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挺进半岛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1.7万 字
像是踏碎了水果一般的沉重声音在昏暗的森林里传开了。
森林里的树木散发出清新气息,莎拉灵敏的鼻子闻到了夹杂其中的血腥味。
「亮真大人……您感觉如何?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这样说着,莎拉把手中的毛巾递给了亮真。
「啊……现在完全没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所谓武法术,也就是把自己的身体变得像野兽一样。」
「亮真大人已经学会了武法术的基本功,以后在实战中积累经验就可以了。」
「积累经验吗……?空手就能杀死如此猛兽,如果训练有素的话,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啊。」
这样说着,亮真的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在溅射的他脸上水痕分明是鲜血。
他的两肘部分已经完全被染红了,血液正滴答滴答地向下滴着。
凶猛狼群的尸体倒在了他脚边。
一共有五只。
每只的体长都大约一米多,体重估计也超过了六十公斤。
这些曾经在森林中称王称霸的狼群,现在静静地躺在亮真的脚边。
这就是生存竞争中失败者的下场。
血液从这些倒在地上的尸体中喷涌而出,渗入地面之下。那凶残的面容被亮真一脚踩碎。
「老实说,我没想到如此轻松就能徒手杀死它们,并不只是臂力变大了,感觉也变敏锐了,连身体的速度都升了一个档次。」
带着稍有厌倦的语气,亮真朝这些躺在地上的死狼望去。
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那种高涨斗志不同,眼前的事实就好像是自己空想出来的幻想一般。
这也难怪。人类的力量显然比动物要弱势得多。
莎拉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昏暗的森林深处望去。
在这个生存权利不由自己的力量决定的世界里,弱小就是罪恶的同义词。
这是一种做到了前所未有的事情的成就感。
所有这些,让没有实战经验的梅丽莎被吓得定在了原地。
不,也许应该说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吧。
「梅丽莎!你在干什么,走神的话会死哦!举起你的剑,然后刺出去!」
她静静地为孩子们祈祷。
科伊尔呼唤着被老虎压倒的少年的名字。
奴隶商人那欲望和情色横流的卑鄙面孔,不知道何时会被卖掉的不安,还有被当成家畜对待的绝望。
唯有真正的力量才是正义。
可能会有别的怪物被老虎的血液吸引而来。
用手将血盆大口上下撕开的感触。
「混蛋!巴生,让梅丽莎往后撤!科伊尔,和我一起防备这个家伙!」
即使被数种武法术强化了身体,但他们仍只有十二到十五岁,肉体尚未发育成熟。
变得更强。
梅丽莎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凯宾!没事吧!」
孩子们是幸运的,他们被赐予了从弱变强的机会。
还有许多怪物在这个森林里徘徊。
听完莎拉的话,亮真皱起眉头看着她。
但是,他被老虎重达数百公斤的巨大身体压到了,整个人都被垫在了老虎身下。
能有一个或者更多的孩子们安全地从这场试炼中活下来,就是莎拉的心愿。
但是,这次即使错了,也必须做出这样的选择。
前提是如果能在这个隐藏着怪物的森林中存活下来……
打到了眼前的敌人并不意味着结束。
「可恶!好重……巴生!再加把劲!」
这头体长超过三米的巨兽,像疾风一样朝着梅丽莎发起了攻击。
被掠夺,被侵犯,被杀害。
大地世界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
莎拉的视线望向昏暗的森林深处。
大张的虎口被突如其来的利剑刺穿了。
种种原因相辅相成,使他最终得到了武法术这个新力量。
那是一只黑毛虎。
这就说明使用了武法术的亮真的肉体已经超越了野生动物。
本来的话,人类即使带着枪或者刀剑,也不一定能赢。
于是现在,他们从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状态慢慢地变成强者。
即使莎拉要责怪,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余地。
人类和动物之间有非常大的差巨。
被称作巴生的少年,用力拽着梅丽莎向后移动。
老虎眼中的绿光,一对尖锐的牙齿,还有那远超自己身形的巨型躯体。
现在之所以能稍稍抬动老虎的身体,全靠了先前不足数月的训练。
「实际上,同样学会了武法术的孩子们……怎么说呢……我听说他们很艰辛……」
「明白!」
「毋庸置疑,这不是谁都可以做得到的,是亮真大人的肉体勤于锻炼的结果。而且,也是因为有实战经验。」
更不要说,亮真杀死的并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属于怪兽范畴的凶残生物。
但并不能对老虎构成威胁。
瞬间,老虎像离弦的弓箭一般扑向了少年。
亮真也并没有蠢到相信自己的选择绝对正确。
就在老虎的尸体和凯宾的身体出现缝隙的一瞬间,巴生向凯宾喊道。
虽然身为姐姐的萝拉并没有太大的迹象,但莎拉对自己以前经历过的奴隶生活却有非常大的心理阴影。
如同莎拉所说,亮真的身体是祖父御子柴浩一郎亲手训练培养出来的。在地球的时候,他并没有经历和体验过生命的拼杀。
虽然老虎被自己一击毙命了,但科伊尔现在已经没空理会这个值得夸耀的成果。
仅凭自己的肉身就徒手杀死了狼,而且还是同时和多个目标作战。
对老虎来说,这不足以让它认为少年们并不是简单的猎物。
事实上,以大地世界的平民们为代表,大多数人做了如此选择。
在被老虎袭击的瞬间,少年毫不迟疑地拔剑向前刺去。
