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寻求光明的徬徨者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2万 字
北部征伐军返回王都比雷夫斯后,已经过了数日。
原本这是一场胜券在握的战争。
毕竟,御子柴男爵家拥有的士兵,就算再怎么高估也顶多不到五万,而北部征伐军则是拥有其四倍以上的二十万大军。
就连不擅长战术和战略的外行人,也能轻易预测到胜败。
为了确保兵粮,大量购买消耗品导致物价飞涨,压迫到庶民的生活,但尽管嘴上抱怨,却没有引发大骚动,正是因为胜券在握。
因为参加北部征伐的贵族家,将御子柴男爵家拥有的财产作为恩赏分配,庶民们也预料到能分到一点余惠,所以才忍耐着。
然而,大部分的预测都彻底落空了。
然后,在卢诺克平原的决战中败北的北部征伐军,那副一蹶不振的悲惨模样,给王都比雷夫斯的居民们带来了冲击。
毕竟,这并非单纯的败战。

国王亲自计划亲征,率领军队出征,结果却战败了。
而且,开战当初是在卢诺克平原,最后却被迫退到伊比鲁斯侧的平原——卡纳托平原。
不过,卢诺克和卡纳托这两片平原,是夹着要塞都市伊比鲁斯相邻的平原,所以根据战况,主战场也有可能改变。
只是,问题在于战争是在靠近王都比雷夫斯的卡纳托平原那边结束的。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以些微差距败北。
而是被御子柴男爵军逼退,北部征伐军狼狈败走。
这可以说是足以动摇罗赛里雅王国这个国家根基的大事件。
当然,王都因为王宫发布的公告,禁止谈论这个话题。
如果被北部征伐军归还后突然增强的巡逻士兵们听到,应该会被吊起来吧。
但是,人言可畏是理所当然的。
不,就算不说出口,看到北部征伐军的将士们归还王都的模样,也一目了然。
「老实说,我没想到北部征伐军会如此脆弱……没想到会被压制到卡纳托那边……」
这样的想法在米哈伊尔心中盘旋。
「嗯……」
因此一度高涨的将士士气遭到浇熄。
然后,米哈伊尔对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非常羞愧。
向别人要求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是卑鄙小人才会做的事。
当然,米哈伊尔也不认为从一开始就参加北部征伐的所有贵族都心服于露毕丝女王。
艾琳娜说完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只意识到自己是大军,却忘了自己是乌合之众。应该更意识到自己是拼凑起来的集团……)
不,某种意义上来说,米哈伊尔他们才是煽动了贵族们的欲望。
而他们现在,正因听到御子柴男爵军追着北部征伐军向王都进军的传闻,过着被不安折磨的日子。
同时,他们内心深处也对决定北部征伐开始,导致败北结果的露毕丝女王抱持着怨恨和愤怒。
「是吗,那么,就为幸运……」
米哈伊尔放弃自己的战功,退到后方收集兵粮的努力,也只能说化为泡影了吧。
「是的,城塞都市伊比鲁斯的那件事果然很致命……虽说是为了切断补给,但没想到对方会用那么大胆的计策……」
(但是,尽管选择了理应正确的战术,结果北部征伐却以失败收场。这是为什么……)
实际上,艾琳娜对米哈伊尔的工作表现给予很高的评价。
如果艾琳娜以强权下令,贵族们应该也会服从,这并不是什么不自然的事情。
确实,她的肉体可能已经衰老,但她的思考敏锐度和深思熟虑度应该越来越圆熟了。
因为米哈伊尔的心情也和艾琳娜一样。
或者反过来,不要想得太复杂,趁势进攻比较好吧。
虽然她应该是想让阴沉的气氛稍微开朗一点,但遗憾的是,她的努力似乎没有得到回报。
但是,即使听到慰劳的话,米哈伊尔的表情依然阴沉。
这句话中包含着深深的悔恨。
而且,米哈伊尔并不相信艾琳娜所说的「老糊涂」。
当然,价格也是庶民根本买不起的天价。
从这个角度来说,进行北部征伐之际,聚集比敌方多出数倍的兵力,就战术而言可说是正确的选择。
不,就连作为被效忠的当事人的露毕丝女王,也不相信贵族们所说的忠诚心吧。
艾琳娜对米哈伊尔轻轻点头。
这一点,一同奔赴战场的米哈伊尔非常清楚。
「是啊……你说得没错。我是不是也老糊涂了呢……」
下策只要从出乎敌人意料的观点来看,就会变成上策。
「一般人不可能那么大胆。因为代价太大了……」
虽然作为高级红酒的喝法很有问题,但今晚的艾琳娜大概很想喝醉吧。
浮现在他们脸上的,是痛苦和后悔的神色。
(贵族们贪婪是事实。但同时,他们也相对地会坦率地服从强者。)
米哈伊尔说完,向坐在对面的艾琳娜举杯。
这句话中包含着尊敬和慰劳。
可说是出师不利吧。
这是米哈伊尔从王城的储藏库里拿出来的珍品。
因为拥有压倒性的兵力而变得傲慢,如果这么说的话,确实无法否定。
依靠数量的力攻是既无趣又无华的愚蠢战术,但另一方面,也是在确实性方面最高的战术。
但很遗憾,就现实而言,以数量差距决定胜败的状况远比这种状况多得多。
(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确实有很多任性妄为,旁若无人的人。真正了解战场残酷的人也很少。他们仗着二十万兵力,试图满足自己的欲望是事实。)
但是,贵族们绝非只是傲慢的存在。
艾琳娜苦笑着耸肩,米哈伊尔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无法确信自己能取得比艾琳娜更好的成果。
毕竟,这次的北部征伐,导致数万人在战场上曝尸荒野。
然后,就在这种精神状态下,在卢诺克平原进行决战。
米哈伊尔也轻轻点头。
「至少可以确定不是我的加护。不过,单纯只是运气好而已吧。」
那是战争结束,确定败北之后才能说的话。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次的结果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
一开始还血气方刚地想一举击溃,却因为那个厚重的防卫阵地而陷入胶着状态,士气在此处也一落千丈。
话虽如此,那不过是结果论罢了。
然后,他露出暧昧的笑容。
「你也辛苦了。」
而艾琳娜・史代纳这个女人就是强者。
(不过,正因如此才有效果……吗?)
