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尤莉亞努斯一世的忠告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9142 字
當晚,御子柴亮真站在查魯達王國首都佩利弗雷亞的王城一室。
因爲查魯達國王尤莉亞努斯一世突然傳喚他,說有祕密要談,卻沒告訴他理由。
這裏是王城中特別冷清的一角。
帶路的女僕將亮真帶到這個房間後,立刻就離開了。
房間外也有衛兵站崗。
雖然看不見身影,但從那劍拔弩張的氣氛來看,可以確定有特別強化暗中護衛的高手在房間周圍守衛。
實際上,這次的傳喚,使者只指名御子柴亮真一人。
也就是說,蘿拉和莎拉這些親信們不能在場。
老實說,亮真並非對這次的傳喚毫無頭緒。
只是,如果對方的目的是他心裏想的那樣,應該不需要如此嚴密的警備。
看來是要談相當避人耳目的內容。
不過,明明說要準時,卻過了將近十分鐘,對方本人卻還沒現身,這是怎麼回事?
(到底是什麼事?警備如此森嚴……)
亮真拿起桌上的水壺往杯子裏倒水,然後輕輕啜飲。
目前最有可能的,就是暗殺亮真。
確實,就像露畢絲女王在內亂結束後害怕亮真的智謀一樣,朱利安努斯也有可能害怕亮真的存在。
也就是所謂的狡兔死走狗烹。
話雖如此,亮真本人判斷這個可能性很低。
說起來,露畢絲和朱利安努斯一世的立場不同。
(從這杯水來看,似乎沒有敵意……)
「請進。」
那是和亮真預想完全一致的數字。
既然拜託對方這麼做,自己也要做同樣的事。
「既然陛下理解這一點,那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只是,恕我冒昧,如果要我說一句的話,那就是這個國家的時間所剩無幾……」
確實可以說是一杯細心準備的飲品。
不過,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格拉哈特默默對尤莉亞努斯行禮,轉身走出房間。
尤莉亞努斯說完,靜靜在亮真對面的沙發坐下。
尤莉亞努斯的舉動讓亮真不禁啞口無言。
「那麼,格拉哈特……你先回避一下。」
「這樣好嗎?」
尤莉亞努斯說完,朝亮真低下頭。
聽到這句話,朱利安努斯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文法術師就是受到如此優待。
這是充滿覺悟和決心的話語。
亮真眯起眼睛感受着滑過喉嚨的暢快感,同時繼續思考。
不過,他們基本上都是貴族階級。
「我也理解陛下的心情。至少,我知道您爲何選擇停戰……但是……」
從大地世界的常識來看,這態度可說是桀驁不馴,但就別計較了。
在被錄用爲宮廷法術師的階段,不管是平民還是奴隸,都會被授予爵位。
不過,亮真之所以會有這種感想,是因爲他是日本人。
話雖如此,終究只是水。
尤莉亞努斯是查魯達王國的國王。
就算亮真再怎麼大膽,面對年紀大到可以當自己祖父的國王低頭,他實在無法泰然處之。
事實上,梨歐妮率領的傭兵團【紅獅子】之所以被認定爲高手雲集,團員大多能使用文法術也是很大的原因。
查魯達王國的貴族獨立心很強,尤莉亞努斯能在這數十年間勉強統合這個國家,也是因爲他的手腕高明。
就算這裏是自己的城堡,但以他的身份,通常不可能讓護衛離開自己身邊。
從聲音聽來,似乎是格拉哈特擔任護衛跟了過來。
「雖然周邊諸國都把我當成平庸的國王,把我當成笨蛋,但我好歹也守護培育這個國家幾十年了,還是有自信的。」
所以,查魯達王國也有幾名以宮廷法術師身份任職的人。
不過就是一杯水。
「好了,站着說話也不方便……」
除非是邀請對方參加下午茶會,否則在大地世界,基本上都是用酒和食物來招待客人。
