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埋伏之毒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1.8万 字
王都恩迪西亚。
这是占据西方大陆东部三国之一的米斯托王国的首都之名。
一辆马车通过了位于恩迪西亚一隅的杜兰男爵宅邸的大门。
接着,穿着燕尾服的管家和女仆们在玄关欢迎着客人。
「欢迎您大驾光临,阁下。主人在办公室恭候您的大驾。」
听到出来迎接的杜兰家管家这么说,男人轻轻点了点头。
「啊,是平常的房间吧。谢谢。」
接着,男人没有特别要求带路,径自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男人的年龄大约五十岁左右。
身高大概一百七十公分再多一点。
虽然不至于骨瘦如柴,但体型算是偏瘦。
而且,他的身份看起来不像是惯于打斗的人。
虽然有锻炼过身体,但没有一丝伤痕的白皙双手,暗示着他平常多半都窝在房间里。
与其说是战士,更像是文官或官僚。
这名初老男子有着匀称的体态,身穿高级绢制贵族服饰,一头金发全部往后梳。
他的嘴角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贵族特有的端正五官上,浮现出精悍与坚强的意志。
或者,看在某些人眼里,或许会认为那是傲慢。
这恐怕是他平常就处于居高临下,命令他人的立场的证据吧。
但同时,男人身上也寄宿着与那份傲慢成正比的某种东西。
那或许是自信与风格吧。
房间里有一位老人正坐在桌子前。
说完,杜兰将军再次将视线移回桌上。
当然,房间的格局相当宽敞。
结果,大部分的人类都会在这个老人面前屈膝。
「失礼了。」
话虽如此,房间的主人确实允许他入室。
毕竟走廊上铺满了柔软的地毯,照理说应该听不见脚步声。
真是让人感觉不到有几年空白的伟丈夫。
说到底,身为一国的宰相,却独自一人前来访问,这本身就是个特例。
但是,即使南部的贵族们听从杜兰将军的请求,工作量也不会减少。
尽管如此,他还是察觉到了男人的来访,这或许证明了房间的主人是少数到达了超越身经百战的战士的领域的武人。
但是,那终究只是职位所拥有的上下关系。
更何况,这个房间是这栋宅邸的主人平时使用的办公室,同时也是用来接待客人的会客室。
他明明有着如此高贵的身份,却连个随从也不带,独自走在别人的宅邸里,这多少有点不自然。
虽然不能说是矮小,但也不到巨汉的程度。
实际上,如果要问现在米斯托王国最忙的人是谁,毫无疑问会提到亚历克西斯・杜兰的名字。
这是他造访过这栋宅邸无数次的证据。
杜兰将军,是二十多岁开始在米斯托王国任职以来,将近六十年都在战场上度过的老将,尽管年龄已高,但外表看起来就算说是六十岁左右也完全说得过去。
而且,宅邸的主人还以忙碌为由,没有迎接施皮格鲁宰相。
当然,那是肉眼无法看见的东西。
「是吗……抱歉。」
话虽如此,那终究是对敌意和杀意变得敏感。
虽然两者毫无疑问都是米斯托王国的最高级重要人物,但即使是同样重要的地位,其中也存在着明确的上下关系。
毕竟,面对他的年龄和战历,有胆量和器量对杜兰将军的话提出异议的人极为有限。
如果只看这些,可以说他确实有着与年龄相符的老态。
在招待客人时,这可说不是值得称赞的态度。
又或者应该称之为怪物。
当然,和门之间相隔了一段距离。
从施皮鲁格宰相的角度来看,文件山也多到令人厌烦。
(实际上,这位大人超乎常人……)
「明明是我叫你来的,真是抱歉,可以请你坐在那边的沙发上等一下吗?我想先处理完紧急文件……」
男人也不能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门前。
(或者,这不仅仅是技艺的问题,而是有什么机关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如果由对王国南部贵族社会有强大影响力的杜兰将军带头指挥,情况就会有所改善。
但是,即使肉眼看不见,人也会本能地理解到这一点。
他驰骋于众多战场所建立的战历和战功,用常胜无败四个字来表示的同时,也如繁星般闪耀着光辉。
犹豫和疑问闪过他的心中。
那正可谓是国士无双这个词的体现。
根据情况,甚至可能会被判断为宣战布告。
当然,世界上也存在着外表看起来很健康,却罹患重病的人。
然而,男人的脚步中看不出迷惘或犹豫。
这位老人是这栋宅邸的主人,年龄超过八十岁,即将逼近九十岁。
不,比起表面的原因,老人的身体散发出的充满活力的生气,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年龄。
问题在于,基于这一点的人类器量和地位吧。
虽然有佣人出来迎接,但是从西方大陆贵族社会的常识来看,这是非常失礼的。
而且,从职位的观点来看,负责掌舵国家的宰相,地位比一军之将要高。
而且,如果家具的配置和男人前几天来访时一样,房间主人坐着的办公桌椅,就位于房间最深处的窗边。
而这一点,即使是米斯托王国的宰相,被视作国王心腹的欧文・施皮格鲁也不例外。
但是,施皮鲁格宰相带着米斯托国王菲利普的命令书,传达了让杜兰将军接手编制作战援军的命令,艾克雷西亚也没有理由拒绝。
(听说长年在战场上存活下来的身经百战的战士,五感都会变得敏锐,他还是老样子,直觉敏锐得就像野兽一样……)
(完全看不出他这几年都一直窝在宅邸里……)
实际上,能力与实绩足以与亚历克西斯・杜兰相提并论的将军,至今为止在米斯托王国的历史上都不存在。
但那是因为贵族们拒绝提供士兵组成援军,他花了很多时间说服和调整。
(不,不只是我……从那时的表情来看,恐怕艾克雷西亚・马利涅鲁也有同样的感觉)
剃得很短的胡须也一样是白色的。
前几天,两人时隔多年再次见面,施皮鲁格宰相也同席了,那时艾克雷西亚露出的表情真是值得一看。
但是,那肌肉发达的骨架和紧致的皮肤,从年龄来考虑,让人感觉不到理所当然会表现在身体上的衰老。
(当然……和这位大人相比……)
施皮鲁格宰相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坐在窗边的客人用沙发上,同时用试探的眼神看向坐在桌子前的杜兰将军。
(果然,他看起来不像生病了。生病疗养是拒绝在王宫工作的借口……吗?)
