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送达的信件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1.4万 字
时间已经过了深夜两点。
多鲁森郊外的营地里,飘扬着一把缠绕在剑上的双头蛇,身上分别有金、银鳞片的旗帜。那是子爵家的家徽。
这座营地的防御堪称铜墙铁壁。
在营地中央的帐篷里,率领这支军队的霸王正双手抱胸,瞪视着半空。
他处理完各种文件工作,现在正独自思考今后的方针。
(首先,一切按照预定进行。)
他脑中浮现以多鲁森为中心的周边地图。
多鲁森位于最北边,南边依序是兰卡德子爵家拥有的城镇泰尔梅斯和安波尔。
这三座城镇,正是兰卡德子爵领地内最重要的据点。
(然后,我方已经控制住最重要据点的多鲁森。虽然对方似乎对我方抱持着强烈的敌意与反感,不过既然已经成功拉拢,直到这场战争结束前,他们应该都不会有动作。)
亮真回想起带着满脸笑容返回城镇的代表团成员,扬起嘴角冷笑。
昨天下午,多鲁森终于接受劝降,加入御子柴男爵家的支配下,但亮真收到报告后,却没有让军队驻扎在城镇里。
不,不只如此,他甚至没有要求多鲁森提供金钱或粮食。
多鲁森的代表团为了传达接受劝降的意愿而造访营地,面对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展开,他们一开始感到困惑,接着理解到亮真的话没有虚假的瞬间,大大松了口气,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毕竟从这个大地世界的常识来看,从占领地征收物资是强者的权利,同时也是不这么做就无法维持军队运作的现实问题。
而掌权者思考的对应方法,不管在哪个世界似乎都一样。
也就是从容易下手的地方下手。
他们只要有必要,就算手段多少强硬些,也会要求平民交出物资,完全不考虑对方的状况。
尤其在这个大地世界,掌权者的蛮横程度比现代社会更显著。
只要他们判断有必要,甚至不惜行使武力。
把人当成棋子用完就丢的无情策略。
结果,王都周边的各城镇和村庄里几乎没有留下能称为残存战力的士兵。
如果只有一两个人倒下,指挥官还能无视,但如果有数名士兵出现发烧或腹痛等身体不适症状,指挥官就无法忽视了。
所以,即使承受这些风险,还是能做出选择的人很少。
如果撤退中的军队背后遭到袭击,不管是什么样的军队都会被轻易击溃。
虽然试毒者最坏的情况,可以用动物代替,但还是无法避免在各种准备上花费时间。
孙子的兵法作战篇中,提到从敌人那里抢来的兵粮,比自军运来的兵粮更有价值。
(不过,这样就够了。)
另外,虽然一般人会觉得轻微发烧或腹痛没什么大不了,但对实际持剑战斗的士兵来说,可是个大问题。
尤其御子柴男爵军在卢诺克平原之战中获胜,全军士气高昂。
所以他才演了这场戏。
只要不择手段,不畏牺牲,能想到的妨碍敌人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此外,亮真还用非常有道理的「我知道王国军因为兵粮不足,强行征收物资。也知道结果导致大家的生活陷入困苦。而我明知如此,却不想再加重各位的负担」等话来安慰居民,因此就算多鲁森的居民们原本充满敌意,也变得不再那么强烈。
就算个人的力量再怎么优秀,也无法避免心理上的压迫,这种状况下不可能发挥出原本的实力。
也就是说,不要疏于事前准备,让自己不需要抢夺物资。
最重要的是,除非是欠缺同理心的神经病,否则大多数人都会因为良心的苛责而无法做出这种选择。
亮真当然也做了各种准备。
相较之下,如果在当地从敌人那里抢来,不但能打击敌人,也不需要考虑运送时的各种经费。
所以,对于把这种环境视为理所当然的多鲁森居民来说,御子柴亮真的决定只能用划时代来形容。
(更何况,如果知道敌人打算夺取粮食物资,要动手脚的机会多得是。)
他必须视情况安排医生,甚至有可能被拖住好几天。
当然,敌人也不是笨蛋。
战败时的问题,在于如何在减少牺牲的情况下让军队撤退。
譬如说,像刈田那样亲自收割的粮食,就能保证其安全性。
就算勉强上战场,也只会增加尸体的数量。
而生活在这个大地世界的人们,本能上都理解这点。
假设从本国运送一吨的粮食到前线,有可能会消耗掉相同或更多的粮食。
然后,如果发生这种事,御子柴男爵家的士兵们将无法发挥实力,就那样在战场上消逝。
(最近,可能是为了阻止北部征伐军返回王都,很多家伙都中了伊贺崎众的结界……)
和御子柴男爵家由专业士兵组成的军队相比,每个士兵的力量确实有着天壤之别。
这无疑能降低敌军的进军速度。
