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9711 字
一轮满月高挂在夜空中。
这里是罗赛里雅王国的要塞都市伊拉克利翁,位于耸立于城内一角的房间。
地板上铺着地毯,房间里的家具一看就知道是出自知名工匠之手。
这里应该是城主的办公室,或是用来接待高贵客人的客厅吧。
不管怎么说,这房间肯定花了不少钱。
房间里有一对男女。
其中一人是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腹部附近,静静地沉睡着的女性。
年纪大约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
她穿着白色睡衣,小麦色的肌肤散发出东方的美感。
不过,她所拥有的美感,很难说是女性普遍拥有的美感。
认识她的人,比起娇弱的花朵,更会联想到锐利刀剑的美感吧。
从她紧实的身材来看,似乎不是单纯的温室花朵。
另一人是坐在床边木椅上的男人。
年纪大约在三十岁前半到中年之间。
他也是个拥有经过锻炼的肉体,以及蕴含知性的冷酷眼神的壮汉。
那是一张非常适合站在人上,擅长指挥他人的脸。
实际上,男人的身份地位极高。
他现在滞留在伊拉克利翁的马尼亚孛托族中,地位仅次于族长,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这位壮汉的脸上却浮现着忧虑与不安。
「今天也是一样吗……该为大小姐的病情没有恶化而高兴,还是该为一整天没有任何变化的现状而叹息呢……」
尽管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星期,睡美人却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到底该如何处理才好,他至今仍未找到答案。
正如字面所述,任君挑选。
那宛如大地世界诸神之王光神梅涅奥斯众多女儿之一,司掌月亮与慈爱的女神聂特菲西亚的祝福。
(不,他被卷入了那场激烈的爆炸……考虑到这一点……)
问题只是在于他不想承认那个事实。
(说起来,跟失去意识的女性两人单独待在同一个房间里,本来就不是什么令人称许的事情……)

不,更准确地表达男人的心境的话,和失去意识的女性共度春宵,老实说,他只觉得无趣。
凄惨到如果胆子小的人发疯也不奇怪。
所以,两者毫无疑问地包含在亲族的范畴内。
那是拥有一定程度知性的生命体所拥有的业障。
这跟大地世界的贵族社会所进行的维持血统相同。
然而,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男人伸出的手却表现出犹豫的举动,这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正因为如此,才应该避免做出会被周围的人胡乱猜测的行动……虽然那真的很愚蠢,很荒谬……)
这绝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们成功避免了这种情况。
男人凝视着女人的脸庞,口中喃喃自语。
而且,拉西兹亚也理解到,要做出那个决断需要什么。
再加上,男人并没有强迫不愿意的对象发生关系,以此为乐的扭曲性癖。
实际上,他们也因为意见对立而激烈地争吵。
拉西兹亚在爆炸中心地周围寻找时,还有一口气的,只有在床上沉睡的哈里夏一人。
但是,就算向别人说明那种事情也没有意义。
当然,男人可以确定自己并非抱持着恶意而打算触碰她。
那一天,拉西兹亚带着约两百名护卫兵一起离开中军大本营,好不容易才保护了被爆炸气浪吹飞,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哈里夏。
毕竟,哈里夏率领的五千战象部队,因为当时的爆炸而名副其实地全军覆没。
(能够从那场爆炸中生还,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这是无庸置疑的。幸运的是,也没有看到明显的外伤……但是……)
因为那种无聊的胡乱猜测,不仅会绕一圈让自己陷入困境,甚至有可能成为夺走自己身边的人性命的契机。
其中包含的,是焦躁和不满,或者是愤怒吧。
干脆无视周围的声音就好了,但只要生活在名为社会的框架中,那就不算是个现实的选择。
男人在马尼瓦托拉部落中拥有很高的地位和权力,部落里想和他共度春宵的女性多不胜数。
