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虚伪的平稳

御子柴男爵军的王都攻城战，以罗赛里雅王国军的败北而落幕，之后过了两个星期。

蓝天白云。

从正午偏西的太阳灿烂地闪耀着。

时间大概是下午两点过后。

在占据东部三国一角的查鲁达王国的王都佩利弗雷亚，国王朱利安努斯一世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政务。

这是与平时无异的日常。

如果是正常的国王，每天忙于政务是家常便饭。

不过，朱利安努斯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的泰然自若那么平静。

原因在于朱利安努斯手上的一份报告书上所写的内容。

「报告到此结束。陛下。」

「辛苦了，约书亚。虽说是邻国，但毕竟时局如此。在预算和人数都不充裕的情况下，收集情报想必很辛苦吧。好好慰劳他们。」

查鲁达王国国王朱利安努斯如此说道，向继承亡父衣钵成为查鲁达王国将军的约书亚・贝尔哈雷斯投以慰劳的话语。

考虑到罗赛里雅王国目前的不稳定情势，潜入当地的密探们所付出的辛劳想必非比寻常。

朱利安努斯会慰劳他们也是理所当然的。

（看来，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

如果报告书上写的内容属实，那么物资的流通等应该已经恢复了。

至少，王都的居民们应该正在逐渐恢复日常生活。

话虽如此，这次的报告是否完美，朱利安努斯的内心应该也并非如此认为。

只要看看朱利安努斯在确认完提交的文件后脸上浮现的表情，就能立刻察觉到这一点。

「王都比雷夫斯沦陷后已经过了半个月左右……虽然听说是位年轻的少女，但新国王拉迪娜阁下似乎拥有相当出色的政治手腕……虽然对国家被夺走的露毕丝阁下很抱歉，但这或许是不幸中的大幸。」

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就是如此异常、异质又卓越，甚至让尤莉亚努斯产生这种愚蠢的想法。

如果奥德梅亚帝国再次进攻，他还要作为前线指挥官率领部队。

虽然约书亚在周围人面前表现得飘飘然，但朱利安努斯知道，他在查鲁达王国的军事方面所承担的负担非同小可。

他们擅长率领军队从正面粉碎敌人，但不擅长揣摩人心，以及在兵粮和部队编成等文件工作上耍阴谋。

说完，朱利安努斯微微垂下眼睛，将意志沉入思考的海洋。

（至少，如果有一个能和约书亚并肩的人，就能减轻他的负担了……）

（果然，他的负担太大也是个问题……）

这时，思考突然中断了。

（如果我儿子能具备那男人力量的百分之一……我就能安心地把王位让给他了。不，还有把女儿嫁给他这个方法……虽然那对双胞胎女儿应该会恨我一辈子……）

虽然多少有些差异，但可以说和以前的露毕丝是同样的状况吧。

而且，为了对抗以强大军事力为傲的帝国，必须与其他国家合作。

（毕竟御子柴大人和露毕丝的器量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既然如此，他判断没有必要拘泥于形式。

朱利安努斯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老成的青年。

知道新国王的年龄，一般都会这么想。

而且她与那华丽的容貌相反，政治手腕极为合理，而且冷酷无情。

查鲁达王国没有足以对抗那个国王与他率领的军队的力量，这件事让尤莉亚努斯感到非常痛苦。

（毕竟，要阻止以西方大陆霸权为目标的奥德梅亚帝国的侵略，无论如何都需要各国的力量。要与那个以强大国力为傲的帝国交锋，只靠查鲁达王国的力量是无法抗衡的……）

然而，朱利安努斯的心中却依然无法释怀，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内心脆弱。

听到朱利安努斯的心声，查鲁达王国引以为傲的年轻将军露出苦笑。

（就算承认了艾尔涅斯古拉王国是联合盟主，也不能过于信任……）

而且，根据情况，甚至有可能与长年的宿敌奥德梅亚帝国联手。

关于排除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一事，御子柴男爵家已经事先谈妥了。

因为在这个情况下，没有人不对查鲁达王国的未来感到不安。

国内外开始流传【鹰】的外号，查鲁达王国的年轻英雄耸肩说道。

而朱利安努斯也没有责备这样的约书亚。

那确实是相当夸张的恶名。

为了不妨碍朱利安努斯的思考，约书亚轻轻行了一礼，离开了办公室。

约书亚立刻察觉朱利安努斯的言外之意。

那正是尤莉亚努斯以国王身份活了数十年后，第一次见到的杰出人物。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个胜败结果可以说是既定路线。

「的确……我最近就看到一个因为做不到而自取灭亡的人。」

这是身为国王不太想承认的事实。

此外，考虑到御子柴男爵家拥有的军事力量，即使是占据东部三国一角的罗赛里雅王国，也肯定无法与之抗衡。

这番话充满实际感受。

「咳……咳……」

「他也很不幸……」

想起约书亚的父亲，为了阻止奥德梅亚帝国的侵略而丧命的护国守护神，朱利安努斯的眼眶湿润起来。

这是朱利安努斯思考时的习惯。

那个男人的器量，露毕丝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然后，朱利安努斯的口中发出了悲伤的声音。