而且,那似乎也适用于思考能力、认知能力、判断能力等头脑方面。
那是将武法术习得至极高水平的武人所拥有的特征之一。
但是,即使受到如此失礼的对待,施皮格鲁宰相本人对老人也没有任何不满。
(就算只是看看放在桌上的文件山,也是一目了然。)
或者,也可以说是作为生命体的力量差距。
至少,他似乎不是那种将体格优势作为武器来压制敌人的类型。
(更何况,我并没有对阁下抱持着恶意。)
「是宰相阁下吗?门没锁,不用在意,进来吧。」
光是处理这些文件,就会消耗精力和体力吧。
亚历克西斯・杜兰是米斯托王国引以为豪的三将军之一,是作为最强的将军而闻名的人物。
而这也是这间办公室里充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的空气的来源的名字。
听到这句话,施皮鲁格宰相坦率地点了点头。
或者,军神或战神这样的形容词或许更合适。
(她会无法掩饰困惑和惊讶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她是被称为【暴风】的女杰,但这种事还是很少见……)
(身为宰相,真是丢脸……但是……)
实际见到亚历克西斯・杜兰的人,应该不会相信他在十天前还以养病为由,一直窝在自己的宅邸里吧。
身高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多一点吧。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转动门把手。
(不,艾克雷西亚阁下因为南部贵族们的反对而相当辛苦……说不定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一般来说应该也感觉不到气息吧。
那一瞬间,男人的背脊一阵发凉。
在敲门之前,房间的主人似乎就察觉到男人的来访。
然而,在男人敲门之前,里面就传来了声音。
「没问题。我很清楚现在这个国家最忙的人就是杜兰阁下……所以你可以优先处理紧急工作。」
毕竟,因为生病疗养而多年不见的前辈兼同事,以接手工作为名目,若无其事地造访了自己的办公室。
那是作为人的等级的差异。
不久后,男人的脚步在某扇门前停了下来。
男人的手伸向门。
但是,至少比平均身高要高,作为战士,他毫无疑问被上天赋予了得天独厚的肉体。
但是,即使理解这一点,施皮鲁格宰相还是不认为眼前的老人是拒绝国王请求的病人。
一般来说,应该会有女仆或管家在前面带路,但他连个随从也没有。
(而且,这位老人拥有我望尘莫及的力量和威严)
因为要从赌上生死的修罗场中存活下来,这种能力必然会受到磨练。
头顶已经秃了,侧面和后脑勺只留下白发。
老人的名字是亚历克西斯・杜兰。
(不,从状况分析来看,他和艾克雷西亚在相反的意义上被工作追着跑……吧。)
虽说这里是自己的宅邸,但要说粗心大意也确实如此,但这个宅邸的主人的技艺已经达到了让人感觉不到傲慢的境界。
从米斯托王国这个组织的职位来看,施皮格鲁宰相的地位确实比眼前的老人要高。
然而,男人对这栋宅邸的主人亚历克西斯・杜兰并没有抱持着敌意或杀意。
(不管见几次都会被压倒……这位大人释放的压力和热量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当然,艾克雷西亚・马利涅鲁也因为编制军队而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经历过生死关头的人,直觉确实会变得敏锐。
一国的宰相和将军。
男人踩着缓慢的步伐,走在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上。
证据就是,通常应该站在门外的卫兵也不见踪影。
艾克雷西亚・马利涅鲁是米斯托王国引以为傲的三将军中最年轻的一位,而且还是妙龄女性。
当然,艾克雷西亚的战斗才能并不比其他两位将军差。
但是,和年龄尚且不到三十岁的艾克雷西亚相比,她和另外两位将军的年龄差距实在难以弥补。
亚历克西斯・杜兰已经年近九十,另一位将军卡珊德拉・赫尔纳也是统率米斯托王国海军的大提督,虽然职位重要,但年龄也才四十出头。
杜兰将军拥有成熟稳重的气质,卡珊德拉则是武将经验与年龄的平衡恰到好处,可以说是武艺最精湛的时期。
(相比之下,艾克雷西亚阁下还处于成长阶段……说得好听点,就是还有成长空间……但也可以理解为不成熟)
和年近六十的杜兰将军相比,年龄差距如同祖孙,和年龄相对较近的卡珊德拉相比,年龄差距也近一轮,如同年龄差距较大的姐妹。
虽然同样被称作三将军,但其中还是会产生排名。
而且,既然知道这一点,周围的人也无法完全平等对待他们三人。
(这也不一定都是坏事。艾克雷西亚・马利涅鲁确实容易被周围的人小看,但相对的,决策也会变得顺畅)
如果存在完全同等级的人,发生什么事情时,决策就会花很多时间,这是世间的常理。
当然,互相碰撞意见,可能会产生更好的方法或对策,但需要相应的时间。
而且大多数情况下,时间都会成为问题。
(特别是像这次这样紧急的情况,会成为致命伤……但是,如果在某种程度上决定好顺序,这个问题就会解决)
话虽如此,也不是没有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不是优点,而是缺点会变得明显)
问题是,艾克雷西亚・马利涅鲁这个人所拥有的实绩和分量。
当然,艾克雷西亚并不差。
但是,她还没有足够的器量和强硬,能够强行让反对的人闭嘴并服从。
(简单来说,就是被小看了。不过,既然是年轻的女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人的欲望和愿望,有时会催生出连自己和周围的生命都视若无物的强烈渴望。
不过,这并非总是能实现,而且不能忘记,让步的部分会削减自己的利益。
如果是亲人或朋友,或许多少会勉强一下,想办法筹钱借对方,但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来借钱,会接受并把钱借给对方的人极为稀少。
不知道过了多久。
因为他一直亲眼目睹着被欲望摆布,偏离了作为人类的道义和道理的人们。
(但是,正因为如此,人类才能变得强大。正因为拥有欲望,人类才能活下去……)
就算说的内容相同,但根据说话的人与对方是否认识,以及交情如何,人的态度也会改变。
杜兰将军听到这句话,轻轻哼了一声。
「那么……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