「多虧了你,我國才能存活下來。首先,我代表我國所有國民向你表達感謝之意。謝謝你……然後,你抱着必死的決心攻下諾提西要塞,切斷奧德梅亞帝國軍的補給線,我卻擅自停戰,對此我必須向你道歉。對不起。」
正當亮真思考着這些事時,突然有人敲門。
亮真說完,露出沉痛的表情凝視着朱利安努斯。
這是國王能對別國將領表達的最大謝罪和感謝。
所以,文法術師基本上必然家境富裕。
「可以打擾一下嗎?」
「陛下……」
然而,在這個大地世界,卻有着千金的價值。
不過,姑且不論以身體強化爲主的武法術師,能夠使用文法術的術者數量相當有限。
「你覺得還有幾年?」
(真是了不起的老爺子……)
畢竟除了價格昂貴外,流通量也極爲有限。
亮真給孩子們的糖果,以日本的標準來看,一顆頂多只值十或二十日圓。
雖然被周圍的人當成平庸的國王,但他是位能看清周圍形勢的明君。
的確,這種事不能讓別人看見。
從國防這個國家大事來看,騎士們所抱持的固定觀念根本不值一提。
(好甜……啊。)
確實,亮真只是羅賽裏雅王國派來的援軍將領,而尤莉亞努斯一世是查魯達王國的國王。
不過,實際上平民中根本不會出現能成爲宮廷法術師的高手。
文法術師不是單純殺掉敵人,奪取生氣,讓查克拉運轉就好的職業。
(明明拒絕我帶護衛同行,自己卻有護衛跟着……看來要談的話題相當微妙。)
實際上,站在尤莉亞努斯身旁的格拉哈特也沒有責備亮真的態度。
恐怕就是爲了這個,他才特地讓護衛格拉哈特離開房間。
(特地準備這種東西,應該是想避免喝酒吧……不過,我從沒聽說過尤莉亞努斯爺爺不會喝酒。這樣的話,是不想讓判斷力降低嗎?)
「是嗎……果然在你看來,時間也很短嗎?」
而且,如果用文法術從遠距離打倒敵人,吸收的生氣會降到通常的一半以下。
從這個觀點來看,這個像砂糖塊的點心,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呵呵呵……說謊可不好哦。哎,不管有多少時間,頂多也就五年吧。」
「我知道……這全都只是在爭取時間……」
在大地世界,甜食的主流是水果、果乾或蜂蜜,砂糖點心相當昂貴。
不過,那只是以地球的生活爲基準。
所以,大陸各地爭奪霸權的國家,即使大多數騎士都厭惡遠距離攻擊,卻還是熱衷於培育文法術師。
聽到這句話,朱利安努斯深深點頭。
「您知道嗎……」
說白了,就是像砂糖塊一樣的東西。
(從骰子大小和形狀都統一這點來看,應該是文法術師製作的物品吧。)
「你不必在意。既然我要求御子柴先生獨自前來,那我也該這麼做。」
雖然確實有誇耀自身權威的成分在,但以待客之道來說,這已經是最高級的款待了。
亮真從小就在世界名店的名品環繞下長大,從他的味覺來看,這東西的味道相當甜膩,而且不精緻,充滿鄉下土味。
雖然立場不同,但就亮真看來,理由似乎不只如此。
證據就是,被認定爲高手的傭兵和冒險者中,就算不到文法術師的程度,也有人學會一兩個下位文法術,而那些高手受到周圍的人另眼相看。
從亮真在對買來的奴隸小孩進行軍事訓練時,會提供糖果作爲獎勵這點,就能知道砂糖點心有多珍貴。
實際上,雖然尤莉亞努斯一世在周邊諸國眼中是個平庸的國王,但就亮真看來,他是個相當狡猾的老狐狸。
然而,從這杯隨意放置的水裏,可以讀取到許多情報。
聽到這句話,朱利安努斯緩緩抬起頭。
因爲大地世界歷史中流傳的偉大文法術師中,甚至有能獨自消滅一支軍隊的存在。
畢竟文法術師需要很高的教養和知性。
「明明是我主動找你,卻讓你久等了,真是抱歉。因爲有個案件無論如何都得先處理,所以耽擱了。請原諒。」
說完,朱利安努斯再次高聲大笑。
隨着這句話,門緩緩打開。
接着,他連忙催促尤莉亞努斯抬起頭。
「那麼,首先我必須向你道歉和道謝。」
話雖如此,從亮真所知的大地世界常識來看,這確實有點不合常理。
而且,爲了培養知識,必須招攬有能的老師,熟讀許多文獻。
