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9290 字
奥德梅亚帝国的奇袭作战被罗伯托・贝鲁多兰和西格尼斯・卡鲁贝拉两人阻止后,已经过了七天。
在灿烂的阳光下,军队卷起沙尘,沿着道路往西前进。
这支军队是罗赛里雅王国派遣的御子柴大公军之一,由黑精灵族的精锐一万兵力组成。
或许是因为他们黑精灵族特有的肤色,以及身穿黑色斗篷的缘故,远远看去,简直就像黑夜一样。
而率领黑夜的总大将,正是黑精灵族的族长,拥有【狂鬼】别名的内西奥斯。
在遥远的古代圣战中,他曾经在西方大陆战斗到最后,是亚人中屈指可数的高手。
他们的目的地当然是查鲁达王国的首都佩利弗雷亚。
而走在道路上的旅人们,为了不妨碍内西奥斯他们的行军,都主动走出结界柱外,让出道路。
毕竟,要是不小心妨碍到行军,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当然,也有可能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因为率领军队的指挥官,不一定都是特权意识强烈的人。
而且军队使用街道的时候,大多会派遣先遣队,事先通知军队行军的消息。
从军队指挥官大多是贵族阶级的人来看,平民的性命确实连路边的石头都不如。
不过,正因为如此,一般来说,他们不会特地停下行军,去处理碍事的平民。
就像字面上的意思,他们没有时间去理会平民。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应该不会轻易发生流血事件。
但是,也不能断言不会发生最坏的情况。
实际上,妨碍行军的平民被迫支付高额罚金,或是被刁难说是敌国密探的妨碍行为,最后遭到处刑,在这个大地世界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取决于强者的任性、心情和状况。
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就像掷骰子一样。
「嗯,就是这样。如果能避免不必要的纠纷,那就再好不过了。」
在这个大地世界,很少有军队会像他们一样,全身都穿着如此统一的装备。
然后,当黑衣士兵们从他眼前通过的瞬间,旅人感到一阵电流窜过他的身体。
两人的年纪大约是四十岁出头。
所以,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是有限的。
映入旅行者眼帘的,是在街道旁耸立的榆树下,频繁地指向东方的农夫的身影。
「好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旅行者说完后深深地低下头,农夫轻轻举起手回应。
他们刚才应该是在耕种街道旁的农地吧。
他应该是被士兵们散发的氛围所震慑了吧。
但是,这个疑问在他心中迟迟得不到答案,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
不,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虽然只是从斗篷的缝隙间看到的,但那些士兵的装备肯定都是精心打造的……铠甲也是如此,从那长枪的形状来看,规格似乎也有一定程度的统一……应该是命令某间工房打造的吧……肯定是出自技术相当高超的工匠之手。)
当然,旅人只是区区一介平民。
那里离街道很近,即使受到怪物的袭击,也能立刻回到结界柱的保护中,而且也不会妨碍到行军,是个绝妙的场所。
旅行者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走在泥土裸露,没有经过铺装的道路上。
但是,就算统一铠甲的颜色,武器和防具的性能也不会直接得到强化。
在现代社会中,基本的原则也是一样的。
旅人一边思考着,一边歪着头。
那感觉就像是鱼刺卡在喉咙里一样。
不,就算放眼整个大地世界,应该也没几个人会这么做。
「喂,那边的……快点过来这里!你没看到后面的沙尘吗?会妨碍到行军的」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在这个大地世界里,只要踏出家门一步,自己的人身安全就无法得到任何人的保证,这种情况非常多。
这时,他似乎终于从自己身后升起的沙尘中察觉到了情况。
而且其中似乎也有被悠闲的风景所吸引,结果放松了警惕,没有注意到军队从自己背后行军过来的粗心大意的人。
「没什么,不用在意。对吧?」
但是,就算明白这一点,二十四小时持续警戒周围也并不现实。
当然,从军队的外观上来看,这么做是有意义的。
(那是什么……整片都是黑色的?虽然说武器和防具的颜色都是黑色,但居然做那种没意义的事,是相当有钱的贵族大人吗?)