(但同时,也隐约看得出他们抱持着「顺利的话就能杀掉我」的淡淡期待。会想出这种计策的人,应该是米哈伊尔或梅儿蒂纳吧?不然就是贵族中比较有眼光的家伙……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不是露毕丝女王……吧。)
既然打着延续国家命脉的大义名分,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光是从本国运送兵粮和物资到前线,就需要数量庞大的马匹和人力。
而亮真基本上也赞成这个想法。
另外,如果事先做好让家人逃亡的准备,就算遭到报复,也能将人员损失控制在最低限度。
这不只限于兵粮。
(只不过,这有个前提。)
(就像天魔这个词一样,魔是住在天上的东西。)
对指挥官来说,士兵的数量是决定胜败的重要因素。
硬要说的话,牵制的意味比较重。
在关原之战中,岛津义弘进行撤退战时,将士兵配置在各处阻挡追击部队,也就是所谓的座禅阵、舍奸等撤退战术,基本上的想法应该和这相同。
只要说不征收物资是为了守护居民的生活,就能给对方留下自己是个善良之人的印象。
(高举理想固然重要,但太过火只会带来危害。)
然而,凡事都有表里两面。
(不,反过来说,混入这种东西,比较容易用失误或意外当借口,说不定还比较好。)
(因为从敌人那里抢来的物资,实在让人害怕到不敢用。)
简直可以说是所向披靡。
而敌人应该也明白这点。对他们来说,应该也不认为真的能暗杀亮真。
既然无法用大军正面进攻,他们当然会不择手段,但那终究只是想碰碰运气。
假如在攻略王都比雷夫斯的过程中,后方发生叛乱,事态就会发生剧变。
效果顶多只会引起身体不适。
亮真做梦也没想到,迪鲁菲娜现在正把刺客们逼到绝境,但他有收到最近敌人动向的报告。
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就能清楚明白直接使用敌方的粮食和物资有多危险。
最坏的情况是,与根据地沃特尼亚半岛的联系被切断,御子柴男爵军被孤立在敌人的腹地里。
就算有,也只会有几十到几百人,居民们拿起锄头和铁锹反抗,威胁性也不高。
(不过,如果考虑到这点,还不如一开始就决定不使用抢来的物资比较安全。)
在日本,为了主张土地的知行权,有人会擅自收割别人田里的稻子,这种行为被称为刈田狼藉,而在战国时代,刈田甚至被当成对敌国造成经济打击的战略。
(当然,要对所有粮食下毒,就物理上来说很困难……)
刀剑和盔甲自不用说,医药品等也一样。
但是,越是这种顺风顺水的时候,越容易因为一点小事而错失胜机。
但是,从仓库抢来的粮食又如何呢?
在北部征伐时,因为御子柴亮真的计谋,导致王国军陷入缺乏兵粮的窘境,米哈伊尔从王都近郊强行征收物资,从这件事也能看出这点。
亮真并不打算过度伤害或折磨罗赛里雅王国的人民。
除了士兵的损耗这种物理上的损害,还有周遭的人们会认为自己是个无情的人。
(而且,要防止毒物混入,得花不少工夫。)
孙子认为从敌国夺取粮食有利,虽然没必要否定他的想法,但至少不能把兵法书上的话照单全收,否则会很危险。
此外,从敌国人民那里抢夺,也能对敌人造成经济上的打击。
当然,那些都是比较容易取得的常见物品。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主导,但目的恐怕是争取时间,让北部征伐军能撤回王都……吧。)
不过,只要能提示出可能混入毒物的可能性,不需要勉强对所有粮食下毒。
不,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判断。
随便放些森林里生长的可疑蕈菇进去就好,说得极端点,把家里放着的坏掉食材混进去也行。
但反过来说,只要他判断有必要,不管多么残忍的战术,他都有觉悟毫不犹豫地执行。
如果是警戒心松懈的平时也就算了,现在是战争期间。
他当然不会命令明显生病或重伤的人上战场,但只是身体不适的话,他是否能做出减少兵力的决定,老实说相当微妙。
(而且,如果随便在当地调度物资,一定会招来怨恨。虽然没必要勉强避免牺牲人民,但太过逼迫他们也是下下策……)
要使用无情的策略,除了知性之外,还需要身为人类的资质。
米哈伊尔的命令下,各贵族领地里剩下的士兵几乎都被召集到了王都比雷夫斯。
(是认真想杀我,还是牵制……)
而且,这不只限于食材。
除非是发誓效忠到相当程度,否则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的性命被当成弃子而感到高兴,所以部下的忠诚心也会产生动摇。
虽然很有效率,而且能期待获得高效果,但同时也是有风险的战术。