「谢谢……总算活着回来了。」
特别是进入城塞都市伊比鲁斯,以及攻略堤鲁多要塞时,贵族们自私自利的主张,对战术战略两方面都造成了巨大的负担,这是不争的事实。
「是吗……那就好……」
作为战士,作为率领军队的将领,艾琳娜・史代纳这个女人都是卓越的。
确实,以少数兵力击破大军是辉煌的战功,而以战术颠覆压倒性不利的状况,将战争视为一种英勇事迹或故事时,是很有意思的发展。
吃了这么大的败仗,确保兵粮也就没有意义了。
这个疑问无论如何都无法从米哈伊尔的心中消失。
而问题在于,敌人是能够毫不犹豫地选择这种无情策略的男人。
艾琳娜轻轻点头。
说完,艾琳娜拿起酒瓶往杯子里倒满红酒,再次一口气喝干。
「您说您老糊涂了……您这玩笑开得有点过头了」
结果就是先前的大败。
实际上,从艾琳娜的表情就能看出,说出这种玩笑话的她,自己也在勉强着。
但是另一方面,她应该也没想到贵族们会如此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抱歉,这么晚才来打招呼。首先,恭喜您平安归来……该说不愧是【罗赛里雅的白色军神】吗?」
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默默地重复着往杯子里倒酒,然后喝干的动作。
艾琳娜说完,自己也举起了杯子。
事实上,考虑到艾琳娜・史代纳的实绩和力量,北部征伐以失败告终是难以想象的。
(战败的原因之一,是无法完全控制贵族们的动向。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那天晚上,耸立在王都比雷夫斯的王城一角,有一对男女正在喝酒。
而且,虽然米哈伊尔并不怀疑艾琳娜的能力,但对她的忠诚心和内心的部分却无法完全信任,这也是事实。
(但是,那只是战败的原因之一)
「是的……我绝对没有小看那个男人……只是就结果来说,我太天真地认为只要靠压倒性的兵力击溃他就好……」
这句话中包含着发自内心的慰劳。
而她却像喝水一样,又或者像在廉价酒馆喝麦酒一样,把酒一饮而尽。
实际上,让好不容易占领的王国北部要冲陷入火海,是正常人绝对不可能采取的下策。
艾琳娜的话可以说是部分正确的分析。
(如果是这位大人的话,应该还有其他办法吧……?)
(小看了那个男人……吗。确实如此。但那充其量只是原因之一吧)
而这一点,在攻略堤鲁多要塞时也一样。
「一切都是神的旨意吗?」
然后两人将血一般红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最大的问题,在于北部征伐军的气势在各个重要关头遭到削弱。
他们不可能感受不到这份责任的沉重。
而这件事,米哈伊尔和露毕丝女王在制定北部征伐计划时就已经计算到了。
(毕竟占领要塞都市伊比鲁斯,我军士气正旺的时候,就碰上那个火计……)
如果艾琳娜站在御子柴亮真的立场,她不会选择,也无法选择这个战术。
将计就计。
「不过这次的状况,靠数量优势击溃对方的战术本身并没有错,只是以那孩子为对手,这个战术确实有点太天真了。」
而米哈伊尔并没有阻止这样的艾琳娜。
但是,即使头脑明白,感情却无法接受。
艾琳娜用玩笑话回应米哈伊尔的话。
(如果艾琳娜大人真的打算压制他们,应该有办法应对吧?但是,这位大人却一直保持沉默……是无法行动,还是不行动呢……?)
不管怎么说,这都不能说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但是,他不能对艾琳娜追问这件事。
(虽然不积极,但工作本身还是有好好完成……吧)
话虽如此,米哈伊尔对这样的艾琳娜,还是感到些许的焦躁。
实际上,对于不能说是绝对的同伴的艾琳娜,米哈伊尔有很多想法。
(原本,如果这位大人能更多地协助陛下的治世,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吧?)
这样的想法在米哈伊尔的胸中闪过。
话虽如此,米哈伊尔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愿望。
而且他也理解,这并不是艾琳娜一个人的责任。
(结果,陛下的坏习惯就是一切的元凶吧……)
露毕丝女王对自己的缺点,也就是缺乏指导力和决断力有自觉。
这是连心腹的米哈伊尔和梅儿蒂纳都无法否定的。
而且,露毕丝女王也对自己的缺点有自觉。
正因为有自觉,所以对自己这个存在没有自信。
正因为对自己没有自信,所以无法信任能力或实绩比自己强的臣下。
当然,长年被贵族们垄断国政的王家,真正意义上能够信赖的臣子极为有限。
露毕丝女王真正意义上能够信赖的,只有从小一起经历艰难困苦的梅儿蒂纳和米哈伊尔等极少数人。
毕竟,在先前的内乱中,也存在凯尔・伊卢纳这种倒戈投靠贵族派的例子。
结果,就算表面上看起来顺从,背地里在做什么却无从得知。
虽然年龄差距比亲子还大,但心情上说是战友也不为过。
再加上,他也有谍报和谋略等地下工作的适应性。
(而且,艾琳娜大人也对露毕丝陛下抱有隔阂。)
如果是公主时代也就算了,基本上女王没有必要在战场上挥剑。
对于这个问题,艾琳娜轻轻摇了摇头。
当然,以拥有悠久历史为傲的罗赛里雅王国,确实有很多继承王家血脉的贵族家。
失去这样的克里斯,对艾琳娜来说也是相当大的打击。
简单来说,就是知道了自己有多少斤两。
但是,这确实会让听到的人感到轻微的不协调感。
说她有战场经验,听起来是很好听,但说到底,她根本无法真正理解战场的本质和残酷。
例如,格哈特公爵家的初代公爵,迎娶了建国的罗赛里雅王国国王的妹妹为正室。
米哈伊尔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往艾琳娜空了的玻璃杯里倒酒,同时问道: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露毕丝女王无法完全信任臣子,或许不能单纯说是她个人的资质问题。
拥有社会地位高的父母的孩子,有时会对父母抱有自卑感,这和那种情况很相似。
但是,和御子柴亮真的关系决定性地破裂,其中一个根本原因就是露毕丝女王的猜疑心,这点无法否定。
那么,为什么艾琳娜和米哈伊尔他们能够对贵族下达命令或提出请求呢?那是因为他们全都受到露毕丝女王的信任。
而且,身份高贵的人直接挥剑,基本上只限于本人拥有作为武人的高资质,以及罕见的技艺。
人心是矛盾的集合体。
(然后,虽然抱有警戒和不信任感,但露毕丝陛下并不想排斥艾琳娜大人,这一点让问题更加严重。)
这是米哈伊尔眼中显而易见的事实。
或者,如果她愚昧到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装饰品,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神轿的话,那也很好。
然后,米哈伊尔也一样。
(正因为如此,才根深蒂固……)
也就是说,那是国王的直系,拥有王位继承权的人只有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的时期。