施皮鲁格宰相对这句话提出疑问。
(但是,人是愚蠢的生物……明明祖国正被外敌攻打,却仍然无法舍弃私欲和私情,无法团结起来。)
施皮格鲁宰相的宝贵时间被浪费了将近二十分钟。
最容易理解的就是金钱的借贷吧。
特别是原本就反感南部贵族的行动和言行,可以说这种倾向非常明显。
毕竟,像杜兰将军这样经验丰富的人,大部分的工作都能自己处理,而且能做出平均以上的成果。
除此之外,先不论最终是否能达成协议,交涉本来就会非常花时间。
不,岂止是良好,其经济实力在米斯托王国之中可以说是首屈一指的。
不,应该说是大加赞赏比较正确。
杜兰将军一边说着,一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更何况,如果遇到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的话……)
如果能透过彼此让步找出妥协点,建立双赢关系,让双方都能获利,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本来的话,应该把那些怨恨和因缘等个人利害关系放在一边,去应对眼前的威胁,这才是作为一个人的正确道路。
他是个从早上起床到晚上躺下为止,都一直按照时钟的指针来生活的男人,周围的人也对他有这种要求。
「但是,在这次这种紧急情况下,想靠交涉来解决,可以说是非常致命的判断。因为有可能会失去胜机……当然,艾克雷西亚阁下的判断并没有错,但身为统领一国军队的将军,不得不说她的应对方式相当天真……」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是)
(马利涅鲁家的领地安巴斯奇亚位于交易都市弗沙德的西北方,作为与罗赛里雅王国的贸易路线的中继点而发展起来。结果,每天都有许多商队来往,领地内也落下了大量金钱。)
「上一代的马利涅鲁将军也相当能干,但艾克雷西亚阁下似乎拥有更胜于他的才能。我看了她的士兵动员计划书,没有任何需要修正的地方。多亏如此,我的工作也减少了许多,轻松了不少。她的工作表现非常出色。如果没有那份计划书,军队的编制应该会花上更多时间。」
更何况这次是派兵,负担非同小可。
而这一点,杜兰将军也理解。
那是毫无修饰的赞赏。
虽然有很多人误会,但交涉只是为了解决问题而选择的复数手段之一。
施皮格鲁宰相觉得这很愚蠢。
因为会受到人类拥有的欲望影响。
这就像是想解开缠在一起的线一样。
施皮格鲁宰相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静静地等待杜兰将军的工作结束。
那是他长年来的郁愤之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可能是人类这个物种的强项,同时也是极限。
同时,这也是他放弃实现的野心。
「不,不用在意……」
这在某种意义上,也适用于红酒和威士忌。
必然地,马利涅鲁伯爵家的经济状况良好。
施皮格鲁宰相想要选择的选项,如果被其他人知道的话,大部分的人应该都会嘲笑这个决定很愚蠢吧。
「那是当然的……我前几天也拜读了艾克雷西亚阁下的计划书,从我的角度来看,也是无可挑剔。动员计划迟迟没有进展,并不是因为艾克雷西亚阁下的计划有问题,而是因为谁来执行这一点,仅此而已……」
会想抱怨几句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后,坐在施皮格鲁宰相的对面。
虽然说以秒为单位有点夸张,但他肯定是过着以分为单位的生活。
因为人基本上没有利益就不会行动。
以时间来说大概是二十分钟左右吧。
对于这个问题,杜兰将军轻轻闭上眼睛。
(而这一点,在交涉场合中会大大地左右结果。)
「是的,艾克雷西亚阁下也多次与他们交涉,试图说服他们,但结果并不理想。」
从他身为王的弟弟,被授予王国南部的领地,被冠上施皮格鲁公爵家这个家名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隐藏着的野心。
毫无疑问,这需要相当多的时间和毅力,而且会花费很多时间。
因为时间的流逝会让肉体衰老,但同时也会带来成熟。
这样的杜兰将军会毫不吝啬地夸奖别人,实在是非常罕见。
然而,听到杜兰将军的话,施皮格鲁宰相用手抵着下巴,稍微思考了一下后,歪着头说:
虽然对杜兰将军的话感到惊讶,施皮格鲁宰相还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因为施皮格鲁宰相自己也是米斯托王国里极为忙碌的其中一人。
但是,杜兰将军对施皮鲁格宰相的问题摇了摇头。
「不,也不能这么说。她确实很擅长战斗,甚至有【暴风】的别名。只是,我的意思是只靠战斗才能,是无法胜任肩负一国趋势的将军的。毕竟她还年轻,难免会有些天真……不过,只要再当十年将军,那种天真应该也会消失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米斯托王国这个国家所抱有的结构性问题,是根深蒂固的病灶。
施皮格鲁宰相听到杜兰将军的话,内心感到惊讶。
当然,他并不是没有想说的话。
艾克雷西亚可以说是这个问题的受害者。
但是,即使理解这一点也还是无法放弃,这就是野心和梦想。
因此,他对别人的评价比较严格也是事实。
(但是,艾克雷西亚・马利涅鲁没有时间建立足以拜托对方的关系。)
虽然王都恩迪西亚会举办晚会等活动,但顶多只是打个招呼的程度。
「正是如此……在北部贵族中,马利涅鲁家尤其经济富裕,而艾克雷西亚阁下又是现任国王菲利普陛下的妹妹的女儿……南部的贵族们会对她抱有反感也是无可厚非……的。他们应该会想尽办法扯她的后腿。」
(因为能实现我梦想的,就是这位大人……)
或许还会产生疑问,为什么要去喜欢做这种赌博。
交涉并非神所制定的独一无二的方法,也不是确定为最佳方法。
施皮格鲁宰相正在思考这些事的时候,杜兰将军缓缓开口。
这是个纯粹的疑问。
就在施皮格鲁宰相把女仆端来的红茶喝完的时候,房间里响起的笔声终于停了下来。
「那是当然的。说服他们只是浪费时间……毕竟对方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在交涉中找出妥协点。想靠谈话解决这类问题,实在太过鲁莽了。」
(哦……他竟然会说到这种地步……)
实际上,他也见过因为这种愚蠢而持续了几百年的家名没落,也实际亲手定罪过。