人有时会选择无视道理和逻辑的行动。
虽然考虑到年龄差距,要说是女儿有点勉强,但说是年纪相差甚远的妹妹,倒也不算错。
而且,那种事情无法阻止。
蓝白色的光芒从挂着白色蕾丝窗帘的窗户射入,温柔地照亮了躺在房间正中央床上的女性的脸庞。
那就是为了有趣可笑地吹嘘推论,借此排解忧愁。
男人将手伸向至今仍未苏醒的睡美人。
「真是安稳的睡脸……」
虽然这个大地世界不存在「流言止于智者」这句谚语,但就算世界不同,其意义应该也不会改变。
大地世界还没有被称为周刊杂志或八卦报的资讯媒体,但如果有人开始贩卖那种东西,想必会增加不少销量吧。
不,更准确地说,如果哈里夏战死的话,拉西兹亚会很困扰。
毕竟,躺在鲁布亚平原上的马尼瓦托拉部族士兵们的遗体,大多都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不过,鬼人种本身就是封闭的少数民族。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侍女之类的女性。
的确,没有丧命的事实,除了幸运以外什么都不是。
(恐怕部族内的对立会加深,变得无法收拾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发生那种情况,马尼瓦托拉部族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实际上,对男人来说,躺在眼前的这个女人并非毫无关系的外人。
而且,男人也没有愚蠢到明明能预测到那种程度的未来,却还特地选择那种危险的选项。
而且,考虑到男人现在的立场,他不可能做出那种不道德的事情。
不,他并不是完全无法想象。
但是,即使如此,也不是只要活着就好。
不过,就算这么说,若要问这是否是令人称许的行动,男人也没有自信,这是他最真实的心情。
但是,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有憎恨到希望对方死掉。
实际上,问题不在于那是不是事实,喜欢探究的周围人们,也不是真的对事实感兴趣。
对这样的男人来说,就算再怎么美丽,他完全不觉得有必要对躺在床上失去意识的女性出手。
(毕竟她跟大小姐有血缘关系。)
然后,他轻抚那头艳丽的黑发。
虽然并非没有与其他部族交流,但基本上都是在部族内进行婚姻。
但是,父亲是有力者的拉西兹亚,脸上却丝毫没有平常那种充满自信的笑容。
那是父亲是马尼瓦托拉部落的长老的男人的名字,马尼瓦托拉部落是生活在西方大陆南部的丛林地带,被称为化外之民的部族。
当然,男人有注意不要让血缘变得太浓。
(没错,应该感谢……即使那是不完全的幸运……)
拉西兹亚的脑海中,清晰地回想起那天的景象。
甚至可以说,保持人形的遗体屈指可数。
「她究竟在作什么样的梦呢……不,她应该没有在作梦吧……」
拉西兹亚口中吐出沉重的叹息。
至少,应该要有第三者在场。
(的确,我们现在是被当成客人对待。但是,本质上我们依然是俘虏……我可没有愚蠢到会在这种状况下沉迷女色。最重要的是,如果在这种状况下做出那种荒唐的事情,那个男人肯定会毫不留情地舍弃我,把我从交涉对象中排除吧。)
那是身居高位者的责任,也是处世之道。
更何况,如果是为了确保时间来摆脱自己心中的迷惘,那么多少冒点风险或许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接着,男人将手伸向沉睡女人的额头。
至少,对于亲眼目睹了在鲁布亚平原发生的惨状的拉西兹亚来说,哈里夏还活着的事实,是无论怎么感谢神都不为过的幸运。
无论是否为亚人,拥有一定智慧的生物所思考的事情,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种事情,事到如今也不用多说了吧。
那是打算触碰失去意识的妙龄女性的愧疚感,所造成的反射性行动吧。
但是,不管再怎么逃避,眼前的现实也不会改变。
而且,男人也十分理解那种事情。
这一定是神的庇佑。
但是,即使理解那种危险性,男人还是拒绝第三者在场,要求只让自己和睡美人两人独处。
实际上,那只是毫无根据的借口。
(唉,真是愚蠢至极……)
像拉西兹亚这样擅长权谋术数的男人,能够预料到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但遗憾的是,如此温和的月光祝福,似乎也没有让床上沉睡的女性苏醒的力量。
那是显而易见的结果。