當然,如果不會讀寫,就無法成爲文法術師。
也就是俗稱的粗俗味道。
不過,從遠距離攻擊有效果也是事實。
不過,考慮到國王的身份,這行爲需要多大的覺悟,如今已無需多言。
畢竟除了把冬天的雪保存在冰室以外,就只有用文法術製造冰塊這個方法了。
尤莉亞努斯道歉,亮真默默點頭。
亮真眯起眼看着在杯中跳舞的冰塊,伸手拿起放在水壺旁的烤點心,咬了一口。
老實說,這種東西喫一口就夠了。
「是的。」
確實有道理。
文法術師可以說是難以成長的職業。
老實說,一般庶民根本喫不到。
然而,尤莉亞努斯緩緩搖頭回答亮真的問題。
「這要看陛下的交涉能力,但我想最多十年。」
水壺裏的水混着類似檸檬的柑橘類果汁,因爲有冰塊,所以很冰涼。
雖然比喝溫水好,但原本就不是什麼值得特別感動的東西。
尤其在沒有冷凍庫的大地世界,冰塊相當貴重且昂貴。
就算那些術者是平民出身,這點也不會改變。
他確實沒有能吸引人目光的功績。
朱利安努斯作爲查魯達王國的平庸國王,名留青史。
但是,他守護國家的意志之堅定,不輸給其他國家的國王。
(果然……這個老頭子不容小覷。)
亮真揚起嘴角。
實際上,亮真開始喜歡上這個隱藏在平庸外表下的狡猾老狐狸。
亮真和朱利安努斯無言地對視了一會兒。
然後,兩人同時露出笑容。
接着,笑聲逐漸響徹整個房間。
他們不知道笑了多久。
最後,兩人終於停止了笑聲。

「好久沒這麼開心了。上次笑得這麼大聲,不曉得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朱利安努斯說完,不等亮真阻止,就拿起水壺往桌上的杯子倒水。
接着,他一口氣喝光杯子裏的水。
看來他口很渴。
那豪邁的模樣,讓人感覺不出他已年邁。
「冰冰涼涼的真好喝……」
朱利安努斯說完,再次拿起水壺倒水。
接着,他看向桌上的糖果,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開口:
「我聽艾琳娜閣下說,子柴閣下是裏大地出身的?前幾天的茶會上,我聽說了一種叫馬卡龍的點心,那裏的生活似乎比這裏還要豐饒許多?」
亮真也知道艾琳娜和朱利安努斯有關係,但他直到現在才知道他們的關係如此深厚。
一般來說,這個問題的意思應該是問,和地球相比,這個大地世界是否更好居住,是否更舒適。
大地世界中的法術分爲三種。
畢竟,用慣的愛用武器是無法被取代的。
不巧的是,從幾天前開始,天空就覆蓋着厚厚的烏雲,唯一的照明只有四處燃燒的篝火。
可以在防具上刻上減輕重量的刻印,也可以在馬具上刻上恢復疲勞的刻印。
問題在於,爲什麼艾琳娜會告訴朱利安努斯這件事。
聽到這個問題,朱利安努斯沉默了一會兒。
「鬼哭嗎……」
朱利安努斯終於緩緩地開口。
聽到這個問題,亮真不禁苦笑。
(沒想到真的會恢復……雖然有聽說過,但附加法術還真是了不起……)
不久,人偶和身上的盔甲一起發出巨大聲響,倒落在地。
不過,不管是武具還是人,只要施加刻印,就會被當成同樣的東西對待。
亮真自己也沒有特別努力隱瞞,所以艾琳娜很有可能在無意間察覺到這件事。
聽到這個問題,亮真不禁歪頭。
從左側腹到右肩的斬擊。
厚實的蛤刃。
「這樣啊……是我問的方式不對。子柴閣下不是西方大陸的居民,所以我纔想問,您對這個戰亂不斷的世界有沒有什麼異樣感。」
(算了,光是不需要保養,對我來說就萬萬歲了。)
爲了砍人而打造的戰場刀。
聽到這句話,朱利安努斯原本苦笑的表情變得嚴肅。
不知道過了多久。
亮真在羅賽裏雅王國第一次見到嚴翁時,對方給他的愛刀,也因爲保養問題而給了他好幾把備用的。
然而,他的刀在前幾天的諾提西要塞攻略戰中,與守備隊長葛雷格・摩爾的死鬥中,應該產生了細微的刀刃損傷。
(原來如此……接下來纔是正題嗎?)