然后,他耸了耸肩,缓缓开口:
既然要强迫对方承受如此大的负担,自然会要求对方用相应的态度对待自己。
但是,这种愚蠢正是人类的证明,也是强大的根源,所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实在不能说是关系良好。
(而且,原本在王国北部拥有领地的马利涅鲁伯爵家与南部的贵族们之间的接触点非常少。)
当然,交涉这个手段并非有问题,也不是效果差。
「原来如此,我同意艾克雷西亚阁下还年轻……就浪费时间的意义上来说,您是对的。但是,具体来说,您会采取什么对策呢?」
不,考虑到作为宰相的他几乎承担了米斯托王国所有的政务和外交等事务,说他拥有比国王菲利普更大的权力也不为过。
也就是说,可以说是目前米斯托王国内,最赚钱的家族的人。
也就是说,对于对现状不满的王国南部的贵族们来说,就像是敌人的老大一样。
当然,他不是那种会多次要求部下重做,或是用暴力和粗暴言语骚扰别人的类型,而是会亲自修正在意之处的类型。
虽然同样是酒,但只要放在木桶里,味道就会变得圆润和有深度。
再加上艾克雷西亚的家族马利涅鲁家的领地在米斯托王国北部,这也是个大问题。
但是,考虑到现状,他也不能抱怨。
(当然,这次的状况,交涉想必会很困难……吧。)
虽然他是个能干可靠的人,但站在部下的立场上,可以说是个让人相当紧张的上司。
(而且,我也同样愚蠢吗)
「那么,阁下认为艾克雷西亚阁下不适合担任将军吗?」
不,无法选择正确选择的人应该更多吧。
说实话,他连一分一秒都很宝贵。
先不论是否赞同,至少这个选择不会被说成是错误的。
毕竟,欧文・施皮格鲁这个男人,在米斯托王国是仅次于国王的掌权者。
尤其是像这次这种因历史背景和感情因素而产生的问题,想靠交涉解决可以说是无谋。
这位女杰在十几岁后半时,从上一代的马利涅鲁将军那里继承了家主与将军的位子,在战场上发挥出超群的才能,但光是维持与从父亲那代就有深交的贵族家的关系就已经竭尽全力,没有时间与新朋友培养感情。
而且,施皮格鲁宰相自己的性格也十分严谨。
(而且听说近年来,与御子柴大公领地的交易也赚了不少钱。)
即使知道那是正确的,也有人无法选择。
「这个嘛……如果是我,为了削弱反对派贵族的气势,首先会放出谣言,观察他们的反应。」
「哦……什么样的谣言呢……」
这番话,对施皮格鲁宰相来说是意料之外的吧。
恐怕施皮格鲁宰相,是认为杜兰将军会直接与南部贵族们面对面,以武力说服他们。
但是,杜兰将军无视于难掩困惑之色的施皮格鲁宰相,悠然地说出自己的对策。
「不过,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放出谣言说他们企图谋反,与敌国勾结吧。虽然是显而易见的谎言,但光是这样就能改变他们的脸色。不过,虽然立场不同,但他们是支持我国的伙伴,所以就算真的要击溃两~三家也行,但没必要突然采取强硬手段。而且,如果只是单纯感情上反对的家伙,应该会轻易地夹着尾巴逃跑吧……」
听到这番话,施皮格鲁宰相立刻察觉了杜兰将军的意图。
同时,他再次认识到,坐在眼前的老人,不仅是单纯的军人,还是理解贵族这种存在,擅长政争的怪物。
(原来如此……正如将军所说,很有效率……)

在这种情况下,谣言的真伪并不重要。
因为重点不在于谣言的真伪,而是当这种谣言传开时,就有可能对贵族家造成致命伤。
(反对或反对派兵的事实,让谣言更具有真实性,进而扯他们的后腿吗……的确,问题不在于谣言是否属实……)
他们很想主张自己并没有谋反的意图。
实际上,他们并没有谋反的意图,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他们无法否认谣言。
因为他们知道就算否认也没有意义,最坏的情况,甚至有可能让状况更加恶化。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主张既不正当也不真实,而且没有人会相信。
在拒绝派兵的事实面前,任何辩解都失去效力,越是否定,越会招来怀疑的目光。
人会根据过去的行为来推测一个人的为人。
更何况,如果现在正在进行拒绝国家要求的行为,信用度就会无限降低。
说完,男人耸了耸肩。
年龄大概快到三十岁了吧。
「那么,这终究只是威胁吗?」
「但是,宰相阁下真的觉得这样好吗?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就没有第二次了。也就是说……你将不得不放弃长年的夙愿,真的没关系吗?」
「算了……不久之后,就算他不愿意,也会下定决心的吧。如果做不到,那就只是找一个新的演员来代替他而已」
「已经可以了吧……差不多该出来了吧?先生楠田……」
那是宛如嗜血野兽般的笑容。
听到这句话,施皮格鲁宰相沉默了。
而且,虽说米斯托王国的治世已经进入了相对稳定的时期,近年来贵族之间的血腥政治斗争也不太会发生,但欧文・施皮格鲁毕竟是一国的宰相。
更不用说,虽然他并不想把人推入地狱,但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也有毫不犹豫的觉悟。
「有可能吗?」
不再是之前那种端庄理智的表情。
听到这句话,施皮格鲁宰相不由得感到扫兴。
「那个人就是欧文・施皮格鲁吗……虽然是一国的宰相,但看起来有些瘦弱呢……他真的没问题吗?」
考虑到如果随便支持他们,矛头可能会指向自己,那可以说是非常危险的选择。
「只不过,即便如此,应该还是会有判断状况过于天真,依然会吠叫的家伙吧。嘛,反正判断状况过于天真的家伙,不管怎样在战场上都派不上用场……那种情况下,只要让谣言变成事实就行了」
在那之后,经过大约一个小时的商讨,施皮格鲁宰相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长年建立起来的关系坠入地狱,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施皮格鲁宰相犹豫不决地脱口而出的话语中,包含着犹豫和迷茫。
果然,对于大地世界的人类来说,国王这个存在是特别的。
这是紧急逃生通道吧。
这简直就是恶魔的诱惑。
但是,尽管如此,欧文・施皮格鲁这个人也是一国的宰相。
实际上,虽然他一度下定决心,但迷惘并没有消失。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乍一看,杜兰将军似乎是在伸出援手。