不,大地世界确实存在武法术,王族和高阶贵族应该也有上战场挥剑的经验。
但是,那只是在履行最低限度的义务而已。
当然,这是思考方式的差异。
(但是,因此露毕丝陛下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只是个装饰品。)
从从贵族们手中夺回实权的观点来看,前国王尔斯特二世任命当时的露毕丝为近卫骑士团长,为她镀金是事实,但同时应该也细心注意着她的安全。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继承罗赛里雅努瑟王家血脉的人,并非只有露毕丝女王一人。
但是,实际上她的实战经验并不多。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米哈伊尔的话也不能说是错的。
到此为止都还好。
一边憎恨一边感到亲近,一边抱有不信任感,一边又信赖着。
她没有在工作上偷懒,也没有违背命令。
家传的枪术本领在罗赛里雅王国也是数一数二的。
对艾琳娜来说,法兰克・摩根的孙子克里斯,不仅仅是前近臣的孙子。
原本,对参战北部征伐的贵族们下达命令的权利,只有身为国王的主君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才有。
话虽如此,从她完全没有表现出积极行动这一点来看,米哈伊尔的预测可以说是正确的。
她认为像艾琳娜那样的强者,不可能会打从心底里对自己这种没有力量的人献上忠诚。
米哈伊尔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而且,那是米哈伊尔自己也体会过的感情。
不,大部分的人应该都不会怀疑艾琳娜的忠诚吧。
「我从梅儿蒂纳那里听说了,克里斯阁下的事真是遗憾。听说他为了帮助陛下逃跑,和那个男人单挑?多亏了他,陛下才能平安无事地逃过一劫。这都是多亏了艾琳娜大人事先安排……我由衷地向您表示感谢。」
不管米哈伊尔个人如何尊敬艾琳娜,他都无法无视主君的意向。
(然后,陛下那样的自卑感,和对艾琳娜大人的不信任感联系在了一起)
当然,当时的露毕丝在考虑罗赛里雅王国的存续时,是无可替代的人。
而且,在成长的过程中,也包括了能够客观看待自己的能力。
实际上,米哈伊尔自己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也认为露毕丝女王抱有的感情大部分都是被害妄想之类的。
(所以,如果露毕丝陛下不信任那个代言人,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以武人来说,是顶尖的高手。
而且,只有在拥有继承权的人不只一个,就算一两个人战死也不会对家族存续造成重大影响,或是反过来处于生死关头,没有其他选择等有限的条件下,才会允许这种行为。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克里斯还活着。
当然,这是否能成为问题还有待商榷。
顶多只有讨伐过几次在王都近郊作乱的强盗和怪物。
因为带着热情去工作是理想,但不是义务。
但是,从露毕丝女王的角度来看,那应该就像是坐在针毡上一样吧。
但是,指挥官本来并不是职位名称,而是暂时性的敬称。
然后,被那样的主君的心情所影响的结果,就是梅儿蒂纳对艾琳娜抱有强烈的警戒心。
确实,艾琳娜对职务的态度没有问题。
但是,从现实问题来看,如果问有没有其他合适的指挥官,那只能摇头。
「听说克里斯阁下的生死至今仍不明朗?」
「考虑到撤退时的混乱,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先前内乱时,她对御子柴亮真抱持的恨意和愤怒,也是从这种自卑感中产生的。
「没办法……在那种情况下,以陛下的性命为优先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没有适当的改善手段。
但是,也不能说她不尊敬陛下。
因为无法完全信任,所以不想给艾琳娜力量。
另外,拥有伯爵或侯爵等高位爵位的贵族家中,确实有几家与王家有婚姻关系。
对艾琳娜来说,可以说是自己的左右手。
确实,目前还没有收到战死的报告。
即使如此,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这个女人,只要意识到自己是装饰品,接受这个事实就好了。
说到底,艾琳娜在北部征伐时,是以总指挥官的身份参战的。
这与其说是事情的是非对错的问题,不如说是起因于人的感情和性格的问题。
虽然没有敌对,但也不能说是抱有好感。
(当然,身为王族的陛下没有必要挥剑……不,考虑到当时的状况,露毕丝陛下不可能亲自上阵。)
听到米哈伊尔的话,艾琳娜低着头微微点了点头。
对于拥有傲人实绩的艾琳娜,露毕丝女王感到强烈的自卑。
此外,能力上能与克里斯匹敌的人才也不多。
(陛下自己过去被称为公主将军,也助长了她的自卑感吧。)
而贵族们也是在明白这一点的情况下服从命令的。
(我也没资格说陛下的事……吗?)
(而且,和艾琳娜大人的关系也一样。)
(但是,陛下两者都不是……这到底是好是坏呢……)
这句话中包含着深深的悔恨和悲伤吧。
但是,既然作为当事人的露毕丝女王无法相信艾琳娜,米哈伊尔的评价就没有意义。
(但是,单纯继承王家血脉,和国王直系的血脉,意义和重要性完全不同)
当然,总指挥官是主导北部征伐军,指挥全军的存在,这一点并没有改变,所以只是语感上的问题。
无论如何,露毕丝女王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应该相当大。
尤其不好的是,露毕丝女王对艾琳娜的不信任感,无意间传到了贵族们耳中。
以之前的内乱为开端,包括对查鲁达王国的援军在内,近年来艾琳娜参加的所有战争,克里斯都和她一起在战场上驰骋。
反过来说,艾琳娜他们只是露毕丝女王的代理人,只是她的意向的代言人。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如果正式任命为罗赛里雅王国军总司令官,或者任命为统率整个骑士团的大将军,应该能更明确地确定艾琳娜大人的立场。但是陛下没有选择这么做。)
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在公主时代,确实担任过近卫骑士团的团长。
话虽如此,这也不过是「不常见」的程度,实在不能说是大地世界的常识。
(如果是以前的我和梅儿蒂纳,应该会不顾自己的能力,只凭气势就接受大将军或总司令官的职位吧……)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露毕丝女王担任近卫骑士团长的当时,拉迪娜公主的存在还不为人所知。
米哈伊尔和梅儿蒂纳经历了艰难辛苦,无论好坏都成长了很多。
这样的想法闪过脑海,米哈伊尔不由得露出苦笑。
但是,露毕丝女王自己内心的纠葛,民众却将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称为英雄。