一天有二十四小时，这一点在这个大地世界也是一样的，这是无论有没有能力，对所有人都是共通的法则。

（如果他没有被推上与自身器量不相称的立场，应该能过上更加平稳的人生吧……不过，或许我也能这么说……）

作为战士的力量，足以匹敌御子柴男爵家拥有的【双刃】，在部队指挥方面，也毫无疑问拥有卓越的才能。

（根据密探的报告，尽管国王已经换人，但情势相对稳定下来了……不过，今后会如何发展呢……果然还是想要更详细的情报。）

这已经不是单纯观察邻国动静的等级了。

约书亚・贝尔哈雷斯因为粗暴又粗野的态度，长久以来在贝尔哈雷斯家被当成讨厌鬼。

但是，也不能因此排除贵族们。

朱利安努斯深深地叹了口气。

因为父亲在与奥德梅亚帝国的战争中战死后，阻止该国侵略的正是约书亚的力量。

这是在国王面前不敬的态度。

这应该是基于危机感，认为根据事情的始末，可能会影响到查鲁达王国的未来。

（格拉哈特和格利得也在尽最大努力帮助约书亚……但果然，无论如何……）

但是，虽然作为战士很卓越，但两人都不擅长智谋，也不擅长政治上的勾心斗角。

查鲁达王国派出的密探数量，与派遣到奥德梅亚帝国和伊雷斯古拉王国的密探数量不相上下，正在收集情报。

有能力的人承担了太多工作。

再加上，他在谋略和王宫内的政争方面，经验尚且不足。

「抱歉，约书亚……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如果是在谒见厅，他应该会提出忠告。

在心中翻腾的，是对未来的不安。

正因为对方是强大又恐怖的存在，人们才会一边骂对方是恶魔，一边恐惧地臣服。

「是这样吗？我认为是艾琳娜・史代纳大人和新任宰相麦克马斯特的功劳。」

然而，光是这样无法打破查鲁达王国的危机。

尤其是被称为东部三国的查鲁达王国，米斯托王国，罗赛里雅王国，这三个王国的联手，对于维持独立性来说，可以说是绝对条件。

然而，如今在被称为尚武之国的查鲁达王国，他成长到甚至被称为武之象征。

但是，现在的查鲁达王国没有余力维持那种无聊的自尊。

「的确，很难认为是拉迪娜阁下一个人的功劳。不过，国王不需要精通所有政务。只要有能臣子辅佐，那个人又能够不带私心地处理政务，这样就够了。问题在于，要适当地给予有能力又忠诚的臣子发挥实力的机会与权限……不是吗？」

毕竟，现在的约书亚不仅负责谍报和防谍，还负责后勤和部队编成。

当然，朱利安努斯一世也不是不明白这一点，更没有放任不管。

毕竟，四国联合的盟主艾尔涅斯古拉王国的统治者，是拥有【北方女狐】这个别名的葛琳蒂亚・艾尔涅夏尔。

到底要怎么养育才能培养出那样的人？尤莉亚努斯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邻国罗赛里雅王国发生的王国与御子柴男爵家的战争，查鲁达王国也对此事非常重视。

（或者该说是怪物吗……？不，这么说来，那个人有【伊拉克利翁的恶魔】这个别名……的确，从与那个男人敌对的人类看来，他正是恶魔……）

在之前的战争中，和奥德梅亚帝国议和，也是为了优先控制国内局势的苦肉计，但遗憾的是，目前还只走了一半的路。

实际上，他们根本无法管理查鲁达王国全军。

（而且，本来应该主导国政的贵族们也派不上用场……）

约书亚的感想极为普通。

面对这样的国王，约书亚微微歪着头。

（先前战争中失去的国力尚未完全恢复……约书亚虽然做得很好，但要他代替艾利欧斯・贝尔哈雷斯，他还太年轻了……和父亲相比，他压倒性地缺乏经验。不过，这也不是他的错……）

朱利安努斯将双肘撑在桌子上，双手交握，然后把下巴放在上面。

（军事，政治，外交……作为战士的本领与野心……以及，完美地统率这一切的钢铁意志……）

作为武人，两人的力量和经验都超越了约书亚。

而且，本人的能力也极为优秀。

因此，像约书亚这样聪明的男人，工作无论如何都会集中到他身上。

但是，办公室里只有朱利安努斯和约书亚两个人。

那是一声既非安心也非后悔的叹息。

然而，从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旁若无人的态度来看，地位会改变一个人是事实吧。

为了达成中央集权，甚至不惜杀光亲族的冷酷女人，很难让人信任。

（不过，那个男人也一样……）

然而，朱利安努斯摇头否定约书亚。

这下子，就算有再多的身体都不够用。

以对同盟国进行谍报活动来说，这种规模可说是相当异常。

当然，他们受过一定程度的教育，所以处理工作本身没有问题，但最多只能处理自己的工作。

毕竟不能让其他贵族看到他轻视朱利安努斯的态度。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另一方面，人类的处理能力确实有其极限。