「你想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吧?这不正是宰相阁下的母亲托付给你的夙愿吗?事到如今你还要放弃吗……如果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宰相阁下头上就会戴上王冠了?」
在大多数情况下,对绑架犯及其同伙抱有好感或敬意是很困难的。
如果袖手旁观,只会被判断谣言是真的。
「是啊,从我的角度来看,有点……而且,你虽然有自觉,却想逃避问题……不是吗?」
然后,恶魔逼迫着这样的鬼做出最后的决断。
在评价施皮格鲁宰相这个人时,他的言语和态度非常不客气,就算被指责为不敬也是无可奈何的。
虽然大致上是按照计划进行的,但是走出门的施皮格鲁宰相的脚步感觉有些不稳,这并不是杜兰将军的错觉。
虽然办公室相当宽敞,但可能是为了警戒刺客,大部分家具都放在墙边,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当然,世界上也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这种对绑架犯产生友情或亲爱之情的心理状态。
「正是如此,阁下……我有着为母亲报仇雪恨,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的野心。而且,事到如今,我无法舍弃这个野心……」
不,意图本身是存在的。
「嗯,现在还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公开。召集士兵这件事,表面上也只不过是给杰鲁穆克的援军。只要就这样,作为原本的目的的援军前往就好了。布里斯托尼亚和塔尔加之间的密约,也只要说一切都是为了阻止南部诸王国介入的策略,也不是不能成立。不过,这样会被两国怨恨,今后的外交方针也需要进行各种修正。米斯托王国那边也可能会被追究各种责任,但要说可能还是不可能的话,现在的话,应该还有可能中止策略吧。」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对谣言袖手旁观。
从心理上来说,就像绑架犯和被害者一样。
而且,也不能一直沉浸在施皮格鲁宰相的心情中。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施皮格鲁宰相的表情变了。
但是,杜兰将军并没有什么意图。
听到自己国家的人被其他国家的人瞧不起,应该没有人会高兴吧。
当然,杜兰将军所说的应对策略的最终结果,从至今为止的谈话流程来看,应该在施皮格鲁宰相的想象范围之内吧。
听到杜兰将军这番话的瞬间,施皮格鲁宰相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一般来说,应该会大声怒吼,表现出愤怒。
杜兰将军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房间里只剩下亚历克西斯・杜兰一个人。
「现在就做出选择吧。是要成为米斯托王国的国王,成为称霸诸国的伟大国王,还是输给亲情,就这样作为宰相,作为国王菲利普的便利道具度过一生呢?」
而且,就算有人相信他们的话,也不会公开支持他们,或者应该说,认为他们不会支持他们才是妥当的。
「现在的话,也不是没有回头路哦?」
然后,听到这只鬼的话语,恶魔满足地点了点头。
并不是说总是适用的。
这简直就像是在被地狱业火折磨的亡者面前垂下的蜘蛛丝一样。
然后,杜兰将军接下来的话,无情地粉碎了施皮格鲁宰相心中萌生的微弱希望。
施皮格鲁宰相的心乱成一团,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施皮格鲁宰相注意到杜兰将军虽然在说艾克雷西亚的事,但其实是在暗示完全不同的事。
(那么……就来处理另一件工作吧。他也差不多要等得不耐烦了吧……)
虽说是在杜兰将军的催促下,才坚定了谋反的决心,但是他的身心还没有完全契合吧。
问题只在于,那个意图是朝哪个方向的。
施皮格鲁宰相自己也有所自觉,而且他确实有意不去正视这个问题。
下一瞬间,设置在墙边的书架无声地旋转,出现一个黑色的洞。
杜兰将军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虽然他并不喜欢使用谋略和策略,但另一方面,他也不是没有经验或知识。
杜兰将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但是,门关上,施皮格鲁宰相的身影消失后不久,杜兰将军缓缓开口。
他似乎意识到对方是一国的宰相,所以多少收敛了一些。
不久,他缓缓开口:
但是,从他的声音和表情来看,可以清楚地看出楠田的想法。
同时,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嘲笑掩盖起来。
但是,那只是说存在着这样的例外而已。
因为,先不说是否要中止,不能选择和不选择,意义完全不同。
然后,办公室左侧的墙壁里传来咔嚓的微弱声音。
这证明了施皮格鲁宰相的心在「国王这个至高无上的地位即将成为自己的东西」的兴奋感,以及「对异母兄长菲利普谋反」的罪恶感之间摇摆不定。
被杜兰将军指出这一点,施皮格鲁宰相心中的纠葛和冲击会有多强烈呢?
但是,即使听到楠田的话,杜兰将军也只是露出苦笑。
他切身体会到,国家的运营不是光靠漂亮话就能解决的。
漫长的沉默支配了房间。
然后,他向施皮格尔宰相露出狰狞的笑容。
「是啊……如果只是威胁的话,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实际上,大部分的贵族应该都会收起矛头,试图让家族存续下去……」
然后,一个男人从那里走进办公室。
更何况,杜兰将军和施皮格鲁宰相一样都是米斯托王国的人。
他原本以为事到如今已经无法中止,却意外地被提示了其他选择,心理上的负担因此减轻了。
黑发的黄种人,相貌相当精悍的青年。
要生存下去,就只能积极地展现对王国的忠诚心。
杜兰将军小声地嘟囔着。
但是,施皮格鲁宰相的动摇并没有影响到杜兰将军,他继续说道:
如果真的要支持他们的话,就必须做好让自己的家和家人暴露在危险中的觉悟。
在那里的是,被妄执附身的一只鬼。
「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吗。即便是自己国家的贵族,也不容许手下留情?」
他的嘟囔中包含着怜悯吗?