連拔刀的動作都看不到,瞬間完成的神技。
「沒什麼,我只是找艾琳娜閣下商量事情。在談話時,我聽到了關於子柴閣下的事。」
結束與朱利安努斯的會談後,又過了幾個小時。
而附加法術使用的刻印中,最有名的就是用在奴隸身上的服從咒印。
話雖如此,如果疏於保養,當然無法發揮武器的真正價值。
那正是神速的拔刀術。
然後,像鬼哭這樣,可以藉由吸取使用者的生氣,讓自身狀態隨時保持在最佳狀態。
雖然有句俗話說「弘法也會選筆」,但實際上,愈是高手,就愈講究使用的工具。
不久,月光從覆蓋天空的雲層縫隙間,瞬間照亮大地。
可是,現在的鬼哭上卻找不到任何痕跡。
時間即將來到午夜零時。
伊賀崎衆的主人託付給他的名刀。
畢竟艾琳娜・史代納是統率羅賽裏雅王國軍隊的將軍。
在武器或防具上施加特定刻印,由術者注入生氣後發動的法術。
真要說的話,就是暫時的主人吧。
「在子柴閣下看來,這個世界如何?」
也就是創造出大地世界中稱爲武法具物品的技術。
亮真低聲說完,把名爲鬼哭的刀舉到篝火前。
亮真凝視着毫髮無傷的刀身,再次不滿地低語。
正可說是爲戰士而存在的武器。
也有可能是在問文明水平的差異。
「兩位的關係似乎相當親密?」
那一瞬間,影子的手發出銀色的光芒。
不過,光是這樣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相對的,將自身生氣獻給精靈或神明等超自然存在,藉由聲音發動的法術稱爲文法術。
但是,附加法術的用途不只如此。
但是,第三種分類的附加法術,性質有些不同。
亮真低聲說完,輕輕敲了敲眼前的人偶。
王城陷入沉睡。
「你在挖苦我嗎?」
聽到亮真的問題,這次換朱利安努斯露出苦笑。
「接下來要說的事,纔是我真正想告訴子柴閣下的。」
亮真自己也沒有特別努力隱瞞自己是地球人的事實。
「怎麼說?」
從文化層面來看,刀的保養需要花費相當多的時間和工夫。
(不過……離嚴翁說的真正價值還差得遠呢……)
「異樣感……嗎?」
但是,亮真本能地覺得朱利安努斯的問題有其他意思。
畢竟這把鬼哭,是伊賀崎衆的初代當家以自己的性命爲代價打造出來後,直到遇見自己的主人前,都一直被供奉在神壇上,作爲伊賀崎衆的守護刀。
在這樣的情況下,王城中庭裏有一個影子在蠢蠢欲動。
聽到亮真的問題,朱利安努斯用力點頭。
然而,被砍到的人偶卻沒有任何變化。
雖然大部分的武器都會施加強化的術式,所以不可能發生,但就算刀身斷成兩半,只要收進刀鞘放着,不到一天就能恢復原狀,對生活在戰場中的人來說,沒有比這更優秀的武器了吧。
不過,問題在於告訴亮真這件事的嚴翁本人,也沒見過鬼哭真正的價值。
話雖如此,距離真正的主人還很遙遠。
實際上,亮真並沒有明確告訴過艾琳娜,自己是地球人,也就是裏大地人。
畢竟,如果只是刀刃有損傷,只要幾十分鐘就能完全恢復。
不知過了多久。
她不僅擅長指揮軍隊,也很擅長政治。
「嗯……已經相當順手了……」
朱利安努斯說完,有些猶豫地開口。
不過,影子似乎感覺到了手感,滿意地點點頭。
放在他面前的,是穿着鋼鐵盔甲的人型人偶。
首先,最普遍的是強化自身肉體的武法術。
那個影子一動也不動,維持着同樣的姿勢。
這樣的艾琳娜不可能會不小心說溜嘴。
(也就是說,她是故意告訴朱利安努斯的。這表示這位老爺爺和艾琳娜小姐之間有相當深厚的關係嗎……)
「今天把子柴閣下叫來這裏的理由,不只是爲了向您謝罪和道謝。」
正如字面所述,是把能斬斷一切的鬼之刀。
嚴翁說過,只要成爲鬼哭的真正主人,這把刀就無物不可斬。
老實說,亮真並不喜歡換好幾把刀。
接着,原本一動也不動的人偶開始慢慢往旁邊滑動。
看到亮真的態度,朱利安努斯輕輕搖頭。
「您的意思是?」
面對還不承認自己是真正主人的鬼哭,亮真誇張地嘆了口氣。
原本只是把堅固的刀,看來在討伐葛雷格・摩爾後,鬼哭稍微承認亮真是它的主人了。
「不……我只是有點在意。」
聽到朱利安努斯慢慢道出的話,亮真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刀刃沒有一絲損傷……真了不起。但是……」
「真是的……明明已經吸取了鷲王和葛雷格的生氣,還不夠嗎……」
話雖如此,艾琳娜的直覺很敏銳。
(畢竟前幾天還讓她喫了馬卡龍。)
(雖然也有可能是艾琳娜小姐不小心說溜嘴……但很難想象她會犯這種錯。)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以刀來說,既然不是機械生產,重量和刀身的差異就無可避免。
確實,如果刀匠相同,就能買到極爲相似的刀。
但是,完全相同的刀並不存在。
從材料的分量和淬火的時間開始,到鐵錘敲打的次數、時間、力道,最後連當天的天氣和溼度都會左右結果。
人類不可能完全重現這些條件。
所以,每一把刀嚴格來說都不一樣。
當然,差異非常細微。