那是对于将战争导向胜利的露毕丝女王的当然的称赞。
当然,没有证据表明艾琳娜对露毕丝女王有二心。
(因此艾琳娜大人的立场变得不稳定……)
虽然因为年轻而经验不足,但如今他已经成长为罗赛里雅王国的下一代人才。
而且,她只是以指挥官的身份参战,说到底,她自己做的只是追认部下准备好的作战计划而已。
实际上,很多奔赴北部征讨的士兵的家人们,在收到生死报告之前,都相信家人还活着,祈祷他们平安无事。
相反,在没有收到官方战死报告的阶段,就判断已经死了,可以说是非常无情。
但是,这仅限于一般士兵和他们的家人。
对于在残酷的战场上度过大半人生的艾琳娜来说,保持看清现实的冷静,可以说是她的本能。
艾琳娜深知,盲目地抓住希望,不去正视现实的悲惨和危险。
「考虑到已经过了几天,不能乐观看待。如果他活着从那里逃出来的话,我不认为克里斯会不联系我们」
「那么……?」
「是的,恐怕是战死,或是被俘虏了吧。也有可能是受伤无法动弹……不管怎样,现在都无法确认」
米哈伊尔听到这句话,沉默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是个值得惋惜的男人……但以现在的状况来看,也是没办法的事……)
实际上,虽然看起来很冷淡,但现在的罗赛里雅王国没有余力去确认一介骑士的生死。
参加北部征讨的贵族有近半数战死或下落不明,是历史上的一场败仗。
其影响依然深刻。
在撤退到王都的途中,作为北部征讨军,他们还保持着一定程度的纪律,但一到达王都,许多贵族就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宅邸里。
表面上,他们说是为了处理战败事宜而需要时间,但从紧闭的门来看,他们显然对主导北部征讨的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抱有强烈的反感。
其中也有不少贵族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这是表示他们无法在露毕丝女王的麾下继续战斗。
因此,驻留在王都的士兵们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即使如此,之所以没有发生暴动或叛乱,可以说都是多亏了艾琳娜和米哈伊尔等领导阶层的努力和奉献。
(那个男人却一步步地向王都进军……)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现在只能让梅儿蒂纳陪在她身边,观察情况了。不过,我不希望采取强行把她从房间里带出来的强硬手段。」
如果以刚才的比喻来说,就是用来捕捞沙丁鱼或磷虾等小型鱼类的细网。
不如说,没有守城以外的选项才是正确的吧。
视线一角,映照出不知何时已经空了的酒瓶。
侦察部队最需要慎重警戒的是敌军的有无,而不是像立花这样单独行动的密探。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比两军正面冲突的野战胜负更重要。
不过,这终究是以敌方军队为假想敌的警戒网。
因为败战的影响尚未完全消除,所以米哈伊尔和梅儿蒂纳也还在观察情况。
(没想到只是送封信,事情会变得这么麻烦……)
立花能感受到潜伏在各处的黑暗居民们的存在。
当然,贵族们的动向令人不快。
但另一方面,现状是无法只责怪贵族们。
这是包含露毕丝女王在内的米哈伊尔,梅儿蒂纳和艾琳娜四人商量后决定的战略。
这和生活在现代社会中,有孩子宅在家里的父母的心境很相似。
然后,他对于把主君逼到这种状况的元凶感到强烈的愤怒。
(简直就像,护国之鬼……呢。)
「嗯,我想也是……不过,时间不多了哦?」
黑暗中不时闪过的红色火花,恐怕是刀刃相交时产生的火花。
御子柴亮真的军队基本上是以本阵为中心,由小队在周围巡逻,负责保护本队。
米哈伊尔话中蕴含的钢铁决心,让艾琳娜瞠目结舌。
立花从光神教团的野营地出发后,已经过了七天。
因为国王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一回到王都,就立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再也不出门了。
米哈伊尔沉默地点头。
这句话充满了迷茫和纠结。
但即使如此,七天也太久了。
(那个男人……只要能杀了那个男人……)
然后,王都比雷夫斯被米哈伊尔的战意和罪恶感牵连,即将被卷入和御子柴亮真的战争中。
如果以渔业来比喻,就是用来捕捞金枪鱼等大型鱼类的拖网渔业所使用的粗网。
但是,他的态度和表情,也充分地说明了一切。
这是为了防止敌人的奇袭,以及确认前进的路线上是否有陷阱。
在这种情况下,国王因为身体不适而无法在前线指挥,只会造成大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造成心理创伤。
因为梅儿蒂纳的报告,米哈伊尔也掌握了卢诺克平原之战的详细情况。
不过,那并非是基于过去抱持的阴暗私怨。
问题在于,商量完后,国王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再也不出门了。
然而,立花的本能明确地认知到他们的存在。
因为如果把事实说出来,可能会贬低主君。
但是,他也犹豫着是否要撒谎。他大概是因为这种想法而沉默的吧。
在远离王都比雷夫斯的这块土地上,也有个男人因御子柴亮真而烦恼不已。
这一切都是为了以王都比雷夫斯的高耸城墙为盾,进行防卫战,设法扭转局势。
他依然认真地在寻找打倒御子柴亮真的方法。
看着这样的米哈伊尔,艾琳娜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主导的北部征伐以失败告终,为王国带来危机,这个意识正折磨着米哈伊尔的心。
这是立花最大的失算。
他们与黑暗同化,在黑暗中蠢动。
所谓的忠义,终究是以庇护和安定为交换条件。
不过,这种少数人进行的谍报活动,有时会左右战争的胜负。
「那么,要怎么办?」
他的手无意识地确认着藏在左边怀中的信。
话虽如此,也不能一直放着不管。
米哈伊尔从艾琳娜的表情中察觉到她的心思,轻轻地叹了口气。
就这层意义上来说,为了避人耳目,多少得花点时间与工夫也是无可奈何。
当然,肉眼看不见,也听不到声音。
立花源藏如此低语,从树荫下看向金与银的双头蛇缠绕在剑上的御子柴男爵家军旗飘扬的野营地。
他确实是密使。
既然无法履行身为国王的义务,就不该要求臣子的忠义,如果硬要要求,就有可能如字面所述,以性命作为代价。
而有这种宅在家里的孩子的父母能采取的手段很少。
(恐怕是王国方的密探吧……虽然不知道是谁的手下,但内西奥斯来到这个世界后,似乎做了不少大动作。想取他首级的人应该多到数不清吧。)
不过,就算没有受伤,也不代表平安无事。
「是吗……不过,要说没办法也是没办法……陛下也真是令人伤脑筋……呢。」
问题在于,除了这种一般的警备之外,对方还布下了特殊的警戒网。