即使如此,她依然不对命令她训练孩子们战斗技巧的亮真发表任何批判,除了因为她对亮真感恩,还因为她深深地知道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少年把呆滞的梅丽莎往后一推,举起了剑对老虎进行威慑。
他敏感地察觉到莎拉是在表达对自己所下决定的不满。
被使劲拖拽的梅丽莎不禁出声抗议。
老虎停住了脚步,慢慢地,像是在寻找机会似的,在少年们的周围转了起来。
「当然,我明白亮真大人把那些孩子们带到这里的理由……我也知道这是必须要做的……我是知道的。」
它嘴角生着的一对刀刃般的弯曲尖牙露了出来,似乎是要把梅丽莎的身体撕裂。
虽然说得很暧昧,但是她确实少见地对亮真透露出了责难。
面对少年的叫喊,梅丽莎甚至来不及反应。她眼中映出的是一只正在靠近的张牙舞爪的黑色野兽。
紧张的气氛徒然停滞。
「凯宾!凯宾!趁现在快爬出来!」
「巴生!」
但是如果想要获得「人」的权利,有尊严地活下去,想要保护自己珍视的某些事物的话,那么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虽然这是个出于本能的自卫动作,但少年的生命因此得到了命运女神的眷顾。
不过,要是觉得被人虐待也无所谓的话,做个弱者也可以。
这行为本身不应该受到责难。
然后,和老虎相互瞪视的少年被她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他教这些本应是奴隶的孩子们读书写字,还教给他们武术和法术。
下一秒,面对飞扑而来的老虎,少年拔剑刺入虎口。
「啊!好痛!等、等一下。」
莎拉把藏在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
「艰辛啊……莎拉你有什么不满的事情吗?」
他朝老虎释放出杀意。
但梅丽莎因为恐惧无法再做出其他的举动。
因为现在的亮真并没有能力去拯救弱者。
她不由自主地捏紧了剑柄,双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亮真毫不动摇的眼睛坚定地正视着她,令她不自主地避开了亮真的视线。她自己也能够理解这一点。
梅丽莎无力地点头应下。
再加上以前严酷的奴隶生活,他们肌肉力量并不优秀。
亮真的内心充满了这种心情。
每当她看到为了战争而被强迫参加训练的孩子们的时候,这样的感情便会在她心里此起彼伏。
刺入狼腹的手刀残存着内脏的温度。
放眼望去,在这些阶层的人物中,亮真可以说是非常仁慈了。
这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钱也好,暴力也好,知识也好,权力也好。
他只顾着担心凯宾的安全。
「呀——!」
少年们一边相互鼓劲一边把老虎巨大的身体向上抬。
「梅丽莎!快撤回来!」
问题在于,即使能理解但感情上也还是有些纠结。
(神明,请稍稍借一点力量给那些孩子们……)
「嗯……嗯。」
而且用毛巾擦拭干净后,亮真的身体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
即使这只是为了亮真自己的目的而做,也已经无可厚非了。
紧接着,在少年被老虎的巨大身体扑倒的同时,名为科伊尔的少年将剑刺向了老虎的腹部。
「巴生,帮把手!把老虎挪开!梅丽莎负责戒备四周!听好了,未必不会有别的怪物来袭。绝对不要看漏了!」
某一天,当这些事情降临到你或者你所珍视的人身上时,你也能坦然接受,那么就没有什么必要变强。
科伊尔和巴生则转身背对着梅丽莎,把手伸向了老虎的尸体。
被野贼袭击抢劫全部财产,被残暴的贵族侵犯妻女,被怪物偷袭以至年幼的孩子被吃掉,如果做好了接受这些的觉悟,那就不用勉强自己学会战斗,只做一个弱者就好。
「可恶,巴生,这样下去不行!凯宾那家伙可能晕过去了!」
发现凯宾迟迟没有动作,科伊尔喊道。
「梅丽莎!你来把凯宾拉出来!快点!」
「诶!? 等等。」
「梅丽莎你快点!尸体太重了,巴生和我都快撑不住了!」
梅丽莎被少年吼得差点站不住。
「磨蹭什么!你想杀了凯宾吗!快把他拉出来!」
梅丽莎依旧呆立不动,少年们对此很是焦躁。
自从改变命运的那天起,他们已经同甘共苦了四个多月。
结成了稳固的团队。
并不是对梅丽莎有所记恨。他们只是想优先确保凯宾的安全。
「我……没事。我这就出来……你们再稍微向上抬一点。」
「凯宾!」
听到老虎身下传来的凯宾的声音,科伊尔不禁大叫出声。
凯宾一点点地挪动身体,终于从老虎的身下出来了。
「有没有受伤?」
「啊……肩膀有点……不过,别的都没事。」
凯宾一边按着左肩一边回答科伊尔。
他的左臂无力地耷拉在那里。
可能是被老虎压倒的时候撞到了关节,最坏的情况是肩膀的骨头被压碎。
老虎袭来的那一刻,她因为恐惧而全身僵硬,一动也动不了。
他们都被这股气势震慑住,连欢呼声都无法发出。
按照佣兵们教的应急措施在肩膀上固定一截木头,再喝点药,过几天他的肩膀应该就能活动自如了。
「简直是无稽之谈。虽然购买了岳父大人的良兵利器,但这种佣兵和奴隶混编的部队,随便就能估算出他们的程度。把装束统一成黑色来虚张声势,这点倒是挺了不起的。呵,在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岳父大人看来,这种骗骗小孩子的把戏还是挺能唬人的。」
而且,其中飞扬的旗帜更是引人注目。
然而,扎尔茨堡伯爵觉得与其这样慢慢折腾还不如直接出动军队讨伐,那样更加直截了当,但这个想法没有得到尤莉娅的认同。好像和御子柴亮真敌对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总是慎之又慎。
实际上,他对老人的言论已经感到腻烦了。
实际上,临战时的征兵训练都是从列队开始的,但那些人都不会很认真地去完成训练。
数百人无声地穿过街道。
剑啊,蛇啊,是许多纹章都会用到图案。
与之相对,御子柴亮真训练的都是奴隶孩子。
一直呆立不动的梅丽莎也连忙从背上的袋子里拿出医药品,并开始察看凯宾的肩膀。
