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熊熊燃燒的惡意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6萬 字
烏沙斯盆地是查魯達王國屈指可數的穀倉地帶。
在糧食自給率不高的查魯達王國,可說是極爲重要的土地。
畢竟,查魯達王國內流通的糧食,將近一半都是由烏沙斯盆地的收穫所供給。
的確,查魯達王國會從他國進口糧食。
但是,依賴他國的糧食,就等同於將國民的性命交給他國的爲政者。
果然,能自給自足多少是考量國家營運的重要因素,儘可能自給自足是肩負國政的人的常識,也可說是責任。
這麼一想,烏沙斯盆地對查魯達王國而言,可說是名副其實的生命線。
而現在,烏沙斯盆地成爲對大陸東部的野心熊熊燃燒的奧德梅亞帝國軍,與阻止他國野心的查魯達王國之間,激烈迸出火花的騷亂之地。
不,迸出火花這個說法有些語病。
因爲第二次查魯達侵略,從一開始就是奧德梅亞帝國軍單方面擴大支配領域。
的確,佔領速度並不算快。
但確實在緩慢地擴大着佔領地。
不過,那也逐漸成爲過去式。
烏沙斯盆地東側的廣闊草原上,飄揚着御子柴大公家和查魯達王國的旗幟。
這裏是負責保衛烏沙斯盆地的查魯達王國軍的營地。
(沒想到,這一天居然會到來……)
查魯達王國親衛騎士團長,同時也是烏沙斯盆地防衛指揮官的奧森・格利得眯起眼睛,仰望着頭上的旗幟。
這個想法掠過格利得的心頭。
羅伯託・貝魯多蘭擊敗奧德梅亞帝國的先鋒軍後,暫時返回王都,因此前線的防衛工作由格利得一肩扛起,維持戰線至今,如今他的辛苦終於有了回報。
對格利得來說,這應該是一份特別的感動吧。
結果就是明明戰意高昂,卻瀰漫着一股鬆懈的氣氛嗎?
「不過敵軍比想象中更沒動靜……士兵們似乎閒得發慌啊。」
羅伯託環顧起營地。
即便如此,也不能毫無防備。
「嗯,羅伯託閣下也是。」
齊藤面前攤開了一張記載着查魯達王國境內的地圖,上面放着無數代表奧德梅亞帝國軍和查魯達王國軍的黑白棋子。
但是,由一萬精兵組成的分隊在強襲王都佩利弗雷亞前就遭到敵方迎擊而潰敗,而且連被稱爲【皇帝之盾】的勇將羅爾夫都被逼得長期脫離戰線,那就另當別論了。
畢竟每個人都保養着武器,表情也開朗,本來應該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她似乎也不打算阻止宴會。
(但是,不僅指揮先鋒軍的傑姆斯・特雷德被羅伯託・貝魯多蘭所殺,就連率領分隊強襲王都佩利弗雷亞的羅爾夫・艾斯特肯特也被西格尼斯・卡魯貝拉逼得脫離戰線,那就另當別論了)
「被大名鼎鼎的勇將奧森・格利得閣下如此誇獎,實在不好意思……」
同時也是格利得懷念的戰友的聲音。
受夏爾迪娜之命負責指揮撤退戰的齊藤,佔領了這座宅邸,構築前線司令部。
日前的戰役以敗戰收場,爲了佔領烏沙斯盆地而派遣的先鋒軍,被羅伯託・貝魯多蘭瓦解。
羅伯託說完,拍拍一臉不安的格利得肩膀。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位於烏沙斯盆地西側的某個村莊裏,惡鬼的陰謀正要呱呱墜地。
這時,一名男子從背後向格利得搭話。
就算是查魯達王國引以爲傲的親衛騎士團長奧森・格利得,被【雙刃】的怪物們評價自己的判斷,還是會感到害怕吧。
當然不是士氣低落。
對羅伯託來說,沒打贏羅爾夫只是自己的失誤,但被這樣誇獎感覺並不壞。
只要身爲奧德梅亞帝國援軍將領,被稱爲【雙刃】的羅伯託・貝魯多蘭和西格尼斯・卡魯貝拉兩人開口,再怎麼不情願的查魯達貴族也無法拒絕。
「原來如此,敵人在觀望嗎……也是啦。」
實際上,奧德梅亞帝國軍的戰況確實稱不上好。
格利得轉過身,看到笑嘻嘻的羅伯託・貝魯多蘭,以及他的搭檔西格尼斯・卡魯貝拉。
「嗯,應該會吧。」
傑姆斯・特雷德作爲率領一軍的將領,確實擁有足夠的本領,但也不是絕對無法取代的存在。
西格尼斯聽了稍微歪頭。
夏爾迪娜・艾森海特的親信之一,擔任夢魔騎士團副團長的齊藤英明口中吐出沉重的嘆息。
西格尼斯見狀,苦笑着聳了聳肩。
羅伯託看着格利得和西格尼斯,開口說道。
以圍棋或將棋來說,就類似被稱爲定式的棋路。
而且,夏爾迪娜策劃的王都佩利弗雷亞強襲這個必殺之策,也因爲羅伯託・貝魯多蘭,導致羅爾夫・艾斯特肯特被迫撤退。
而且士兵們似乎對現狀感到不滿。
「久仰西格尼斯閣下的大名。身爲一名武人,我對閣下將大名鼎鼎的【皇帝之盾】羅爾夫・艾斯鐵肯特逼到絕境的本領深感敬佩。這次有幸見到閣下,實在光榮。」
「是啊,目前雙方都在避免大規模衝突。」
然後緩緩開口:
「既然如此,今晚久違地來辦場宴會吧。畢竟明天起似乎會很忙啊。」
(不,應該老實承認戰況很糟。)
羅伯託從進入視野的士兵們身上看出這種想法。
羅伯託拍了拍奧森的肩膀表示喜悅。
羅伯託輕輕點頭同意西格尼斯的話。
本來身處戰爭期間,士兵們會繃緊神經也是事實。
所以,先鋒軍被查魯達王國軍擊破,可以說是預料之中。