但是,當差異累積到一定程度後,就會成爲巨大的差異,顯現在結果上。
從這個角度來說,以鬼哭爲首的法劍,也就是施加了賦予法術的武器,和一般刀劍不同。
因爲只要使用者的生氣沒有耗盡,就算損壞也能再生。
可說是完美的武器。
(不過,如果嚴翁的話屬實,這把刀還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亮真露出宛如孩童拿到新玩具般的笑容。
但是下一秒,他的臉上就沒了表情。
(冰冷如冰的殺氣……而且包圍了我……)
亮真從脣間發出銳利的咂舌聲。
(敵人有好幾個……我只有一個人。因爲這裏是自己人的城堡,所以稍微大意了嗎?)
平常的話,瑪飛錫特姐妹會像影子般保護亮真。
但只有今晚不同。
因爲他想獨自思考尤莉亞努斯的忠告。
鬼哭發出不滿的聲音。
對認爲優秀的人應該統治愚民的男人來說,朱利安努斯的選擇看起來只是愚蠢的行爲。
實際上,身爲組織一員的男人,確實收到要他提防禦子柴亮真的命令。
因爲強行提前原本的計劃,命令今晚進行襲擊的不是別人,正是男人自己。
畢竟朱利安努斯擁有足以被稱爲明君的才能,卻爲了國家的安定而一直隱藏自己的能力。
這時,亮真手中的鬼哭開始震動。
(有趣……看來可以當作不錯的運動。)
「哎呀……真可怕。不打算聽我解釋嗎?」
(聽說朱利安努斯那傢伙對那個年輕人說了多餘的話,所以纔想趕緊收拾掉他,結果反而是一步壞棋嗎?)
亮真全身也沾滿鮮血。
這次可以說他的預感完全命中了。
尤其是這次的戰爭中喫了大虧的奧德梅亞帝國,加上過去的恩怨,無論如何都想殺了亮真,這並不奇怪。
(難道是那個老爺子?不……不可能吧……)
潛伏在黑暗中的影子帶來的報告,讓男人不快地嘆了口氣。
聲音中充滿了悔恨和屈辱。
「下一個!」
或許是判斷形勢不利,敵人選擇撤退。
「還不夠嗎……真是貪喫……」
但是,尤莉亞努斯選擇告訴亮真,亮真不認爲她會在短短几小時內改變想法。
亮真說完,把滴着血的鬼哭收進刀鞘。
接着,中庭再次恢復寂靜。
彷彿在回應亮真的話,鬼哭的刀身發出哭聲。
亮真全身充滿活力,脈輪開始旋轉。
不過,亮真沒有看向倒臥在地的敵人。
雖然朱利安努斯告訴亮真的,只是可能有這種可能性的暗示,但結論並沒有太大差別。
(這樣的話,是偶然?不……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偶然。)
(箭頭是溼的,應該是塗了毒……)
亮真立刻否定了瞬間湧上心頭的疑惑。
「是嗎……失敗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那些傢伙還會再來襲擊,到時候我會讓你喫個夠。」
不過,不管怎麼樣,亮真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兩道人影隨着白刃的光芒交錯,其中一方的頭顱飛向空中。
然而,被稱爲閣下的男人對影子的話輕輕點了點頭。
亮真口中發出如野獸般的咆哮。
「我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
然而,他爲此而送出去的棋子卻徹底失敗,空手而歸。
至少得趕快讓人燒熱水,不然連睡覺都有問題。
但是,即使如此,被叫來的男人也明白,就算在這裏責備影子的失態,情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男人腦中閃過這個想法。
然而,當初的計劃是在查魯達王國與羅賽裏雅王國的國境附近襲擊。
實際上,對影子來說,這次的襲擊失敗只能說是痛恨至極。
那裏是建在佩利弗雷亞城下町的一座宅邸。
從這個角度來說,亮真可說是超乎暗殺者們的想象。
亮真心中湧起這種想法。
畢竟,他沒能完成自己主人親自下達的命令,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似乎不打算進行無謂的對話。
一般來說,這是會讓刀生鏽拔不出來,愚蠢至極的行爲,幸好現在的鬼哭不會有任何問題。
不久後,呻吟聲響起,周圍充滿鐵鏽般的臭味。
「我要上了!」
不管在哪個世界,聽到這種世界規模的陰謀論,應該沒有人會立刻相信吧。
亮真大喊,衝進樹叢尋找下一個獵物。
接着,手中傳來彷彿在說「再給我更多餌食」的低沉哭聲。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的確背叛了期待。
「滿足了嗎?」
老實說,這種事只要出現在故事裏就夠了。
咆哮化爲利刃,壓制住暗殺者們,封住他們的行動。
然而,現實似乎比小說還要離奇。
之所以會強行提前,是因爲他收到亮真與朱利安努斯密會的情報。
(原來如此,一開始的傢伙是誘餌,只要我朝他衝過去,同伴就從旁邊攻擊我,是這樣嗎?)