但是,更让旅人感到惊讶的是士兵们身上所穿戴的武具的质量。
三人边说边坐到地上。
正因如此,才没有那种游山玩水的旅行者。
实际上,他只是出于一点善意才向旅行者搭话。
硬要说有什么好处的话,大概就是有利于区分敌我吧,但反过来说,也就只有这点好处了。
因此,武具的质量必然会有某种程度的差异。
大概是注意到了那个声音吧。
(我立刻想到的,就是伊雷斯古拉王国的艾尔涅夏尔陛下直属的精锐部队红炎骑士团,以及吉尔坦蒂亚皇国的教皇直属的第一圣堂骑士团……)
两人说完后笑了。
虽然多少有些距离,但旅人的眼睛并没有蒙蔽到看不出这点。
但是,卷起沙尘从旅人面前通过的军队,是与那种悠闲无缘的存在。
而确实的应对方法只有一个。
是有着结实的体型,晒黑的皮肤,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夫妇。
当然,现在朝着王都佩利弗雷亚行军的军队并不在此限。
正因如此,弱者只能靠自己保护自己。
这正是旅人所说的悠闲风景吧。
周围没有其他旅行者,也是他没有注意到军队存在的理由吧。
毕竟,如果应对不当,影响可能会波及到御子柴大公家。
「是啊,现在是奥德梅亚进攻过来,非常辛苦的时期。因此大家都比平时还要紧张……」
在树荫下不经意地看向街道的旅人,看到那个军团时,最初的印象是黑色海啸。
毕竟,大地世界所使用的剑或盔甲等武具,全都是由工匠亲手打造的。
那就是远离危险的场所。
说到底,如果不是经济相当富裕,就很难给予军队士兵统一的装备。
旅行者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主人。
而这些国家里,存在着数百甚至数千个贵族家,他们拥有自己的部队。
不知从何处传来鸟鸣声,平稳的风吹过小麦田。
至少,在这条街道上来往的人们之中没有。
因此,他对武具的鉴别眼光自然很有自信。
(但是黑色的军队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嗯?)
听到妻子的话,农夫深深点头。
(真是平静的景色……听说查鲁达王国现在正处于非常时期,但也许是因为这一带离战场很远,所以没什么影响)
但这似乎不是因为他想起了眼前军队的所属。
「哎呀,真是谢谢您。因为天气很平静,周围的风景又太美了,我不小心看得入迷,没注意到沙尘。」
因为一般来说,与其把钱花在统一武器的颜色上,还不如把钱花在增加士兵的数量上。
而且,无论多么高明的名匠,要打造出强度和形状完全相同的武具,都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农夫说完后,向站在身旁的妻子寻求同意。
所以,就算有人找碴妨碍行军,基本上他们应该会想和平解决。
近卫骑士团和亲卫骑士团等国王直辖的精锐部队,为了与其他部队区别开来,也不是没有统一武器颜色的例子,但反过来说,也就只有这些例子了。
但是,就算没有看穿对方力量的见识,只要看到在眼前街道上前进的士兵们,就能感受到一些东西。
当然,西方大陆上大大小小加起来,有近二十个国家割据着。
然后,戴着草帽,穿着围裙的妻子露出开朗的笑容,点头同意农夫的话。
对被强者的任性摆布的弱者来说,正如字面意思,不惹事就不会有事。
而查鲁达王国里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他们的脸上和手上都沾着泥土,两把锄头靠在榆树上。
当然,如果旅行者没有道谢的话,心地善良的农夫也会生气,但被郑重地感谢,他也会感到不好意思吧。
幸运的是,注意到旅行者存在的农夫向他搭话了。
他不可能真正地看穿士兵的力量。
而且还是专门处理武具和盔甲,批发给伊雷斯古拉王国的多尔邦商会的人。
旅人咽了一口口水。
这正是所谓的千钧一发吧。
不过,只有知道内西奥斯他们情况的人类才能理解这件事。
但是,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看来是真的。