喉咙里有痰，轻微地咳了几下。

这大概是拥有许多优秀战士，被誉为尚武之国的查鲁达王国的弊端吧。

（为了下一任国王，也得想办法改善现在的状态……）

格拉哈特・亨舍尔和奥森・格利得两人，都是查鲁达王国排名前十的战士，对国王朱利安努斯来说，他们可以说是心腹中的心腹。

话虽如此，【伊拉克利翁的恶魔】这个别名，的确不能说是僭称或蔑称。

如果只是单纯讨厌对方，就算会骂对方是虫子或狗畜生，也不会用恶魔这种夸张的形容词。

那是理想的霸者，王者的器量。

拿出丝质手帕擦拭嘴角。

然后，确认手帕上擦的痰中混有红色鲜血后，尤莉亚努斯静静地折好手帕，放回口袋。

（不过，咳嗽到现在还没停……）

从几个月前开始，有时会咳嗽。

一开始以为只是感冒，但过了几个星期也一直没好，让宫廷医师诊断后，得到的诊断结果是年龄和过劳所致，不需要太在意。

但是，咳嗽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最近有时痰中还会混有血。

话虽如此，既然已经接受医师的诊断，也拿了药，老实说，尤莉亚努斯也已经无计可施了。

而且，咳嗽的时间很短，身体也没有其他变化，所以尤莉亚努斯也没有抱持太大的危机感。

（果然，我也上了年纪了吗……）

尤莉亚努斯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医生开的药，用从水壶里倒出来的水吞下。

他知道只要吃药，稍微睡一会儿，咳嗽就会停止。

（我还不能死……）

然后，他慢慢地把身体靠在椅背上，静静地闭上眼睛。

为了能让身体休息片刻。

因为他知道，既然没有继承人，为了击退对查鲁达王国的威胁，除了自己活下去之外别无他法。

查鲁达王国国王尤莉亚努斯一世在办公室里睡着了，就在同一时间，邻国也有一位少女正为同样的烦恼而苦恼。

这里是罗赛里雅王国的王都比雷夫斯。是御子柴男爵军和罗赛里雅王国军展开攻防战的都市名称。

话虽如此，战争以罗赛里雅王国军的败北告终，已经过了两个星期。

以前充满杀气和战意，王都那灼热的空气也已经消失无踪。

王都周边的村庄和城镇每天都会送来食物和物资，邻国的商人们也嗅到了商机，虽然数量不多，但渐渐地开始出现他们的身影，这就是证据。

而且，国王授予的项链作为证据来说，也太薄弱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

国王度过大半人生的工作室。

然而，从年轻少女口中吐出的叹息，却蕴含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重与苦恼。

话虽如此，如果从上到下逐一确认文件上的内容，光是处理一张文件，可能就要花上一整天。

王都的居民被这股动荡的浪潮所摆布。

在这片连DNA鉴定都做不到，甚至连血型鉴定都不可靠的大地世界里，能称得上证据的，只有继承罗赛里雅努瑟王家血统的人所拥有的银发，以及少女的母亲从国王那里得到的项链。

考虑到早餐和午餐都吃得比较随便，晚餐至少也该吃宫廷厨师做的全餐。

因为对露毕丝来说，少女的存在是可能威胁到自己权力的潜在政敌。

少女的名字是拉迪娜・罗赛里雅努瑟。

虽然他放得比较小心，但还是传来沉重的震动，少女露出苦笑。

但是，身为国王的少女本人并不希望如此。

（不互相干涉，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少女的温柔顾虑和处世之道，现在却适得其反。

由于出身特殊，她并没有接受过一般王族从小开始的英才教育，但被认可为王室成员后，她接受的教育比一般王族还要严苛。

如果拉迪娜试图参与政治，她能活到今天的可能性可以说是零。

这大概是花上数十秒到一分钟的例行公事吧。

（毕竟我自己也没有确信……）

并没有规定国王必须等到工作做完才能吃晚餐。

一名官僚迅速向拉迪娜确认。

而随侍在她身旁的官僚和秘书官等人也明白这一点。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文件上的内容都是已经决定好的事项，可以说完全没有需要国王直接判断可否的东西。

她应该是属于工作做完后，才想悠闲用餐的类型。

少女将手肘撑在房间的桌子上，抱头苦恼。

实际上，现在的少女根本不可能做出高度的政治判断。

对露毕丝来说，少女无论到哪里都是外人，是碍事者。

这样的想法，从少女的胸中掠过。

因为，只要除去受影响的程度，生活在这个王国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能逃过这股巨大的浪潮。

少女口中吐出深深的叹息。

不，对侍奉少女的女仆和宫廷厨师来说，他们应该会希望国王能在固定的时间用餐吧。

而耸立于王都中央的城堡之主，也可说是受到这股影响最深的人之一。

少女虽然抱持着这样的不满，但还是在规定的地方盖上印章。

（不过，还是做不完呢……今天的晚餐看来也要拖到很晚了。）

至少，这个国家不存在可以置身事外的人。

这一点艾琳娜她们也十分清楚。

再加上，她也从已故的母亲那里听说自己的父亲身份高贵。

而且，这绝非少女的被害妄想。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当然，如果是攸关国家存亡的重要文件，不管要花多少时间，都必须详细确认。

那副模样，简直就像被每天的工作追着跑的上班族的悲哀。

这真是个终极的选择。

话虽如此，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成为国王后，就必须让试毒者先确认，所以料理变冷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是，用餐时间拖得越晚，料理就会越冷。

这并非单纯因为国王与王族成员的立场差异。

（对那个人来说，我只是个冒牌货。）

是这座城堡的主人，也是这个国家的新支配者，戴上王冠的少女，有着坎坷的命运。

话虽如此，这绝对不代表王都攻城战开始前的日常生活已经恢复。

让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女来处理这些文件，实在是太不自然了。

或许是出于这样的想法，当她再次把手伸向文件山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话虽如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考虑到这些可能性，露毕丝承认少女是自己人反而显得不自然。

（不过，光是不用详细确认就了事，应该算不错了吧？）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一名官僚在桌上追加了一堆文件。

银发确实很稀奇，也是继承罗赛里雅努瑟王家血统的人身上常见的身体特征。

毕竟，少女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自己与前国王尔斯特二世有血缘关系。

少女轻轻伸了个懒腰，露出放弃挣扎的表情，再次开始工作。

她的年纪大约十五到二十岁左右。

因为送到她手边的文件，全都是与这个罗赛里雅王国的国政直接相关的，重要文件，而她负责的工作，就是对这些文件做出最终裁决。

确认拉迪娜微微点头后，他迅速打开了门。

而他们所怀念的过去，不是露毕丝女王，而是她的父亲尔斯特二世的治世。

虽然姑且算是异母姐妹，但对露毕丝来说，那只是在各种政治判断的结果下，被迫承认的关系。

要确认数量不少的文件，这样的时间明显太短了。

对少女来说，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这个女人是难以接近的存在。

确认后，盖上印章。

不，这并不是正确的说法。

也有可能是母亲为了安慰没有父亲的幼子而撒的温柔谎言。

（毕竟不是只有罗赛里雅努瑟王家的人才有银发，而且母亲大人的话，也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

