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煽动者与被煽动者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1.4万 字
天空被灰色的云层覆盖。
别说星光,就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是个漆黑的夜晚。
罗曼子爵家的宅邸位于王都的贵族街,今天也响彻着怒吼声。
马里奥・罗曼在罗赛里雅王国的王都比雷夫斯的暗巷中丧命,至今已经过了半个月。
然而,他的父亲罗曼子爵仍处于狂乱状态。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为什么我儿子非死不可!为什么!」
罗曼子爵大吼着,拿起装有红酒的酒瓶猛灌。
但是,罗曼子爵的口腔中只滴落了几滴红酒。
他发现酒瓶已经空了,便用力把酒瓶扔向墙壁。
「混账!每个人都瞧不起我!你们以为我是谁!我可是罗赛里雅王国建国前就存在的名门,罗曼子爵家的当家啊!」
房间里响起破碎声。
墙边已经堆满了同样下场的酒瓶。
接着,罗曼子爵为了排解烦躁,用拳头敲打桌子。
对御子柴亮真这名男子的愤怒,以及失去继承人马里奥的绝望,让罗曼子爵的心燃烧起来。
如果放任那火焰燃烧,总有一天罗曼子爵的心会被完全烧尽。
他本人应该也明白这点。
正因如此,为了尽可能扑灭名为愤怒与绝望的火焰,他才会用名为酒的水努力灭火。
然而,名为愤怒与绝望的火焰不会消失。
因为不管喝多少酒,现实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而无法改变现实的事实,更折磨着罗曼子爵的心。
罗曼子爵用因酒精而混浊的眼睛瞪着女仆,大声怒吼。
搞不好还会付出再也无法过正常社会生活的沉重代价。
对罗曼子爵来说,正妻只是政治婚姻的外人。
不,比起温柔与否,他的人格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

但是,即使丰收,大部分的领民也只会感谢神或天气,不会感谢领主。
只是这次,罗曼子爵家陷入了被践踏的境地。
因为不管统治得再好,多少都会出现不平不满。
对她来说,这只能说是天降横祸。
说到底,罗曼子爵只命令了她把酒拿来。
当罗曼子爵看到被运到宅邸的马里奥・罗曼的尸体时,不禁移开了视线。
先不管这是不是正确的认识……。
但是,这也是罗赛里雅王国的日常景象。
说实话,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房间。
话虽如此,本人当然不会考虑侍奉这栋宅邸的仆人的心情和真心话。
而现在,罗曼子爵的心中,只有儿子被名为御子柴亮真的暴发户杀死的愤怒,以及失去儿子的悲伤。
然后,如果对方是榨取的对象,会把对方当成家畜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更何况,由于之前的北部征伐,正妻生下的继承人战死,由侧室生下的马里奥继承了继承人的位置,这是她刚刚得到的幸运。
「你这家伙,连点下酒菜都拿不出来吗?一个个都这么不机灵!你们把主人当什么了!你这种人,连家畜都不如!你们这些废物!」
会考虑这些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提出不讲理的要求,就算要拜托,也会以有礼貌的方式拜托。
对于罗曼子爵来说,最爱的女性所生下的马里奥,毫无疑问是比死去的长子更加可爱的存在。
但是,那仅限于对方是值得仆人如此考虑的有价值的主人。
马里奥的头被完全踩碎,男性最大的要害也被踢碎,其惨状自不必说。
更何况,领地经营的基础大部分都依赖农业。
过了一会儿,中年女仆颤抖着肩膀打开了门。
而且,这个中年女仆,虽然说是为了保护自己,但她应该是个好人,不会把年轻女孩当成祭品献给罗曼子爵。
假如这段对话被录下来,流传到网络上,他的政治生命毫无疑问会就此终结。
只是,就算做好了觉悟,看到主人愤怒的样子,心中闪过后悔也是理所当然的。
「主人……让您久等了」
如果神经正常的话,无法直视也是理所当然的。
强者践踏弱者,是极其自然的事情。
然后,他无法原谅让自己感到烦躁的存在。
这就是罗赛里雅王国这个国家的贵族社会的常识。
但是,神往往不会听取这样的祈祷。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领主可以说是一份经常被领民提出不合理要求,很少被感谢的工作。
只顾着责备他人,将原因转嫁到自己以外的外在因素上。
虽然他有贵族身份的保护,但罗曼子爵平时的言行举止,从平民的角度来看,和山贼、海盗或在街上徘徊的小混混没什么区别。
而农业无论如何都会受到天候左右。