「格利得,你在做什麼?」
不,甚至可說太高了。
當然,面對同樣的狀況,應該選擇的戰術數量會受到某種程度的限制。
格利得聽了深深點頭。
說完,羅伯託和格利得用力握手。
畢竟,宅邸四周有頗深的溝渠和圍牆環繞。
「但光是增加我方人數就能對奧德梅亞帝國那邊施壓。」
如今他臉上浮現安心的神色。
「那當然要試試看啊。」
可是現在營地內卻瀰漫着一股鬆懈的氣氛。
「好啦……奧德梅亞的走狗們今後會怎麼行動?西格尼斯,你怎麼看?」
兩人說完相視而笑。
西格尼斯聽了,不好意思地搔頭露出苦笑。
這應該就和在對局中,會認爲有最佳棋路一樣吧。
齊藤瞪着地圖,臉上浮現苦惱的神色。
除非對戰對手的實力差距太大,否則戰局發展自然會受到限制。
「不過現階段還在觀望的蠢貴族大概算不上戰力吧。」
然後格利得向站在羅伯託身旁的西格尼斯伸出手。
羅伯託聽了輕輕點頭。
擔任誘餌的先鋒軍出現損害,確實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那麼,該怎麼辦呢……)
(再這樣下去,烏沙斯盆地被查魯達王國奪回也只是時間問題了吧)
實際上對他們來說,如今戰況由劣勢翻盤,正是想發動猛攻的時候。
看來戰況相當嚴峻。
(雖說須藤先生在羅爾夫閣下被殺之前把他救了出來,但羅爾夫閣下不僅脫離戰線,而且連回歸的希望都沒有的話……)
奧森對這句話深深點頭。
「這個判斷很正確。主動出擊的確不壞,但兵力實在少了一點……與其勉強進攻結果遭到反擊,不如徹底防守比較好。」
實際上,擬定計劃的夏爾迪娜也做好了多少出現損害的覺悟。
查魯達王國軍的將士們現在想開戰想得不得了。
「是啊……如果我方援軍能在敵方援軍抵達前抵達,就能進入決戰,一口氣奪回佔領地……所以應該要求鄰近貴族出兵。我和羅伯託兩人一起出面,他們應該無法拒絕。」
那就意味着,夏爾迪娜策劃的王都強襲作戰失敗了。
「哦哦,不愧是我的朋友,真懂我!」
大概是想讓他們出兵吧。
說完,羅伯託和西格尼斯互相點頭。
羅伯託不禁說出這句話。
「我有考慮過主動出擊,但還是覺得等王都派來援軍再行動比較好,所以嚴格命令部下們徹底防守。」
「如果我是奧德梅亞帝國軍的指揮官,應該會暫時撤退吧。然後重整戰線集中戰力,等待本國派來增援。」
「那麼,我們也應該派使者去王都催促約書亞派援軍過來吧。」
這裏是位於烏沙斯盆地西部的商業都市戈爾泰亞稍往東邊的村莊貝拉託,建於村莊中央的宅邸內的一間房間。
「真拿你沒辦法……算了,今天就破例吧。不過,爲了以防萬一,斥候部隊的人數要增加到平時的三倍。」

「好久不見……你看起來很有精神。」
粗獷的聲音。
不過考慮到至今爲止的經過,的確有點奇怪。
這證明了這座宅邸的主人相當熱衷於領地的防衛吧。
於是,當晚久違的酒宴上,三個男人盡情地喝了個爛醉。
這裏原本是查魯達王國派遣到這個村莊的領主所建的宅邸,以建於偏僻村莊的宅邸來說,算是相當氣派。
羅伯託說完揚起嘴角一笑。
退一百步來說,負責擔任誘餌的傑姆斯・特雷德戰死,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雖然在戰場上辦宴會感覺有點太鬆懈,但大概是認爲以戰況來看不太可能遭到奇襲吧。
畢竟,自從御子柴大公軍的援軍抵達後,奧森・格利得和羅伯託・貝魯多蘭就一起保衛烏沙斯盆地,共同奮鬥了好幾個月。
這時格利得對兩人說:
不過戰爭得要對方接受才成立。
「是羅伯託閣下啊。」
不過奧森的判斷在羅伯託他們眼中似乎及格。
格利得大概以爲自己會被責備爲何要放過良機,嚇得直髮抖吧。
戰術基本上是配合狀況選擇的。
烏沙斯盆地東邊雖然數量不多,但還有幾個貴族家尚未表明立場。
從他眼中的銳利光芒來看,似乎不打算敘舊。
如果再這樣袖手旁觀,那個未來肯定會成爲現實。
羅爾夫策劃的王都強襲作戰,是爲了在長達數月的第二次查魯達侵略戰爭中取得勝利的必殺戰術,但結果卻反而讓奧德梅亞帝國軍陷入困境。
(而且,這不只是單純的失敗。對奧德梅亞帝國軍來說,這是最糟糕的失敗……用釣魚來比喻的話,就是詹姆斯・特雷德這個誘餌被魚喫掉就算了,連釣竿都被拖進海里。如果只是誘餌被喫掉,只要重新裝上誘餌就行了,但連釣竿都丟了的話,就很難繼續釣魚了……就是這麼回事)
要撿回釣竿,還是放棄這根釣竿,改拿別的釣竿,不然就只能放棄釣魚了。
羅爾夫・艾斯特肯特脫離戰線,對奧德梅亞帝國軍來說,是無法容忍的損失。
結果,奧德梅亞帝國的查魯達侵略軍陷入了困境。
(也就是說,我們失去了擔任誘餌的先鋒軍,以及羅爾夫閣下率領的一萬別動隊,而且沒有得到任何成果……)
當然,目前還沒有出現太大的問題。
畢竟,目前只是因爲要應對敵方的攻勢,而開始縮小戰線,放棄一部分的佔領地而已。
至少,目前並沒有被查魯達王國軍進攻,導致戰況更加惡化,表面上並沒有增加敗績。
但是,打仗時比起勝績,更重視士兵的士氣與軍隊的氣勢。
而且,最重要的是要能正確判斷出戰況的走向。
(他們理解這一點……)
這個想法支配了齊藤的腦海。