正因如此,他纔會警戒朱利安努斯,因爲只有朱利安努斯有可能在這次與奧德梅亞帝國的戰爭中,察覺到組織的存在。
看來對方是職業殺手。
不過另一方面,男人從未小看過朱利安努斯的深謀遠慮與能力。
在八名打算把查魯達王國賣給奧德梅亞帝國的賣國賊中,只有男人收到這個命令。
(第二脈輪解放!)
亮真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一口氣衝向潛伏在黑暗中的敵人。
畢竟美麗的城中庭,現在充滿令人作嘔的內臟與血腥味。
話雖如此,也只有一兩秒的時間。
那一瞬間,亮真身上出現超越人類極限的肌力與速度。
(看來是撤退了……)
男人小聲嘀咕着,從牆邊的架子上拿出酒瓶和玻璃杯。

不,一般來說,亮真就算被第一支箭射死也不奇怪。
他環顧四周,大大嘆了口氣。
尤莉亞努斯的忠告,的確是不能輕易告訴別人的祕密。
「原來如此……那個年輕人相當老練,看來是真的。」
這的確是很有效率的殺人方法。
說實話,亮真並不相信朱利安努斯的話。
信賴的棋子失態了。
男人確實很瞧不起朱利安努斯這個人。
原本充斥在周圍的殺氣也消失無蹤。
他一口氣拉近與敵人的距離。
「非常抱歉,閣下。這份失態我一定會……」
不過,對使用武法術強化身體能力的亮真來說,這樣就夠了。
影子遵從這句話,從黑暗中消失了氣息。
突然聽到西方大陸的戰爭背後,有某個超越國家的力量在暗中操縱,任誰都不會相信。
不過,敵人似乎也不是普通的雜兵。
那一瞬間,亮真從劍鞘中拔出劍,斬斷了虛空。
亮真看向變得吵鬧的城堡,腦中浮現瑪飛錫特姐妹哭着責備自己的模樣。
「喂喂……難道那件事是真的嗎?那可不是我以前看過的架空戰記哦?」
亮真輕聲詢問右手握着的鬼哭。
緊張與興奮,讓亮真的心臟如警鐘般快速跳動。
左右兩邊的樹叢中,不斷有箭矢朝亮真射來。
正因如此,男人準備暗殺御子柴亮真,阻止他阻止奧德梅亞帝國的侵略。
「好了,該怎麼找藉口呢……」
突然,黑暗中射出一支銳利的箭矢,朝着亮真飛去。
如果完全不在乎誘餌的犧牲,這的確可說是必殺的攻擊。
「不過,我這邊倒是有點問題……」
因爲他知道,御子柴亮真今後會成爲組織最大的阻礙。
很有可能會因此被滅口。
的確,有很多敵人想要亮真的命。
但是,考慮到幾個小時前尤莉亞努斯告訴他的事,答案就有限了。
(哦……你也想喝活人的血嗎……好啊,就讓你嚐嚐味道。)
不過,現在要他按照當初的預定,在羅賽裏雅王國的國境附近襲擊,也已經不可能了。
畢竟對方不可能不提防今晚的事件。
「雖然就對夏爾迪娜殿下的忠誠心來說,我也想要那個小鬼的首級……但也沒辦法了……」
男人小聲嘟囔後,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裏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