考虑到这些事情,从敌人那里抢来的兵粮物资比自军运来的更有价值,孙子的这个想法可说是正中红心。
过度膨胀的自信会变成傲慢,反过来害了自己。
或者,也有可能为了保护祖国这个大义,做好牺牲自己和家人性命的觉悟。
假设亮真是多鲁森的代表,想要对敌军造成损害或阻止敌军前进,他就会考虑在粮食里下毒。
如果不想花这些工夫,就只能把可能被下毒的食材全部废弃。
(现在重要的是,慈悲与无情的平衡。)
(不过,一想到祖国可能灭亡,漂亮话的表面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吧。)
如果是武器,只要在扣具的部分动手脚,就有可能在战场上使用时发生故障。
(最可怕的是,占领的城镇和村庄发生叛乱的情况。)
(不过,指挥官能否正确判断士兵的状态,就很难说了……)
可以说是一石二鸟的战术,不但能对敌人造成损害,还能让自己获利。
问题在于,抢来的物资是否能保证安全使用。
(但是,战争不是只靠这种表面上的战力来决定胜负的。)
最重要的是,这样对亮真没有任何好处。
慈悲为怀的人容易受人仰慕,但相对地也容易被利用;无情的人能以恐惧有效率地支配他人,但太过火的话反而会招来反弹。
毕竟,要确认有没有被下毒,只能找人试毒。
被逼到绝境的人,会不择手段。
话虽如此,不告知对方任何理由就要求对方提供物资,未免太不自然。
(当然,如果真的做出下毒这种事,可以想见会遭到报复。不过,人类被逼到绝境时,也有可能不顾后果地做出这种事。)
根据迪鲁菲娜的报告,似乎已经讨伐了不少人。
而且,也不一定得准备致死性的猛毒。
而且,还需要另外准备他们的粮食。
因为是效果很高的无情策略,所以选择时需要细心注意,不能以半吊子的觉悟做出选择。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这个女人,没有这种无情的才能。
(那个女人没有那种觉悟和胆量。)
要说露毕丝女王有什么才能,大概就是隐藏自己极度利己的人性,以及维持和气的薄弱意志,还有被周围的评价牵着鼻子走的薄弱意志吧。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亮真对米哈伊尔・巴纳修和梅儿蒂纳・莱克特两人的评价远高于露毕丝女王。
不论好坏,他们都会反省自己的不足之处,获得大幅成长。
此外,他们不顾回报,为了王家、为了祖国,对主君露毕丝女王忠心耿耿,这模样虽然愚蠢,却也令人肃然起敬。
(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不打算收他们当部下……)
亮真想着这些事,打了个哈欠。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
(总之今天先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修习武法术的霸王似乎也敌不过困意。
亮真伸了个大懒腰,钻进帐篷角落的被窝里。
他应该相当疲累。
盖上毛毯,闭上眼睛后,亮真的意识逐渐模糊。
在受到重重保护的阵地中央,御子柴亮真独自享受着浅眠。
然而,看来年轻的霸王无法获得安息。
没有人叫他,也没有任何声响。
可是,当亮真感觉到微弱的什么时,原本在梦中的意识瞬间清醒。
接着,他把手伸向放在枕边的鬼哭。
既然亮真身为继承御子柴流活杀术的传人,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但如果是这样,就没必要犹豫要不要报告吧?)
对亮真来说,这应该是相当意外的报告。
但那仅限于有能力却因为被掌权者疏远而无法出人头地,或是因为过去的失态,即使有能力,爵位却很低的贵族家。
然而,不管警戒再怎么森严,都不可能完美无缺。
虽然飞鸟多少学了点武术,但并未正式加入御子柴流活杀术的门下。
而且,亮真知道父母在养育孩子时,不是一味地宠溺就好。
浩一郎在光神教团的根据地圣都梅涅斯提亚发现桐生飞鸟的身影,是在他刺杀贝西比亚王国的次席宫廷法术师米莎·方堤后逃出王宫,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的事。
放眼西方大陆全土,能与迪鲁菲娜的枪术匹敌的,包含罗赛里雅王国第一枪手克里斯・摩根在内,也不到十人。
尽管刚睡着就被打扰,他的声音依旧沉稳。
(也就是说,他判断让飞鸟待在罗德尼・麦肯纳的庇护下比较安全。)
其枪法之犀利,在御子柴男爵家中也是数一数二。
亮真不会因为对方是弱小贵族就歧视对方。
然而,忍者却轻轻摇头,否定了亮真的问题。
(嗯……这个国家有哪个贵族的纹章是这样的吗?)