目前,查魯達王國那邊確實沒有太大的動作。
雖然奧德梅亞帝國軍的巡邏部隊與查魯達王國軍交戰的次數增加,但終究只是比偵察稍微激烈一點的小規模衝突。
但是,齊藤英明並沒有天真到認爲這種狀況會一直持續下去。
以拳擊比賽來比喻的話,目前的階段應該算是雙方在互相刺拳吧。
雙方都在等待時機,以便使出強力的右直拳。
(當然,用來牽制的刺拳也有可能直接命中,KO對手)
當然,戰意越高,帶來的戰果也會越大。
這些常備軍加上統治查魯達王國各地的領主們的軍隊,緊急時還會僱用傭兵或徵召國民。
從保衛本國的觀點來看,可說是十分充足的兵力。
重要的是,要找到證據來支持得出這個結論的理由。
話雖如此,距離這麼遠,應該無法用肉眼看到對方陣營的情況吧。
如果對戰敗國的國民進行不當的鎮壓,佔領後的統治會變得困難,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不,查魯達王國軍的將士的士氣明顯比以前高得多,所以那一天肯定已經迫在眉睫了。
當然,這是尤莉亞努斯離開病牀時就能預料到的事情。
(如果是在御子柴大公家的軍隊被追加派遣後恢復的,那應該是接受了什麼特別的治療吧……根據須藤先生的說法,一旦血蟲進入體內,就無法輕易去除。)
(沒錯……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再過幾個月,查魯達王國就會被迫投降了吧。)
實際上,查魯達王國軍的士氣直到兩週前左右,都絕對算不上高。
(不過,這無法用言語來說明……)
在大地世界,戰敗就意味着這種下場。
就算同樣是人類,也會因爲幹勁而影響工作的效率,兩者是相同的道理。
(但是,那終究只是極少數的例外……)
然而,現實並沒有按照齊藤的預想發展。
結果,查魯達王國各地的貴族們開始陸續率軍集結到王都佩利弗雷亞。
這並非有什麼根據。
所以,接下來就看運氣了。
(果然,光是臥病在牀的國王迴歸,軍隊的氣勢就明顯發生了變化……嗎?)
但是,現實中很少能如此幸運。
(如果這份報告的內容沒有錯,那我的感覺應該是正確的)
但是,齊藤的真心話是沒想到差距會如此明顯。
在奧德梅亞帝國開始第二次查魯達侵略的階段,查魯達王國保有的常備軍大約有三十萬左右。
即使放眼整個西方大陸,也確實能排進前五名。
尤其是須藤秋武安排的刺客對朱利安努斯下毒,導致他昏迷不醒,這大大地打擊了查魯達王國軍士兵們的士氣,成功地大幅限制了他們的戰術選擇。
(不,實際上應該更少。)
(就像快要熄滅的篝火突然爆發一樣。就像澆了汽油一樣,猛烈地燃燒起來)
到處都有小山丘,森林也很多。
用野性部分預測危險,用理性尋找應對方法。
(所以,戰敗國的國民必須做好失去一切,成爲奴隸的覺悟)
然後,齊藤的本能現在正發出最大級別的警報。
(當然,比起祖國被蹂躪,他們應該還是會拿起武器奔赴戰場吧……)
以一國的軍事力來說,這是極爲龐大的規模。
對查魯達王國軍的將士來說,這簡直是絕望的戰況。
而且那種味道,每天都在確實地增強。
即便如此,相信只要自己戰鬥就能獲勝的士兵,和已經放棄,認爲自己必敗的士兵,兩者戰鬥的方式自然會有所不同。
他們肯定還是有在戰鬥。
但是,我不知道這樣的人是否存在,就算有這樣的人,他是否能掌握軍隊也是另一回事。
更何況,查魯達王國軍的五十萬兵力,不可能全部投入烏沙斯盆地的前線。
所以,齊藤確信的空氣不同,也有可能是他的妄想或錯覺。
(不過,正因爲預料到這一點,纔會擬定這次的戰略。查魯達王國的士兵們士氣低落,也是理所當然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野性和理性的共存。
(然後,這個戰略大致上都奏效了。)
(因此,我們佔領的村莊和城鎮也開始出現不穩的氣氛,有報告指出這件事。)
因爲如果這麼做,查魯達王國的治安會變得一團糟,根本無法阻止奧德梅亞帝國的侵略。
正因爲相信能獲得勝利,士兵纔會賭上性命站在戰場上。
所以,總有一天會停止牽制,使出強力的一擊。
在這種情況下,相信自己國家會勝利,維持士氣,想要屠殺侵略者的查魯達王國軍士兵,應該沒多少人。
齊藤的嘴脣發出尖銳的咂舌聲。
但是,對手是西方大陸三大強國之一,光是常備軍就擁有超過百萬兵力的奧德梅亞帝國,這根本是螳臂擋車。
再加上烏沙斯盆地在山嶽國家查魯達王國中,是難得平地較多的地方,但地表並非完全沒有起伏。
接下來,就看查魯達王國何時會公開宣佈奪回佔領地的作戰計劃了。
綜合這些條件,可以說從這個村子不可能窺探到查魯達王國軍的情況。
再加上以阿爾穆哈魯特侯爵爲首的賣國賊們被處刑,讓旁觀的貴族們膽戰心驚,喚起了他們對祖國的忠誠心,以及對國王尤莉亞努斯的畏懼。
(當然,如果對手是艾利奧斯・貝爾哈雷斯的話,那還能理解。)
(國內有盜賊和強盜之流,郊外還有怪物這種麻煩的怪物在徘徊。而且,貴族們的動向難以預測,世情不穩定,無論再怎麼高喊保衛國土,也有限度。當然,能投入烏沙斯盆地最前線的兵力是有限的。)