而且,女仆中还有几个比她年轻的女孩,还有两个几天前才来工作的新人,她们还不知道情况。
女仆拼命低头,请求不讲理的主人。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这绝不是我的错觉。
这是充满选民思想的人的思考,以及充满怨恨的叫喊。
实际上,已经有好几个佣人因为无礼而被他砍死了。
另外,她也盘算着,如果是自己这个老佣人,罗曼子爵的态度应该会稍微缓和一些。
相比之下,侧室是自己选择的最爱的妻子。
「酒!把酒拿来!」
然而,这不过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类的想法、感想罢了。
打个比方,这在现代社会中,就等同于政治家或阁员把国民说成家畜或奴隶。
「非常抱歉……我马上去准备一些东西……」
而遗憾的是,罗曼子爵并不是值得如此考虑的主人。
「太慢了!」
对佣人的暴力行为是家常便饭,如果年轻的村姑来当女仆,他当天就会对她们下手,是个卑鄙无耻的人渣。
但遗憾的是,没有资格得到这种待遇的人,往往误以为自己有资格得到这种待遇,这是世间的常态。
也就是说,成果取决于人智所不及的部分。
当然,这是可以避免的灾难。
如果活在现代社会的人听到这句话,罗曼子爵家毫无疑问会被抨击。
身为领主治理领民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在居酒屋打工时,被找茬的客人恐吓一样。
或者,把酒瓶放在桌上,问一句「请问需要下酒菜和水吗?」也可以。
对罗曼子爵来说,平民就如字面意思,是缴税的对象,是让自己奢侈度日的替代品。
恐怕他只认为身份比自己低的人,应该要服从自己的威光。
她低下头,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再次低下头。
没有人会想主动接近这样的主人。
光是这样,女仆仅有的勇气和保护部下的使命感就粉碎了。
(但是,马里奥死后,这样的希望也……)
话虽如此,这并不代表罗曼子爵是个人渣。
如果装作没听见,罗曼子爵会更加愤怒,甚至有可能挥剑。
「不过就是玩弄了几个平民,那又怎么样!拥有高贵血统的我们贵族阶级的人享受有什么不对?为了拯救平民,竟然杀了我的儿子……杀了罗曼子爵家的继承人?难道我的儿子和那种跟老鼠没两样的平民性命一样吗!」
他现在的心境,对生活在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们来说,是极为理所当然的心理状态。
然后,很遗憾的是,女仆的不祥预感成真了。
但是,既然主人在叫自己拿酒来,就不能装作没听见。
现在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步也不肯出来。
罗曼子爵再次发出怒吼。
「儿子……儿子的尸体……被伤得那么严重……因为这个原因,他的母亲现在还卧病在床……那家伙也因为自己这个侧室生下的孩子成为我们家的继承人,而感到高兴……」
「那些家伙只是缴税给我们的家畜。不,家畜不会抱怨不满,那些家伙比家畜还不如!那些家伙死了或怎样都没问题吧!」
「非常抱歉……」
毕竟,罗曼子爵绝不是那种对佣人温柔的主人。
确实,如果主人命令仆人把酒拿来,机灵的人可能会顺便拿些干货或芝士。
实际上,罗曼子爵对于平民们听到自己这番话时会感受到的愤怒、憎恨、反感等情绪,完全没有危机感。
对现在的她来说,这里就等同于猛兽的笼子。
如果考虑到自保,让那些年轻女孩送酒过去确实比较好。
至少,能够断定马里奥・罗曼有错,接受死亡是正当结果的贵族极为有限。
即使课税适中,被课税的领民们也一定会心怀不满。
实际上,罗曼子爵也自认为是值得仆人侍奉的主人。
更机灵的人,应该会连水也一起拿过来。
这要求简直支离破碎,毫无道理。
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阶级中,应该有很多人会同情罗曼子爵吧。
幸运的是,除了这个女人以外,宅邸里还有几个女仆。
生下马里奥的母亲,看到儿子凄惨的尸体后,也失去了理智。
更不用说,他现在正处于失去继承人而怒火中烧的状态。
然后,女仆颤抖着纤细的肩膀,在心中向神祈祷罗曼子爵能早点允许她离开房间。
这次也一样,罗曼子爵瞪着放在桌上的酒瓶,突然发怒。
他既没有思考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结果,也没有反省或后悔自己对儿子的教育出了问题。
她当然不想成为其中一员。
这样一来,大部分的领主比起重视领民,更开始考虑如何榨取他们。
只是,心理上能否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这是为了阻止加害者的暴虐而进行的正当防卫的结果?那算什么!卫兵们,你们这些家伙,竟然看那个暴发户的脸色!」