所以亮真的谨慎,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必要的行动,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说是胆小。
两人的关系复杂又难解,无法用一句话来概括。
(是投降或内应的信吗?)
这种警戒心,对某些人来说,甚至可以说是胆小。
当然,御子柴亮真是因为之前的内乱才突然成为贵族,没有接受过贵族阶级该受的教育,但这次与露毕丝女王的战争,为了了解敌军编制,他把一定规模以上的贵族家情报都记在脑中,却找不到符合的贵族家。
而且,身为黑精灵族的迪鲁菲娜,还兼具长命种的特性——丰富的生气,以及优秀的文法术师能力。
以贵族家的印章来说,这图案并不稀奇,但亮真想不起来罗赛里雅王国有哪个贵族家的纹章是这种图案。
(他应该会把组织的力量发挥到极限,就算堆起尸山也要把飞鸟抢回来……吧。)
再加上她在沃特尼亚半岛的森林里狩猎过许多危险怪物,拥有丰富的猎人经验,很难想象在非正规战中,有人能与她匹敌。
帐篷内出现人的气息,亮真握着鬼哭刀柄的手加重力道。
不过,确实不愧是祖父浩一郎所赞赏的人。
实际上,也有人因为担心他接受的严苛训练,而通报儿童福利中心,导致儿童福利中心的人来家里拜访。
他迅速压抑动摇,说出自己来此的目的。
所以,浩一郎对飞鸟的爱,完全就是溺爱孙子的祖父。
在他人眼中,他接受的修行几乎可说是虐待。
同时,他也相信。
亮真脑中浮现这个想法,不由得露出苦笑。
当然,亮真很清楚自己对祖父御子柴浩一郎来说,是无可取代的孙子。
所以亮真很清楚。
「迪鲁菲娜刚才迎击了敌方的刺客。」
(毕竟,这就像是为了救出唯一的亲人而发动战争……不过,如果飞鸟有危险,爷爷应该不会犹豫。)
「闯入者……吗……」
「不,刺客已经顺利处理掉了……只是,当时出现意料之外的闯入者……」
但是,亮真切身感受到,从他懂事起,浩一郎对他的爱就远胜于严厉。
的确,亮真在浩一郎的严格教育下长大。
这个营地外有士兵和伊贺崎众等内外重兵把守,可以说没有高手能完全躲过那些警戒网,潜入这个营地。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无法断言不会有暗杀者袭击。
从那以后,浩一郎就一直在守护着飞鸟。
但是,御子柴亮真这名青年既是霸王,也是武人。
毕竟迪鲁菲娜的枪术是父亲内西奥斯・狂鬼传授的。
相较之下,浩一郎和飞鸟的关系就单纯多了。
亮真毫无疑问属于强者,而飞鸟则是需要保护的弱者。
然而,当亮真把信看完一遍后,这个担忧瞬间从他脑中消失了。
「啊,抱歉。总之先去见见送这封信来的立花先生吧。视情况,战略可能需要改变,所以最好也把大家叫来。虽然会把他们半夜吵醒,还是把大家叫来吧。」
不过,亮真自己也一样。
(别说来救我了,他反而会骂我为什么不自己逃出来吧。)
如果只是刺客来袭,没必要在深夜前来报告。
(至少他有看清情势的眼光……吗?)
帐篷内只剩下亮真一人,他一边整理仪容,一边思考着信的内容。
听到他沉稳的询问,窥探亮真情况的人影瞬间动摇。
亮真从床上起身,站到单膝跪地报告的忍者面前。
不论有多少士兵保护,真正到最后都不会背叛自己的,只有自己的精神和肉体。
听到亮真的话,忍者轻轻点头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等到隔天早上再报告结果就好。
(人的气息……?)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被骂成畜生或邪魔歪道也是无可奈何,既自私又任性的感情与想法。
对御子柴浩一郎这个男人来说,桐生飞鸟是无可取代的存在。
「所以,那家伙呢?」
(是哪个弱小贵族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
可说是家传绝技。
更何况,亮真和浩一郎还是师徒关系。
「迪鲁菲娜迎击后被突破了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受到袭击却还保持平静,实在很不自然。
对飞鸟倾注如此深沉爱情的浩一郎,没有立刻行动的理由只有一个。

但是,如果浩一郎判断飞鸟这个被他当成亲孙女般疼爱的女孩有危险,他应该会不择手段。
忍者大概察觉到亮真的变化。
与其说有第三者介入,从忍者的话中听来,他似乎在犹豫该如何处置那个闯入者,这引起了亮真的兴趣。
反过来说,亮真可没闲到会去理会那种随处可见、毫无特色的贵族家,或是当家和家族中没有引人注目的人才的贵族。
家臣中不可能有蠢蛋,会在这种深夜为了无聊小事打扰主君睡眠。
不过,那与其说是祖父与孙子,更接近父母与子女的亲情。
而且,亮真也从未怀疑过浩一郎对自己的爱。
亮真讶异地接过那封信。
(但如果是这样,只要说哪个贵族家派了密使过来,事情就解决了。)
这单纯是各自所处立场不同,并非爱的多寡。
不过,不愧是深受亮真信任的伊贺崎众忍者。
(原来如此……罗德尼・麦肯纳……吗?)