再过半个月,应该可以再增加五万人左右。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道重重包围的警戒网……对方相当谨慎。)
(这个男人,已经做好赴死的觉悟了。)
实际上,对米哈伊尔来说,他现在的心情就是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结果,内西奥斯男爵军周围除了普通的侦察部队外,还配置了伊贺崎众和内西奥斯的黑精灵精锐部队,作为暗中护卫。
这是没有战场经验的新兵常有的症状。
(原因很清楚……全是因为对那个男人的恐惧。)
(这样一来,总数就超过十万……虽然有些贵族已经返回领地,无法动员所有北部征伐的士兵,但应该还是超过十五万。而且这次是防卫战。这样一来,应该可以和那个男人一决雌雄……)
虽然处于这种状况,但米哈伊尔还是从周边的贵族领地调来了士兵,再次将超过七万的兵力聚集到王都。
这样一来,真心臣服于露毕丝女王的贵族们,也只会对将来感到不安,视情况而定,甚至有可能背叛。
幸好,今后的方针已经决定在王都比雷夫斯进行守城战。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立花也不会如此困扰。
听到这个问题,米哈伊尔不发一语,不禁皱起眉头。
这股杀意,全都是为了守护心爱的祖国和敬爱的主君吧。

艾琳娜说完,露出苦笑。
当然,这是指警戒的着眼点。
不限于这个大地世界,这是军队行动时的基本做法,不是什么特别的战术。
「这么说来,陛下还是老样子吗?」
当然,他们也不是不警戒敌军,不过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警戒收集情报、暗杀,以及少数人的奇袭。
这不是以军队为主要假想敌的警戒网。
因为北部征伐的失败,贵族们已经开始对露毕丝女王产生不信任感。
要么强行把孩子从房间里带出来,要么祈祷时间能改善情况,然后放着不管。不管怎样,既然没有绝对有效的治疗方法,米哈伊尔会烦恼也是没办法的事。
米哈伊尔心中,对御子柴亮真的愤怒和杀意熊熊燃烧。
当然,他也听说了御子柴亮真为了取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的首级而发动突击的事。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像个向神祈求救赎的罪人。
简单来说,就是以情报战和非正规战为假想敌。
尽管处于如此劣势,米哈伊尔的战意依旧没有一丝阴霾。
「真是的,事情变得很棘手啊……该怎么办才好……」
(悲叹和无奈……不过,理解状况的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
不过,这确实是现状下最好的办法。
那充满忧愁的表情,是因为怜悯米哈伊尔吗?
米哈伊尔一边叹气一边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我并没有小看内西奥斯,但没想到会这么严密……不愧是那个老爷子的孙子……)
接着,艾琳娜静静地喝下杯中的酒。
当然,因为梅儿蒂纳的机智和克里斯的牵制,露毕丝女王得以毫发无伤地从战场撤退。
置身于战场这种特殊环境,处于紧张状态时,又遭到御子柴亮真明确且强烈的杀意攻击,结果就是露毕丝女王的精神受到严重伤害。
(本来的话,我希望花时间慢慢疗愈她的伤……)
「我明白。但是,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在此时放弃……如果无法在此撑住,这个国家真的会被那个男人毁灭……」
实际上,内西奥斯就是用这种谍报活动和谋略手段,才爬到今天这个地位。
实际上,状况糟透了。
火花闪现的同时,黑暗中不时响起模糊的呼吸声。
恐怕是想取御子柴亮真首级的某人触动结界,结果演变成战斗了吧。
(不过,我运气还真差……)
立花搔着头,诅咒自己的不幸。
霉运的开端,是御子柴男爵军将部队分成三路进军。
当然,就战术上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如果只是要追击北部征伐军,那么全军一起追击比较好,但若要一边镇压零星的城镇或村庄一边进军,那么分兵会比较快结束占领。
只要考虑到北部征伐军反击时,因为兵力差距太大而遭到反击的可能性,这可说是个不坏的选择。
(不过,因为这样,我必须调查御子柴在哪支部队……)
立花从光神教团的野营阵地出发,追上御子柴男爵军时,部队已经分开了,这也是他的霉运吧。
因为直到追上为止,他都不晓得御子柴亮真率领的是哪支部队。
话虽如此,他也不能不把信直接交给御子柴亮真。
毕竟这关系到桐生飞鸟今后的命运,以及恩人罗德尼・麦肯纳的未来。
万一信落到敌人手中,或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送到御子柴亮真手上,立花会后悔莫及。
正因为如此,立花相信自己的运气,选择追上三支部队中位于中央的部队,但在这里猜错,对他来说也是个沉重的打击。
结果,明明只是送封信,却花了七天才来到这里,这完全要归咎于立花的霉运。
(唉,不过我就是运气不好,才会被召唤到这种地狱来……)
话虽如此,立花还算好的。
至少他现在还活着。
不过,对当事人来说,这应该算不上任何安慰吧。
(不过,手里剑吗……如果我是漫画主角那样的间谍或忍者,就能更轻松地潜入了……)
迪鲁菲娜一边说着,一边烦躁地撩起她那艳丽的秀发。
单纯投掷的话,不可能准确地命中敌人的前端,就算命中了,也不可能深深刺入。
立花在调查过程中造访过御子柴家的宅邸,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时,也是浩一郎从发动召唤术的贝西比亚王国宫廷法术师米莎・方堤手中救出他的。
「没办法。对那些家伙来说,只要能杀了主公大人,一切就结束了……不过,我认为这是个展现我们实力的绝佳机会哦?」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疲惫的神色。
不过,如果仔细观察她的脸,应该可以看出一抹紧张和疲惫。
当然,他面临的危险程度,不是普通的制服警察可以比拟的。
然而,尽管他绞尽脑汁思考,命运却很残酷。
不过,【黑蛇】的成员都已结束成年仪式。
(而且,好不容易追上,却遇到这种警戒网……而且还正在战斗……)
唯一的救赎,大概就是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吧。
毕竟,虽然重心和形状有秘密,但基本上棒状手里剑只是棒子的延伸。
他出生在随处可见的上班族父亲和家庭主妇母亲之间,只是个在求职时,因为学生时代在柔道方面取得好成绩,所以选择了警察这个职业的平凡中年男子。
在立花负责少年课的时候,他和年轻人聊天时,经常提到异世界转生的小说,这种情节在那些小说中相当常见。
(如果浩一郎先生在,就轻松多了……)