当然，少女并不是不识字。

此外，以王国军最高指挥官身份就任的艾琳娜・史代纳，以及新宰相麦克马斯特子爵等被称为亲信的家臣们，也已经确认过了。

要选择性命，还是料理的味道？

（因为都是些我无法判断的东西……呢）

「唉……」

说到冷了也很好吃的料理，就是三明治之类的轻食，但午餐和晚餐都只吃三明治，就算是女性也会觉得难受吧。

话虽如此，不管怎么叹气，眼前的文件山也不会减少。

这几年来，罗赛里雅王国遭遇的各种事件，为这个大国带来了许多变化。

今后，只会成为老人缅怀过去的日子的记忆。

毫无疑问，她会被处理成病死或意外死亡。

至少，她看起来不像掌权者。

换句话说，少女的工作只是对决定事项进行最终确认。

正因如此，少女才尽量不与露毕丝扯上关系，保持距离。

不过，堆在少女面前的文件，大部分都是在相关单位中事先协调、决定好的结果。

话虽如此，就算抱怨，文件山也不会减少。

正是充满活力，对未来的展望怀抱梦想的年纪。

不，过去的日常生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在记忆中。

少女面前堆积如山的，是接二连三不断送来的报告书。

然而，就算能读懂文字并理解其意义，也不一定能做出适当的处理，这就是现实。

虽说需要国王批准，但并不是要确认文件上记载的所有内容。

这只能说是动荡的时代。

项链这种东西，只要命令技术高超的工匠，就能伪造出来。而且，就算项链本身是真品，也无法保证持有者就是本人。

（不过，像午餐那样只吃饼干和三明治，也……）

「陛下，不好意思，这边也请您确认一下。」

再过几年，她就会从少女变成女性，是正要从孩童转变为大人的过渡期。

但是，如果要问这是否能作为证据，老实说，有点微妙。

那一瞬间，房间中弥漫着柔和的花香。

「接二连三的……真是头痛呢……」

（没办法……）

而且，少女也察觉到了露毕丝的心境。

毕竟，虽然这名少女是王室成员，但直到两周前为止，她都过着与权力无缘的生活。

（不过，那个人不可能让我参与国政。）

说得极端一点，就算不确认内容，只要盖上批准的印章就没事了。

然后，看到推着推车的女人的脸，拉迪娜微微一笑。

看到拉迪娜的反应，女人露出开朗的笑容。

「陛下，您要不要休息一下？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辅佐您的各位想必也累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拉迪娜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当然，她并没有愚蠢到无法察觉女人话中的意图。

惊讶的表情很快消失，她恢复了平时的笑容。

然后，拉迪娜轻轻扫视周围的官僚们，缓缓点头。

「是啊……稍微休息一下吧？」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官僚们也轻轻点头，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所以，你有什么话要说……夏洛特？你竟然亲自准备茶水。」

对于这个问题，夏洛特・哈路希翁以悠然的笑容回应，然后拿起准备好的茶壶。

「今天用的是中央大陆里斯诺尔产的茶叶。请和这个叫马卡龙的点心一起享用」

琥珀色的液体被注入茶杯，比以往更强烈的香气充满了房间。

「陛下，请用」

看着夏洛特放在桌上的茶和点心，拉迪娜露出了笑容。

摆在她面前的是里斯诺尔产的红茶和作为茶点的点心。

（里斯诺尔产的茶叶是中央大陆的名产，也是高级品。而且，砂糖也一样……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作为献给王的贡品，没有任何问题……但是）

如果是由夏洛特・哈路希翁亲自送来，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确实，她也有可能是担心拉迪娜的身体状况，来催促她休息的。

因为今天也从早上就开始工作，现在已经过了中午很久，却连午餐都没吃。

松软的外皮酥脆可口，夹在中间的奶油甜美地渗入了她那因紧张而干涸的心。

（但是，没有其他选择……）

「是吗？我觉得暗示得挺清楚的？」

这句话中所指的那位大人是谁，事到如今也不用问了。

不过，夏洛特和那些贵族们有着一线之隔。

只是，因为内容敏感，所以没有公开。

她没有多嘴，只是微笑，就是证据。

散发出光泽和甜香，色彩缤纷的马卡龙。

恐怕就连身为国王的拉迪娜，也做不到吧。

这是拥有高超技术的工匠，使用高质量的材料制作出来的逸品。

毕竟，从北部征伐到王都沦陷的期间，有许多贵族和骑士都死了。

然后，听到拉迪娜的话，夏洛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责备夏洛特，那简直是愚蠢至极，而夏洛特自己也明白这点。