簡單來說就是戰意的差距。
這是因爲當時還在從第一次查魯達侵略的傷痕中恢復。
以在查魯達王國中精悍無比,被視爲最精銳的近衛騎士團和親衛騎士團爲首,也有部隊主張對奧德梅亞帝國的侵略進行徹底抗戰,抱着戰死的覺悟戰鬥到底。
(畢竟國王一直被暗地裏說成平庸,昏庸……)
查魯達王國的總兵力五十萬的兩成,最多也就十萬人左右。
自從在之前的戰鬥中,率領先鋒軍的傑姆斯・特雷德被羅伯託・貝魯多蘭擊敗以來,查魯達王國軍就駐紮在距離哥爾泰三十公里左右的地方。
不,說得更清楚一點,士氣已經低落到接近維持軍隊的最低水平了。
當然,不管戰意再怎麼低,他們都是以尚武之國而聞名的查魯達王國的士兵。
但是,對齊藤來說,戰爭的空氣與以前不同是明確的事實。
而且,就算這種感覺是齊藤的妄想,也不會造成任何困擾。
(雖然現在還沒有什麼動作,但總有一天會發動大規模攻勢吧)
不,照這樣下去,天秤傾向查魯達王國也只是時間問題。
國王朱利安努斯臥病在牀,無法在前線指揮,與奧德梅亞帝國勾結的貴族們在暗中活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應該認爲查魯達王國軍已經開始準備將士兵送往前線。
這是基於第一次查魯達侵略戰中,被御子柴亮真的奇策以意想不到的形式挫敗的痛苦經驗而訂定的方針。
因爲無法分析空氣的成分,所以不知道是科學上的不同,還是齊藤英明這個人以本能嗅出不同,這是實情。
(當然,也不一定就會變成這樣)
如果被稱爲【守護神】的英雄從病牀上回歸併指揮軍隊,那麼查魯達王國軍的將士士氣會暴漲也是可以理解的。
畢竟,大地世界的戰爭沒有所謂的底線。
距離齊藤所在的貝拉特村大約十公里左右。
當然,齊藤也沒有完全相信那些對尤莉亞努斯的評價。
那種不同是什麼,是什麼讓齊藤判斷與以往不同,他自己也不清楚。
如果登上山丘或山頭,情況或許會有所不同,但除非使用武法術強化視力,否則很難看到這麼遠的距離。
開戰初期的閃電奇襲,以及國王尤莉亞努斯昏睡的兩個計謀,讓戰況傾向奧德梅亞帝國,但如今天秤正逐漸恢復平衡。
相反地,如果覺得沒有勝算,士兵們就無法戰鬥。
就算父母和孩子在眼前被殺,妻子和戀人被凌辱,也不足爲奇。
在戰場上,戰鬥意志會帶來最大的影響。
然而,如此縝密的戰略,也全都成了過去式。
但是,他也認爲一個被周圍人投以負面印象的人迴歸,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效果。
齊藤不會無視自己的直覺和印象,但他的性格也不會在沒有任何根據的情況下,盲目地相信自己的感覺並採取行動。
正如字面意思,可以說是戲劇性的變化。
戰爭也和這個很相似。
(最多兩成吧。)
(再加上,從斥候的報告來看,從昨天開始查魯達王國軍的陣營就飄揚着御子柴大公家的旗幟……)
從潛入查魯達王國首都佩利弗雷亞的間諜的報告來看,可以斷言這一點。
正因爲齊藤英明這個男人擁有這種感覺,即使被召喚到這個地獄般的大地世界,他也能活到今天。
然而,儘管雙方軍隊的陣營相距十公里左右,齊藤卻對查魯達王國軍的情況瞭如指掌。
被周圍人輕視的國王的復活,爲查魯達王國軍的將士們點燃了希望之燈,這個事實無論齊藤如何無法接受也不會改變。
這或許顯示了身爲武人,在許多戰場上殺了許多人的齊藤身爲武人的高超技巧。
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從狀況來看,毫無疑問是御子柴亮真在背後運作。
但是,有什麼決定性的不同。
既沒有現代那種禁止掠奪,暴行,販賣人口等非人道行爲的法律,當事人也沒有這種意識。
因爲籠罩着整個烏沙斯盆地的空氣,開始混入了血與鐵的味道。
正因爲知道這一點,查魯達王國的士兵們纔會繼續戰鬥。
如果指揮軍隊的人明白這一點,能夠預測未來,自然會限制這種不當行爲。
在第二次查魯達侵略戰中,夏爾迪娜・艾森海特和須藤秋武重視的兩點,就是妨礙他國派遣的援軍,以及打擊查魯達王國軍士兵們的戰意,他們以此爲基礎構築戰略。
雖然不算近,但也不算遠。
表面上的總兵力大約超過五十萬吧。
至今的劣勢,一旦看到勝算,就會一口氣扭轉。
當然,齊藤知道這只是暫時性的士氣高漲。
從國力差距的角度來看,查魯達王國只有奧德梅亞帝國的三分之一以下。
再加上,以伊雷斯古拉王國爲首的鄰國援軍也尚未抵達。
(唯一的援軍是御子柴大公家派遣的遠征軍,但其規模也只有一萬左右。就算說是以【雙刃】之名遠近馳名的羅伯託・貝魯多蘭和西格尼斯・卡魯貝拉爲主軸的精銳部隊,也實在稱不上是足以大幅扭轉戰況的戰力)
戰況並非全部都傾向查魯達王國。
只是從十比一的奧德梅亞帝國優勢,被壓制到七比三左右的程度。
至少從物理層面來看,很難說是那麼大的劣勢。
(但是軍隊這種東西,一旦氣勢起來,就無法輕易停止)
這就是所謂的騎虎之勢吧。
有時,這會成爲扭轉不利戰況的要因。
當然,這並非只有好的一面。
(所謂的騎虎之勢,簡單來說就是油門全開,不踩剎車)
