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8897 字
尽管是白天,天空却覆盖着厚厚的云层,阳光无法照耀大地。
这正暗示着支配西方大陆的东部三国之一,罗赛里雅王国的未来。
而最强烈感受到这件事的,是生活在这个王国的平民们。
他们虽然是被贵族阶级虐待、压迫的弱者,但也因此本能地感受到了。
感受到那条双头蛇正张牙舞爪,准备吞下这个祖国。
不,那条双头蛇已经开始吞噬不少村庄和城镇了。
而现在,那双蛇眼正散发出冰冷的红光,瞄准了新的猎物。
猎物的名字是兰卡德子爵领地多鲁森。
而如今,这座城市的有力人士们被迫做出决定,决定城市的命运。
在位于城市中央的市长家中,被称为这座城市代表人物的有力人士们聚集在一起。
毕竟在场的有公会长、银行行长、有力商会会长等,即使在身份制度上是平民,也无限接近贵族阶级的存在。
如果是平时,他们的脸上应该会充满身为多鲁森市有力人士的自信和威严。
然而,很遗憾的是,现在的他们丝毫没有平时的自信和威严。
浮现在他们脸上的,是苦闷和迷惘的神色。
面对没有答案的问题,他们苦恼不已。
「所以……该怎么办?」
负责主持的市长环视周围,催促众人发言。
他知道,如果继续让这些邋遢的男人皱着眉头呻吟,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而且,要得出结论,首先必须开始讨论。
先不论是否可行和好坏,如果不先提出一些意见作为讨论的基准,讨论本身就不会开始。
回应市长的要求,出现在这里的镇上有力人士,大概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
他们大概是想从一个果实中榨取所有能榨取的东西吧。
从每天生活所需的食品和杂货,到锄头和铁锹等农具,多鲁森城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嗯?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到底是在哪里?)
从他把金发全部往后梳的发型来看,这个评价应该大致上没错。
这座城市位于罗赛里雅王国的王都比雷夫斯,以及王国北部的要冲城塞都市伊比鲁斯之间的街道上,受到身为贵族派重镇的兰卡德子爵的庇护,是一座有许多货车来往的热闹城市。
因为他们也理解多鲁森市的困境。
镇长看着声音的主人,不由得眯起眼睛。
但是,即使如此,多鲁森这座城市对兰卡德子爵家来说,确实就像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你是……?」
但另一方面,从他年轻的外表来看,实在不像是这个镇上的有力人士。
他们只是害怕被推上危险的舞台。
结果,多少给予优待政策,也不过是为了活化交易,吸引商人们前来而使用的诱饵。
那是击败了号称二十万的北部征伐军,如今正要吞并罗赛里雅王国全境的巨大毒蛇。
既然会参加这场会议,显然他不是单纯的镇上年轻人。
剩下的人则是突然发烧或肚子痛,以养病为由,躲在家中。
面对这份威胁,现场没有任何人拥有保持冷静的胆量。
他们本能地理解到,下不了金蛋的鸡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大部分的平民,一生都活在自己出生长大的土地,和其周边的有限世界中。)
结果,多鲁森城以子爵家拥有的城市来说,拥有可说是例外的经济实力,成为在邻近城镇和村庄中也鹤立鸡群的存在。
但是,他们不可能想出什么梦幻般的办法来扭转这个局面。
也就是从容易榨取的地方开始征税的想法。
然而,实际上他们不可能做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这份恐惧束缚着他们。
当然,没有人会相信这种借口。
对于作为王国内的贸易中继站而繁荣起来的多鲁森城来说,这可以说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当然,他们也明白。
在这几个月里,这个城市的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听到这句话,原本沉默不语的男人们一齐将视线投向发言者。
但也不能就这样坐视时间流逝。
市长心中瞬间涌起愤怒与轻蔑。
另外,如果村庄或城市因为怪物的袭击而化为灰烬,那也只能被迫前往新的天地。
正如字面所述,实践了吃亏就是占便宜。
拖延做出决定不仅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只会造成损失。
但是,在讨厌新血的贵族社会中,反复进行婚姻的结果,大半的贵族家都拥有某种姻亲关系,所以会产生作为亲戚的来往,根据能力也会在王宫出仕。

不,他们或许知道,如果会议就这样毫无进展,最后还是得由市长做出决定。
(这是在这个房间里的人们都知道的事实……)
因为他们正在摸索自己能够生存下去的最佳途径。
但是,平民不会也不可以出于自己的意愿去游山玩水。因为支配各地的领主们,不希望平民自由地远行。
实际上,对于只把平民视为维持自己生活的工具的罗赛里雅王国贵族来说,兰卡德子爵家的政策可以说相当罕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几个月前,多鲁森这座城市明明还保证会繁荣富足……)
当然,如果有意见的话,他们应该会说出来。
而且,还会和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家人和朋友们一起……
的确,以规模来说,还不足以冠上都市之名。