问题在于对方是否为需要保护的弱者。
既然他明知如此,却还是前来报告,就表示发生了什么非比寻常的事。
由于罗赛里雅王国军被北部征伐军以武力击溃,因此对露毕丝女王心生不满或不信任的罗赛里雅王国贵族,想投靠亮真阵营并不奇怪。
单膝跪地、低着头的忍者,战战兢兢地开口:
当然,这个帐篷受到十重二十重的保护。
封蜡上的印章是咬着剑的狼。
出乎意料的人,寄来出乎意料的信。
亮真听到这句话,稍微陷入沉思。
在除了步哨外,所有人都应该已经入睡的深夜,本该睡着的主君却出声询问,当然会惊讶。
亮真微微皱眉。
当然,驻留在圣都梅涅斯提亚的光神教团战力强大,要把飞鸟带出圣都确实相当困难。
考虑到浩一郎的个性,他不可能对如此重要的飞鸟的危机置之不理。
「主公?」
亮真询问对方是否杀了闯入者,忍者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亮真。
(唉,毕竟我和爷爷都很宠飞鸟……)
浩一郎对飞鸟的重视程度,应该和他最爱的孙子亮真相同,甚至更胜一筹。
因为是紧急报告,所以有必要在深夜把主君叫醒。
(如果飞鸟和我的立场相反……嗯,他绝对不会来救我吧。)
他的问题中带着轻微的惊讶。
所以。
虽然浩一郎没亲口说过,但可以确定他相当信任罗德尼。
(毕竟在加拉奇雅城回收枪支时,他也没杀掉罗德尼……)
前几天,亮真从浩一郎口中大致听说了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后发生的事。
其中也包括加拉奇雅城的事件。
当时,亮真听到浩一郎没杀掉罗德尼时,确实觉得有些不对劲。
(毕竟御子柴流活杀术的精髓是杀人术。目的是有效率地杀人,保护自己的性命……)
一旦交手,基本上只有自己死或对方死两种选择。
虽然是落伍的想法,但正因为维持着这种精神,御子柴流才能在和平的现代社会中,保持武术的纯度。
尽管如此,浩一郎只砍飞罗德尼一只手,没杀掉他的行为,当然会让人觉得不对劲。
恐怕是考虑到罗德尼的人品及教团内部的权力,认同他是飞鸟的庇护者,才会这么做。
(而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这封信是罗德尼的真心话……)
亮真默默将视线落在手中的信上。
这封信上写的提案,可能会让罗德尼在教团内的立场陷入危险。
亮真无法确定,罗德尼是否愿意付出如此庞大的代价,来拯救一个从陌生异世界来的少女。
当然,这世上有人会无偿地付出善意。
但那种人极为稀少。
别说万分之一,就算说只有亿分之一的概率,亮真也会相信。
更何况,飞鸟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异世界里,被那种稀有的人保护。这已经超越幸运的程度,亮真反而觉得是某种人为的安排。
(如果只是我太疑神疑鬼就好了……)
如果亮真个人行动,那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只要想怀疑,要怀疑多少都可以。
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遵从上级命令前往战场,可说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被动意志。
作为警察,立花不能公开这么说,但他的真实想法是,无论哪种情况,被害者都是自作自受。
当然,没有证据显示那些事和御子柴亮真有关。
立花突然从亮真就读的高中失踪,因此警察数度到他家进行搜查。
实际上,立花在警察时代也面临过这个烦恼。
虽然先前在森林中交手后,立花对他抱持着一定程度的敬意,但刚才的话让一切都白费了。
透过贝西比亚王国的事件,立花认识了御子柴浩一郎这个人。
当立花思考着这些事时,浩一郎缓缓开口:
那是他命令同僚楠田调查御子柴亮真的交友关系时,楠田告诉他的事。
不,如果用言语表达的话,是非常单纯明快,但实际要提高干劲的话,难度就会突然上升。
当然,亮真没有天真到会因为是同乡就无条件相信对方,但应该能成为某种判断的依据。
不可思议的是,亮真周遭似乎经常发生麻烦事。
不良集团的所有人,手脚都被仔细地折断,一辈子都得带着残疾生活。
亮真也从浩一郎口中听过立花的名字。
以军队来说,这个罗赛里雅王国大部分的贵族家所拥有的私兵部队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近距离接触御子柴亮真本人后,立花瞬间领悟到这点。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这时,立花想起某件事。