毕竟她并不是喜欢才去触怒罗曼子爵的。
然后,如果因为某种天候不良导致作物无法生长,领民就会吵着要减税。
但是,考虑到罗曼子爵现在的状况,这就像是把羊送到饥饿的野兽面前一样。
对于侧室的立场,长年受到正妻和其跟班的骚扰的她来说,这无疑是逆转的好机会,也是复仇的最后机会。
只能说是因果报应吧。
女仆用微弱的声音道歉。
她大概是判断比起说多余的话,道歉更好吧。
但是,这种常见的选择,反而更加刺激了罗曼子爵的不满和施虐心。
「你这家伙!是在小瞧我吧!什么马上去准备一些东西!你连我这个主人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到底想让我吃什么!」
罗曼子爵这样喊道,从桌子旁边的架子上拿起爱用的马鞭。
那是他命令冒险者特别采集的大蜥蜴的皮,是专门用来鞭打仆人的特制品。
他轻轻挥动几下鞭子,确认手感后,脸上浮现残忍的笑容。
光是看到那笑容,就能清楚明白罗曼子爵的心境。
他并不是真的对女仆的应对感到愤怒。
他只是想以这个名义伤害女仆。
简单来说,就是他想发泄儿子被杀,却无法报复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的郁闷。
但是,就算明白这点,女仆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如果她现在逃走,情况会变得更糟。
就算幸运地从这个房间逃出去,她也不可能逃到宅邸外面,就算能逃到宅邸外面,她也没有地方可以投靠。
最后她只能拉着男人的袖子,在王都的暗巷里过着悲惨的流浪生活。
而且如果她消失,罗曼子爵就会把矛头指向她住在村子里的家人。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罗曼子爵确实掌握了她和她家人的生杀大权。
既然明白这点,女仆能做的只有乞求慈悲。
就算她明白这是毫无意义的行为,甚至反而会火上加油……。
「不,主人。请原谅我……请原谅我……」
听到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女仆的脸色变得苍白。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没有理由接受这种深夜的突然来访。
更何况,这并非单纯的使者,而是身为当家的雷纳德・奥格伦亲自来访,就算罗曼子爵再怎么旁若无人,也无法将之拒于门外。
「什么!我不是命令你拿酒来吗!有话想说就进来!」
毕竟,时间已经过了深夜零点很久了。
至少从罗赛里雅王国贵族的常识来看,会被指责为无礼,根据情况不同,甚至有可能发展成两家之间的争端,是相当不妥的行为。
然后,他一口气喝干后,再次把空酒瓶砸向墙壁。
经过漫长岁月,这位画家的作品大多下落不明,收藏家们竞相以高价购买。
但是,不知为何今晚似乎不同。
例如,挂在接待室暖炉上的花的画,是大约三百年前名闻遐迩的画家的作品。
然后,当挥舞的鞭子上沾着的血溅到脸上时,罗曼子爵终于停下了动作。
执事对主人的命令无言地深深点头,接着迅速地转身离去。毕竟他在这里已经没有其他能做的事了。
「所以……有什么事?」
他的行为简直可以说是旁若无人。
这间罗曼子爵家的会客室墙上装饰着各种各样的绘画,还摆放着雕刻等物品,对于擅长艺术的奥格伦子爵来说,多少可以打发时间,但再怎么说还是有其限度。
这么一想,管家的应对实在不怎么好。
(但是,罗曼子爵似乎并不理解艺术是什么……整个房间的装饰完全不协调……一言以蔽之,就是缺乏品味)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话。
雷纳德在罗赛里雅王国贵族中也是屈指可数的优秀人才,由他担任当家的奥格伦子爵家,当然也是周围人另眼相看的存在。
「酒!拿酒来!还有,把这个碍眼的女人给我赶出去!」
所以,罗曼子爵虽然对执事投以冰冷的视线,但还是宽大地再次下达了相同的命令。
(好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吧?又不是淑女在打扮,看来是花了不少时间在梳妆打扮啊……不,也有可能是中断了愉快的时光,正在为了解除白粉的臭味而大伤脑筋……)
门缓缓打开。
即使他明白,这是违反人道的行为。
会积极和这种人扯上关系的,通常只有亲人或同类的鬼畜。
当然,也有虎父犬子的情况。
原本以为是针对玩弄女仆的事提出谏言,但从管家的表情来看,似乎不是那种事。
结果,鬼畜的父母生出鬼畜的孩子才是正常的情况。
不,这已经是相当乐观的预测了。
因为他本能地察觉到,这位负责管理王都宅邸的老管家,不可能连这点程度的事情都搞不清楚。
对他来说,当下的第一要务,便是接待奥格伦子爵。