但是,騎虎之勢也存在能抵消其負面作用的優點。
實際上,當齊藤他們面對氣勢洶洶的查魯達王國軍時,感受到的壓力就如同海嘯一般。
那是壓倒性的暴力。
沒有奇特的受害者會對處於劣勢的侵略者大發慈悲。
一般都會想着要以萬倍奉還至今爲止的仇恨。
(但是問題在於,就算明白這一點,我們能採取的手段也有限)
最簡單且確實的選擇,就是與帝國本國派來的援軍匯合,迎擊查魯達王國軍。
(不過,看着奧德梅亞帝國士兵的屍體將查魯達大地染紅的景象,倒也不錯……)
會這麼想的,只有對自己過度自信的蠢蛋。
縮小戰線毫無疑問是當務之急。
至少,這並不是靠齊藤個人的力量就能辦到的事情。
那是齊藤不惜粉身碎骨也想實現的執念和夢想。
如果對腳程有自信的話,那倒沒問題。但是,有多少人能有這種自信,甚至賭上性命呢。
(當然,無視這些情報直接發動攻擊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重要的是當事人的堅定意志。
話雖如此,這並不代表齊藤是個沒有人性的人。
爲了達成這個悲願,如果能造成查魯達侵略軍半數戰死的事態,齊藤一定會高興得手舞足蹈吧。
而這個決定,毫無疑問會降低查魯達王國軍高漲的士氣。
另外,作爲一名武人,他的實力在帝國也是屈指可數。
雖然有統計數據顯示,如果能與對方拉開二十米以上的距離,對方就不會追上來,但反過來說,在二十米內會被對方追上,持續將毫無防備的背後暴露給敵人。
如果自己轉身逃跑的時候,被敵人從背後襲擊的話,那就完了。
而實現這個目標的方法有限。
實際上,在與齊藤同一時期被召喚的日本人中,沒有一個人的精神到現在還沒出現破綻,能夠正常地過着日常生活。
然而,大地世界這個地獄般的環境,讓這個現代日本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年,無法繼續當個普通人。
當然,如果要瞄準特定的某個人來殺的話,實現的可能性相當高。
是戰鬥還是逃跑。
先不論事情的善惡,如果是基於自己的意志去殺人,就算多少有些理論上的困難,也能將其正當化。
只要本國的援軍抵達,查魯達王國軍的壓力就會確實減弱。
(而且,就算殺掉那些傢伙,我的願望也不會就此結束……)
重點在於自己是否擁有就算要殺掉他人也想要達成的某種目的。
(現在最要緊的,還是縮小戰線,鞏固防守吧……)
(但是,如果只是盲目地試圖縮小戰線,敵人肯定會趁勢攻擊侵略軍毫無防備的背部。)
對齊藤來說,奧德梅亞帝國的滅亡是他想要賭上性命實現的悲願之一。
但是,也沒有根據可以否定這一點。
(因爲越是看到勝利的可能性,人反而會越慎重)
當然,這並不是靠半吊子的覺悟就能達成的。
那就是,用怨恨與憎惡的火焰將這個大地世界燃燒殆盡。
不,更簡單地說,能夠逃跑的狀況,是非常有限的狀況。
對齊藤來說,在這個被稱爲大地世界的異世界生活,就如同字面意思的地獄。
實際上,警察等人員也爲了不受到犯罪的傷害,而進行「請逃離現場」的啓蒙活動。
奧德梅亞帝國軍現在所處的狀況,也跟這個類似。
實際上,從古今的戰史來看,在交戰中死亡的士兵比想象中還要少。
除非確信能一擊拿下最高指揮官夏爾迪娜・艾森海特的首級,否則沒有人會強行一決勝負。
(戰場的情況就更特殊了)
爲此,齊藤他們應該在本國的援軍到達之前,留在查魯達王國內,專心確保橋頭堡。
逃跑很重要,但有時也必須做好殺死對方的覺悟來戰鬥。
因爲在戰爭中,讓軍隊後退,遠比前進困難。
但是,齊藤的願望並不是只奪走當事者們的性命就能結束。
齊藤的腦海中閃過這樣的想法。
齊藤的心中,對這個名爲大地世界的地獄燃燒着憎惡的火焰。
如果能稍微削弱奧德梅亞帝國的力量,那就相當於神的福音。
然後,過去只是個平凡存在的少年齊藤英明,不知何時適應了那個地獄,變成了惡鬼。
特別是與敵兵交鋒的時候,需要特別小心。
(這次的情況,畢竟不是明確地與敵軍交鋒的狀況,所以肯定多少會好一點,但也不能說很容易。不過,這部分無論是個人還是集團都一樣。)
(至少,應該會爲了確認狀況而爭取時間)
那麼,說到在什麼情況下士兵的損害會增加,歷史證明了,那就是在軍隊撤退的時候。
不,齊藤這個男人應該是個極爲普通的人類。
但是,如果搞錯做法,就會發生悲慘的事。
(我的願望,就是將那些奪走我的未來,傷害並踐踏了那孩子的野獸們的血脈斬草除根……這一點不會有錯)
如果是基於自己的意志,帶着強烈的殺意與被社會非難的覺悟,下定決心去殺人的話,應該不會煩惱到這種地步吧。
齊藤所希望殺死的野獸們,是統治着國家這種擁有強大力量的集團的存在。
雖然沒有特別意識到生命的重要性,但也不是說他不瞭解生命的價值,是個極爲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年。
如果是神經正常的人,光是看到自己被染成紅黑色的雙手,就會感到絕望。
因爲只要稍微弄錯發出撤退命令的時機,就會從毫無防備的背後遭到敵人的攻擊。
畢竟,敵人不止一個。