但是，能获得周围人的帮助，这本身也是拉迪娜的资质使然。

不过，如果要找有能力、有才干，能帮助国家营运的同伴，人数就极为有限了。

（因为我的同伴很少……）

当然，这都是多亏了艾琳娜和周围的人的帮助。

（我的判断……吗）

因为人感觉到自己不被信任的时候，就会考虑背叛。

而且，还以休息的名义把房间里的秘书官和官僚们赶了出去。

因为对人物的评价，会受到与那个人之间的距离感和人际关系的强烈影响。

和露毕丝一起吃苦过来的梅儿蒂纳和米哈伊尔要是听到这个批评，应该会大声抗议吧。

当然，这是相当主观的评价，所以不能说是绝对正确。

「陛下……我惹您不高兴了吗？」

但是，拉迪娜缓缓地摇了摇头。

「真是相当直率的意见呢。不过，我无法否定就是了。」

而这样的夏洛特，却轻易地舍弃了露毕丝。

沉默支配了办公室。

「不，我只是觉得我也得小心才行。」

不，贵族们应该也明白这点。

（再加上，还故意拿出和御子柴男爵家有渊源的物品……）

至少，和拉迪娜所知道的点心有着天壤之别。

「那么……要说的事情，是关于御子柴男爵家今后的处置……对吧？」

他们总是想把事情处理成削弱御子柴男爵家的经济力和军事力，这可以说是最好的证据。

在现在的罗赛里雅王国，能做到这种奢侈的人极为有限。

相信别人比什么都难。

的确，夏洛特的批评一针见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看起来就像艺术品一样。

话虽如此，这是个没有答案的疑惑。

拉迪娜露出有些没自信的表情，夏洛特则露出温和的笑容，默默点头。

夏洛特说着，露出遗憾的表情，拉迪娜则对她露出苦笑。

也就是说，有不想被人听到的话要说。

但是，怀疑一切的态度也很危险。

（不过，这个方法我不是很喜欢……）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呢」

心情上实在无法接受。

不过，虽然加上了「前」这个字，但对一国的国王做出如此辛辣的批评，这点是无法否定的。

不过，夏洛特的话，至少不是错误的批评。

（不过，她究竟是自制并伺机而动，还是真的不恨他们，我就不知道了……）

拉迪娜这么说着，慢慢地把手伸向马卡龙。

（而且，没必要重蹈露毕丝的覆辙……）

但是，夏洛特的父亲是贵族派中势力强大的哈路希翁侯爵，作为女官在宫廷中也拥有不可忽视的力量，她没有必要亲自担任女仆。

「那位大人虽然并不愚昧，人品也不差……但有些感情用事。只要冷静下来思考，应该马上就能明白……」

因为，拥有近五百年历史的罗赛里雅王国，竟然要向来路不明的佣兵出身的贵族低头。

更正确地说，如果把那些不三不四的家伙也算成同伴，人数应该会稍微增加。

但是，虽然没有自信，但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唉，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而且，艾琳娜和麦克马斯特子爵也同意了。

话虽如此，夏洛特也明白，就算现在告诉拉迪娜这些，她也不会接受。

实际上，拉迪娜虽然完全没有政务经验，但目前她已经能顺利地处理日常事务了。

在宫廷女官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强者夏洛特，亲自推着推车过来。

然后，喝了一口不加糖的红茶后的余韵。

拉迪娜认为，这已经是在露骨地暗示和御子柴男爵有关的话题了，但夏洛特似乎不这么认为。

而且，对拉迪娜来说，就算多少有些可疑，她也没有不使用夏洛特这颗有力棋子的理由。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是吗……但是，虽然我侍奉您还没有多久，但就我所知，陛下是没问题的。」

（明明只要看看王国的现状，就能明白和御子柴男爵家敌对，等同于自杀行为……）

夏洛特战战兢兢地向沉默不语的拉迪娜搭话。

而且，在那些同伴中，也有不少人无法忘记对御子柴亮真的恨意。

（真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然后，拉迪娜对夏洛特说出了本来的话题。

「是吗……」

因为他们并没有公开表现出敌意。

但不管怎么说，夏洛特・哈路希翁对拉迪娜来说，都是有力的家臣。

不，应该说这是生活在罗赛里雅王国的大多数人都抱持的感想。

（不，她应该是算计到这点，才故意装作追随我吧。）

拉迪娜把手中的马卡龙放入口中，暂时沉醉在口福之中。

话虽如此，拉迪娜并不打算责备夏洛特。

听到夏洛特的话，拉迪娜歪着头。

（里斯诺尔产的茶叶，现在在御子柴男爵家的交易品中，应该是能产生巨大利益的商品。而且我从艾琳娜小姐那里听说过，御子柴男爵喜欢马卡龙这种点心）

没有这么做，而是自己推着推车过来，从这点来考虑的话，结论自然就出来了。

因为相信了不能相信的人时，人就会受到致命伤。

「陛下很敏锐，所以事情很好办。以前，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个不太懂微妙之处的人……所以恶作剧也不好玩」

那就是，利用御子柴男爵家的军事力和经济力来维持国家。

只是，就算脑袋明白，感情上还是无法压抑吧。

（在还有许多贵族对那位大人抱持敌意的状况下，夏洛特从一开始就站在我这边。）

简单来说，就是罗赛里雅王国实质上成为御子柴男爵家的附属国。

「真好吃。那位大人平时就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吗？」

不，虽然不是说不能自己准备，但考虑到她的地位，带一两个下级女仆来才比较自然。

（能做到这一点的财力，以及由此支撑的军事力量……）

而那种敌忾心，在决定国家营运的会议中，表现得格外明显。

而他们和理解御子柴亮真的力量和王国现状的艾琳娜等人起冲突，是最近的会议中既定的路线。

拉迪娜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注视着手中的点心。

这句话中包含着些许犹豫，这也是没办法的。

（虽然她已经把话讲得相当委婉了，但视情况而定，她还是有可能因为不敬罪而被关进牢里或处刑。）

说实话，拉迪娜已经对如何处置御子柴男爵家有了结论。

但是，身为国王的拉迪娜，不能一直沉醉在口福之中。

这和以前的露毕丝不同，她执着于自己掌握主导权。

虽然领土上罗赛里雅王国比御子柴男爵家大上好几倍，但因为无法妥善经营国家，现在无论在军事上还是经济上都十分疲弊，能采取的手段有限。

因为，如果这个选择不小心泄露出去，贵族们可能会爆发。

这确实是个屈辱的选择。

「是的……我觉得先听听陛下的想法比较好。」

对露毕丝来说，夏洛特是为数不多的朋友，和梅儿蒂纳以及米哈伊尔不同，她在精神上是露毕丝的支柱。

（要说可疑的话，不管怎么想都很可疑……）

尽管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亚瑟・哈路希翁侯爵，夏洛特对御子柴亮真和他的家臣们却没有表现出厌恶或憎恨，这可以说是相当稀有的例子。

而在为数不多的选项中，最简单且确实的解决方法，就是接受御子柴男爵的庇护。

毕竟，由于王位从露毕丝转移到拉迪娜手上，罗赛里雅王国内正处于前所未有的不稳定状况。

国内流民四起，税收大幅减少。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逐渐恢复日常，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到处都潜藏着战乱的火种。