(不过,才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就能率领如此大规模的兵力……根据在日本的调查,除了没有父母和超乎常人的体格外,他看起来是个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青年……)
在场身份最高贵的亮真都这么说了,立花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亮真轻轻抬手,示意她坐下。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叫他过来。」
这个立场束缚着亮真。
坐在最里面的是年轻霸王,御子柴亮真本人。而坐在他左右的则是霸王的祖父和其亲信。
至今为止的辛苦瞬间化为乌有。
(虽然说老师和他念同一所小学,但终究只是不同班的班导。在校内擦身而过时,顶多打个招呼,反过来说,他们也只有这点程度的关系。)
立花轻轻点头,踏进了帐篷。
「初次见面。我是立花源藏。尽管我如此突然来访,您仍愿意接见我,实在令我惶恐。」
(这男人果然是怪物……)
然而,只有一个人坐在位子上,是连立花都预料不到的。
(还有……这个人也是……)
亮真思考着这些事,走出帐篷。
他们是拥有坚定信仰心的神之兵。
(多么强烈的压迫感……)
「那么,失礼了。」
(不对……这么说来,虽然不是他本人所为,但有几件事令人在意……?虽然也可能只是偶然……)
尽管如此,立花还是按照礼节问候。
那是,在现代社会中管理部下的人最需要注意的事情。
(立花源藏……吗?)
然后,他也是和飞鸟一起被召唤到这个地狱般世界的倒霉中年人。
不过,现在不能表现出那种不满。
(首先,只能和立花先生谈谈了……)
立花微微点头致意后,迅速就座。
但是,只凭这点程度的接点,就判断御子柴亮真和一连串事件有关,反而很不自然。
然后,她对消失在帐篷中的迪鲁菲娜轻轻点头,迅速扫视站在入口左右的哨兵。
但是,立花不禁对这种可以说是职业病的思考方式露出了苦笑。
「我知道了。」
另外,她也预料到他可能会让值得信赖的家臣同席。
老师因为网络上公开的情报,遭到网络私刑,全家离散。
但是,与之相比,御子柴男爵家的士兵们所受的训练度与装备的质量,却有着一线之隔。
(可恶的女狐狸……居然在揶揄我……)
那一瞬间,立花被一种仿佛被尖锐的刀刃刺入的感觉袭击。
在来到这里之前,立花与巡逻营地的士兵们擦肩而过几次,当时她就感到不对劲,看来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与信仰心为后盾的光神教团的士兵相比,毫不逊色的坚强意志……这就是,打算攻陷一国的人所率领的军队吗……)
同时,他也在思考拯救飞鸟的方法。
帐篷中央的长方形桌子旁,坐着三个人。
立花本能地察觉到,他身为生物的等级和自己不同。
但是,现在的亮真是御子柴男爵家的当家,是率领数万士兵,准备攻陷一国的霸王。
然后,当立花单膝跪地,说出问候语的瞬间,三人投射过来的视线化为比先前更强烈的压迫感,袭向立花。
虽说是密使,但对这个大地世界的掌权者,这是理所当然的礼节。
而且,这两件事中,亮真既非受害者也非加害者。
虽然两者都是令人同情的结果,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给周围带来的损害比这要大得多。
(虽然年纪轻轻,但经过了充分的锻炼。而且近距离一看就能知道,他们身上果然穿着相当好的武具……以一介步兵来说,这些装备太浪费了……)
但是,要提高部下的干劲,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不需要行礼。现在时间不多……你先坐吧。」
恐怕,连最底层的士兵,都彻底说明了战争的目的吧。
不,甚至比浩一郎还强烈。
然而,那似乎只是浩一郎的其中一面。
毕竟,在地球,怀疑一切的人会被认为是猜疑心重,很难生存下去,但在大地世界,这种思考方式可以说是必须的。
然而,如果浩一郎在亮真身边,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毕竟,小学时默认霸凌行为的老师被学生告发,还有强盗、恐吓、强奸,为所欲为的不良集团成员被他打到再也无法作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警察理所当然的思考方式,也可以说是本能。
迪鲁菲娜在设置于营地中央的特别大帐篷入口处停下脚步,对跟在后面的立花说道。