听到管理罗曼子爵家宅邸的管家的声音,罗曼子爵不满地怒吼回去。
就算把人打到半死不活,也完全不觉得愧疚。
虽然死亡的可能性很低,但皮肤确实会裂开,鲜血会滴落。
「怎么,你有意见吗!」
但是,遗憾的是,今天在不好的意义上有所不同。
雷纳德・奥格伦子爵坐在罗曼子爵宅邸的会客室沙发上,思考着这些事。
不是派使者来,而是奥格伦子爵本人来访,这情况似乎让他很难保持平静。
听到这句话,执事这才想起还有一名女仆正蹲在房间地板上动也不动。
他喘着粗气。
虽然不是敌对关系,但来往也仅限于表面上。
这种有来历的物品随处可见。
然后,他傲然地俯视着蹲在眼前的女仆。
普通的鞭子是武器和拷问工具,而骑马用的鞭子只是为了让马感到疼痛,以此来激励马。
对罗曼子爵来说,昏过去的女仆,大概只有嚼到没味道的口香糖程度的价值吧。
罗曼子爵的嘴唇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咂嘴声。
对于管家的口气听起来不像是按照自己的命令拿酒来,罗曼子爵虽然很不爽,但还是允许他进入房间。
而且,如果只看爵位的话,奥格伦家和罗曼家都是子爵家。
根据罗曼子爵的力道和鞭子打中的部位,不能否认她可能会因为剧痛而休克死亡。
但是,考虑到原本的用途是鞭打马厚实的臀部,如果被挥向耐久性远低于马的人类,而且还是中年女性,显然不会没事。
身为罗赛里雅贵族,深夜造访贵族家是相当无礼的行为,所以已经做好了某种程度上会被迫等待的觉悟,但将近一个小时的话,还是会觉得闲得发慌。
然后,他把酒瓶凑到嘴边,一口气喝干。
能够负责王族教育的人才,不仅需要能力或家世,还要考虑性格和人品。
女仆当场蹲了下来。
但是,考虑到奥格伦子爵家的当家雷纳德,他作为骑士的力量,以及作为文化人的高知名度,还有在罗赛里雅的宫廷内拥有强大的影响力,应对方式就不同了。
装饰在接待室里的美术品,都是由罗赛里雅王国历史上有名的画家或工匠所创作的。
但是,随着最初的冲击逐渐减弱,罗曼子爵因酒而变得迟钝的头脑,开始慢慢地掌握状况。
对被鞭打的马来说,确实很难忍受,但至少目的不是伤害马,这一点即使是这个特制品也一样。
一次变成两次。
然后,他毫不留情地挥下了鞭子。
究竟等了多久呢?
「呀啊啊啊啊啊!」
然后,管家犹豫地开口,罗曼子爵听到他的话,不由得歪头。
「不……其实有客人来找老爷……」
话虽如此,罗曼子爵并没有因此而责怪管家。
「原来如此……好吧,我就见他一面。」
门被轻轻敲响,传来男人的声音。
仔细一看,女仆服的右肩处裂开,红色的血从按住伤口的手指间滴落到了地板上。
「是奥格伦子爵本人。」
骑马用的鞭子比普通的鞭子短,威力也比普通的鞭子低很多。
罗曼子爵手中的鞭子再次发出低吼,猛烈地击打在女仆身上。
毕竟,他以前甚至担任过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的才艺教师。
「是谁?」
但是,那终究是概率极低的情况。
站在那里的是,尽管是深夜,却穿着和平时一样的燕尾服的中年管家。
只要看看罗曼子爵的行为,就能知道如果御子柴亮真没有阻止马里奥・罗曼,那对可怜的食堂夫妇会有什么下场。
大概是不喜欢女仆恳求的眼神吧。
罗曼子爵像是从内心深处挤出声音似地回答道。
没有事先派使者通知就来访,时间也太晚了。
两次变成三次。
但是,即使看到女仆因恐惧而颤抖,罗曼子爵也没有停止。
「遵命。我这就去准备。」
当然,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而且不是单纯有钱就能买到的。
执事这么说完,行了一礼后便打算离去。
每当挥舞鞭子,女仆发出尖叫时,罗曼子爵的情绪就会变得越来越激动。
罗曼子爵不悦地用手擦掉溅到脸上的血。
如果是平时,罗曼子爵应该会就此收手。
「还有,把这碍眼的女人处理掉……听到了吗?」
女仆从凌乱的头发深处,以乞求慈悲的眼神仰望着罗曼子爵。
(雷纳德・奥格伦?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找我有什么事?)
或者,也有可能是鹰生出的乌鸦。
与其向当家传达有客人来访,不如在玄关把人赶回去还比较正确。
「总之先让他到会客室,端酒出来招待他。虽说让宾客等待并非我的本意,但对方也是在这种时间突然来访。就算让他等上一阵子,他也不会抱怨吧。所以我就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毕竟这会影响到贵族家之间的今后关系,就某方面来说,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随着鞭子击打皮肤的声音,女仆的尖叫声响彻了房间。
听到这句话,罗曼子爵的脸因惊讶而抽搐。