杜兰将军大概是看不下去施皮格鲁宰相的内心挣扎吧。
当然,楠田是从被称为里大地世界的地球被强制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的,对他来说,这个世界的人类不过是野蛮的原住民。
「您说我犹豫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施皮格鲁宰相的脸上浮现出苦闷的神色。
实际上,施皮格鲁宰相听到这句话时,受到的冲击应该相当大吧。
听到这句话,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施皮格鲁宰相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言语和态度中包含着惊讶和轻蔑。
但是,如果杜兰将军这样的人物,明确表示如果有必要的话,即使是同伴也会舍弃的话,那么其意义和分量也会发生改变吧。
然后,恶魔仿佛看穿了施皮格鲁宰相动摇的内心,进一步地诱惑他。
(结果,最后还是得面对同样的结局……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除了积极地协助并展现诚意之外,别无他法了吧……)
「当然,这不是什么好办法。但是,有时候也需要这种粗暴的治疗。保护国家就是这么回事……重要的是不要犹豫。犹豫的话就会错失良机。我现在说的策略,如果看错时机的话,不仅没有效果,还会自取灭亡。重要的是看清时机,下定决心。如果没有这个,就无法得到任何东西。」
杜兰将军自己也对他做出了类似的评价吗,即使听到楠田毫不客气的话,他似乎也没有责备楠田的意思。
「嗯,那个男人也是长年担任我国宰相的男人。如果有什么万一,他应该也会下定决心吧……而且,那个男人的角色充其量只是个花瓶。如果不能用的话,只要换一个花瓶就行了」
听到这句话,楠田微微点了点头。
「是啊……虽然这个世界的王族尽是些无能之辈,但孩子和亲属的数量倒是多得要命。只要找个能用的家伙就行了……是吗?」
「不过,这可以说是这个野蛮且文明程度低下的大地世界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吧。就算那些家伙再怎么摆出一副王族的架子,也只不过是这个野蛮且丑恶至极的大地世界的事情罢了。那些没有文化和教养的家伙,除了生孩子以外也没有什么乐趣,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完,杜兰将军高声大笑。
其中包含着拥有优越文明的人,对用粗糙的腰布遮住裸体,过着每天生活的未开化蛮族所抱持的轻蔑和嘲笑,以及深不见底的憎恶。
那是将自己置于高处,从那里俯视对方的笑容。
话虽如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亚历克西斯・杜兰这个人也是从地球被召唤到这个地狱的受害者。
「我记得在楠田先生的祖国日本,有句俗语叫「穷人孩子多」,这正是如此。」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句话是正确的,但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是一种错误的表现。
因为在这个大地世界里,有很多孩子的不一定都是经济上困难的人。
不,真要说的话,贵族、王族和富商这些经济上富裕的人,孩子反而更多。
这恐怕是因为这个大地世界的医疗技术不发达,同时还是一个充满超越人类智慧的怪物的魔境。
这个大地世界充满了可能导致死亡的危险。
结果,死亡比现代社会更接近人们。
正因为如此,人们才会本能地想要多生孩子。
为了延续人类这个物种。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贫穷和娱乐少这些理由,很难说是大地世界孩子多的原因。
那正是苦涩的选择。
看来,这是为了不让道歉的楠田更加内疚而做出的举动。
从他的言行中,可以感受到他虽然平易近人,但该说的事情还是会说清楚的态度。
那是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成功从贝西比亚王国的王宫逃出的那天,为了受伤无法动弹的立花,楠田进入森林深处寻找水,看到保护了失去意识的桐生飞鸟的罗德尼·麦肯纳等人,选择当场逃跑后发生的事情。
「承蒙您过奖,我深感惶恐。我绝对不会忘记,组织的各位在我那天无处可去,独自彷徨时给予的帮助……」
然而,对于杜兰将军的这种变化,楠田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那是当时的楠田无法判断的事情。
被沉重苦闷的云层覆盖,连星星都看不见的天空,仿佛在暗示着即将发生的惨剧。
就是弱肉强食的思想。
「竞技项目不同,规则也不同。在战斗前没有确认规则吗?」——被这么一说就结束了。
这不是好坏的问题。
楠田本人没有恶意,所以倒也还好,但这就是所谓的惹人厌吧。
一边向神祈祷着救出的机会能够到来。
(我那时,抛弃了那个女孩和立花先生逃走了……这是事实……)
话虽如此,对于楠田这种炫耀自己知识的言行,大部分的人绝对不会有好印象。
「杜兰先生,您似乎对我国的国情很了解呢。不过,『穷人孩子多』这句话,原本应该是从最终结果来看,孩子越多就越幸福,是带有善意的评价。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句话的语境和杜兰先生的意图有些不同呢。」
将现代社会的价值观带入大地世界并强加于他人,可以说和这个例子很相似。
因为楠田也是真心想救桐生飞鸟的。
杜兰将军说完后,露出从容不迫的笑容,可说是一位具备一国军事将领器量的名将。
将棋在吃掉敌方棋子后,可以将它当作自己的棋子再次利用,但国际象棋却不能这么做,国际象棋有在特定条件下可以一手交换国王与城堡位置的入堡规则,但将棋中不存在这种规则。
(但是,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现代的价值观连垃圾都不如……不,别说垃圾了,根本就是祸害)
当然,保护了桐生飞鸟的罗德尼·麦肯纳等人没有加害之意是事实,如果楠田出现的话,他们可能会和立花与飞鸟一起保护她。
杜兰将军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哦,是这样吗……我又学到了一课。毕竟我所说的话,都是从组织的人那里听来的……终究只是些粗浅的知识。」