不过,从她优美的嘴角含笑的样子来看,她应该已经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立花在送密信时最烦恼的是,证明自己身份的手段。
因为就连报告的楠田自己,也只是因为没什么情报,才随口说说而已,而立花收到报告后,也觉得没必要深入调查。
正因为这点暧昧不清,她才会烦恼该在什么时机与御子柴男爵军接触。
不是单纯因为他的体格超乎常人,或是拥有爵位。
立花并不是说光神教团的士兵不好。
「怎么了?」
的确,从武术经验者的观点来看,会想怀疑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此外,士气方面也不能小觑。
说得极端点,和早上擦身而过时会打招呼的邻居差不多。
就在立花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迪鲁菲娜从帐篷里出来了。
然而,另一方面,他也有想要拯救桐生飞鸟的心情。
(毕竟,双方都是到处树敌的人。最后之所以没有继续调查,似乎也是因为嫌疑犯太多,无法一一调查……)
也许是察觉到了立花的异变,站在旁边的迪鲁菲娜向她搭话。
而且,那些倒霉的人,大多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虽说到处都点着火把,但大部分都被黑暗笼罩,无法确定,不过这规模肯定与光神教团的营地不同。而且士兵的氛围也……)
特别是被忌讳厌恶,被称为【科鲁萨尔加的掘墓人】的第十八圣堂骑士团,是拥有凌驾于被称为这个国家最精锐的近卫、亲卫两骑士团的战斗力,是最精锐的部队。
立花竭尽全力掩饰,当场单膝跪地。

因为就算拥有贵族地位,要谈自己家里的事,本人不可能不出面。
「让你久等了。主公大人说想和你谈谈。」
不,要说是相关人士也很勉强。
虽然立花对拥有【红狮子】别名的梨欧妮被叫来感到有些惊讶,但这也可以说是预料之中。
立花也预料到御子柴亮真在场。
(至于不良集团袭击事件,也只是因为他们遇袭的地点离御子柴家不远,以及加害者似乎不是外行人而已。)
御子柴浩一郎的存在,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简单来说,就是干劲很高。
立花听从指示,停下了脚步。
「好久不见了,立花先生。」
「是的,当时真是多谢您了。」
这是立花对浩一郎为了躲避贝西比亚王国的追击而留下的事表达感谢。
对立花来说,他是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突然就经历了修罗场。
本来他应该会想质问最了解情况的浩一郎,但他忍住冲动,说出感谢的话语,可见立花也是个相当有修养的人。
而浩一郎也对这样的立花道谢。
「哪里,飞鸟的事才真的麻烦你了,谢谢你。」
就算原本从事警察这个职业,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后,每个人当然都会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而拼命。
在那种情况下,持续保护只是偶然一起被召唤过来的小女孩,浩一郎没有不知感恩到不懂这代表什么意思。
而年轻的霸王也一样。
亮真消除先前的压迫感,从椅子上站起身。
「是啊,我应该先向立花先生道谢才对。真的很感谢你救了飞鸟。」
接着,亮真朝立花深深低下头。
看到亮真的态度,坐在旁边的梨欧妮微微睁大眼睛。
但她没有特别说什么。
梨欧妮嘴角浮现浅浅的微笑,默默看着事情发展。
而被霸王低头道谢的立花则不停搔着头。
他脸上浮现的是难为情和困惑。
(没想到他会这么率直地向我道谢……不愧是那孩子的亲人。)
就连在警察时代,立花也少有被人如此率直又诚恳地感谢的经验。
本来由亮真出面是最好的,但是进军王都前,霸王亲自和光神教团交涉,感觉有点不自然,而且最重要的是,亮真本人坚持要亲自指挥救出作战,既然他坚持不退让,就只能找人代替他了。
「那么?」
在进攻王都,兵力和将领都有限的情况下,这确实是最好的策略,梨欧妮也不是没这么想过,但同时,这只能说是苦肉计。
梨欧妮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进行自己的工作。
而且,士兵和佣兵都仰慕强者。
万一郑和薇罗妮卡的立场被教团方得知,所有策略都会化为泡影。
然后,为了预防这种情况,把接近白纸委任状的决定权给了立花。
「我看过罗德尼卿的信,了解状况了。」
这个御子柴男爵家有很多人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但能和挥舞铁棍的西格尼斯・卡鲁贝拉单挑并获胜的人又有几个呢?