然后,他对着因剧痛而失去意识的女仆吐了口口水,拿起桌上的酒瓶。
正所谓父母是孩子的镜子,孩子是父母的镜子。
从嘴角滴落的生命之水,将罗曼子爵身上的白色丝绸衬衫染成红色。
如果是伯爵或公爵等上位者的话就另当别论,如果单纯只看爵位的话,当然应该拒绝他改天再来。
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了汗水。
从个人感情上来说,罗曼子爵很讨厌奥格伦子爵,两家之间也没有什么来往。
「打扰了……老爷,可以打扰您一下吗?」
不,别说愧疚了,他大概只觉得「为什么在满足我之前就坏掉了!」吧。
但在那之后,他想起自己现在的惨状,继续说道:
但是另一方面,这个房间却感受不到主人热爱艺术的气概。
在雷纳德看来,这只不过是用金钱的力量收集了高价的珍品,然后随意地装饰起来而已。
说实话,罗曼子爵和雷纳德的感性不合。
话虽如此,也不能因为感性不合就取消会谈,这大概就是最麻烦的地方吧。
(不过,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才会传出那样的谣言……吧。)
罗曼子爵是典型的罗赛里雅王国贵族。
傲慢,怠惰,态度高压。
选民思想极为强烈,不仅把平民视为比家畜还不如的存在,只要稍微不顺自己的意,就会肆无忌惮地施加暴行。
所以,领民们不仅把他视为蛇蝎般厌恶,同时也对他感到畏惧。
当然,罗曼子爵在王都的评价也绝对不怎么好。
虽然因为他在贵族派中拥有相当的权势,所以没有人敢说什么,但皱着眉头看待罗曼子爵的贵族也不在少数。
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麦克马斯特子爵和艾琳娜・史代纳等人吧。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
然后,在雷纳德说出「请进」之前,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站在那里的是这个房间的主人,罗曼子爵。
纯白的丝绸衬衫,配上深蓝色的上衣。
手上戴着镶有蓝色和红色宝石的华丽戒指。
不愧是花了不少时间,这身打扮就算出席晚宴也不奇怪。
不过,以迎接宾客的意义上来说,算是及格了。
然而,再怎么奢华的服饰,一旦穿在品行低劣之人的身上,就会失去原有的光辉。
对贵族家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名誉的选择。
(但是,即便明白这点,罗曼子爵还是选择了和我见面……这是为何?嘛,理由只有一个……)
而且,揣度着民众的声音,本来应该处理这种事件的贵族院,甚至没有采取行动。
「而且,你自己也无法接受吧?」
听到这句话,罗曼子爵的表情扭曲了。
作为罗赛里雅贵族,这或许不是错误的教育方针,但作为一个人类,雷纳德的感想是,他是个垃圾。
(不过,要实行这种教育方针,前提是父母必须是正常人……如果引导孩子的父母是这种人,那也是不可能的……吧)
但是,面对这样的罗曼子爵,雷纳德耸了耸肩,嗤笑道。
重要的是选择适当的手段,而不是将暴力视为绝对的邪恶而排除。
听到这句话,罗曼子爵脸上的怒气消失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罗曼子爵作为一位父亲,是爱着马里奥的。
不然的话,罗曼子爵家应该早就被毁,或是换代了。
然后,毒药继续注入。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样的话,他也不会死得那么难看了……)
那是混杂着愤怒和杀意的声音。
不过,对重视继承家业的贵族来说,这可说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不过,即便如此,罗曼子爵也不可能对这种状况不感到不满和愤怒。
但是,面对这样的罗曼子爵,雷纳德若无其事地说道。
如果附近有剑,罗曼子爵或许会砍向雷纳德。
(但是,不惜一切也要守护的儿子却死得那么凄惨,罗曼子爵在经济上和心理上都被逼到绝境……唉,多少有点同情他……)
给予孩子自由,无论他做了什么坏事都会包庇他,这对本人来说也不是好事。
只要是正常的父母,任谁都会这么想。
话虽如此,从结果来看,罗曼子爵所抱持的理想父亲形象,是相当扭曲的。
然后,雷纳德的话,点燃了罗曼子爵的怒火。
而且他也有孩子,所以家臣和亲戚也不会吵着要他娶侧室。
和根据地普罗列西亚一样,对罗曼子爵家来说都是不可替代的要害。
「嗯?您在说什么?」
这正是身为大人的社交辞令。
浮现在他脸上的不是愤怒,而是罪恶感吧。
(毕竟正式离婚的话,传出去也不好听,而且也会对两家的关系产生裂痕。所以,生下继承人之后,双方都会有很多情人……)
尽管如此,他没有怒吼,是因为对方同样是子爵吗?