(或者,我是忍者的后裔之类的也不错……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这边的生活或许也会很有趣……)
伊索德那直言不讳的说话方式,让迪尔菲娜不由得露出苦笑。
那天晚上,迪鲁菲娜率领着被命名为【黑蛇】的黑精灵精锐部队,一如往常地执行保护亮真的任务。
不管是选择逃走,还是选择压制敌人,都一样困难。
当剑戟声停止,周遭恢复寂静时,突然有人的问话声在森林中响起。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现在看到一根棒状手里剑,也不值得惊讶。
立花不由得想象着这些,一个人露出苦笑。
这样的想法闪过立花的脑海。
枪尖对准立花的喉咙刺出。
不,搞不好还会被不由分说地杀掉。
虽然比派出完全不知情的人当密使要好,但在大地世界,没有比证明自己的身份和立场更困难的事。
实际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看来,我并没有被发现……)
她脸上浮现的,是和平时一样的冷酷锐利表情。
再加上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后,无论好坏,他累积了相当多的经验。
立花源藏虽然是警察,但不是普通的制服警察。
但是,漫画和小说也就罢了,现实中不可能有忍者。
如果做好互相厮杀的觉悟,立花有自信能和在黑暗中蠢动的护卫们打成平手。
(要使用棒状手里剑,需要相当的修炼……)
「嗯,你说得没错。」
一根棒子划破黑夜,飞进立花藏身的树荫。
幸好,那只是偶然飞来的流弹。
但是,从贝西比亚王国逃走时,御子柴浩一郎为了帮助飞鸟他们逃走,留在原地当诱饵,从那之后就音讯全无。
(如果变成那样,就不得不和他们打一场了。如此一来,要解开误会得花上不少时间。)
立花在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前,因为御子柴亮真失踪,他曾经调查过御子柴亮真,所以认得亮真的长相。
他大概可以从立花的外貌和言行举止,推测出立花是日本人,但不可能知道立花是警察,或是和桐生飞鸟一起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
搞不好还会被判断成是心怀恶意的第三者,假冒桐生飞鸟的名字来接触他。
实际上,伊索尔德在从部族中选拔出来的【黑蛇】中也是最年轻的。
迪尔菲娜对伊索德轻轻点头。
而他光是能察觉到在黑暗中展开的暗斗,一个人避开战斗的漩涡,就足以证明他的实力。
伊索尔德说完,露出爽朗的笑容。
也就是说,先不论那是否被称为忍术,但作为投掷术的技术体系已经完备。
但是,既然立花不知道浩一郎在亮真身边,他会犹豫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肯定经历过相当多的生死关头。
立花已经理解这个大地世界与地球的关系。
在那句话说出口的同时,手持短枪的黑色人影从树上跳下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伊索德那混杂着稚气的开朗,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什么都不想,直接去御子柴男爵军的营地,确实是最简单迅速的方法。
「是谁!在那里的人是谁!」
(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这样等待暴风雨过去吗……)
当然,他拥有超过常人的正义感,但也不是电视剧或电影中出现的热血刑警,也没有什么高贵的血统。
「就是说啊。迪尔至今都没什么机会工作,所以也得趁这个时候立功才行!不然会输给那对双胞胎哦?」
至少,他并没有出生在实际上是谍报专家的忍者家族,本人也是在现代的黑暗中活跃的忍者这样的设定。
立花屏住呼吸,谨慎地确认周围的情况,松了一口气。
当然,迪鲁菲娜在黑精灵族中也是仅次于族长,被称颂为【狂鬼】的父亲内西奥斯的高手。
(这样就不会不小心把情报泄漏给敌人了。)
时间稍微往前回溯。
也就是说,立花无法客观且明确地证明自己的存在和立场。
立花源藏基本上只是个普通人。
迪鲁菲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想法。
他隶属于刑事部搜查第四课,是专门取缔组织犯罪的犯罪搜查专家。
实际上,立花也读过几本那样的漫画和小说。
相反的,最糟糕的情况是被卷入这场战斗,被误认为敌人。
最好的方法,是等到这场暗斗结束,再和御子柴男爵家的密探接触,拜托他们引荐自己和御子柴亮真见面。
虽然他作为在战场上战斗的士兵,实战经验不多,但如果是密探这种需要个人技术的工作,他可以说已经相当熟练了。
但是,与旋转投掷的平型手里剑不同,棒状手里剑虽然威力高,能深深刺入目标,但相对地是非常难用的武器。
毕竟这几天的战斗激烈无比。
不过,这也不代表立花就安全了。
话虽如此,从立花的立场来看,他不可能杀死亮真的部下。
然后,他拔出插在树上的棒子,轻轻叹了口气。
伊索尔德对迪鲁菲娜说:
那副美貌,应该可以用冰山美人来形容吧。
如果立花被他们的警戒网发现,现在应该已经遭到四面八方的袭击,陷入渡过三途河的窘境了吧。
话虽如此,但身体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每天晚上都要应付刺客,自然会感到疲劳。
在之前的决战中,她立下战功,大破敌阵,虽然才过了几天,但她的身体并没有柔弱到会累到动弹不得。
另外,从躲藏起来监视的层面来看,埋伏的经验和忍者进行的谍报活动,可以说有相似之处。
如果追溯遥远的祖先,说不定会有一两个武士,但就立花所知,他的家族可以说是非常平庸。
(毕竟我不能杀了对方……)
就算祖先曾经是忍者,但在现代日本,使用那种技术的机会根本不会到来。
但是,御子柴亮真不认识立花源藏这个人。
「真是的……不管怎么击溃,都会不断涌出来……」
(如果我那么做,事情只会变得更复杂。)
实际上,从贝西比亚王国分别后,浩一郎在几个月后得知飞鸟他们被光神教团保护,之后也一直暗中守护着他们。别说浩一郎,连亮真也知道桐生飞鸟以光神教团成员的身份参加这次的北部征伐。
(不过,居然是棒状手里剑……还真是复古……没想到真的有人会用这种东西……这个世界真是有趣……)
至少,立花就算投掷这根棒状手里剑,也不见得能命中敌人。
立花脑中瞬间浮现和他在贝西比亚王国分别的老人的脸,露出苦笑。
然后,在这片黑暗之中,有某个人正使用着那种投掷术战斗。
虽然她的肉体已经成熟,但精神上还保有稚气也不奇怪。
浩一郎和立花认识。
也就是说,如果是忍者表演秀那种程度的表演也就罢了,以实战为前提,能够掌握忍术的人,基本上是不存在的。

话虽如此,如果问立花是不是单纯的外行人,那也和实际情况有些出入。
也就是说,他的主要任务是监视或逮捕黑道、黑手党等危险分子。
但是,要不伤害或杀死对方,和那种等级的人交手相当困难。
(这女孩还是一样有精神……还是说,只是我单纯地变老了呢?)