扎尔茨堡伯爵一边说着,一边轻蔑地看向老人。
仿佛对老人的回应很满意,扎尔茨堡伯爵点点头走下阶梯。
只有蛇目部分缝成赤红色,显得锐气逼人。
老人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
只是教导新人列队在街道上行走的动作,都要付出极大的心力。
而且,他明显属于富裕阶层。
普通的平民尚且如此。
但是,听到她的道歉,凯宾反而皱起了眉头。
同样身为一军统率,扎尔茨堡伯爵很清楚仅凭几个月时间是无法把士兵训练得多像样的,但先入为主的观念模糊了伯爵的思考。
当御子柴亮真在伊毕洛斯城里募集佣兵的时候,安插人手也是出自尤莉娅的提议。
却饱含了情义。
「岳父大人,您和尤莉娅同样爱操心啊……他确实是有些本事,但还不至于让我们忌惮到这地步吧?」
因为他们并没有学过如何开展有序地行动。
不过,老人没有再说一些让扎尔茨堡伯爵感到不快的话。他很清楚,就算辩驳下去也不能使伯爵改变自己的想法。
可是,对扎尔茨堡伯爵的回话,老人却摇了摇头。
黑色、黑色、黑色……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扎尔茨堡伯爵站在老人边上与他一同俯瞰这只部队出城的场景,并以满不在乎的口吻回应老人,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惊叹的。
「只是行军的话,花个数月时间训练还是很容易达到这个程度的。」
「凯宾,对不起……」
虽然并没有轻视自己妻子能力的意思,但扎尔茨堡伯爵始终无法理解对其如此慎重的必要性。
即使再担心同伴也不能放松对周围的警惕。
被老虎袭击没有受到致命伤可以说很走运了,但在这个森林中,战斗人员的消减意味着存活几率的降低。
穿着丝制的衣服,佩戴镶嵌宝石的戒指。以及大步向前迈进的体态和温文尔雅的气度,都是他所处阶层最好的证明。
「可……可是……」
「梅丽莎,我们负责戒备。你来看一下凯宾的肩膀。」
即使他又是购买奴隶又是招募伊毕洛斯的佣兵,但根据尤莉娅夫人的汇报,人数尚不满五百。
以他的眼光看来,眼下这支向北行军的部队是个威胁。
只剩下老人独自一人站在了望台上,他确认周围没人后便开始喃喃自语。
她一边包扎凯宾的肩膀一边道歉。
「啊呀,都是些外行人的唠唠叨叨,请不用太过在意。」
但是,梅丽莎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开心。
幸运的是,经过她的确认,凯宾的肩膀只是脱臼而已。
而今,扎尔茨堡伯爵却有些看不起眼前的老人。
自己想来理所当然的事情老人却不能理解,伯爵的态度也就因而变得冷谈了。
凯宾的话粗鲁又生硬。
「好的。那么,过几天……」
随着这声令下,一大队人马开始穿过城塞都市伊毕洛斯的北门,向沃特尼亚半岛进发。
她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才害得凯宾受伤。
让这样的士兵在战场上组织阵型相互碰撞,是根本无法实现的事情。
巴生说完便重新握起剑,开始环视四周。
其中的一部分理由,可能是因为老人对自己自始至终都用着敬语。
马匹的毛色倒不止黑色一种,但即使如此这只部队的装束也足够怪异了。
当然,对于只有数百人的队伍,指挥官的意志传达起来也比较容易。
行走在道路两边的商人和农民看见这样的部队都不禁驻足陷入了沉默。
也就是自己妻子的父亲。
「笨蛋,你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们不是伙伴吗?」
但是,一看到其中的成员不是佣兵就是奴隶小孩,就算不是扎尔茨堡伯爵,别的贵族也会做出同样的评判吧。
当然,眼前的老人作为自己的岳父,他有权利不用敬语,但扎尔茨堡伯爵却没有考虑到这点,就算考虑到了也只会觉得他对身为女婿的自己太过见外。
「出发!」
这样的疑惑使他心生不满,然后这份不满渐渐地充斥了扎尔茨堡伯爵的自负内心。
连从老虎底下把凯宾拉出这种事都做不到。
但是,在扎尔茨堡伯爵看来,亮真的势力就如同垃圾一般。毕竟,他连属于的自己的据点都没有。
但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根本无法强化军队的实力。
「那么,我要先走一步了。我可不像您那么闲……对了,下次有机会请来我家做客吧。偶尔和尤莉娅一起吃个晚餐,您觉得如何?」
可是,老人却有其他的考量。
黑底的旗面上面画着一把剑。一条双头蛇缠绕缠在剑上,鳞片闪耀着金色和银色的光芒。
不过,老人在意的是仅仅几个月时间就能使外行人如此有序行军的这点。
这只部队的装备是如此特别,牢牢地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老人的表情很温和。
唯独染黑士兵们铠甲这一点,扎尔茨堡伯爵觉得还算有些看头。
就像是大地深处涌出的黑暗,给人带来强烈的冲击。
「既然阁下这样想……但如此井然有序的列队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吧?」
不过单就人数而言勉强能算得上是一只队伍。
部队前端,一名红发女子跨坐在马背上,高举手里的长枪大声喊道。
梅丽莎觉得要为她的所作所为向凯宾道歉。
通常情况下,他对老人的态度还算恭敬有加。
这些事情造就了老人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自负。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是一个团体。理应同生共死……对吧?」
将伊毕洛斯城中原先毫不起眼的米斯托尔商会发展成北部数一数二的强大商会,甚至当上了伊毕洛斯商会联盟的头脑,这都是老人运筹帷幄的成果。
凯宾摸摸梅丽莎的头笑着说道。
(伯爵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但即使如此,我还是……)