沒有人會在知道海嘯即將來襲時,不採取任何對策,從正面迎戰。
因爲是否在查魯達王國內留下據點,將大大改變奧德梅亞帝國軍今後的戰略。
那可以是使命感,也可以是愛國心。
當然,這終究只是齊藤個人的感想。
但是,雖然齊藤抱有這種黑暗的願望,但他也明白,這終究只是暫時的快樂。
因爲思考的時間是絕對必要的,但有時也會成爲讓人猶豫不決的毒藥。
而這對奧德梅亞帝國來說,是最大的福音。
雖然這確實是重要且絕對無法捨棄的執念,但同時,這也不是齊藤英明這個男人最希望的事情。
(我要將那些傢伙的家人全部殺光,將那些傢伙想要守護傳承的東西從這個世上徹底抹消……我不會讓步。但是,光是這樣還不夠。光是這樣完全不夠……那些無法管理好那些野獸,放任不管的飼主,也要讓他們用性命來負責……)
補給物資的量等情報也是必要的。
(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活下去……)
而且,爲了避免這種悲劇發生,必須巧妙地削弱敵人的氣勢。
在這期間,他所抱持的後悔與絕望究竟有多深呢。
平時絕不會讓別人看到,也無法讓別人看到的執念。
將他們一族全部殺光,從帝都消失,也完全有可能辦到。
這種情況下,逃跑這個選項是否正確呢。
就算一開始可以找藉口告訴自己是被他人強迫,但隨着時間流逝,就無法再這樣說服自己了。
當然,逃跑這個行動,以護身的角度來看,確實是非常重要的選項之一。
(不過,我可不打算滿足於這種無聊的成果)
但是,被召喚到大地世界的人們並沒有那種決心。
所以,只要齊藤決定捨棄自己的性命去殺死他們,今天就能實現。
對此他沒有一絲懷疑。
沒錯,他變成了一個在心中隱藏着復仇之火,等待着大地世界這個地獄滅亡之日到來的惡鬼。
經常有人主張,護身的重點在於逃跑。
例如,突然在街上被暴徒襲擊時,如果問逃離現場這個選擇是否正確,就無法斷言一定是正確的。
當然,爲了讓奧德梅亞帝國的將士們平安撤退到後方,需要相應的準備。
表面上,他將戴上爲同胞之死悲嘆的悲痛將領的面具,心中卻一定會高聲大笑。
因爲他們是被當成不會說話的人形棋子,被強制召喚到這個地獄的。
如果要破壞整個國家,將構成國家的權力者們全部屠殺殆盡,其難度會大幅上升。
但是,那也等同於在全速前進的時候選擇剎車。
援軍的兵力,率領將領的情報。
(相反的,正面交戰的時候,戰死者反而比較少。)
從十五歲左右被召喚過來,直到今天爲止的十五年以上的時間裏,他一直被他人操控着不斷殺人。
齊藤英明這個男人真正的願望。
(沒錯……這種地獄就應該被破壞到不留痕跡。)
簡單來說,就是奧德梅亞帝國皇帝萊諾・艾森海特和擁立他的貴族們。
因爲目前被奧德梅亞帝國召喚的日本人中,只有齊藤英明一個人還保有自我意識,過着正常的生活。
齊藤的心中,還沉澱着比這更強烈的妄執。
他是個有夢想和希望,重視親兄弟和朋友的年輕人。
齊藤已經是夢魔騎士團的副團長,作爲夏爾迪娜的親信,在帝國內也擁有相當的地位。
但是,它並非萬能。
從常識來考慮,應該很少有將領會選擇這種做法。
哪邊纔是正確的,只有神才知道。
如果賭輸了,就會失去自己的性命。
那是齊藤英明這個男人內心深處隱藏的黑暗願望。
確實,對齊藤來說,奧德梅亞帝國的滅亡是他的悲願之一。
雖然這個判斷是否正確,只能從是否能活下來來判斷,但至少可以說,試圖逃到勢頭減弱的地方,試圖拿什麼東西當盾牌保護自己,是自然的反應。
這個復仇之鬼,一直虎視眈眈地等待着解放隱藏力量的機會。
然後,雖然速度緩慢,但他的夢想正逐漸地朝實現邁進。
既然知道這一點,他應該不會拘泥於一時的復仇。
(我要將這個瘋狂的世界燃燒殆盡。)
這樣的想法掠過齊藤的心頭。
那是有如惡鬼般的執着。
而且,那也是原本被認爲不可能實現的夢。
但是,齊藤英明卻將不可能化爲了可能。
更正確地說,應該是他付出了許多犧牲,才終於將其實現的可能性提升到多少有些可能的程度。
那就像原本是零%的可能性,提升到了五%左右。
爲此,齊藤犧牲了自己。
他默認同樣被召喚到大地世界的人類遭到虐待,爲了實現他們的願望,齊藤的雙手染上了鮮血。
正因如此,齊藤英明才討厭御子柴亮真這個人。
「御子柴亮真……別以爲一切都會如你所願。」
齊藤的嘴脣吐出充滿怨恨與憎惡的詛咒。
奧德梅亞帝國軍所處的困境,全都是從御子柴亮真這個人開始的。
(先鋒軍的毀滅、羅爾夫脫離戰線,再加上查魯達國王的戲劇性恢復……這些全都是那個男人造成的。)
齊藤的視線落在地圖上代表查魯達王國軍的棋子上。
對齊藤來說,御子柴亮真原本應該不是同伴,但至少也不是敵人。
當然,如果從奧德梅亞帝國騎士的立場來看,齊藤和御子柴亮真很明顯是敵對關係。
但是,那種妙計不可能輕易想出來。
被召喚來的人中,應該也有被說在戰場上派不上用場,最後被處刑的病人或老人吧。
實際上,齊藤自己就曾奉蓋亞西・渥朗多的命令,處理過那些利用價值低的人。
不過奧德梅亞帝國軍的目的並非如此。
(爲什麼只有那個男人,明明被召喚到大地世界,卻沒有成爲奴隸,甚至還爬到被稱爲英雄的地位?)