当然,过去日本或中国一带的暗器武器术传到大地世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话虽如此,她并没有否定伊索德的话。
实际上,迪尔菲娜自己也抱持着危机感。
(那个男人应该也信赖着我……但是,如果拿我和那对双胞胎相比……)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萝拉和莎拉两人,从御子柴亮真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后,就一直和他同甘共苦。
在正式的职位上,她们是辅佐官,以地位来说,身为骑士被录用,如今已晋升到将军位的梨欧妮,以及在御子柴男爵家旗下拥有最大势力的内西奥斯,地位都比她们高得多,也可以说她们受到的待遇就是如此优渥。
然而,地位的高低和信赖的深浅不一定成正比。
虽然没有明确的上下关系,但玛飞锡特姐妹明显是特别的存在。
这对侍奉御子柴男爵家的家臣来说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不过,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也能清楚知道他和那对双胞胎没有男女关系。但这一点我就不懂了。)
玛飞锡特姐妹,即使在黑精灵迪鲁菲娜眼中也十分美丽。
更何况她们的主君是正值壮年的青年。
从偶尔能感受到玛飞锡特姐妹对御子柴亮真的思慕之情来看,就算他们发展成男女关系也不奇怪。
但不知为何,没有那种迹象。
(讨厌女人……看起来也不像啊……)
如果御子柴亮真是同性恋,那还能理解。
顺带一提,如果是那样,只要拜托他的父亲内西奥斯,从部族中挑选出俊美的男性侍奉他就行了。
因为被称为活宝石的精灵族男性,个个都是美形。
(不过,很遗憾地,也没有那种迹象。)
不,硬要说的话,迪鲁菲娜认为他喜欢女人。
当然,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很低。
「恐怕是雇用了临时工吧。」
然后,迪鲁菲娜轻轻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然后,忍者对这个命令轻轻点头。
然后,迪鲁菲娜将神经集中到被黑暗覆盖的森林。
吐出体内的污浊空气,换入外部的新鲜空气。
伊贺崎众布下的结界是连蚂蚁都钻不出去的致密警戒网,但一旦猎物上钩,再怎么致密的警戒网都会出现扭曲。
这和仙道中所说的小周天之法很相似。
(这是动物的气息……大概是鹿或熊吧。)
而且,比起询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迪鲁菲娜更明白确实处理掉送来的暗杀者要重要得多。
就算兴师问罪,对方也只会嘲笑他胡言乱语,不把他当一回事,或是反过来要求他为凭模糊不清的证据兴师问罪一事谢罪。
实际上,她也听说过好几次,他和梨欧妮的部下波兹和麦可等人在夜晚的街道上大肆玩乐的事。
然而,迪鲁菲娜的思考,因为伊贺崎众的忍者报告而中断。
而且也不是一次两次早上才回来。
不知道是很久以前从地球传来的仙道或瑜珈的结果,还是单纯的偶然一致。
只不过,就算调查是谁派来的暗杀者,也没有意义。
(不过,我不觉得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发动别的袭击……)
一种是没有专业技能的人进行暗杀。
伊佐尔德笑着说道,迪鲁菲娜轻轻点头。
听了这个回答,迪鲁菲娜轻轻点头。
不过,也有可能是光神教团的人在后方待命,没有采取行动。
看来是场激战。
深呼吸。
除此之外,也有可能是奥德梅亚帝国派来的。
伊贺崎众在人类中算是夜视能力相当好的,但还是比不过黑精灵族。
「不过,我想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原来如此……先不管是谁的命令,对方也顾不得形象了呢。」
接着他迅速转身,消失在黑暗的森林中。
「是吗……既然是你们,应该不会出错,但人数是不是有点多?」
毕竟,在这种状况下,确认是谁派来的暗杀者也没有意义。
黑精灵族对族长等职位的人抱持敬意,但不太在意人类所谓的身份差距。
「呼,大概就这样了吧……」
再怎么说,迪鲁菲娜也不觉得他们会把能让她感到棘手的高手当成弃子。
行动起来和白天没什么区别。
不助跑就跳上那里,可以说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也有可能,除了最初的袭击,还有别的袭击者)
对迪鲁菲娜来说,她只是在使用从父亲那里学来的,自古以来部族传承的呼吸法,让生气循环,转动查克拉而已。
就算对方派了暗杀者过来,也无法向对方抗议,就算抗议也没有意义。
而且,这几天送来的暗杀者,光是迪鲁菲娜知道的就超过了四十人。
尽管如此,不知为何,亮真不和对自己有好感的女性发生关系,迪鲁菲娜当然无法理解他的态度。
「又上钩了啊……」
即使如此,对方还是没有放弃,所以相当执着吧。
或许是因为这样,伊贺崎众的忍者在面对黑精灵族时,基本上会采取退让的态度。
说完,迪鲁菲娜单手握住爱枪,跳上身后耸立的树枝。
迪鲁菲娜一面想着这些事,一面带着身后的伊佐尔德消失在森林中。
「是的,培养值得信赖的密探很困难,而且很花钱和时间。不过,也有只要付钱就会接下肮脏工作的佣兵和冒险者,还有像我们这样的存在。」
「好像有两个人发现我们的诱导,突破了包围,尤丝蒂雅和伊贺崎众一起去追击了。」
迪鲁菲娜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告知迎击的作战。
迪鲁菲娜等黑精灵族和伊贺崎众,基本上是处于对等的立场。
这正是武法术强化身体的成果。
听到这句话,迪鲁菲娜皱起形状姣好的眉毛。
「是吗……你没受伤吧?」
「算了,好吧……总之和往常一样,伊贺崎众就拜托你们当猎犬了。地点就选在从这里往东南方走的大岩石附近如何?」
(不过,老实说,肯定是参加北部征伐的罗赛里雅王国贵族派来的吧。)
(话虽如此,警戒网被突破还是让人无法接受)
只不过,委托专业的人工作的话,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很贵。如果想自己培养,需要好几年的培养机构。
前几天在卢诺克平原的战役中,内西奥斯率领一万兵力参战。虽然同样都是臣子,但实质上比较接近协助者或同盟者。
所以,夜间警戒网才会配置黑精灵族来辅助伊贺崎众。
实际上,对于夜视能力不好的人类来说,这片森林的黑暗没有武法术强化身体,或者没有火把等照明的话,是寸步难行的危险地带,但对迪鲁菲娜等黑精灵来说,这里和自家后院无异。
「迪鲁,我这边也结束了。」
伊佐尔德从迪鲁菲娜背后向她搭话。
当然,后者在成功率上更高。
「从西南方朝本阵进军中。数量十二。」
迪鲁菲娜一边思考着这些事,一边命令伊佐露缇重新构筑结界。
只不过,从人数上来看,以及从沃特尼亚半岛的原住民这点来看,对子柴亮真来说,黑精灵族是需要特别关照的对象。