「真是个麻烦的男人啊……虽然很有能力但想法还是过于天真了。而且太过轻视平民和奴隶。不过,即使如此和其他贵族相比还算过得去……真是的,要是现在就被那小子击溃的话我方就麻烦了呀……」
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战斗力的损失。
这景象既严肃又庄重。
科伊尔默默点头,同样向巴生的反方向走去。
然而,这只部队中扬起的旗帜却仿佛能束缚住观看者的心灵。
「这是那个男人的一名亲信……名叫丽欧奈。据说是位身经百战的佣兵……原来如此。但终归是个女人……不过,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把旗上的东西单独拆开来看都不是多么新奇的设计。
充其量不过是顺着阵势冲锋而已。
「果真是这样吗?那只部队的士兵都是外行的奴隶。而如今的列队却如此井然有序。御子柴男爵买入这些奴隶仅训练了数月,就达到了这样的熟练程度……扎尔茨堡伯爵阁下,老实说我甚至感到了恐惧。」
听到老人这样说,扎尔茨堡伯爵轻轻地点点头,接着转了个身。
而且,在扎尔茨堡伯爵看来,亮真组建的部队实在不值一提。
这是一份充满了绝对信赖和同伴友爱的温柔。
他的妻子尤莉娅也是,总催促着要他对御子柴亮真多加戒备。
虽然小孩子比大人更为顺从,但要训练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奴隶,怎么看都是件要花费很多功夫和心力的事。这样的考量让他很难把眼前的军队视作正经的战斗力。
这是一名士兵被训练了数个月的意识。
伊毕洛斯的城墙上设置有了望台,一名白发老人在那里轻声自语。
眼前的行军场景确实异常齐整。
不过,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仅是身上的皮甲,连衬衣和鞋子,还有剑鞘和枪柄部分也全部都是黑色。
这种程度的军事即使外行如老人也很明白。但问题是,即使理解也依然存有无法表达的不安。
金属制的马具也被涂成了黑色。
现在老人的神色已经发生了变化。
与扎尔茨堡伯爵谈话的时候,他虽然神态温和但总给人一种不可靠的感觉。
即使对自己的女婿也是恭敬有加,一再退让,看起来有些可悲。
但现在他的表情完全变了。
要是扎尔茨堡伯爵看到老人此刻的面孔,应该会对他大为改观吧。
如今老人的目光严厉而果断。
「绝不能对那样的军队放松警惕……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就能把士兵训练到那种程度……不过,如尤莉娅所言,现阶段仍是监视为主,不宜轻举妄动。贸然与我方敌对他们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老人轻声念叨着,大脑在高速运转。
目送北行的黑色部队渐行渐远。
「父亲大人,我能进来吗?」
趴在桌子上睡着的老人被这声询问惊醒了。
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呢。
老人的记忆还停留在白天,但苍白的月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照射进来,代替蜡烛照亮了整个房间,昭示着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看样子睡得相当沉呢。
「是尤莉娅啊……」
女人手里拿着蜡烛,烛光照亮了她的脸庞。
身着黑色长袍,披着兜帽,来人正是扎尔茨堡伯爵夫人。
和平常相比,她现在的装扮朴素得不可思议。
「是的。听说您找我……打扰到您了吗?」
应该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吧。
如果硬要对他人说明到底是怎样的不安,二人又无法给予令人信服的回答。
「是的。以伺候男爵的名义我们把几名宅邸的女仆送了过去。以后,她们定期寄出信件。她们也不是专业人士,弄不到重要的机密,但仍能搞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仅仅是通过这个动作,尤莉娅就察觉到了端坐在眼前的父亲的心情。
进入沃特尼亚半岛已有三日。
就是一些水和粮食的情况,半岛的天气情况,还有御子柴亮真和哪些人会面等等之类的消息。需要的是这些单独一看没有任何问题的情报。
除了对这些的向往和憧憬,他们心里还有着能平安渡过危难的绝对自信。
对亮真说的话,围坐在桌子旁的人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由于人数的不同,所需场地的条件自然各异。
当时已经到了不得不嫁的地步。
不管怎么运作都百利而无一害。
虽然早已收到过相关的情报,但进入沃特尼亚半岛后再次听闻这些,对他们来说依然很有冲击性。
「是关于御子柴亮真……对吗?」
从伊毕洛斯延伸到这里的街道早已断绝,亮真等人踏入了这个毫无人迹的腹地。
包括兽首人身的兽人,再如矮人、精灵这样的存在,除了人类以外,会使用语言并拥有一定文化的种族全部统称为亚人。
不过,经过行家的整理如果能得出有用的信息的话,她们就是价值千金的重要情报了。
使得士气一再高涨。
营地也是同样。
说着,老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听到莎拉对严翁的追问,原先平静的气氛一下变得紧绷起来。
应该是回家后听扎尔茨堡伯爵说了他和老人在守备台上的交谈。
从岩石中零散渗出的水量,甚至不能湿润亮真所率军队全员的喉咙。
我们的领土,我们的王国。
「该说他太现实呢……」
这个拥抱如此的温柔而有力,那是一个父亲在哄着抽泣的孩子的拥抱。
「上次的事情……你指的是亚人吗?」
物资的补给,营地的选择,以及行军路线的制定。
再者,来袭的怪物都是冒险者公会中分类为中级,甚至是上级的危险生物。
只要她们的亲人还生活在扎尔茨堡伯爵领地的村子里,她们就不会背叛。
