩爾茲貝格伯爵夫人……」
但是,與梅兒蒂納相反,米哈伊爾保持着冷靜,悠然開口。
「但是,其中也有貴族在王都郊外建造第三棟宅邸。目的可能是爲了養小妾,或是王都內的宅邸在舉辦晚會時不夠寬敞等等,理由各種各樣……不過,現在那棟宅邸的建造經過並不重要……問題是……」
以印象來說,想象成江戶時代的大名或許比較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