在礼仪之前,会在深夜造访的人,不可能会是来密谈正经事的。
「不,请别放在心上……我才是,还请原谅我深夜造访的无礼之举。」
「这……」
雷纳德的话让罗曼子爵一时语塞。
父母的庇护总有一天会消失,就像这次的马里奥一样,有可能会无意间踩到老虎尾巴而受到致命伤。
实际上,其他贵族家并没有像罗曼子爵家这样,迅速让继承人逃到王都。
话虽如此,作为贵族社会的常识,他知道有那样的贵族家,也理解那是无可奈何的事。
(不仅继承人马里奥・罗曼被夺走,连支撑罗曼子爵家经济的泰尔米斯城都被破坏,子爵会打从心底憎恨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雷纳德向罗曼子爵伸出援手。
毫无交情的贵族家的当主在深夜突然造访,没有贵族家会不打算赶走对方。
毕竟,参加北部征伐的贵族大多从自己的领地抽走了士兵和有力的指挥官,留在领地的只有二线级的指挥官和少数士兵。
罗曼子爵这么说着,毫不害臊地坐到了沙发上。
「那是当然的!我家的继承人被杀了!就算他欺负了一两个平民,那又怎么样!难道说,这就是他杀死我们罗曼子爵家继承人的理由吗!」
在罗赛里雅王国南部的罗曼子爵领地中,泰尔米斯城位于国境城市卡拉奇亚和南部中心都市伊拉克利翁的中间,是罗赛里雅国内流通的枢纽,是重要的地区。
「再加上,罗曼子爵领地在之前的战争中,因为【双刃】的两人而受到了相当大的损害。泰尔米斯的复兴应该相当困难吧。」
「确实,贵族院也按兵不动的现状,罗曼子爵家也无能为力,这或许是不得已的判断。因为对贵族家来说,家的存续才是最重要的。但是,这样马里奥大人不就太可怜了吗?」
雷纳德轻描淡写地回应了罗曼子爵的挖苦。
然而,雷纳德却对宅邸主人的态度回以和善的笑容。
如果罗曼子爵真的爱着儿子马里奥,有时应该严厉地斥责他,根据情况,即使诉诸暴力也应该矫正他。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罗曼子爵的脸上浮现怒气。
结果,被袭击的贵族家大多放弃抵抗,让自己的家人到王都避难。
如果真的想养育儿子,罗曼子爵的教育方针是最糟糕的。
听到这句话,罗曼子爵的脸抽搐着。
以使用暴力为前提的教育方针,或许确实有错。
雷纳德自己很幸运地和妻子建立了圆满的家庭,所以并没有特别想要侧室或情人。
看来他是个没事就要挖苦对方的个性。
而这是作为贵族活过一定时间的人,理所当然该明白的常识。
罗曼子爵这么说着,轻轻哼了一声。
不过,这也在雷纳德的预料之中。
雷纳德的反应似乎让他感到不是滋味。
而这个重要地区泰尔米斯城被罗伯托和西格尼斯两人攻击的结果,就是罗曼子爵家的财政急速恶化。
说起来,本来住在普罗列西亚宅邸的马里奥・罗曼会来到王都,就是因为【双刃】的两人在王国南部趁北部征伐时袭击了无人留守的贵族领地。
而让继承人马里奥逃到王都的结果,就是泰尔米斯城受到极大的损害。
听到这句话,罗曼子爵的脸色变了。
「您果然很不满呢。」
罗曼子爵这么说着,对雷纳德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毕竟,不保护领民,让继承人马里奥逃走,传出去实在太难听了。
「失礼了,让您久等了。毕竟我睡得正香,打理仪容也花了不少时间。还请您见谅。」
最坏的情况,甚至会被迫参与谋反,一族人被处刑,这绝非杞人忧天。
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
不过,泰尔米斯城的事,对罗曼子爵家来说是极大的不名誉。
面对这样的对手,贵族院会采取保守态度也是自然的反应。
「你这家伙……为什么知道……」
但是,对于知道马里奥・罗曼行径的庶民来说,御子柴亮真的行动,应该会让他们拍膝叫好吧。
正因如此,才不知道会被卷入怎样的阴谋之中。
看到罗曼子爵的反应,雷纳德稍微修正了对罗曼子爵这个人的评价。
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抵抗得了被称为【双刃】的罗伯托・贝鲁多兰和西格尼斯・卡鲁贝拉率领的袭击部队。
当然,即便是被称为愚钝的罗曼子爵,也应该明白这点。
「这样啊……哎,也罢。」
当然,即使一开始是政治婚姻,也有很多夫妻在共同生活的过程中萌生了爱情,成为了和睦的夫妻,但其中也有因为性格和相性等原因,变成了假面夫妻的情况。
但是,妄信只要沟通就能解决一切,只是比童话故事更空虚的幻想。
然后,这种假面夫妻大多不会选择离婚,而是选择家庭内分居的形式。
不,正因为背地里被说愚钝,作为领主不合格,反而在自保的危机预知能力上很出色。
「理由罗曼子爵应该最清楚吧?」
(嘛,反应如我所料……)
更何况,现在的御子柴亮真,已经不是单纯的流浪者,而是罗赛里雅王国唯一被授予大公爵位的最高位贵族。
话虽如此,雷纳德早已看穿了他的内心。
这证明了侧室所生的马里奥・罗曼,对罗曼子爵来说是最重要的。
毕竟,从道理上来看,御子柴亮真的行动值得称赞,很难去责备他。
当然,因为怕【双刃】而逃到王都这种事,他们撕破嘴也不会说出口,所以表面上的名义是送援军给父亲,增强战力也是事实,但本质毫无疑问是逃亡。