这是在身份制度严格的大地世界中,弱者为了生存的智慧与处世之道。
比如说,为了不被卷入犯罪而避开治安不好的地区生活,这也可以称得上是保护自己的方法。
不,这不仅限于大地世界。
毕竟,旅人是被伊雷斯古拉王国的贸易都市密斯波的商会所雇用的商人。
当然,区区一介平民的旅人不可能判别出所有部队。
他所受到的冲击就是如此之大。
旅行者慌慌张张地跑向榆树。
毕竟,实际上在西方大陆,很少有人会统一借给士兵的武器和防具颜色。
而生活在大地世界的人们,都切身体会并理解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这军队所散发的氛围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装备……)
然而,走在旅人眼前的士兵们,铠甲的规格明显是统一的。
除了天气很平静之外,街道的左右两边是附近村庄开垦的农地,危险性相对较低,这也是理由之一吧。
而且,从他们整齐划一的行军来看,即使是身为外行人的旅人,也能轻易看出他们是一群经过严格训练的精兵。
不,那种琐碎的烦恼,早已从旅人的脑海中消失了。
「总之我们也先休息一下,你也坐在这里等那支军队通过吧。」
考虑到性价比,这不能说是很有意义的选择。
从他们的样子来看,很容易看出他们是喜欢照顾人的好人。
他的步伐非常缓慢。
那应该就是士兵们身上所散发的战意吧。
简直就像在附近散步一样。
虽说他们是御子柴大公家派遣的正式援军,但对身为黑精灵族的内西奥斯他们来说,应该会想避免与人族产生多余的摩擦。
这些部队的数量,包括大小部队在内,恐怕不下数万。
但是,结果就是,旅行者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军队的存在。
但是,黑色的海啸无视于旅人的烦恼,开始逐渐化为人的形状。
(士兵们手上的长枪是相当不错的货色。而且那副铠甲……没有金属摩擦的声音,恐怕是重视机动性的皮革铠甲……但质感是第一次见到……那也不是普通的货色啊。)
而且就旅人所见,不仅是步兵,骑兵似乎也穿着同样的铠甲。
也就是说,这支队伍的装备全都是同样的东西。
(骑士和士兵穿着同样的铠甲?有这种事吗?不,那些士兵也有可能是徒步骑士,但如果是这样,这支军队的所有士兵都是习得武法术的骑士……有这种事吗?)
但是,如果不这么想,就无法理解眼前的现实。
(应该不会做出让骑士和士兵穿同样铠甲这种愚蠢的事……)
习得武法术的人,正如字面所述,是超越一般人的范畴,被选中的人。
两者的力量差距简单来说,就是猫和老鼠的差距。
不过,就像穷鼠啮猫这句话一样,也不是没有颠覆这个差距的手段。
被逼到绝境的老鼠如果成群结党,就算是猫也有可能会大意。
习得武法术的战士和一般平民也可以说是一样的道理。
正因为如此,习得武法术的战士,大多会穿着厚重的金属铠甲。
那是为了尽可能提高生存率的手段。
(当然,如果是以传令或奇袭为主要任务的骑兵队,也有轻装备的情况……但那终究只是一小部分。)
至少,一万大军全部穿着皮革铠甲,可以说是不自然的。
以此为前提,可以导出两个可能性。
(骑马的骑兵和步兵都是平民,不是那么重要的战力。)
当然,从西方大陆的常识来思考,如果征兵的是平民,有提供皮革铠甲已经算不错了。
毕竟在大地世界,没有比平民的性命更轻的东西。
因为从领主的角度来看,平民就如字面所述,只是消耗品。
但是,也不能说平安无事。
不过,作为代价,坐在旁边的夫妇们用充满猜疑的视线看着他,这对旅人来说也是相当不情愿的发展。
正因为如此,这个大地世界才会存在纹章官这个职位。
当然,能判别出他国贵族家纹的人就更有限了。
更不用说是贵族家的家纹,如果不是专家,就更难辨别了。
夫妻的身体散发出危险的气氛,开始在周围飘荡。
他的眼中,寄宿着对敌国奥德梅亚帝国的愤怒与憎恶之火。
结果,问题只在于把重心放在平民的性命还是借出的武具。
在士兵们头上飘扬的是缠绕在剑上,拥有金银鳞片的双头蛇纹章。