隔天早上,御子柴男爵军慌忙地重新编制军队。
正因为如此,立花明确地告知。
「是的……我必须尽快把飞鸟接过来……然后,我知道这是个厚脸皮的请求,但还是希望各位能给予我各种协助。只是,如果各位协助我,视情况而定,可能会让各位在教团内的立场变得艰难。关于这些危险,有必要事先讨论清楚。」
(唉,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
(话虽如此,也没有其他人能做,所以也没办法……吧)
因为这就是所谓的亲情。
因为,这就是侍奉霸王的臣子的职责。
听到这个问题,亮真先看了浩一郎一眼,接着缓缓开口。
梨欧妮没有亲人。
虽然组织的情报是机密,但光神教团也在拼命收集情报。
现在才把他们叫来也很困难。
而梨欧妮做不到,就表示几乎所有人都不可能做到。
要说有谁能做到,大概只有亮真了吧。
梨欧妮一边指挥,一边小声地发牢骚。
枪兵、弓兵、骑兵,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兵种,必须准确地分配。
在西方大陆漫长的战乱中,她被卷入战祸。
(再加上,他要我指挥包围王都的军队,好争取时间,自己则率领少数的救出部队……)
本来不管再怎么赶,都得花上好几天。
话虽如此,梨欧妮必须前往王都,而且她也不适合担任交涉人。
听说他会使用黑暗精灵族的药改变外貌,但梨欧妮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药,所以无法评价。
立花连珠炮似地追问,亮真深深点头。
突然被要求把一万军队分成两半,当然会感到困惑。
当然,自从知道浩一郎拥有如此实力后,以【红狮子】的成员为首,许多士兵都仰慕着他。
正因为如此,立花对亮真和浩一郎的真诚态度抱持好感。
(可是……交涉官这种角色……真的没问题吗?)
即使她擅长战场上的交涉,但政治和外交完全是门外汉。这点波兹和其他人也一样。
毕竟,军队的编制不是单纯地分配人数就好。
而且,还有另一件令人担心的事。御子柴浩一郎这个人的对外立场尚未确定,这也是个问题。
他立刻理解亮真在意的是什么。
而且,立花确信,为了这个目的,自己和罗德尼他们都不惜牺牲。
罗德尼似乎只考虑了单纯把飞鸟送出去的作战,但长年担任辅佐的梅妮亚・诺尔伯格不愧是劳碌命。
(从政治和外交的角度来看,御子柴男爵家当中,贝尔格斯顿伯爵和瑟列夫伯爵是最适合的人选,不过……)
「我想您已经看过罗德尼的信了。首先,我想请您回答我们这边的提案。」
(我知道那个老头子很厉害。)
(可是,让那个老头子去交涉,总觉得……)
亮真本身努力保持平静,但或许因为是与自己亲人有关的事,梨欧妮感觉得到他的焦虑。
而且,还要加上补给物资的管理。
然而,遗憾的是,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同。
听到亮真的话,立花轻轻点头。
所以,虽然梨欧妮有各种不满和担忧,但她不会反对亮真做出的决定。
虽然没看过他率领军队的样子,所以不清楚他作为指挥官的能力,但至少作为武人,他可说是到达了高手的境界。
毕竟交涉官用的不是刀,而是语言。
军队编制分开的理由。
但是,拜托组织的成员郑和薇罗妮卡也有问题。
因为根据情况,这有可能会变成光神教团的背叛行为。
御子柴浩一郎这个男人,看孙子亮真觉得他是个古怪的老人,但看在梨欧妮她们眼里,他是个洒脱又和蔼的老人。
毕竟,一边的军队由梨欧妮指挥,兵力约七千,按照预定路线前进,与萝拉和莎拉率领的别动队会合后包围王都,亮真和浩一郎则率领三千兵力,趁这段时间前去夺回飞鸟。
因为立花知道,那是帮助被坎坷命运玩弄的桐生飞鸟这个女人的路。
话虽如此,说到他是不是个能耍心机的人,梨欧妮不禁感到疑惑。
但是,如果假设她还有一丝生存的可能性,梨欧妮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出她。
亮真重新坐回椅子上后,立花单刀直入地切入正题。
只不过,那些都是花费相应的时间,做好万全准备后的鲁莽。
在亮真拟定的作战中,除了执行救出作战的人之外,还需要有人负责和光神教团交涉。
如果有人要求半天内完成,她会拒绝说不可能。
所以,梅妮亚在把准备好的马交给立花时,提到了这种可能性。
「没问题。关于这件事,我被赋予了全权判断。」
遗憾的是,他们两人为了开发沃特尼亚半岛,应该都在塞里奥斯的街上负责指挥。
(不过,内西奥斯说他会想办法处理,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即使那是亮真要亲自去救出飞鸟的作战。
那是危险的赌注。
以前他和西格尼斯交手过,周围的人也承认他的实力。
结果,用消去法选出的人选是浩一郎,但梨欧妮对这个角色分配感到一丝不安。
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至今为止都采取看似鲁莽无谋的行动。
(而且他几乎没离开过那个地方,至少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
「真是的。小少爷也太乱来了。」
(果然变成这样了吗……和梅妮亚小姐预料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