在大多数情况下,与正妻的婚姻对贵族来说,有着维持两家关系的强烈政治意义,恋爱结婚什么的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然后,他们以情人或侧室的形式,将自己选择的伴侣放在身边,结果就产生了大量的异母兄弟和异父兄弟。
「所以呢?您为何会在深夜造访?我应该和奥格伦子爵家素无交情才是?」
除非年纪太小,否则继承人为了保卫领地,通常会站在前线指挥。
「您真的不明白吗?王都的平民们都在传的,那个暴发户和马里奥阁下之间的事。」
当然,从贵族的常识来看,这是不可能的结局。
「奥格伦子爵,您是为了说这种事,才特地在深夜造访我家的吗?」
那是名为正论的毒药。
所以雷纳德缓缓开口。
「我明白罗曼子爵家的困境……同样身为侍奉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我非常能体会你的心情。更何况,贵族院原本就如此,如果连拉迪娜陛下也在那个男人的威势面前屈服,那就更不用说了……守护贵族家的权益和名誉,就维持这个王国的秩序来说,应该是不可或缺的……对吧。所以,能不能想办法改变现状呢?」
「我再问一次……奥格伦子爵,您是为了说这种事,才特地造访我家的吗?为了愚弄我和我的儿子?」
因为这次的事已经传遍王都,许多平民都拍手喝采。
(看来,罗曼子爵这个人,似乎真心想成为对儿子马里奥来说的好父亲……因为没听说过他对在北部征伐中战死的正妻所生的嫡子有多悲伤,还以为他对自己的孩子也很冷淡,看来有点不一样……不过,考虑到他对嫡子的对待,作为人父,我觉得他是个渣滓……)
(话虽如此,践踏平民也无动于衷的人,却因为无力复仇而对自己的儿子抱有罪恶感,人类真是有趣又不可思议的存在……呢)
雷纳德以诗人特有的敏锐感性,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无常。
话虽如此,雷纳德的真心话是,他也不能一直嘲笑罗曼子爵。
所以雷纳德在罗曼子爵的心中打入了更深的楔子。
「从你那充血的眼睛来看……你似乎过着相当沉溺于酒的生活,你是不是用酒来掩饰内心积压的不满呢?被无能为力的无力感所折磨着。」
「才没有……那种事……」
罗曼子爵否定了雷纳德的问题。
但是,他的声音没有力量。
罗曼子爵自己显然并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内心开始动摇了吗……那么,就该收尾了)
对于长年在王宫保持势力的雷纳德来说,看穿并操纵人的感情是他的拿手好戏。
更何况,罗曼子爵这种可以说是典型的贵族,对雷纳德来说,他的内心是显而易见的。
「真的吗?如果你是真心这么想的话,我也不会再说了……对,你也能挺起胸膛告诉你的儿子吗?」
雷纳德的问题,准确地指出了罗曼子爵酗酒的原因。
但是,罗曼子爵却对承认这一点感到抵触。
然后,他用充满猜疑的阴暗视线看向雷纳德。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那是罗曼子爵竭尽全力的抵抗。
但是,雷纳德却若无其事地回答了罗曼子爵。
「没什么……我只是想守护作为生活在这个国家的贵族的矜持而已」
然后,英雄将为了自己被玷污而道歉的妻子,以及为了安慰悲叹的妻子而抱紧她的魔王,一刀斩杀。
「夏洛特・哈路希翁、贝缇娜・艾森巴赫……以及蒂亚娜・哈米尔顿和她的朋友们。」
听到这句话,罗曼子爵无言以对。
不过他的认知是正确的。
说到底,就算存在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剑,失去剑的力量的魔王,也很难想象会弱化到那种程度。
然后,雷纳德向罗曼子爵伸出了援手。
光听故事内容,会觉得是随处可见的陈腐设定的童话故事。
「我再问一次……在这种状况下,你还能做什么?」
作为骑士,拥有非比寻常的力量的雷纳德,切身地明白这一点。
「嗯,大致上……」
就算说是为了伸张正义,那种手段也太过残忍了。
然后,渐渐理解状况的罗曼子爵的脸上,浮现欲望和憎恶的神色。
至少会以侦讯的名义,将他拘束个几天吧。
但是,就算再怎么衰退,贵族派在罗赛里雅王国也是拥有隐然势力的巨大集团。
雷纳德看向自己的视线深处,隐藏着刀刃般的光芒。
所以,这次也一样。
然而,雷纳德・奥格伦的话语之中蕴含的热量,却将他的嘲笑完全压了下去。
但是,这个童话故事并不普通。
所以,雷纳德打出了最后的王牌。
话虽如此,这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疑问吧。
当然,那些并非全部都是事实。
「不过?什么?别卖关子了!」
只不过,大部分就算多少有些夸大,也都是事实。对那些散布谣言的平民来说,内容是否为事实根本无关紧要。
这也是当然的。
而罗曼子爵也理解这点。
然而,现在王都流传的英雄故事,把原典中有问题的记述删除,当作没发生过。
当然,若是平时的罗曼子爵,他不仅会一笑置之,还会用侮辱的话语嘲笑对方,将对方的尊严和自尊心践踏得体无完肤。
罗曼子爵无法将这句话当成是不谙世事的戏言一笑置之。
那是罗赛里雅王国自古流传的童话故事之一。
这是正确的状况认知。
如今,罗曼子爵家在王都的平民之间成了嘲笑的对象。
为了打倒罗曼子爵家这个绝对的邪恶,只要身为英雄的御子柴亮真选择多么残忍的手段,民众都会给予喝采吧。