这时,农夫妻子脸上直到刚才为止都还浮现着的亲切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加上情报传达手段有限,这也是个大问题。
然后,跟在他们身后的士兵们也穿着同样的装备。
然后,他为了保护妻子而迅速站起,自己也把手伸向锄头。
取而代之的是她眼中所蕴含的怀疑与敌意。
然后,当队列通过到一半时,旅人的这个想法变得更加强烈。
因为西方大陆上,有名无名的贵族家加起来,数量可是高达数千个。
会如字面所述,被轻易击溃,然后结束。
不愧是被誉为尚武之国的查鲁达王国的居民。
他完全没有考虑到,说出这个疑问之后,会引发什么样的事态。
幸运的是,王都佩利弗雷亚以东的这一带免于战祸。
那并非在询问任何人,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
已经有数百名士兵通过了旅人面前,他们的装备都一样。
也就是说,除了自己亲眼看过以外,要得知纹章的图案,就只能从解读专门书籍,或是从实际看过的人口中听到的模糊描述来推测。
在丈夫的背后,妻子为了寻求帮助而环视周围。
想到这里,旅人急忙看向他们高举的军旗。
不过,这个正常的疑问,立刻被和男人一样躲在树荫下眺望军队的农民夫妇解开了。
至少,正面与职业士兵交锋的可能性很低。
毕竟在道路上来往的旅人和商人们,大半都认识这支军队是御子柴大公军的士兵。
然后,农夫的妻子迅速从地上站起,一边把手伸向靠在树上的锄头一边喊道。
听到妻子的喊叫,丈夫的脸瞬间绷紧。
当然,即使是被称为尚武之国的查鲁达王国的农民,既然不是接受过正式战斗训练的士兵,战斗力可想而知。
眼前的军队散发出的异样感,就是如此吸引他的目光。
但是,能正确分辨出那十几个国旗的平民应该很少吧。
不知道侵略的魔手什么时候会伸向自己生活的土地。
然后,或许是上天听到了旅人的愿望,此时一阵风吹来,原本垂下的军旗随风飘扬。
丈夫向坐在旁边的妻子寻求同意。
虽然他是平民,但也是隶属于与伊雷斯古拉王国也有生意往来的大型商会的商人。
「是啊……那正是在先前的战争中拯救了查鲁达王国的御子柴大人的军队……那个黑底上缠绕着剑的金银双头蛇纹章,不可能会看错吧?」
所以,大部分的领主借给征兵的平民的武具都是最低限度。
当然,虽说是消耗品,但会像流水一样浪费的愚者很少。
所以旅人没有多想,就将心中涌现的疑问说出口。
「黑底上缠绕着剑的金银鳞双头蛇……而且,那对红色眼睛格外引人注目。简直就像真的在瞪着我一样……不过,到底是什么军队会高举那种诡异的军旗?」
那动作就像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一样敏捷。
实际上,那对生活在西方大陆东部的人而言,是理所当然的常识。
实际上,对于生活在查鲁达王国的人民来说,子柴大公家的纹章可说是相当亲近的存在。
话虽如此,对于看到高举着陌生纹章的军队的人类来说,这可说是极为正常的疑问。
(缠绕在剑上的蛇?)
「你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吗?我看你不是东部的人吧?」
不,不只是大陆东部,北部和中部应该也相当熟悉那个特征性的家纹。
搞不好连自己国家的国旗都不知道的可能性也绝非为零。
因为在被称为奥德梅亚帝国第一次进攻查鲁达的战争中,与邻国的英雄「罗赛里雅的白色军神」一同派遣过来的年轻霸王,已经作为救国英雄深深刻在他们的脑海里。
因为那是日常生活中必要的知识,而且也有许多机会看到实物。
实际上,认为把像样的武具借给平民是浪费的领主很多,这也是事实。
丈夫把手上的锄头指向旅人眼前,进行威吓。
毕竟,查鲁达王国现在也一直暴露在奥德梅亚帝国的侵略之下。
他确实拥有连一般平民,甚至下级贵族都无法相提并论的知识与教养。
(要凑齐将近一万大军的装备,到底是哪个商会出的力?至少在我的顾客中应该没有……对了,是纹章!只要看他们的家纹!)