「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沃特尼亚半岛是出了名的魔境。开发尚需时日。御子柴男爵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行动。而且我还派了些人潜伏在他们中间秘密侦查。你们也派人了吧?」
「目前为止都和计划一样。」
实际上,一队冒险者的人数最多也不会超过几十人,而一只军队的人数至少会超过数百人,两者所需的水源大小当然会有很大的区别。
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回答道。
即使是有目的地追捕猎物的猎人,在一天中能遇到猎物的机会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了不让那人起疑,不是说好除了定期的联络以外不做多余的行动吗?」
老人用疲惫的声音向尤莉娅问道。
默默地走到尤莉娅面前抱住她。
「这我知道。扎尔茨堡伯爵绝不是个无能的人。他要是无能的话我当时也不会把你嫁过去了……根本没这个必要。」
「没什么,这么匆忙地叫你过来真是抱歉。但我有事情想尽早和你谈谈……周围的人都屏退了吧?」
此刻,他们摊开严翁制作的沃特尼亚半岛地图,围坐在桌子边商议今后的方针。
对于亮真的提问,严翁默默点头表示肯定。
不,就连经常踏足西方大陆各处秘境的冒险者们,也几乎从未看过他们的样子。
「很危险……虽然还不清楚会威胁到谁……但至少对扎尔茨堡伯爵而言,那很危险。几天前我去交付粮食,与御子柴男爵交谈时就有所察觉了,直到今天看到他的部队,危险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们不光要执掌训练的进行,还要处理其他很多事情。
她与支配着伊毕洛斯经济的父亲一样,满怀不安。
看着站在桌子前神色不安的尤莉娅,老人慢慢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下,他们却不必烦恼水源补给和营地选择的问题。
虽然那些冒险者带出的情报保存在伊毕洛斯的冒险者公会,但亮真却采纳了严翁的建议,派遣严翁族中的高手伊贺崎众对沃特尼亚半岛进行详细调查。
「看样子扎尔茨堡伯爵依旧只认同金钱和武力这种明面上的力量啊……」
亚人是和人一样用双腿走路,有一定文化水准的非人类的种族的统称。这就是这个大地世界上所谓的亚人。
即使如此,但他依然把女儿嫁给扎尔茨堡伯爵的原因只有一个。
「父亲大人您也认为那个很危险吗?」
能在事先得到相关情报,依照条件找出最合适的行军路线,这些都得益于严翁的调查成果,丽欧奈会对严翁致以谢意是理所当然的。
对于老人的询问,尤莉娅无声点头表示肯定,并反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本来这些才应该是最棘手的问题。
并不是非要得到多重要的机密。
至少不会出现至今为止无一人掉队的良好局面。
他要是倒下了,他的女儿尤莉娅也会步上他的后尘。
草木茂密,枝叶横生,无一不在阻拦人类的进入。
对于尤莉娅的话,老人只能报以苦笑。
对莎拉的发言,大家都毫无异议。
但是,亮真花费了数月时间,事先调查了沃特尼亚半岛内部的地形。
正因如此,他很清楚扎尔茨堡伯爵素行不良。
与此一比,他们在半岛内的怪物遭遇率是相当异常的数值。
仅仅是单纯地、身为商人的直觉在发出警示。警示再对其放任下去会很危险。
进入半岛之后,他们遭遇怪物袭击的次数多达十几次。
并不是没有冒险者为了金钱赶赴沃特尼亚半岛。
说起来,亚人究竟是什么呢?
从而取得了巨大的成果。
她们只需传递这些日常消息即可。
「说的没错。好几回都是多亏了严翁的方法我们才能明确水源和营地的位置。严翁,真是帮大忙了。」
前几天,自亮真拜访扎尔茨堡伯爵宅邸的时候,他们就秘密准备了这几名女孩。
「我明白。但是,现阶段还无法判断……无论如何现在都不能轻举妄动。抱歉,尤莉娅。」
虽然是人迹罕至的腹地,但也不是完全无人进出。
那是,从成为扎尔茨堡伯爵夫人开始就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在众人眼前展开的地图上,标注了森林、山谷、河水的大致流向等各种信息。
「行军能按计划顺利开展,不仅是因为士兵的高素质,更应该归功于事先对地形的彻底调查和掌握。仅凭伊毕洛斯的公会调查得到的情报还远远不足。」
花心,拜金,傲慢。不管是哪一条,他都配不上自己心爱的女儿。
「我丈夫一直在抱怨……说他的岳父大人和我一样胆小怯弱。」
行军时不得不除去一根根挡路的枝桠,同时不断留意脚下的情况。
「是的,保持现在的速度明天白天就能达到。」
像是要把什么吐掉一般,老人低下头握紧双手。
「明天终于……要达到那个地方了,对吧?」
(是的,汤玛斯·扎尔茨堡伯爵要是无能的话,谁会把这么可爱的女儿嫁给那样的男人呢。)
「我也和你一样,波尔茨。居然真的存活下来了……而且还形成了村落,是吗?」
但是在奇幻世界本应该非常有名的种族,在这个大地世界上的民众却从未见过他们的身影。
因为她也有着同样的心情。
那绝不是一场他所期望的婚事。因此老人绝不会和扎尔茨堡伯爵共存亡。
「抱歉……我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尽早和你谈谈。」
看到父亲冷静的判断力,尤莉娅稍稍安心了些,然后说出了她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着的心事。
「如果御子柴男爵的意图正如同我们所预料的那样……父亲大人……到那个时候……」
而且,一旦御子柴亮真拦截了她们的信件,或是采取其他类似措施,这也能作为他是否敌视己方的一项依据。
不过,在水源方面,虽然使用文法术也能确保稳定的水量供给,营地也是,同样可以使用法术制造,但和现成就能找到的资源一比较,当然是花费的功夫越少越好。
虽有几人负伤,但他们以零死亡的代价取得了将怪物全灭的成绩。
因此,御子柴亮真并没有把他对亚人的想法告知二人。
结果就是,他选出了一条高效的行军路线,使部队顺利地向半岛腹地推进的同时,还能得到适度的休息。
老人支配着整个伊毕洛斯的经济。