在这种状况下，拉迪娜之所以能勉强维持政权，全都是因为有御子柴男爵家拥有的军事力和经济力作为后盾。

如果失去这个后盾，残存的贵族们就会为了争夺权力而策划谋反，民众也可能会掀起叛乱。

（这么一想，与御子柴男爵家为敌，根本是自杀行为。无论心情上如何，现实上也只能好好相处了……就算贵族们会反弹……）

而且，如果忽略心理层面，这也不是个坏选择。

最重要的是，将目前最大的敌对势力御子柴男爵家拉拢为同伴，对王国的存续来说是个很大的优势。

（的确，如果正式宣布成为属国，国内的贵族们肯定会反弹，御子柴男爵也有可能会拒绝属国化……）

虽然属国化对罗赛里雅王国来说好处多多，但对御子柴男爵来说，这并不是个很有魅力的提案。

话虽如此，这部分还是可以透过交涉和调整来解决。

只要不留下正式的书面文件，先不论实际关系如何，至少表面上可以维持对等的关系。

（而且，虽然统称为属国，但实际情况可以有很多种形式。）

如果只听属国这个词，确实会让人联想到极为屈辱、奴隶与主人之间的关系。

但是，除了像奴隶一样被宗主国支配的属国化之外，也有保证一定程度自治权和裁量权的形式。

问题在于会是哪一种形式。

（不过，对那位大人来说，与其花时间管理反抗的王国，不如在某种程度上承认裁量权，以贸易对象国为目标，追求经济利益，这样应该更安全且有效率。根据交涉情况，可能性应该很高。）

毕竟，罗赛里雅王国保有的国土，和包含今后要割让的北部一带的新生御子柴男爵领地相比，国土的大小，罗赛里雅王国依然可以说压倒性地广大。

而且，人口也存在巨大的差距。

亮真建立的功绩就是如此卓越，子柴男爵家拥有的军事力和经济力就是如此有魅力。

有未婚女儿的家族自不用说，没有合适女儿的家族也不会轻易放弃。

那的确可以说是最好的方法。

毕竟那是自己妻子的祖国。

而且，假设今后子柴亮真继续扩大自己的领地，那样的恶评将会成为巨大的枷锁。

这样的国家，到底有谁会感到亲切和自豪呢。

（就算单纯从经济上的利益来考量，舍弃罗赛里雅王国这个选项，也只会造成损失。）

只因为是女性，就被当成比男性低等的存在，这种陈腐的习俗蔓延，被权力欲冲昏头脑的贵族们展开暗斗的修罗之国。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正因如此，她才在知道现在的状况下表达自己的意见有多危险的基础上，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拉迪娜。

也就是所谓的国家机密。

从她那如能面般僵硬紧绷的口中，吐出这样的话。

而且，直到最近还是平民的拉迪娜，没有接受过从小就开始的王族教育。

如果选择断交，就等于舍弃比御子柴男爵领地大上数倍的巨大商圈。

而且，考虑到与子柴男爵家的和睦关系，缔结婚姻关系绝非不可能的事。

但是，现实并非如此。

露毕丝是正统的王位继承者，却像平民一样讨厌背负责任，而拉迪娜虽然是作为平民被养育，没有接受过任何王族教育，却想要履行作为王的责任。

（一开始听到陛下的话时……我还以为是艾琳娜大人或麦克马斯特子爵出的主意……）

（不过，从他对贝尔格斯顿伯爵和瑟列夫伯爵的态度来看，他应该很讨厌那种只知道尽义务，却执着于自身权力的无能贵族吧……）

（至少，要先听完她的想法之后……）

「没想到，她居然考虑得那么远……虽然听说她是平民出身，也没有受过像样的教育……却远比那个女人深思熟虑……」

结束与拉迪娜的对话，离开办公室的夏洛特推着推车走在王宫的通道上。

毕竟，这实在是个与年龄不相符的计谋。

夏洛特看着拼命处理不习惯的政务的拉迪娜，自己也想起了作为贵族的责任。

然后，就夏洛特看来，其根本原因在于有没有觉悟。

实际上，夏洛特自己也考虑过嫁到子柴男爵家的可能性。

那是作为背负国家的存在，觉悟上的差距。

然后，夏洛特说出自己的想法后，拉迪娜也说出自己的想法。

拉迪娜提出各种各样的职位，御子柴亮真却全部拒绝，这也可以看成是他不想和那些愚钝的贵族扯上关系的表现。

所以，夏洛特的眼中带着冰冷刀刃般的光芒，说出自己的想法。

虽然这是周围没有人在才会吐出的话，但可以说这发言与平时小心谨慎的夏洛特很不相称。

（可是……没想到她才这个年纪……）

不难想象，他应该会选择以子柴男爵家为后盾的体制，为此两国之间寻求婚姻关系，也是极为自然的想法。

不过，不管御子柴亮真怎么想，从地缘政治学的角度来看，御子柴男爵家和罗赛里雅王国完全断交这种极端政策是不可能的。

虽然明白现实中不可能，但这个年纪的人对结婚抱持着甜蜜的梦想和希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为了回应夏洛特・哈路希翁这位女杰的觉悟。

然而，很遗憾的是，罗赛里雅王初中，这种无能的贵族多到数不清。

夏洛特自己在向拉迪娜说明自己的想法时，也提出了政治联姻的建议。

也就是说，她害怕自己受伤，拒绝承担责任。

因为，现在对子柴男爵家的对应，就是如此微妙的问题。

拉迪娜说不能随便说出口，可说是极为理所当然。

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是一国之王。

站在那里的，不是拉迪娜所认识的可靠大姐。

正因如此，夏洛特才寻找着自己和自己的家族能够生存下去的道路。

那是，不管多么高位的贵族家当家，都是危险的赌注。

（话说回来，居然连陛下亲自与子柴男爵结婚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然后，她知道了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坐上王位的少女的觉悟。

说实话，夏洛特讨厌这个罗赛里雅王国。

（当然，如果她只是个不承担任何责任的普通百姓，那倒也无所谓……）

毕竟拉迪娜・罗赛里雅努瑟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

（不管心情如何，那位大人应该也理解，完全和我们断绝关系的话，会产生什么问题。）

所以，她对自己的行动和想法感到羞愧。

（一开始只是打算利用而已……但是……）

（本来拥有如此强大的经济力和军事力的家族，王国中的贵族应该会争相向他求婚才对。）

（虽然无法判断是出于个人对长相和体型的好恶，还是讨厌御子柴男爵不明确的出身，又或者是其他原因，但我可以断言，她绝对不会选择和御子柴男爵结婚）

（就算罗赛里雅王国被子柴男爵家并吞，应该也能期待以相当稳妥的形式进行吧。就算他拥有【伊拉克利翁的恶魔】这个别名，那也仅限于战场上的事……）

在夏洛特看来，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这个女人，虽然善良但愚钝，是不具有承担责任的觉悟的无责任的王。