如果只有一边的话,旅人或许不会那么惊讶。
听到妻子的喊叫,他应该也想到眼前的旅人可能是奥德梅亚帝国派来的密探。
因此,这一带的居民对陌生人的警戒心也比平时更高。
而且,除非是脑袋里装满花的人,否则没有人会不考虑自己的国家被敌国攻打时的抵抗。

但是,就算知道这一点,旅人也没有放弃。
不过,就算这么说,如果要问他们是否有花费时间精力训练,准备装备的价值,那也很难说。
正因为如此,这对夫妇才无法对旅人的自言自语置之不理。
「我说你啊,果然很可疑。还是叫人来比较好吧?最好通知领主大人!」
农夫的妻子说完,便对旅人投以试探的视线。
而且,他的努力并非毫无胜算的愚蠢行为。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皮革铠甲比金属铠甲便宜,容易凑齐数量也是事实,可以说很适合当作发给平民的武具。
之后剩下的,只有躺在大地上的平民尸体,以及吸收可怜弱者的生气,进化成更强大存在的强者。
但是,那仅限于查鲁达王国的人民。
更何况,这是一支装备统一到足以吸引专门买卖武器的旅人目光的军队,会勾起他的兴趣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只限于西方大陆存在的国家的国旗,数量也只有十几个,相对较少。
因为,不是单纯有钱就能两全其美的。
他们本能地理解到,如果查鲁达王国输了,自己也无法全身而退。
「喂!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但是,能阅读专门书籍的人有限,光听别人转述,也不可能判别出贵族家的家纹。
因为如果敌人有习得武法术这种超常力量的高手,就算多少训练平民,提供武具,也不可能打得过。
但是,如果是统治自己居住土地的贵族家以外的纹章,难度就会一下子提高。
(但是,不可能是这样……那些士兵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平民……)
但是,要让士兵的质量和装备的质量都达到高水平,没有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喂喂,难道这支军队的士兵们身上的装备全都是黑色的吗?而且,武具本身好像还做得非常精致……至少,不是给普通士兵的装备。而且这些士兵的精强程度……)
如果丈夫有什么万一,她应该会毫不留情地用力挥下手中的锄头吧。
但问题不在于做不做得到。
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外国人不可能会举双手欢迎吧。
毕竟,别说是电视和网络了,就连照片都不存在于这个大地世界。
「你真是个笨蛋……看到那井然有序的行军,还有在头上飘扬的旗帜纹章,一眼就能看出是哪个家族的军队了吧……对吧?」
(当然,需要经济上的富裕。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的军队,但应该是拥有相当经济实力的大贵族或国家……而且,如果能有那么多那种水平的装备……)
即使如此,她之所以还没有袭击过来,是因为没有确证旅人是密探吗?
不,应该说以无谓的抵抗告终的可能性更高。
指挥军队的将军,或是像纹章官那样管理各家纹章系谱和来历的特别人物姑且不论,对一般平民来说,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话虽如此,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即使是普通的农民,似乎也有杀死敌国密探的觉悟。
再加上,虽然旅人是伊雷斯古拉王国的居民,但他主要是在多尔邦商会负责接待位于大陆西北部的王都德莱森近郊的客人,所以对大陆东部的知识比较少,这也算是他的不幸吧。
实际上,在查鲁达王国领地内,看到那个双头蛇纹章却无法立刻知道是哪里的军队的人应该很少。
对于生活在西方大陆的人类来说,这是相当熟悉的纹章。
话虽如此,就算看到那个纹章,旅人能判断出这支军队的所属势力的可能性也很低。
要说的话,那就像是老鼠在猫面前做好了战斗的觉悟。
说起来,能从高举的旗帜纹章判断出军队所属势力的人,在这个世界并不多。
因为没有平民的话,领主也无法收税,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是外国人吧?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该不会是奥德梅亚的走狗吧?」