当然,从部族内的权力斗争来看,拉西兹亚和哈里夏是敌对关系,这是事实。
男人的名字是拉西兹亚。
那副模样,有点像是担心卧病在床的幼子的父亲。
也就是所谓的下流臆测。
男人的嘴唇中流露出这样的低语。
(用钱买春还比较没有后顾之忧,也更有趣。)
而且,拉西兹亚本能地察觉到,拖延至今的决断时刻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因为这里终究是敌国的支配领域。
人会擅自推测他人,然后做出评价。
结果,被称为马尼瓦托拉部族有力人士的家系,基本上都是互相通婚,这就是现状。
那只能说是名副其实的地狱的惨状。
而且,原因很明显。
从男人的角度来看,他反而想问,到底有什么理由需要对失去意识的女性恶作剧。
那个目的只有一个。
男人确认着从额头传到手掌的人体温度,口中发出安心的叹息。
特别是像男人这种立场的人,再怎么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都不为过。
虽然男人并没有抱持着愧疚的感情,但妙龄男女两人单独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周围的人也会产生不必要的怀疑。
不,真要说的话,他应该算是厌恶那种人吧。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两个星期吗……)
那可以说是即使在战乱不断的大地世界中,也相当罕见的惨状。
实际上,拉西兹亚身为马尼瓦托拉部族的一员,与众多敌人交锋,跨越过无数生死关头,却也记得自己在第一次目睹那副景象时,吓得面无血色。
(从天而降的光柱,以及随后喷发的火柱……那简直就像神话中的情景。据说因陀罗打倒我等鬼人族的始祖鬼神时所使用的胜利宝仗,一击就能歼灭大军……如果引发那场爆炸的是胜利宝仗,我也不会惊讶。)
当然,拉西兹亚并不知道胜利宝仗是什么样的东西。
他只是在夜叉们代代相传的神话中听过这个词。
老实说,他连胜利宝仗是武器还是法术都不清楚。
马尼瓦托拉部族中,没有人能说明胜利宝仗是什么样的东西。
就算问部族中知识渊博的长老们也一样。
不,恐怕就算问遍所有住在西方大陆南部的鬼人种,也没有人能回答。
不过,他从小就知道那武器拥有可怕的威力。
而且,那天拉西兹亚目睹的景象,就是强烈到让他联想到神话。
(当然,神话终究是童话故事。这点我明白……)
先不论神话是否全都是某人的幻想,至少神话故事不可能全都是实际发生过的史实。
(至少,我从没想过部族流传的神话是实际发生过的事情……)
当然,拉西兹亚不会公开说出这种话,也不是瞧不起神话。
因为拉西兹亚自己也很清楚,马尼瓦托拉部族流传的神话,是维持部族的骄傲与团结不可或缺的要素。
不过,他也没有愚蠢到会把部族流传的神话全当成史实。
这证明了拉西兹亚这个男人的本质,是重视合理性的现实主义者。
(不过……那威力强到就算说是神话中登场的神明武器,我也能够接受。)
拉西兹亚也不知道事实是否如此。
(但是,结果却是……)
而其中一个理由,就是被称为战象的兽群的存在。
强大的蕈状云,让目睹那幅光景的所有存在,都烙印下恐怖两个字。
(如果是传说中我们鬼人的祖先,或许就另当别论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帕欧帕布的死,哈里夏没有必要感到责任。
(而且,无法再次支付那个代价……)
实际上,如果向公会提出四牙象的讨伐委托,至少也要等A级以上的,根据情况甚至要等S级以上的高位冒险者或佣兵来承接。
当然,作为生命体,为了维持生命,饮食是不可或缺的。
(真亏他能活下来……)
但是,即使如此,象们也并非单纯的战争道具。
在那种状况下,唯一幸存的是哈里夏。
至少以大地世界的常识判断,可以说是最好的结果。
没有任何证据。
以夜叉为首的鬼人族,天生就拥有丰富的生气与强韧的肉体,诞生于这个大地世界。
在弱肉强食的原理支配的大地世界里,这确实是一种相当优越的特性。
不过,代价很大。
(再加上,如果她率领的部队被歼灭了……那位自尊心很强的大小姐……不能保证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以马尼巴托拉部族为首的夜叉们,通过驯服并役使四牙象,赢得了自身的独立性。
指甲陷入肉里,痛楚袭向拉西兹亚。
拉希兹亚紧握的拳头,鲜血从指缝间滴落地板。
感情丰富的象这种动物,毫无疑问是高智能的生命体。