他们的脸上满是狰狞不羁的笑容。
「亚人吗……虽然听说过某些地方还有亚人生存的传言……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尤莉娅很清楚今天被叫到这个办公室的原因,不需老人提醒,她进来之前早已屏退了下人。
对上尤莉娅探究的视线,老人无声地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这张地图,绝对会大大增加行军的艰辛程度。
「毕竟派出了族中的高手……不过,这个地方果然不好对付啊……派往腹地调查的两组人伤势仍未复原。还有海盗方面也是同样,对上次的事情我们必须要有所注意。」
作为密探正好。
波尔茨和丽欧奈一直忙着操练奴隶,对于今后的方针他们只知道些大致内容。
「嗯,现在明面上就和他们撕破脸实属下策……不过,就这样放任不管就太危险了。只能暂且监视,搜集情报。至于对方会怎样处理那些女仆的信件……多少也能从中知道对方的态度。」
因为他们在很久以前就被人类灭绝了,变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导致他们灭绝的因素有很多,其中最大的原因应该是光神教团的存在。
传说中创造大地世界的六柱中的其中一柱。神灵中主司光明的光神梅纳奥斯。
而信仰光神的宗教组织则被称为光神教团。
他们的教义很简单。最高神之光神梅纳奥斯创造了人类,人类作为最高神创造的生物即是至高的存在。
虽说如此,无论哪种宗教,其教义中都多少会有这样的要素在里面。
所谓宗教,就是人类为了方便自己而创造出来的事物,把人类宣扬成特别的存在是其理所当然的举动。
而且,这本来也并非是需要特别在意的要素。
很多宗教多少都秉持了这种天选之族的思想,但通常并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实际上,据史料记载,光神教团成立至今已有一千年以上的历史。
而且,将亚人打压为污秽的存在进行驱逐致其灭亡,是离亮真他们所在时代四百多年前的事情。

也就是说,从成立最初到事件发生为止,这期间光神教团并没有进行灭绝亚人的行动。
是的,如果那两个男人没有出现在四百多年前,也许这个大地世界就如同现代日本人幻想的一般,是个精灵、兽人等不同种族共存繁荣的世界。
但现实却并非如此。
亚人作为很久以前就被灭绝的种族,成为了传说中仅有极少数存活在大陆秘境深处的虚无缥缈的存在。
「那……您打算攻打他们吗?」
站在丽欧奈的角度,这是很正常的提问。
不过,亮真却摇摇头给了丽欧奈否定的答案。
「亚人那边还是静观其变为好。现在还不宜由我方先采取行动。已经和严翁说过了,他们的村落位于森林的北部,我们不必出手。」
对于亮真的回答,丽欧奈和波尔茨都稍稍地睁大了双眼。
「你去哪里?」
科伊尔如此回答,然后回看了凯宾一眼。
之前默默听着二人谈话的凯宾冷静地介入其中。
这种情感从他的话语中微微流露出来。
凯宾的表情严肃,看上去非常不像是在开玩笑。
汉娜是和梅丽莎同组的奴隶少女。
要说可恶的是谁,那就是汉娜。
因为罕见地被允许喝一点酒,所以尽情吵闹的人很多。
梅丽莎手上端着装了炖菜的深碗,用汤匙一个劲地搅动却一口也不往嘴里送,科伊尔担心地问她。
今晚他们踏上了沃特尼亚半岛,最终明天就会到达目的地。对于自己的主人御子柴亮真而言,今晚是个节点。
收到凯宾传来的强烈视线,巴生无言地站起来,跟在科伊尔的身后。
「那些家伙们是背叛者!」
「但海贼那边你是怎么打算的?就算希莫奴做好了准备,没有让他们停靠的港口也很难办吧?」
「也是,你说得有理……现在查鲁达王国的形势还那么混乱,老是树敌确实不好处理啊。毕竟是我们不小心接近了他们的势力范围,这样一想就没那么气愤了……」
「……没事啦。」
不管是拉拢还是消灭,对他们的处理是个大问题。
看见梅丽莎的态度,平时隐藏的情感便涌上了心头。
训练很辛苦,她和同样无法忍受训练的同伴一起逃跑了。
自己的内心被看穿了,梅丽莎用惊讶的眼神回视道。科伊尔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科伊尔本身并不是想要责备梅丽莎。
不,就算说寂静无声也可以。
科伊尔怎么也无法原谅。
不过这并不会改变他给予自己摆脱奴隶身份的机会的事实。
亮真耸了耸肩膀,清楚地回答丽欧奈。
梅丽莎也知道这点。可是,如今汉娜再也不可能能吃到自己眼前的温暖炖菜了。
但是现在她不在此处。
但是,察觉到科伊尔的言语之意的凯宾,将矛头指向了一个人默默吃着炖菜的巴生。
亮真说完后,对着摊在桌上的地图划了一个红色的大圈。
而且,亮真的想法合乎逻辑,非常公平。
人无完人,科伊尔理解这个道理。
正因为如此,科伊尔才无法原谅出逃的伙伴们。
不管怎么说,派去调查半岛的属下是负伤而回的。
伙伴们虽然得到了稀少的机会,却不加以利用反而逃跑了。
帐篷中燃烧的火焰应该保有一定的温度。
对此,他居然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把事情撇过了,不管怎么想丽欧奈他们都觉得亮真的这个决定很不自然。
圈出了己方和亚人的边界线。
「去别的组那里。」
「你因为……汉娜……叛逃的事情而恨着那位吗?我想听你说说。」
承认自己的错误,对自己部下受到攻击的事情主动揭过,亮真的这一态度在丽欧奈看来,很明显是对亚人怀有好感。
「什么?」
凯宾惊讶地看着科伊尔。
丽欧奈对亮真的话深感赞同。
听到他犹豫再三后说出来的话,梅丽莎不由得用吃惊的眼神看向凯宾。
「为什么……?! 」
「关于他们的结论只有一个。简而言之,我的帝国不需要他们。」
「事到如今再怎么想逃走的家伙也无济于事吧?运气好的话可能在某个地方活下来了吧。」
「梅丽莎,你怎么了?」
该战的时候她绝不会逃避,但绝没有主动树敌的想法。
对他而言,逃亡的汉娜是不知感恩的背叛者。
依照亮真的性格和想法,就算不采用武力,他也会派使者去抗议。
在这个世界上,弱者几乎不会得到改变命运的机会。
对于梅丽莎来说,凯宾的问题太出乎她的意料。
虽然顾忌周围而压低了声音,但是凯宾的话清楚地传到了梅丽莎的耳朵里。