当然,如果是自己居住的土地的领主,或是邻近的军队,那又另当别论了。
从他握着锄头的右手用力的样子来看,他似乎已经做好了根据旅人的回答,不会轻易放过的觉悟。
在这种情况下,旅行者自言自语的行为实在太过轻率。
或许是察觉到这一点,旅行者连忙开始找借口。
「哎呀,请饶了我吧。我只是个来自伊雷斯古拉王国德莱森的商人。现在正要前往罗赛里雅王国的国境城市巴明根办事……说我是奥德梅亚的密探,这误会可大了。」
听到这番话,夫妻俩面面相觑。
不过,从他们没有解除警戒来看,显然并不相信男人的话。
或许是察觉到夫妻俩的心理,男人连忙继续说下去。
这正是所谓的赌上性命的说服。
正是商人长年培养的营业手腕的展现。
「如果是密探,反而不可能不知道那么有名的家徽吧。明明知道会遇到这种事,这样也太不小心了吧!」
说完,旅行者跪在地上恳求。
他不顾他人眼光,拼命地恳求。
对旅行者来说,这可是关乎自己是否会被当成密探杀掉的生死关头,会这么拼命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或许是被他拼命的态度所压倒,夫妻俩释放出的敌意急速地消退。
「这个嘛……也是。」
「是啊……老公。」
实际上,旅行者的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毕竟对奥德梅亚帝国来说,杀害了首席宫廷法术师盖亚西・渥朗多,又阻止了第一次查鲁达侵略的御子柴大公家,是名副其实的不共戴天之仇敌。
隶属奥德梅亚帝国的密探不可能不知道仇敌的家徽,就算知道,也很难想象会故意装作不知道。
因为那样做只会像这次一样,徒增无谓的危险。
而或许是被男人恳求的可怜模样说服了,夫妻俩终于放松了握紧农具的力道。
「呵呵呵……没想到我们会被派去参加邻国的战争……主公大人也真是下了个大胆的决定。」
(让你等了这么久,这次终于能久违地尽情挥舞你了。)
那是对坚信生死攸关的战场才是自己生存之处的内西奥斯的祝福之光,也是在奥德梅亚帝国对查鲁达的侵略战中,即将产生新局面的烽火。
混在士兵队伍中的运货马车。
然后,御子柴大公军在不知道木荫下上演着这出喜剧的情况下,沿着街道往西前进。
然后,所以三人才会没发现。
不,就连这种机会,也因为内西奥斯的女儿迪鲁菲娜她们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战士,而几乎不再有出场机会。
此时,内西奥斯手中握着的鬼枪古林格兰札的枪尖,仿佛在回应主人高昂的战意,反射阳光照亮四周。
不过,既然已经起了疑心,无法轻易相信对方也是理所当然。
沉默支配了现场。
因为他们有目的,要执行替自己这群黑暗精灵族带来崭新未来的主君的命令。
最后农夫口中吐出深深的叹息。
过去曾以众多敌人鲜血染红枪身的内西奥斯的伙伴,可说是他半身的鬼枪——古林格兰札。
「毕竟最近都在指挥部队,没有机会用到你,不过这次应该会有需要借助你力量的场面。拜托你了。」
其中包含的,是身为武人对主君御子柴亮真的决定所表达的感谢吧。
毕竟内西奥斯是在过去人种与亚人种之间赌上生存的圣战中,获得【狂鬼】别名的武人。
农夫把妻子护在身后,不发一语地用试探的眼神看着男人。
因为对强者来说,战场是唯一能毫无顾忌地解放自己钻研至今的技巧与野兽本能的舞台。
这把枪的锐利度与内西奥斯的枪术相辅相成,在圣战中让无数的骑士与战士成为枪下亡魂。
而且对强者来说,战场绝不是需要回避的场所。
然后,农夫深深叹气的同时,稍微瞪了旅人一眼。
这对如此名枪来说,是多么不幸的事。
双方互瞪了多久呢?
而握在内西奥斯右手上的爱枪,也可以说是他的另一个自己。
只有在与敌人的刀刃交锋,染上鲜血时,才能产生其存在价值。
「嗯……说得也是……抱歉。」
那是一把挂在内西奥斯家暖炉上的长枪。
内西奥斯口中吐出这句话。
不过,他的话中不带不满或不安。
不,对内西奥斯来说,战场甚至可以说是第二个故乡。
在军队中段指挥军队的内西奥斯口中吐出这句话。
不管是由多么有名的工匠打造的名品,武器终究只是武器。
说到出场机会,顶多只有在几十年一次的怪物大暴走时,保护村庄的时候。
说完,农夫终于解除架势。
不过,从他们为了以防万一而没有解除架势来看,他们似乎并没有完全相信男人。
映在他眼中的,是与他一同度过圣战的伙伴。
没错,就像在责备他轻率的发言让自己吓了一跳。
但是,这把伙伴在这几百年间,也与内西奥斯一同过着不得志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