为此,我必须理解并尊重这个名为大地世界的世界规则与价值观。
实际上,组织对楠田来说是救命恩人。
以前孩子是幸福的象征,但在现代社会中,孩子作为人生重担的意义更强。
即使是冷酷而充满威严的武将,似乎也有这样愉快的一面。
不过,现实上,比起改变既存的规则和法律,自己适应环境要容易得多,而且确实,如果在改变之前违反法律或规则,当然只会受到惩罚。
这可以说是现代社会中,对部下进行适当指导的理想上司形象。
「没关系。我们有着相同的境遇,都是为了实现共同的理想而战。你并没有指出错误,所以没必要在意……只不过,组织里也有性格乖僻的人,你最好注意一下。避免因为一些小事而树立敌人。毕竟楠田先生是组织里备受期待的新人,听说须藤先生也对你有很高的评价。实际上,我也很期待这次战略的提案人。」
不过,先不说是否应该合法化,还是应该作为犯罪行为处罚,如果在没有合法化的国家或地区使用大麻,当然会被视为犯罪行为并受到处罚。
而且,虽说作为警察受过相应的训练,但楠田并不是那种会认为只凭一根特殊警棍就能压制住全副武装的骑士们的梦想家。
但是,放眼世界,荷兰和美国的部分州,仅限于个人或医疗用途使用的情况下合法化,也有默认使用的场所。
(没想到,曾经是警察的我,居然会计划这种类似恐怖活动的任务……真是讽刺啊)
但规则并非完全相同。
这是同一个词的意思会随着时代变迁而改变的证据。
如果有人提出这种主张,周围的人会用冷淡的目光蔑视他,如果在正式场合这么说,选手生涯也可能会就此断送。
不,就算注意到这句话的意思不同,大部分的人也会无视它。
而这个大地世界的根源规则只有一个。
包含在这声叹息中的,是对于世事无常的感叹吗。
对于作为警察一路走来的楠田来说,杀害米斯托王国的国王,拥立新的国王,只能算是犯罪行为。
不过,即使被年轻人挑出这种无聊的语病,亚历克西斯・杜兰这个男人也若无其事地接受了。
他觉得眼前的青年,和年轻时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实际上,如果不是御子柴浩一郎拜托刘大人,命令组织收集桐生飞鸟的情报,楠田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无论是公司、学校还是国家,都是一样的。
虽说被召唤到这个异世界,处于分不清东西南北的状况,但作为警察的责任感,以及对为了打开从王宫逃出的活路而独自留下的御子柴浩一郎的感谢之情,也是原因之一吧。
(不过,如果是拥有力量的人,也不是不能改变法律或规则……)
话虽如此,也不能说完全不对,所以很难说。
在美国,每个州的法律都不一样,跨越州界线的瞬间,就会被分为合法或违法。
问题在于,假设将棋的职业棋士在国际象棋的正式比赛中,对手使用入堡让战况变得有利并取得胜利,即使将棋的名人提出规则不同的主张,对胜负的判定挑毛病,也不会有人听他的主张。

楠田虽然因为自信和上进心强,有着才气过人的缺点,但他并不愚蠢,也不是那种无法承认自己错误的蠢货。
在杜兰男爵府邸的会议结束后,楠田智弘独自走在王都恩迪西亚的小巷里。
可以想见,自己会受到盛大的批判,但绝不会受到称赞。
毕竟,要救出桐生飞鸟,就只能面对身穿铠甲的骑士集团。
虽然困难,但并非无法改变。
而是构成社会的要素,以及如何应对的问题。
或者,大麻的处理方式也可以说是一样的。
当然,从现代的价值观来看,很难去拥护这种行为。
存在于人类社会的法律和规则,并非神所制定的法则,是绝对不变的。
实际上,楠田在这几年里,也听闻了从地球被召唤来的人类的悲剧。
而且,那不是常见的谎言或为了自保的掩饰。
而这种器量之大,有时比斥责或怒吼更能强烈地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这一点可以说很好地表现了楠田这个男人的精神。
可以使用武力、权力、财力等力量改变,现代社会也可以使用民众的力量这种数量的力量。
例如将棋与国际象棋是极为相似的竞技。
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吧。
其中,也有许多执着于人权概念,过于重视人命,结果导致自己和朋友熟人丧命的人。
反过来,即使国际象棋的名人在将棋的对局中提出同样的主张,结果也是一样。
(要是有手枪的话,或许情况就不同了……)
然后,抬头仰望阴天的楠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而且,如果无法适应大地世界的环境和规则,就如字面意思一样,意味着死亡。)
大麻在日本,使用自不必说,持有和贩卖都是违法行为,是刑事处罚的对象。
而这种形象,与他刚才对欧文・施皮格尔表现出的冷酷高压态度正好相反。
(然后,我从那里逃走……在森林里徘徊了好几天……)
这可说是习惯站在人上的人所拥有的从容。
也就是说,他明白杜兰将军现在展现出来的姿态,才是亚历克西斯・杜兰这个男人的本质,才是他真正的姿态。
或者,是因为他优秀而产生的坚持。
没必要一一告诉对方自己说错了,更重要的是,这样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摩擦。
楠田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
但那只是在楠田加入组织后才知道的事情。
(虽然不是没有自信和傲慢,但正如须藤先生所说,他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观察力也相当敏锐……吗?不愧是那位大人,难怪会把这次的作战指挥交给他。)
那也是痛苦的回忆。
大部分人都不会注意到这种偏差。
所以,如果是为了减轻癌症患者的痛苦等迫不得已的情况而想使用大麻,应该先调查已经实施的法律,如果疏忽了这一点,就会被毫不留情地作为罪犯受到处罚。
正因为如此,楠田选择了当场逃跑。
但是,听到杜兰将军的话,楠田苦笑着回答道:
(其中没有善恶……就算说了也没有意义……问题在于能否适应这个规则。)
「失礼了。抱歉,我为无聊的事情插嘴。」
对于被举报的罪犯,即使抱怨,也只会得到「在我们州是犯罪行为」的回答。
然后,楠田深深地低下了头。
但是,同时楠田聪明的头脑也理解到,救出她是不可能的。
这个动作非常有魅力。
对于以尊重人命为基本,拥有高度人权意识的现代人来说,人命价值极低的这个大地世界,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地狱。