「那些人?」
然而,现实往往容易脱离法律的框架。
老实说,对平民们来说,他们对马里奥凄惨的死状——连从战场上回来的战士都会不忍卒睹——根本没兴趣,大部分的平民甚至不知道这个事实。
「是的,作为长年支撑着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的矜持」
听到雷纳德话中有话,罗曼子爵终于不再装模作样,而是放声怒吼。
只要那种残忍手段的结果,不会波及到自己和家人。
罗曼子爵用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原来如此……已经做好准备了啊……这样一来,就能让那个碍眼的男人从这个世上消失了。这样一来,我国就能取回过去的荣光,贵族们歌颂繁荣的时代了!」
那是罗曼子爵听不到的微小声音。
「是啊,一般来说是没办法的……但是,只要那些人行动,不可能也会变成可能。」
「是的……没错。王国的未来已经确定了……」
(不,就算知道事实,情势也不会改变吧……)
只是,雷纳德在读到被称为原典的书籍时,比起对作品设定的不协调感,他更对这个英雄过于卑鄙的行为感到强烈的厌恶,这点他至今仍记忆犹新。
然后,对于罗曼子爵的提问,雷纳德悠然地点头。
「既然一家无力回天,那就动员整个贵族院即可。虽然在压倒性的军事力量面前噤若寒蝉,但对御子柴大公家抱持不满的家族可不少呢。」
「矜持?」
如果真如雷纳德所言,贵族院有所动作的话,在收到马里奥遇害的消息时,他们应该就会逮捕御子柴亮真了。
然后,雷纳德若无其事地对罗曼子爵说道:
至少,罗曼子爵这个人,虽然在人性上傲慢又怠惰,是个垃圾,但似乎并非无能。
「如何……即使如此,您还是犹豫吗?」
结果,人类无视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只看自己想看的事物,这可以说是典型的例子。
当然,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魔王的妻子,就算说是英雄,区区人类也不可能袭击成功,而且也会产生如何接近魔王妻子的疑问吧。
马里奥的所作所为自不用说,就连他率领的卫兵部队至今为止犯下的恶行,也流传得绘声绘影。
「是的……已经做好准备了。夏洛特大人也已经向拉迪娜陛下说明,陛下也已经同意了。」
所以,就算他心中燃烧着愤怒与不满的火焰,也不会做出具体的报复。
听到这个问题,雷纳德露出冷笑回答:
「但是……为了所谓的矜持,又能做什么?贵族院和陛下都对那个男人言听计从。就连贵族们也是一样,嘴上说着同情,却都和我们家保持距离!在这种状况下,又能做什么?」
因为对平民来说,这不过是用来发泄平时不满的绝佳话题罢了。
这么一想,对罗曼子爵来说,这看起来是突破困境的逆转一手也是理所当然的。
有时甚至能操控国王的他们,只要认真起来,连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对平民们来说,至今为止耀武扬威的贵族,因为御子柴亮真这个英雄的出现而尝到苦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实,其他事实他们并不怎么重视。
然后,雷纳德对罗曼子爵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对于隶属贵族派的罗曼子爵而言,以哈路希翁侯爵家为首的上位贵族们,虽然称不上是臣服,但一直维持着类似养父母与养子女的上下关系。
贵族家本身因为不断投入战争费用,经济上陷入困境,而且作为家臣的骑士们大多战死。
「那你应该知道吧?那个男人是带着恶意故意扭曲事实的……那个暴发户……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如此诅咒我们家!」
罗曼子爵不屑地低喃道。
不过,要说这是童话故事里常见的方便主义,倒也没错。
「是啊……的确,就算我们奥格伦家出手相助,也难以扭转局势……不过……」
「大小姐们吗?这是真的吗?」
然而,自从北部征伐之后,贵族派明显地衰退。

「说起来,奥格伦子爵知道平民们是怎么谈论这次事件的吗?」
「说什么蠢话……事到如今,贵族院哪可能……」
内容是邪恶的魔王被英雄讨伐的英雄故事。
所以,对于意想不到的提案而无法隐藏喜悦的罗曼子爵没有注意到。
这个童话故事里登场的英雄,为了打倒以强大的魔力为傲的魔王,使用了奇策。他潜入魔王妻子的寝室,不仅侵犯了她,还以这个事实为盾牌,盗取了魔王的力量来源——能够斩断任何东西的魔剑。
尤其是对方是掌权者时,容易适用例外也是事实。
这时,雷纳德的脑海里浮现以前读过的童话故事。
毕竟在罗赛里雅王国的国法上,虽然有附带条件,但贵族被列为嫌疑犯时,可以经由贵族院的许可,将其拘束数日。
恐怕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被许多人传颂的过程中,把不符合英雄形象的记述删除了吧。
(不管是什么样的魔剑,武器就是武器。终究只是道具而已……)
听到雷纳德的话,罗曼子爵探出身子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