（当然，她也理解这一点……）

至少，御子柴亮真是被露毕丝欺骗的可怜被害者，这个评价绝对是错误的。

确认国王的意思，就等于在探询国家的方向。

所以，拉迪娜用试探的眼神看着夏洛特，缓缓开口询问。

如果夏洛特在这里说的话泄漏出去，就如字面所示，可能会直接关系到家门的存亡。

（可是，如果政治联姻的对象包括国王自己，那事情就大不相同了。）

（以他的立场来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被利用得那么彻底，最后还被背叛……）

（真是讽刺啊……被蔑视为庶子的王女，竟然具备了作为王的器量……）

从这个角度来说，拉迪娜的想法可说是极为自然的。

但是，与拉迪娜交谈的过程中，夏洛特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甚至不难想象，他们会收养容貌秀丽的少女，逼迫子柴亮真与之结婚。

再加上，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本质上对贵族这种存在抱持着厌恶感。

（但是，那些对策全都以失败告终……当然，运气不好也是原因之一，但理由不只如此……）

所以她才想出了各种各样的对策。

（但那是身为贵族的我才能想得通的……没想到身为国王的拉迪娜陛下自己也做好了嫁过去的觉悟……）

在战场上，冷酷无情的评价绝对不算差，但在日常生活中被形容为恶魔的君主，不可能有家臣愿意跟随。

话虽如此，夏洛特受到的惊吓就是如此强烈，才会不由自主地吐出这样的低语。

当然，政治联姻是否能成功，也与对方的想法有关，所以目前还无法确定。

但是，她不能把这些告诉夏洛特。

的确，对贵族或王族等支配阶级的人而言，结婚可以说是扩大自己家势力的最有效手段之一。

「原来如此，陛下会这么说也是理所当然的……我真是的，似乎欠缺了考虑。」

当然，要说这是否为真相，其实有点微妙。

而拉迪娜认为，他这么做的理由，是对罗赛里雅王国这个国家的忌讳感。

拉迪娜没有机会培养身为王族的自觉和责任感，却主动考虑政治联姻，这实在出乎夏洛特的意料。

现在站在拉迪娜面前的，是身为女性却继承了侯爵之位的女中豪杰。

至少，比起单纯王国贵族的女儿嫁过去，变成那样的可能性更高。

（但是，拉迪娜陛下不同……）

就算对王国贵族抱持反感，只要不是特别冷酷的人，都会尽可能以稳妥的形式处理，这是人之常情。

表面上作为朋友来对待，实际上却打算利用露毕丝的时候，之所以没有抱持任何罪恶感，肯定是因为她没有打从心底认同露毕丝作为国王。

夏洛特似乎从拉迪娜的话中察觉到她的意思，她把手放在下巴上，歪着头笑了。

拉迪娜也明白，御子柴亮真想从罗赛里雅王国独立出来。

再加上，考虑到奥德梅亚帝国再次侵略查鲁达王国的情况，御子柴男爵家不得不和罗赛里雅王国保持一定的交流。

只要与拉迪娜的婚姻成立，子柴男爵家就能继续作为罗赛里雅王国最大的庇护者。

面对无法排除的强大敌人，能做的就只有尽可能友好地对待对方。

不过，现在比起真相如何，更重要的是感情上的问题。

如果是露毕丝，如果她想对御子柴亮真策划政治联姻，绝对不会以自己为对象。

那是夏洛特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如此讽刺的际遇，恐怕没有别的了吧。）

「是啊……不过，我想先听听夏洛特的意见。毕竟这关系到国家大事，不能随便说出口。」

她的肩膀上背负着这个国家的人民的未来。

但是，夏洛特的觉悟，和拉迪娜相比似乎还太天真了。

被沉重的税金压榨的平民们的怨声，也传到了每天在王宫中度日的夏洛特她们的耳中。

所以，侍奉坐上王位的拉迪娜，也只不过是为了尽可能提高自己生存可能性的手段。

也就是说，她没有牺牲自己的觉悟。

但是，考虑到王国的未来，这无疑是最好的策略。

身为支配阶级的人，这是正确的判断。

不，就算子柴亮真是与人情无缘的恶魔，考虑到自己的评价，他也不会选择太乱来的手段。

话虽如此，但对夏洛特来说，这绝不是什么不愉快的事。

不，应该说是高兴，或者说是痛快才对。

（也得早点把这件事告诉她们才行……）

夏洛特的脑海中浮现的，是同样作为女官，生活在宫中的有力贵族家的大小姐们。

如果是以前的话，她们既是生活在同一个宫中的同伴，同时也是互相竞争扩大自家势力的敌人，是无法判断是敌是友的微妙关系，但现在她们已经成为了为了跨越这个难关的同志。

毕竟，在现在的困境中，只要稍微在掌舵上出错，就有可能直接导致家族崩溃。

在这种时候，能依靠的只有处境相同的人。

这正是所谓的吴越同舟。

不，应该说，只有这种政治平衡感优秀的人才能生存下来。

然后，她们之中有几个人和夏洛特一样，是女性却成为了家族的当家的女杰。

要实现拉迪娜的想法，可以说必须得到她们的协助。

（听到这件事，大家都会很惊讶吧……）

这时，夏洛特看到对面走来了一位女仆，便向她搭话。

「抱歉打扰你工作。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帮我传话吗？」

「是？请问要传给谁呢？」

「总之，你只要告诉贝缇娜说我想举办茶会，召集大家过来，之后她就会安排好了。时间是下午四点左右。地点就告诉她跟往常一样。还有，能帮我转告说我想试喝贝缇娜弄到的利斯诺尔产的茶叶吗？茶点就告诉她我会带马卡龙过去」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女仆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对贵族千金来说，茶会与从字面意思上想象到的和谐气氛相反，绝不是什么愉快的活动。