就像蜘蛛网上挂着的猎物,为了逃跑拼命挣扎,导致一部分蛛丝断裂一样。
虽然没有陷入苦战,但能杀死技术高超到能让自己乐在其中的敌人,迪鲁菲娜的精神十分亢奋。
只不过,迪鲁菲娜对袭击的人数有些疑惑。
不管有没有证据,结果都一样。
不过,身为黑精灵的迪鲁菲娜不可能知道这种事,她对此也没有兴趣。
暗杀的执行者可以分为两种类型。
此外,伊贺崎众是活在黑暗中,专门从事暗斗的存在,但黑精灵族并非如此。
因为双方都是侍奉子柴男爵家的家臣。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么……」
尤其黑精灵族侍奉御子柴男爵家一事已经公开,因此无法排除以排斥亚人为教义的光神教团敌视他们的可能性。
问题在于,要将那微小的可能性考虑至何种程度。
这么一想,实在很难想象御子柴亮真是个同性恋。
那里离地面有十米高。
忍者迅速回答迪鲁菲娜的问题。
其中几具尸体上插着无数棒状手里剑,简直像针插一样,还有些尸体的头被砍断。
不过,可能性并不是零。
然后,每次都会被玛飞锡特姐妹和梨欧妮等人白眼相待。
「了解。那迪尔呢?」
「伊佐露缇,除了追击的人以外,你尽快重新构筑警戒网」
也就是说,把敌人赶进迪鲁菲娜他们【黑蛇】布下的网中。
「用钱雇人暗杀?」
(老实说,我觉得他们太拘谨了……)
这种情况,可以考虑是目标的家人或朋友作为执行者下手,或是战士和骑士等暗中袭击目标的情况。
迪鲁菲娜调整紊乱的呼吸,挥动沾满鲜血的长枪。
「为了以防万一,我去确认一下有没有漏网之鱼」
森林中空旷的空间里,散落着无数尸体。
「是吗……居然能突破我们的警戒网,敌人也不容小觑呢……」
她没有问是哪里的人,忍者也不打算告诉她。
老实说,目前西方大陆上,没有比御子柴亮真更常被人盯上性命的人了。
「嗯,没有。不过挺难缠的。」
就算抓住暗杀者严刑拷打,也无法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更无法以他的证词为证据,向对方兴师问罪。
然后,让体内的生气从尾骨附近的会阴,慢慢循环到头部顶点的百会。
「其他人呢?」
另一种类型,是忍者或密探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进行暗杀。
用料理来比喻的话,前者是普通家庭里做的外行料理,后者是专业店里的厨师做的料理,这样就很好理解了吧。
而且这个数量,只是迪鲁菲娜率领的部队歼灭的数量,考虑到应该还有从其他路线进军的两支部队也受到了同样的袭击,计算起来,有超过百人的人数变成了尸体。
不过,迪鲁菲娜也明白,这是和人类这种种族相处时,必要的感觉。
「呼」
如果能顺利暗杀亮真,就能抵销卢诺克平原的败战,就算暗杀失败,也能拖慢军队的进军速度。
虽然感受到几股生命的气息,但都不是人类特有的气息。
然而,就在那个瞬间,迪鲁菲娜注意到了。
注意到潜伏在附近树荫下的第三者。
(这家伙……)
那是不特别注意就无法察觉的微弱违和感。
如果不像迪鲁菲娜和内西奥斯这样老练,气息就会和树木同化,无法察觉到其存在。
然而,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确实有和森林的树木及动物们明显不同的气息散发出来,然后消失了。
(不是错觉……是刻意消除气息的……)
也就是说,是敌人。
那个瞬间,迪鲁菲娜的嘴唇发出尖锐的口哨声,响彻黑夜。
那是事前决定好的信号,是要求第一级警戒的警报。
「西南方的树荫。一百米。」
迪鲁菲娜喊完后,便朝着自己发现的目标跳向树枝。
在树下的伊佐尔德也配合她的行动,迅速地向周围发出指示,朝迪鲁菲娜告知的方向跑去。
迪鲁菲娜如猴子般在树枝间跳跃。
(就是那家伙!)
不久,她的目光捕捉到了躲在目标地点树荫下的立花。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迪鲁菲娜一边发出质问声,一边朝人影扑了过去。
立花源藏对袭击者的身份感到惊讶。
(黑精灵……糟了!)
但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让我大意的话是没用的哦?」
当然,那是接近赌博的决断。
(可恶!只能动手了吗?)
虽然战斗是最糟糕的,但要逃走也相当困难。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然后,他向后跳了一步,扔掉搭档的特殊警棍,举起双手。
正因为如此,立花自信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和来意。
而且,正因为不想这么做,他才一直在摸索各种手段。
而且,在引起迪鲁菲娜兴趣的阶段,立花的赌注就已经胜利了。
迪鲁菲娜也明白,本来应该一言不发地用长枪刺穿他。
但是,在这个西方大陆上,亚人种能生存的地方极为有限。
毕竟,在这个大地世界生存,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赌上性命。
(不,战斗果然很不妙……但是,如果连逃走都不可能的话……)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从月光下映照出的端正容貌和特征明显的耳朵来看,明显不是人类。
迪鲁菲娜将长枪举到中段,毫不大意地维持着随时都能刺出长枪的姿势,向立花搭话。
这让她产生了些许兴趣。
但是,与动摇的内心相反,他的身体遵从本能,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虽然内心动摇,但立花还是迅速地动起脑筋。
那是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之前,就一起穿越过修罗场的搭档。
再加上,他没想到自己的隐形会在这种时候被看穿,这也是个不幸。
下一个瞬间,伴随着激烈的冲击声,红色的火花在黑夜中四散。
那个瞬间,立花做好了觉悟。
虽然那是被手下留情的一击,但其中蕴含着被直接击中的话,一击就会无法战斗的威力。
「我的名字是立花源藏。我有东西要交给御子柴男爵。所以,希望你能帮我转交给他」
而且遗憾的是,这座森林里没有精灵族的聚落。
他相信这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立花是孤立无援,但对方不是。
他原本就没有做好战斗的觉悟。
但是,虽说没有杀意,但能防住自己一击的高手却扔掉武器,请求投降。
随着时间经过,包围网会越来越小,人会越来越多,这是显而易见的。
因为,被攻击后身体无法动弹的人,就不可能有活路。
立花拔出插在腰间的特殊警棍,拼命地防御朝喉咙刺来的长枪。
恐怕,对立花来说,那是比手枪更近,最值得信赖的武器。
毕竟,对方是能感知到立花杀气的高手。
但是,这正是立花的赌注。
(怎么办?这样下去会被当成他们的同伙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