而杜兰将军则对这样的楠田露出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楠田这个男人似乎没有忘恩负义,也没有不知羞耻到会忘记这份恩情。
当然,如果要找借口的话,要多少有多少。
实际上,楠田立刻向杜兰将军道歉。
但是,如果没有逆召唤的术式,没有返回地球的手段,那就只能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活下去了。
话虽如此,先不论最终这句话的意思是否带有善意,从语境上来看也不算太奇怪。
说完,杜兰将军调皮地眨了眨一只眼睛。
由于才刚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楠田没有地方可去。
尽管如此,他还是害怕被当地人抓住后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所以远离了人类居住的地方。
他觉得与其那样,还不如待在怪物横行的森林里还比较安全。
然而,这个选择的代价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当时的楠田,才刚以警察的身份为了调查御子柴亮真的失踪事件,造访过御子柴家。
他当然穿着西装,脚上也穿着皮鞋。
以警察的身份进行调查时,这身打扮或许很合适,但至少不适合在森林里散步。
才短短几个小时,他的脚就磨破皮,渗出了血。
在这种情况下,他之所以能勉强击退栖息在森林里的怪物们,存活下来,是因为他拥有强韧的意志,以及幸运女神的庇佑吧。
当公会的冒险者们发现楠田时,他似乎已经处于相当危险的状态。
毕竟他不仅极度饥饿,还出现了脱水症状,全身上下都是割伤和瘀伤。而且,他似乎在逃离怪物时背部受了重伤,因此发高烧,意识也模糊不清。
然而,幸运的是,发现楠田的冒险者中混有组织的成员,楠田因此得救。
他们从楠田的服装立刻察觉到他是地球人,并保护了他。
(然后,组织为了我使用了昂贵的秘药,庇护我直到体力恢复……只因为我是他们的同胞……所以我决定加入组织……)
当然,组织这么做并非毫无企图,楠田也明白这一点。
尽管如此,救了楠田一命的还是组织。
而且,既然楠田对组织的理念和目的有充分的共鸣,他没有理由犹豫是否要成为组织的一员。
(而且须藤先生对我评价很高……他命令我协助他的策略,因为我是组织潜入的宝贵王牌)
亚历克西斯・杜兰是组织潜入的特工。
既然之后的安排已经完成,楠田能做的就只有完成自己的任务。
而且,下达这个命令的正是须藤秋武本人。
而且,援助的应该不仅仅是经济上的。
这次的策略,全部都是以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为目标。
其中,应该也有因此而丧命的人吧。
(再过几天,布里斯托尼亚和塔尔加的联军就会再次进军杰鲁穆克近郊了吧。那样的话,状况就会一口气发生变化……)
这个事实,让楠田的心热血沸腾。
这点毫无疑问。
被这样的人物提拔,不可能不奋起。
话虽如此,这可能只是楠田的多虑。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为什么那个人会做到这种地步,我并不知道其中的理由……是有什么明确的理由吗,还是说只是单纯的随性而为呢……)
(但是,须藤先生并没有说要杀了御子柴亮真)
(这可不是一般的辛苦啊……)
毕竟对方是在情报彻底保密的组织中,也特别神秘的人物。
考虑到他现在的年龄已经超过八十五岁,接近九十岁,那么他作为特工在米斯托王国作为埋伏之毒潜伏了六十年以上。
(而且,对那个男人的应对,也总感觉很不协调……)
然后,楠田静静地仰望天空中闪耀的红色星星。
从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以及投入了至今为止一直隐藏的王牌来看,组织想要排除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的认真程度是毋庸置疑的。
要说楠田所知道的情报,也就只有须藤秋武在组织的高层中很吃得开,是能够凭自己的判断以整个西方大陆为舞台进行活动的组织成员。
在这期间,他积累战功,入赘杜兰男爵家,甚至爬到了米斯托王国引以为傲的三大将军之一的位置,但这段路程的艰辛程度和生命危险应该超乎想象。
一边等待着即将发生的惨剧拉开帷幕。
但是,和须藤秋武见面交谈后,楠田被他那妖异的魅力所迷住了。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楠田对如此远大的潜入活动感到震惊不已。
楠田的嘴唇里吐出了这样的低语。
布里斯托尼亚和塔尔加王国联手,策划进攻米斯托王国,表面上让半隐退过着茧居生活的亚历克西斯・杜兰回到舞台,全都是为了将御子柴亮真引诱到杰鲁穆克的陷阱。
他可以说是埋伏之毒的存在。
(不,硬要说的话,他更像是在期待着御子柴亮真会就这样死去,还是能突破危机活下来……)
毕竟对于从被称为里大地世界的地球被召唤而来的人来说,这个被称为大地世界的世界,其恶劣的环境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地狱,再加上文化风俗也不同,是严酷的异乡之地。
就连这次的作战,也是楠田第一次和他见面,和他商量。
恐怕也投入了相当多的人力资源。
是没说,还是觉得没必要说,只有须藤本人才知道。
然后,在这种环境下,要爬到米斯托王国军队的最高位置,仅凭亚历克西斯・杜兰本人的能力和努力是很难做到的吧。
因为须藤秋武毫不吝惜地,将他提供给一个刚加入组织,还只是个毛头新人的楠田,甚至在西方大陆东部三国中也以强国著称的米斯托王国,爬到被视为最强位置的宝贵王牌。
「算了……我只要尽我所能……虽然对担心那个男人安危的桐生飞鸟很抱歉……」
(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让他潜入,然后让这个宝贵的情报来源协助我的计划吗……)
但是,楠田总觉得须藤的本意并不是想杀了御子柴亮真。
由于召唤时大多会内置翻译术式,所以语言和读写通常不会有问题,但光是这样并不能让日常生活过得舒适。
楠田对须藤秋武这个人物并不是非常了解。
毕竟杜兰将军作为士兵加入米斯托王国已经是将近六十年前的事了。
(当然,本人毫无疑问也是相当的怪物,但组织应该也提供了相当大的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