话虽如此,也不能天真地为得到女神的庇佑而高兴。
「但是……在现在的状况下,想这些也无济于事……吗。我也差不多该下定决心了……吧。」
他的声音僵硬而冰冷。
根据情况,哈里夏也有可能选择自杀来承担战败的责任。
(大小姐醒来的话,该怎么告诉她才好呢……)
不是鬼神,而是鬼人。
但是,拉希兹亚确信自己的预想是正确的。
那些夜叉们能以独立势力的身份拒绝周边国家干涉的理由有几个。
如此亲近的存在死去,毫无疑问会给哈里夏带来更大的冲击。
因为没有任何保证,那种悲惨的光景不会再次重现。
而且,那并非单纯的场面话或伪善。
因为拉西兹亚认为那是事实的事实,才是最重要的。
对于马尼巴托拉部族来说,四牙象们的存在,毫无疑问是左右部族兴亡的武器之一。
因为目睹那压倒性的破坏,不可能有人不感到恐惧。
虽然不知道这对当事人来说是幸或不幸,不过对烦恼部族未来的男人而言,这是无法避免的义务。
因为,那正是役使野兽的御兽术的奥义。
对于马尼巴托拉部族来说,象是家族的一员。
(一想到那个战场的景象,能保住大小姐的性命已经很幸运了。但是,如果她没有恢复意识,别说进食,连水都不喝,就算夜叉的肉体再怎么强韧,也还是有极限……要是哈里夏大小姐就这样没有恢复意识……)
他们无法像仙人那样,只靠云雾维生。
即使拉西兹亚聪颖的头脑,已经得出不可能有有效对策的结论。
那是哈里夏从小一起长大的,有如姐弟的存在,同时也是马尼巴托拉部族保有的四牙象中最大且最强的王的名字。
虽然读音相同,汉字也只差一个字,但神与人之间的差距很大。
而且,现在的拉西兹亚没有手段可以避免那个最糟的结局。
那个结局在拉西兹亚的脑中挥之不去。
不过,拉西兹亚不能因为那种悲惨而退缩。
而且,拥有感情需要有深度的智慧和智能。
根据情况,也有可能找不到承接者,只能一直贴在公会的告示板上,被晾上好几年。
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错。
实际上,拉西兹亚他们并不是神。
因为女神的庇佑会要求与庇佑强度成比例的代价。
不过,对现在的拉西兹亚来说,这种肉体上的痛楚根本不算什么。
这一点,即使是这片大地世界的固有种四牙象也一样。
虽然和被称为巨兽种的超规格怪物相比还是略逊一筹,但四牙象在大陆南部的密林地带生活的生命体中,毫无疑问是位于上位的物种。
(不,既然发生过一次,就不可能……没有第二次。)
不过,不同于那种生命体抱持的根本恐惧,拉西兹亚的聪颖头脑不忘分析状况。
(恐怕是暴露在强烈的爆风与高温热浪下的结果吧。从地面喷出的火柱大小来看,爆风应该相当强烈。暴露在被那种冲击弹飞的土石下,会变成那样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即使如此,为了部族尽最大努力的结果,哈里夏还是主动请缨打头阵。
实际上,在开战之前,重视部族传统和荣誉的哈里夏,和想优先解决眼前问题的拉希兹亚,就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既然知道有那种可能性,就必须分析与拟定对策。
不过,鬼人终究只是一种亚人。
鬼人族确实拥有比人类更强的生命力,但并不是像神或恶魔那样的超常存在。
更不用说在大地世界里,不存在为昏睡的患者进行胃造瘘或点滴补给水分的医疗技术。
(大地被挖出一个大坑,上面覆盖着烧焦的尸体山……)
这是考虑到马尼巴托拉部族今后的前途而做出的判断吧。
(帕欧帕布……伟大的兽王……)
虽然马经常被说是很聪明的动物,但大象也是不相上下的高智能动物。
对于哈里夏来说,帕欧帕布并非单纯的野兽。
(更何况,希望打头阵的还是大小姐自己……)
正常人根本不想再想起的光景,在拉西兹亚的脑中复苏。
从这个事实来思考,以夜叉为首的鬼人族,就生物而言是比人类优秀的种族,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而且还是没有骨折也没有烧伤的状况。
拉西兹亚的脑中浮现哈里夏的爱象烧焦的模样。
就算说是受到命运女神的庇佑也不为过。
但是,感情有时会无视这些道理。
(恐怕,帕欧帕布的巨体很好地代替了盾牌……虽然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必然……不,果然还是认为它是挺身而出,想让大小姐活下去的比较自然吧。)
拉希兹亚喃喃自语。