(不對……他們的目的不是拿民衆當擋箭牌撤退……這是朝我們胸口刺來的長矛。)
他也不想提出這種建議。
(但是該怎麼辦……怎麼做纔是最好的?)
然而這時的格利得還無法正確理解眼前這些民衆是爲何而生,以及對方的意圖。
「可是閣下!再這樣下去……雖然很遺憾,但眼下只能做出不得已的決斷。」
而且,齊藤的確很倒黴,也很不幸,但要說他倒黴到極點,倒也不至於。
如果只從組織的利益來看,御子柴亮真的行動雖然會妨礙組織的計劃,但最終還是帶來了利益。
不過身爲現場指揮官的格利得可沒空和部下們一起發火。
畢竟用弓箭射敵方騎兵隊阻止其前進是戰術的常理,部下們的判斷並沒有錯。
那一瞬間,齊藤的臉上浮現了惡魔般的笑容。
這也難怪。
但是,如果從在西方大陸的黑暗中暗中活躍的組織成員,以及潛入奧德梅亞帝國內部的間諜的立場來看,齊藤和御子柴亮真沒有理由敵對,也沒有必要敵視他。
「怎麼可能……」
所以齊藤纔會一直嫉妒、怨恨御子柴亮真這個人。
但是,從最基本的觀點來看,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時,他就已經比普通人倒黴許多了。
的確,作爲自軍撤退時防止敵軍攻擊的方法並不壞。
但是,齊藤想不到該怎麼做。
四處傳來這類喊聲。
簡單來說,就是嫉妒。
而且絕非只有數千人。
臉上透露出苦澀。
儘管幾小時前已透過斥候部隊的報告掌握到一定程度的狀況,但實際目睹眼前的景象,感受果然不同。
畢竟難民後方有奧德梅亞帝國軍進軍的理由只有一個。
硬要舉出不採用的理由,頂多只有倫理方面,以及戰後會難以統治佔領地。
齊藤確實覺得自己很倒黴,知道他遭遇的人,大部分都會同情他。
(搞不好有十萬之多?)
不過格利得制止了部下們的行動。
因爲目前組織下達的命令,是讓奧德梅亞帝國軍獲勝。
當然,御子柴亮真對此沒有任何責任。
到頭來,跟別人比較幸福或不幸,一點意義也沒有。
這正是超乎常理的狀況。
雖說最終預定併入自國,但查魯達王國的人民目前仍是敵國國民,因此奧德梅亞帝國軍爲了自軍安全而策劃利用他們也不足爲奇。
這是構築防衛體制時必要的判斷。
所以,他想放棄一部分佔領地縮小戰線,等待本國援軍到來重整態勢。
不過卻很有效率,也不能否定效果。
格利得眼前的人潮多如雲霞。
這麼做,反而會讓自己更痛苦。
大概是被格利得一喝纔回過神來吧。

的確,亮真的動向曾經對組織的計劃造成阻礙,但最終還是能達成目標。
即使他本人很清楚,這種想法根本是惱羞成怒。
因爲地平線的另一端仍能看見黑點朝西方蠢動。
跟那些可憐的人比起來,齊藤英明已經算不錯了。
這個想法擾亂着齊藤的心。
格利得周遭充斥着這類咒罵聲。
(難道是爲了縮小戰線,故意燒燬村莊製造難民當擋箭牌?)
當奧森・格利得看到陣營外的景象時,他啞口無言。
不過從眼前的景象來推測,這個可能性最高。
但是,就算把事實擺在本人眼前,也不會有人因此得救,本人也不會接受。
映入他眼簾的是隻穿着身上衣物被燒出家門,不斷往東邊王都佩利弗雷亞走去的民衆。
人上有人,人下有人。
從旁人眼中看來,御子柴亮真的確過着得天獨厚的人生。
當這個可能性浮現腦海,格利得的背脊竄起一股寒意。
「閣下!請準備迎擊!」
然而他無法否定這個可能性。
格利得腦中浮現幾天前和羅伯託等人交談的內容。
這是被不合理的暴力奪走尊嚴,嚐盡辛酸的人,對於在旁人眼中一帆風順的人所抱持的嫉妒吧。
盯着地圖看了約十分鐘後,齊藤的目光停在某一點上。
「說什麼蠢話!你們打算用我們的劍傷害我國的人民嗎!」
但就算明白這點,格利得也無計可施。
要是再不採取任何行動,後方的奧德梅亞帝國軍將越過難民們,一口氣衝進營地內。
話雖如此,現在也不可能立刻進攻王都佩利弗雷亞。
「沒錯!立刻配置弓兵部隊!」
不過目前能採取的對策有限。
「不好了!難民後方揚起沙塵!從旗幟看來是奧德梅亞帝國軍的襲擊!數量約兩萬!」
「對了……還有這招啊。」
部下們聽到這聲大喝後同時轉過頭去。
那對奧德梅亞帝國軍的將士來說,是最糟糕的事態。
由於沒有正確的戶籍謄本,無法斷言,但畢竟是查魯達王國最大的穀倉地帶。
實際上,這名部下說得沒錯。
當然,這的確稱不上是好戰術。
問題在於爲何會發生這種規模的難民潮。
因此不只有務農的農民,商人和工匠也多,整體人口在查魯達王國境內也是名列前茅的人口密集地。
(果然,就這樣撤退的話,只會讓查魯達王國軍氣勢更旺。那樣一來,甚至有可能在援軍到來前就被迫決戰……)
不過,看來齊藤英明似乎有軍事才能。
「那些全都是我國的人民嗎?」
烏沙斯盆地整體的人口約百萬人。
「沒想到竟然用上這種手段……」
然後格利得在聽完氣喘吁吁趕來的傳令兵報告後,才正確理解敵方的意圖。
單純地覺得礙眼。
不對,從結果來看,或許還得到了比當初計劃更大的利益。
無論是作爲組織的特工,還是作爲夏爾迪娜的親信之一,齊藤都無法讓第二次查魯達侵略就這麼結束。
這是極爲正常,也是正當的憤怒。
聽到這報告,隨侍格利得身旁的騎士們紛紛面露動搖。
「卑鄙小人!這就是奧德梅亞的作風嗎!」
(利用民衆限制我方行動……多麼殘忍……)
一名部下仍不肯罷休。
因爲他認爲對方是拿眼前的難民當擋箭牌。
正因爲明白這點,所以齊藤的上司須藤秋武,對於排除御子柴亮真的手段並不怎麼積極。
更何況對奧德梅亞帝國軍而言,這裏終究是敵國。
(那樣的話,果然只能想辦法削弱查魯達王國軍的氣勢了……嗎?)