那不仅仅是单纯的社交场合，而是名副其实的，赌上家族势力的战场，是离合集合的谋议之地。

更何况，如果是由成为哈路希翁侯爵家当家的夏洛特举办的话，就更不可能是单纯的茶会了。

（老实说，王宫的宫廷厨师做的马卡龙，和那位大人给我的相比，味道差了一点……）

至少可以保证是即使供奉给国王也不奇怪的水平。

正常来想，这是非常可疑的事情。

而且，考虑到今后，她们也有可能会忍耐。

对着这样说着低下头的女仆，夏洛特从怀里取出金币让她握在手里。

（毕竟，其中也有至今为止一直在竞争的孩子……）

原本是子柴男爵家的茶会上端出的茶点，艾琳娜迷上那个味道，结果子柴亮真特地提供食谱，让自己的宅邸的厨师也做出来，马卡龙的时髦外观和揉入面团中的丰富口味这两个特征受到欢迎，如今在罗赛里雅王国的上流社会中瞬间传开。

虽然多少有些误差，但应该会得出和夏洛特差不多的结论吧。

（不过，考虑到艾琳娜大人的年龄，这个可能性应该很低吧……）

「啊，还有，这是你帮忙传话的费用」

我得到的情报显示，他定期会和部下们去花街玩乐，那时选为对象的女性也都是妙龄美女。

很难想象她们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艾琳娜大人应该也能理解吧。要说有什么担心的，就是她已经自己全部吃掉的情况吧？）

从逻辑上来说，结论已经很明显了。

虽然莉丝诺尔丝产的茶叶和马卡龙是用来暗示召集的理由，但既然自己说要带茶点，那当然得准备。

她一边期待着新国王的觉悟，会带来什么样的未来。

传话程度就给一枚金币，虽然作为费用来说相当高，但夏洛特知道在这种地方吝惜金钱是下下策。

「我明白了」

参加茶会的，都是高位贵族家的人。

一瞬间，夏洛特的胸中闪过这样的不安。

只不过，味道是玉石混杂，这是实话。

都是器量足以与夏洛特匹敌的才女。

就夏洛特所知，艾琳娜和子柴男爵家的交流相当亲密。

毕竟，子柴亮真没有征服这个国家的理由之一，据说是顾虑到艾琳娜。

（从收集到的情报来看，他似乎也不是极端喜欢年长女性。）

更何况，如果是恋人关系的话，还可以理解，但子柴亮真和艾琳娜・史代纳之间的年龄差距，别说母子，甚至可以说是祖孙。

夏洛特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推着推车前进。

当然，夏洛特也明白她们没有愚蠢到会在现在的状况下还去在乎面子。

从定期举办茶会和餐会作为情报交流的场合来看，以马卡龙为首的子柴男爵家厨师制作的点心，很有可能会有多出来。

「非常感谢。那么我尽快……」

（当然，我不知道传闻有多少是真的，但也不觉得是完全的谎言。）

在确定得到拉迪娜的协助之后，要商量的事情应该也很多吧。

但是，那终究只是预想，不是确定的结果。

考虑到这些状况，艾琳娜提供夏洛特子柴男爵家送的礼物的可能性相当高。

毕竟，交涉不是仅限于这次的事情。

不过，如果能避免让味觉挑剔的同僚们不高兴，那点心也不算贵。

但是，那种情况下，让她们忍耐这件事本身，就会成为将来的祸根。

此外，艾琳娜自己也相当顾虑亮真。

（剩下的问题就是……感情方面……特别是要怎么把事情谈妥，不伤到她们的面子……）

因为不可能会有一国的命运，因为一个女人而左右。

话虽如此，艾琳娜已经年过六十，即将迈入七十岁了。

根据情况，她们也有可能会感情爆发。

但是，如果得到名为金钱的恩惠，人就会为得到的金额而工作。

既然在宫廷里工作，她应该很清楚与势力斗争相关之事的危险性吧。

不过，女仆的眼神很快就不再锐利了。

但是，夏洛特觉得和以前艾琳娜分给自己的，据说是子柴男爵家厨师制作的点心相比，口感差了一些。

（那么，这样一来那个孩子就会确实地把话传达到了吧……之后就看那些孩子们的意见了……不过，结论应该已经出来了）

实在很难想象，会有这种年龄差距的男女关系。

这么一想，可以说在可能的范围内，以让对方有面子的形式进行交涉，是理所当然的。

艾琳娜也很清楚，就算正面和现在的子柴男爵家的军事力量开战，也不见得能获胜。就算因为某种原因而获胜，她应该也明白，那之后就没有任何未来。

人基本上只会为等价的恩惠而工作。

人，吃美味的东西时会感到幸福，相反的，吃不美味的东西时会感到愤怒。

而且，不明白这些事情的人，是无法在这个王宫里生存下去的。

这样说完，女仆再一次深深地低下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那么，我也开始准备茶会吧……」

（问题在于要从哪里弄到手……）

而且，夏洛特也只会拜托这种明白处世之道的人来传话。

不过，艾琳娜受到一定程度的关照也是事实。

因为不满，只要没有得到什么解决，就会不断累积。

当然，因为区区点心，就去烦劳现在肩负着这个国家未来的重臣艾琳娜，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这和没有汽油的话车子就不会动一样。

至少，他不是喜欢老女人或幼女的特殊癖好者。

当然，王宫制作的马卡龙，形状也充分重现了。

而这一点，这个王国的军队最高指挥官艾琳娜应该也是同样的意见。

不管艾琳娜多么理解夏洛特的想法，如果点心已经被吃掉的话，就根本谈不上分不分享了。

（惹那些孩子生气，不是什么好主意……对吧。）

（要不要拜托艾琳娜大人分给我呢……）

当然，考虑到艾琳娜的过去和现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从刚才拉迪娜女王的反应来看，这可以说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