应该更接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吧。
被认为是从南方大陆移居过来的夜叉们,从先住于西方大陆的人种看来,只是异质且异样的碍事者。
以马尼巴托拉部族为首的夜叉们被蔑称为化外之民,遭到排除是历史上的事实。
一旦踏上战场,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是生是死,取决于个人的力量和运气。
其中不分人类或鬼人。
毕竟,它们是据说会为同伴的死而哀悼的,感情丰富的动物。

那是他因愤怒与后悔而紧握拳头的结果。
从哈里夏的角度来看,不得不和长年敌对的塔尔加和布里斯托尼亚联手,这种悲伤的事情,从一开始就在她的心中翻腾。
那悲惨程度,如果是耐性低的人,就算PTSD发作也不奇怪。
不过,他们并非只是默默承受迫害的弱者也是事实。
不过,重要的是事实如何。
而且,如果有人愿意接受委托的话还算好的。
恐怕哈里夏会对自己做出的决定感到深深的后悔吧。
(而且,那些家伙的头脑很好。)
而且,如果使用夜叉们秘藏的被称为御兽术的秘术,四牙象们的知性会进一步提高。
生活在大地世界的拉西兹亚无从得知,不过就印象来说,应该类似近距离被散弹枪击中的被害者惨状。
实际上,以夜叉为首的鬼人族的优越性,都还在生命体的范畴内。
那是哈里夏自己,对眼前的现实和自己抱有的理想相互冲突的结果。
实际上,夜叉们拒绝割据西方大陆南部的各国干涉,以独立势力的身份存续了据说长达数百年甚至千年的漫长时光。
那应该就是如字面意思,以自己的意志分析战况并行动的战车一样的东西吧。
那幅光景的悲惨程度自不用说,不过最令人难以言喻的是肉烧焦的臭味。
但是,正因为如此,拉希兹亚才在烦恼。
(没想到会在这种帮忙的战斗中,失去足以被称为四牙象王的存在……实在是太过巨大的牺牲。大小姐知道的话,应该会非常伤心吧。)
(毕竟它们的身躯那么庞大。光是这样,对敌人来说就是威胁。)
原本就是不情愿的战斗。
拉西兹亚自己也想象不到,被称为里大地世界的异世界里,存在着那样的技术。
为了摄取水分和营养,患者只能靠自己的意志经口摄取。
然而,失去意识的哈里夏,就如字面意思一样,不可能做到这件事。
要说能做的事,顶多就是偶尔用沾了水的布擦拭哈里夏的嘴角。
但是,这种程度不可能确保维持生命所需的水分,这是显而易见的。
当然,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但是,硬要说的话,与其说是为了哈里夏延长生命,不如说更像是拉西兹亚自己的自我满足。
而且,拉西兹亚自己最清楚这一点。
(因为我没有医术知识,所以没有其他能做的事……吧。不,就算让部族的药师来看,大概也无能为力吧。)
毕竟,在这个医疗技术不发达的大地世界里,无法用X光或MRI等机器来检查头部。
如果没有明显的外伤,医生只能判断患者的身体没有问题。
必然地,不存在明确的治疗方法,只能得出观察病情的结论。
这样一来,哈里夏能否醒来,可以说完全取决于神的旨意。
「但是,体力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如果意识就这样没有恢复,最多也就几天吧?问题是,如果变成那样,那个男人会怎么行动……」
目前,拉西兹亚和哈里夏作为御子柴大公家的宾客,逗留在要塞都市伊拉克利翁的某个房间里。
而且,待遇相当优厚。
房间的家具很豪华,还有专属女仆无微不至地照顾,所以生活上没有任何不便。
甚至还安排了在这个大地世界里被称为名医的医生,甚至允许使用秘药。
身为马尼巴托族有力人士的拉西兹亚,不记得自己曾受到其他势力如此厚待。
但是,拉西兹亚也没有天真到会因为这些待遇而高兴。
拉西兹亚率领的两百名士兵,被指定逗留于城塞都市伊拉克利翁西南部的练兵场,当然不是偶然。
当然,表面上的名义是贵宾的贴身护卫,但拉西兹亚当然知道其真正目的。
没错,就连非人存在的诸神也不知道。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们的战斗力肯定比表面上的兵力还要强。
(当然,那个男人并非传闻中那么残暴……但就算如此,一眼就能看出他绝非单纯的滥好人。更别说他绝非愚者……隐藏在柔和笑容中的钢铁般眼神……那是看透一切,追求自身真理的男人眼神。那种男人不可能选择把我们当成俘虏。)
但是,这个大地世界的神似乎是个幽默的存在。
这时,拉西兹亚心中闪过这个想法。
(真是愚蠢的想法……)
那是冷酷为政者的计算,还是同族的亲情呢?