行军中的紧张感已经松弛下来,周围也传来了和年纪相符的笑声。
训练十分辛苦。有些家伙无法克服实战的恐怖。
虽然至今为止工作繁忙,但如今进入半岛,丽欧奈向亮真询问明确的方针是理所当然的。
「喂,科伊尔,够了。」
可是梅丽莎不能理解话中的意思,进而反问了一句。
「也就是说消灭他们……是吧。」
在这个庆祝的日子里,梅丽莎无视主人的关怀,反而想着背叛主人出逃的少女。
丽欧奈确认了亮真对亚人的态度,但她又说出了一个担忧。
梅丽莎的话让科伊尔情绪激动起来。
应该是察觉到科伊尔情绪上头了吧。
但是,把奴隶身份的自己以人来对待的是御子柴亮真。
这个组的组长是凯宾。
她内心的动态,在经历了几个月同组并共同生活的科伊尔看来,一目了然。
科伊尔说完便站起身来。
在那般喧哗之中,只有梅丽莎的周围很安静。
确认那二人的身影消失后,凯宾含糊其辞但心意坚定地向梅丽莎发问。
「凯宾……」
眼神坚定。凯宾瞬间领悟了他的视线中所包含的意味。
如果他出声制止的话,就算是科伊尔也只能加以收敛。
科伊尔的冷静反驳让梅丽莎无言以对。
丽欧奈的低声嘟囔在巨大的帐篷中回响。
对于亮真和希莫奴之间达成的密约来说,无论如何海贼们的存在都是件麻烦的事情。
当然,科伊尔也明白他并非全都出于善意。
然而,科伊尔却无视他们的视线。
可是,听了亮真的话,全员的背后都直冒冷汗。
他的叫声应该非常大。一瞬间周围的喧嚣都停止了,旁边的人都用打探的目光看过来。
亮真用的是和平时一样的沉稳语调。
即使这个疑惑十分离谱,但只要被周围的人知道持有如此疑问的话,很有可能会失去所有的一切……
不,可以说逃亡奴隶的下场早已确定。
根据光神教团的宣扬,亚人是污秽的存在,看见了就应该立即将其灭除。但丽欧奈自身对亚人并没抱有特别的厌恶感。
他们围在篝火旁,将温暖的晚餐送进嘴里。
一个占据了沃特尼亚半岛东北部近四分之一面积的圆圈。
虽然没想过希望她在被追上之前死掉,但对她的怨恨是即使倒在路上也不会在意的程度。
「你怎么这么说话……」
科伊尔用麻木的语气说道。
「知道了……巴生,你和科伊尔一起去。」
科伊尔喊叫道。
梅丽莎不可能听漏了凯宾的问题。
「那个……」
但是,这个帐篷之中却没有人弄错他的所言之意。
「没办法啊,谁让那家伙受不了辛苦的训练就逃跑?还是说梅丽莎你忘记了解放我们的御子柴亮真大人的恩情,反而支持那些家伙们?」
那是说出来都会让人觉得忌惮的疑惑。
「而且,老实说,现在去刺激挑衅对方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如今我们还要留意扎尔茨堡伯爵和露碧丝的动向,实在不宜树敌。再者,我们贸然接近对方的村落也要负一定的责任。所以这件事就先暂时搁置吧。」
科伊尔的话让梅丽莎不由得语气粗暴起来。
「抱歉……我说得太过了……」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和梅丽莎两个人进行单独谈话。
「没事吗?……要我猜猜看吗?你是在想汉娜的事情吧?」
「你……恨吗?」
科伊尔带着试探性的目光反问梅丽莎。
但是,她渐渐理解了凯宾的话中之意。
「怎么会!为什么这么问?」
梅丽莎不禁叫道。
(为什么?为什么问我是否恨着那位?)
这是梅丽莎的真心。
对她而言,御子柴亮真正是将自己从奴隶身份解放出来的恩人,是王。
憎恨王什么的,梅丽莎不可能会那么想。
梅丽莎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恐怕,这是她人生中从没感受过的强烈愤怒。
凯宾默默地看着梅丽莎的表情。
仿佛要把梅丽莎的心底看穿一样,他的视线锐利坚定。
两个人相互注视了多久呢?
梅丽莎的耳边最终大声地响起薪火的爆裂声。
「好像真的没有在恨呢。」
说完,凯宾紧绷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
应该是从梅丽莎的表情中察觉到了她的本心吧。
但是,梅丽莎却无视凯宾的心情而叫出声。
这可能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因为对她而言,这是太过出乎意料的嫌疑。
「为什么?为什么说这种话?」
以平时的梅丽莎不可能会有的气势,她对凯宾逼问道。
论今后的发展性和防卫的容易程度,不管从哪一点来看都处于完美的地理位置。
而是因为知道御子柴亮真会回报部下的功绩,这是最重要的。
应该是在做野营的准备吧。
对于梅丽莎的低声嘟囔,凯宾无言地点头。
因为现在的亮真没有足够的兵力一边建设自己的新据点,一边保证村落的安全。
凯宾的话给梅丽莎的心里敲了一记警钟。
(不……虽然对梅丽莎有些过分,但不得不说事实就是如此。)
正因为如此,通常不会给予奴隶教育之类的,并且会给战斗奴隶施加严重的封印限制他们,如果没有主人的许可就无法使用出力量。
凯宾环视周围,用更小的声音悄声回答梅丽莎。
(我们在那一天发过誓……在那位大人叫出我们名字的那一天……)
「多谢夸奖。要是那些家伙们听到大人的赞许也会开心的。」
晴空万里,亮真率领的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所在的海湾。
因为正如字面所言,他们重新拿回了人生。
最初的三百多名伙伴们在那一天缩减到二百五十名左右。
「我们最初是五名小孩一组,对吧?」
「不是那个……我想说的是未来……」
波浪平稳地拍打在沙滩上,海风温柔地吹拂着亮真他们的鼻尖。
梅丽莎沉默不语受打击的样子让凯宾有罪恶感。
「可现在是我们四个人加上伊毕洛斯雇的一名佣兵形成的五人一组。你明白这其中的意味吗?」
海湾流入的大河能够作为饮用水和农业用水大幅利用,而且建造城寨的时候也应该能作为水渠活用。
实际上,当初开始训练的时候,由于没有采取防止逃亡的手段,有很多奴隶因为残酷的训练而逃跑了。
翌日。
「原来如此……虽然收到过报告,但这里真的是一片很好的土地啊。」
承受了御子柴亮真的恩情,大家对此都有所自觉。
对凯宾来说,御子柴亮真真的是值得付出自己性命的王。
(说得有些过分了吗?)