(不過,那終究只是組織的理論。)
格利得不禁脫口而出。
幾天後,因齊藤的惡意,膠着的戰局開始產生巨大變動。
不,肯定超過萬人。
只要把居住在西側半邊的居民們聚集起來,就算出現十萬規模的難民也不足爲奇。
但是,齊藤不管以什麼形式都活了下來,也過着還算不錯的生活,而跟他一起被召喚來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變成廢人。
話雖如此,現在才下令撤退也只會造成混亂,結果還是會被奧德梅亞帝國軍從背後襲擊。
(所以應該下令無視民衆,朝敵軍放箭……這麼做並沒有錯……)
然而身爲查魯達王國的親衛騎士團長,格利得無法接受這個決定。
對奧森・格利得來說,人民是應當守護的存在。
當然,他明白這只是漂亮話。
實際上,這只是統治者爲了順利支配國民的權宜之計。
不過漂亮話是漂亮話,還是爲此賭上性命,端看個人想法,也就是器量的問題。
不過對人民來說幸運的是,奧森・格利得這名男子似乎願意爲了實現漂亮話而犧牲自己。
「不行……這麼做的話,我們將失去人民的信賴……那麼我們至今爲止又是爲何要和奧德梅亞帝國軍戰鬥!」
奧德梅亞帝國軍會殺害查魯達王國的人民。
先不論對錯,以事情發展來看,這是很自然的行動。
因爲本來就沒有必要對敵國人民施予慈悲,顧慮他們。
不過,換成查魯達王國的騎士殺害查魯達王國的人民,事情就不同了。
當然,這是緊急時刻下的決斷。
會做出這種決斷也是無可奈何。
然而對生活在查魯達王國的人民來說,意義卻截然不同。
對多數國民而言,查魯達王國是祖國,但不代表他們會無條件服從。
他們之所以繳稅,服從查魯達王國的統治,終究是因爲相信國家會保護自己。
反過來說,一旦確信國家不會保護自己,他們肯定會選擇反抗查魯達王國的統治。
(而且這麼做無疑會降低我軍士氣……)
所以他們不會停下。
那一天,烏沙斯盆地的肥沃大地染成了紅色。
大概是被指揮官格利得堅定的決心打動了吧。
格利得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大地被喊聲撼動。
格利得說要是打贏這場仗,就要在佩利弗雷亞的酒館辦慶功宴。
這當然是超越亂來,根本不可能辦到的命令。
既然決定不犧牲查魯達王國的人民,自然沒有其他選擇。
正因爲明白這點,奧森・格利得選擇留在原地。
他大概明白這是在壓倒性不利的狀況下,唯一比較好的選擇吧。
於是格利得對部下下令:
「打開營門迎接難民,儘可能讓他們逃往後方。」
不過格利得仍下達了堪稱無情的決斷。
沒有任何人面露不滿。
然後高聲下令。
然後對周圍的部下下令:
這消息給查魯達王國的將士們帶來了巨大的悲傷和憤怒。
格利得看着部下們的身影,抬頭仰望天空。
下一秒,奧德梅亞帝國軍兩萬大軍加快進軍速度。
然後,烏沙斯盆地防衛戰的指揮官奧森・格利得戰死的消息,由倖存的防衛部隊將士帶回了王都佩利弗雷亞。
「我親愛的查魯達王國士兵們,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做好覺悟,儘可能多殺一個敵人!」
這是日前在酒宴上的約定。
「好吧……就如你所願,連同你重要的查魯達王國人民一起踩扁吧。」
接着爲了迎擊奧德梅亞帝國軍,各自朝不同方向奔去。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無論自己和目標之間存在什麼,都不會放慢速度。
齊藤如此低語,輕輕舉起右手。
聽到查魯達王國軍陣營傳來的喊聲,齊藤咧嘴一笑。
就是拿下眼前陣營中敵將的首級。
這等同於親手毀掉好不容易纔出現的反擊機會。
部下們見他堅定的態度,默默深深點頭。
然而無論選擇哪邊,查魯達王國軍的士氣無疑都會大幅下降。
「蹂躪他們!拿下奧森・格利得的首級!」
在這種狀態下,想前進或撤退都不可能。
在想到這個作戰的階段,齊藤就確信自己會贏。
齊藤的號令響徹天際。
(不戰鬥撤軍的話,就等於拋棄國民。但就算這麼說,反過來主動出擊也行不通。因爲民衆會礙事。若要攻擊我們,就只能踩過民衆攻擊了。)
(那麼只剩一條路可走……)
在提出這場對決的階段,無論格利得做出何種選擇,奧德梅亞帝國軍在這場戰爭中都穩操勝算。
(羅伯託閣下……西格尼斯閣下……抱歉,看來無法遵守約定了,請原諒我。)
到頭來只是犧牲誰的問題。
所以格利得・奧森拔劍大喊。
不過如今已成無法實現的約定。
「做好覺悟嗎……奧森・格利得……聽說是查魯達王國的親衛騎士團長,實力與格拉哈特・漢斯爾不相上下,原來如此……」
而齊藤的這份確信,實際上也正確無誤。
幾乎等於命令士兵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