(而且,虽然确实被当成贵宾对待,但不能忘记本质上更接近俘虏……)
神听见拉西兹亚的祈祷,再次赐予哈里斯恩宠。
因为拉西兹亚自己也是和御子柴亮真一样的捕食者。
当然,如果做好万全的准备,或许能发动有效的袭击。
很明显是故意将拉西兹亚和他的部下分开。
但是,拉西兹亚在第一眼看到御子柴亮真时,就从他身上嗅到冷酷无情的捕食者气息。
因为死亡意味着所有可能性的消失。
而且这两百名士兵,全都是马尼巴托部族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或者,是那种喜欢玩弄人心,以看人烦恼为乐的邪神。
(但是,如果大小姐的体力撑不下去,情况就不同了。)
但是,拉西兹亚立刻甩开这个想法。
正因为是就常识来说不可能的选择,所以才要刻意去做。
所以,拉西兹亚对城塞都市伊拉克利翁一无所知。
拉西兹亚只是副将,没有和敌国交涉并决定事情的权限。
(还是说……与其就这样等待大小姐恢复……干脆由我亲手做个了断……?)
因为直到半个月前,马尼巴托部族都还在战场上与御子柴大公军交锋。
只要不由分说地处死他们,就不需要花费多余的心力管理拉西兹亚。
在哈里斯陷入昏睡状态的这个情况下,就算贸然发动攻击,也只会落得凄惨的下场。
不,就连每天的如厕,都必须向守在门外的卫兵报备一声,所以说是被监禁也不为过。
在这种状况下,拉西兹亚发动袭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正因为如此,采取无谋策略才有意义。
同时,他向女神涅朵菲西亚祈祷,希望哈里斯身上能再次发生奇迹。
而御子柴亮真也大致理解拉西兹亚等人的状况。
所以御子柴亮真才会等待时机。
如果选择这条路,他就不必拼命从那个地狱般的战场救出哈里斯,也不必浪费两个星期的时间。
至少,拉西兹亚没有自由在房间外散步的权利。
恐怕连拉西兹亚自己都无法明确判断吧。
(是在提防我利用部下耍什么诡计吧。)
(就算率领部下发动袭击,区区两百名兵力也……)
接着,拉西兹亚把手伸向哈里斯的额头,温柔地抚摸,然后静静离开房间。
这和道理无关。
然而,御子柴亮真没有选择这个选项。
(那个男人毫无疑问在等待时机……恐怕是等哈里斯大小姐的生死确定的时机……不对,应该说他在等我放弃大小姐的时机……这一切都是为了方便操控我们马尼亚卜托鲁族的策略。)
当然,没有证据。
当然,拉西兹亚也不认为神会听见自己的祈祷。
但是,拉西兹亚等人之所以逗留在城塞都市伊拉克利翁,是因为御子柴大公军决定结束卢布平原的战斗,撤退到罗赛里雅王国,这不过是偶然的产物。
在哈里斯有可能恢复意识的现在,御子柴亮真和拉西兹亚进行交涉,对今后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不可能没有任何好处就厚待敌国将领。
(而那个男人不可能不明白这个可能性……)
到时,指挥权会转交给拉西兹亚。
这也是拉西兹亚和御子柴亮真是同一种人的证据吧。
两天后。
而那也向居住在西方大陆南部的马尼亚卜托鲁族等鬼人种,提示了新的道路。
(待遇确实很好。但是,这很明显是有明确目的的。)
但是,目前还没有人知道那条道路的前方有什么。
恐怕愈是用理论说明,哈里斯就愈会拒绝拉西兹亚的话。
要避免这种危险性,最简单的处理方法就是处死拉西兹亚等人。
而那并非是对败者的怜悯。
当然,现在的拉西兹亚对御子柴大公家没有恶意。
(考虑到这点,就能猜出那个男人的想法……)
(不,考虑到大小姐的性格,她肯定会因为和我的对抗心而推翻交涉内容。)
(不过……如果立场相反,我也会下达同样的命令吧。)
拉西兹亚的脑中浮现数天前第一次见面的青年那张老成的脸。
而且,虽然觉得烦人,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拉西兹亚虽然只是隐约,但某种程度上已经猜出御子柴亮真的目的。
(在这种状况下,再加上还有尚未恢复意识的哈里斯大小姐这个枷锁,对御子柴大公家采取敌对行动,已经超越无谋无策的程度,根本是自杀行为。)
所谓的奇袭,就是利用人们认为不可能的心理,攻其不备。
不管和拉西兹亚交涉得多么详细,只要身为指挥官的哈里斯一句话,一切都有可能被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