辛苦了。做得好。谢谢。
「字面意思就是……你没搞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立场。」
在广场集合的他们目睹了束缚自己的奴隶契约书被烧成灰烬。
完全未经开发的这片土地将自然的荒芜和美丽两面性完美的具现化。
他们是为了确认周围的地形而来到此处。
然而,对于梅丽莎的怒气冲天,凯宾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严翁在马背上向一旁的亮真搭话,强烈照射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以后究竟会怎么样呢?
「梅丽莎……你果然没有搞懂吗?」
「我十分明白御子柴大人的恩情啊。」
不是因为工作成果被主人认可而感到自豪。
「全部从此处开始吗?……」
对于她而言,不,对于现今在场的全员而言,那是任何事情都抵不过的绝对恩义。
「头目!帐篷准备好了。请到这边来。」
听到亮真的话,严翁露出了貌似开心的笑容。
梅丽莎绝对不会忘记经过最后的试炼,被认可成为一员士兵的那一天的事情。
亮真用挑衅的目光看向南方。
平常五个人一起行动,生活也是五个人一组。
梅丽莎不理解凯宾的意思。
只由孩子们组成的五人小组解体,变成由新的四名孩子和新的一名佣兵形成的编队。
「考验?考验什么?」
然后,御子柴亮真按照约定将最后留下来的他们从奴隶身份中解放了。
梅丽莎的心头划过某种预感。
看见梅丽莎的反应,凯宾浮现出讶异但好似接受的表情。
在沙滩边突出的小丘上,两个男人俯视着眼下的海滩。
好似在怒视无形的敌人。
波尔茨的声音在小丘上响起。
教给奴隶战斗技术等同于给他们反抗主人的手段。
在海湾深处隐约能看见遥远的几个岛影。
「未来?……」
亮真这么说着,一边环视周围的地形。
明天开始砍伐森林,终于要着手建设村落了。
当然,御子柴亮真此番行动不是出于怜悯和同情,梅丽莎自己也理解这点。
那一天的事情在凯宾的脑海里鲜明地浮现出来。
那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事情。
然而,其中只有御子柴亮真不一样。
可以看到很多人都蠢蠢欲动。
被三面峭立的小高山环绕的土地真的是天然要害,同时,如果开垦森林,将流入海水的大河引进来的话,完全有可能做到粮食的自给自足。
接下来,能看到圆木在大地上竖起,帐篷也被撑开来。
从法术学习开始,小组的编成就改变了,这是事实。
离伊毕洛斯正好是步行四天左右的距离。
然而,御子柴亮真没有给在伊毕洛斯买的孩子们施加任何限制。
「总之,能够自由地选择据点是此地的众多优点之一。寻求最好的土地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坦白说,我没想过是这么好的场所。这样一来,马上就能建造村落了。」
大河和森林,还有沙滩和河水的交界处存在一些开阔的场所。
他并不是只给金钱酬劳。
看见此番光景,亮真满足似的点点头。
「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他们是拿了上等的好酒来招待我们呢。」
「那位大人现在,正在考验我们……」
然而,凯宾却对梅丽莎摇摇头。
而且最重要的是,全长超过十公里的海岸线如果稍微修整一番,应该就能作为港口活用起来。
展现在眼前的是能透视到海底的清澈海水。
「你听好。御子柴大人是一位慈悲满怀的人物。将我们从奴隶身份解放,给予只是劳动奴隶的我们战斗技术和教育,并且还提供衣食住……但是,那并不全是出于善意。当然,并不是说没有善意。可明确的是,那位大人出于某种目的而帮了我们。」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南北纵深的白色沙滩。
梅丽莎对此略有同感。
假如在这个未开发的半岛上存在村落,哪怕只有一个,亮真也会因此没有选择的余地。
凯宾他们作为奴隶被贩卖的时候,究竟有谁对他们伸出过援手呢?
计算下来,大约有近两成奴隶消失了身影。
「考验我们是否真的服从御子柴大人。」
对凯宾说的话,梅丽莎皱起眉头。
「难道说……监视?」

见到他的反应,梅丽莎才终于明白凯宾和科伊尔一直在意的是什么东西。
虽然说是单纯地配置有实战经验的小队指挥官,但事情似乎没有那么单纯。
重要的是他对事情达成之前的苦劳给予理解和慰劳。
穿过苍郁茂密的森林,沿着号称将近四百米宽的大河往西前行,眼前的景色突然发生了变化。
野营的准备似乎终于完成了。
对于族人回馈的情报的准确性,他的脸上浮现出自豪的表情。
特地支付给奴隶商人一笔不小的金额买下他们,还花费时间和工夫教给奴隶孩子战斗技术。
人们经过伊毕洛斯小胡同里的奴隶商店的时候,给予凯宾的是怜悯、轻蔑和嘲笑。
荒芜人烟从未开发的土地,相反刚好能够让亮真选择喜欢的场所作为据点。
「什么意思?」
「听好了,我们是被选拔出来的。而且,现在也仍然在被选拔中。」
从周围的森林砍伐木材,无论采伐多少,砍得越多作为农地利用的土地就越多。
虽然是一些寒暄用语,但这是人与人交往的重要环节。
听到凯宾的话,梅丽莎无言地点点头。
从保障领地居民安全的观点来考虑,即使那个村落处于多么不利的地理位置,也只能先以其为据点进行开发。
亮真当初是以五人小孩为一组来进行基础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