当然,就算是贵族阶级,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旅行。
(话说回来,他相当年轻呢……)
例如江户时代,作为德川幕府中兴之祖而闻名的德川吉宗,其手下神尾春央是重建幕府财政的功臣之一,虽然在历史上留名,但也是以留下「芝麻油和百姓都是越榨越有油」这句话的酷吏身份而名留青史。
不过,镇长觉得他有些地方令人在意。
原本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如今已不见人影,原本精力充沛地招揽客人的露天商人们,也已听不见他们充满活力的声音。
正因为如此,对于生活在这一带的人民来说,多鲁森城是足以匹敌王都比雷夫斯的都会,也是生活的中心。
当然,他们有话想说。即使不到提案的程度,每个人对这个状况都有自己的想法。
从其他城镇和村庄适用的税率,与罗赛里雅王国大部分贵族领地相同的七公三民来看,这一点也很明显。
特别是出生在农村的人,正如字面所述,生于土,死于土。
听到这个问题,有人低下头,有人则避开市长的视线转过头。
但那股愤怒很快就消失了。
年龄大概在二十岁前半到二十五岁之间吧。
(这些胆小鬼,只想着明哲保身……)
当然,这会受到个人资质左右。
虽然要获得更多的税收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和精力,但大多数贵族都宁愿花时间榨取平民,而不是花时间在其他事情上。
如果他们任由感情驱使做出判断,这座多鲁森城或许会如字面意思从地表上消失。
但就算如此,他们也不想负起责任。
他们打从心底希望有人能率先开口。
实际上,当人们想要重建财政时,大部分人都会想到增税这个手段,所以这也不算太不自然。
当然,如果从事冒险者,佣兵,交易商之类的职业,基本上就是过着旅行生活,也会因为征兵而踏上他国的土地。
这一切都是因为北部十家的盟主,支配要塞都市伊比鲁斯的萨尔兹贝格子爵家被御子柴家消灭,而国王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对御子柴家的讨伐正式拉开序幕。
「就算保持沉默,也不会得出结论……」
这样他们就能主张自己只是遵从周围的意见。
从多鲁森城的税率比其他同属兰卡德子爵领的村庄和城市要低得多的事实来看,这一点也显而易见。
对于纳税的平民来说,这无疑是一种可以增加自己所得的优待政策。
(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这也难怪……)
虽然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男人,但也是在场的与会者中年纪最小的。
话虽如此,从兰卡德子爵家的经济实力足以成为贵族派的重镇来看,这个战略是正确的也是事实。
市长抱着这种想法,环视周围。
出生在贵族阶级的人,基本上不会一辈子都窝在自己的领地。
没有什么吸引人的特产,只是规模稍微大一点,随处可见的普通城市。
例外的,只有身体非常虚弱,无法承受那种远行的人吧。
对于生活在兰卡德子爵领地和邻接领地的平民们来说,多鲁森城正是憧憬的对象。
如果不在对方提出的限制时间内做出某种回答,他们最终都会走向毁灭。
在这之中,终于有一个男人开口了。
而且,就算这座城市是商业特区,经济实力也不及王都比雷夫斯和王国北部的中心地伊比鲁斯。
他们无法逃离这里,也无法默默忍受这种沉重的气氛随着时间流逝。
如果领主兰卡德子爵家发布避难命令,那还另当别论。但自己身为市长,如果擅自离开城市,毫无疑问自己和家族都会被当成罪人处理。
从他身上高级的绢制衣服来看,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富裕人家的人。
从他瘦削的身材和沉稳的举止来看,他给人一种聪明能干的印象,但同时也给人一种神经质的感觉。
但是,他们无法说出那些充满愤怒和不满的想法。
然后,他确认着空位,轻轻叹了口气。
市长自己也想抛下一切,逃离这里。
(连接东西南北的街道的汇合地点……作为物资集聚地,是理想的地理环境。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兰卡德子爵家代代都对这座城市给予优待。)
如果说了出来,显然会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没有人开口。
(毕竟,对手可是那个【伊拉克利翁的恶魔】和其军队……)
兰卡德子爵领地内还有其他几个村庄和城市,但没有其他城市像多鲁森城一样受到优待政策。
话虽如此,历代的兰卡德子爵并不是对平民特别慈悲。
相比之下,平民的一生就相对单纯了。
「既然无法指望守备队的增援,那我们还是只能接受御子柴男爵家的劝降了吧?」
但是,现在有一个比这更紧迫的问题困扰着他们。
这个男人有着一双意志坚定的眼睛。
而没有回应召集的人,将近一半都和家人、佣人一起从镇上消失了。
(不,我自己也一样只想着明哲保身……而且,光是愿意回应我的召集,就比其他废物好……吧。)
但是,兰卡德子爵家的政策却与之相反,目的是增加可以榨取的果实数量,让每颗果实都能茁壮成长。
市长非常理解这些男人的心境。
从这个角度来看,也不是没有年纪轻轻就位居领导地位的优秀人才。
这次骚动的起因御子柴亮真,正是典型的例子。
话虽如此,那种人身上会有种独特的气息。
立场和经验会赋予人威严和自信。
(可是,他没有那种气息……)
他身上有股能力。
但镇长觉得,与其说他适合当领袖,不如说他更适合当个优秀的辅佐。
更何况,如果有这么年轻的有力人士,镇长绝对不可能想不起来。
(可是……确实是在哪里……)
镇长感到焦躁,拼命地追溯记忆。
这时,坐在旁边的副镇长悄悄地耳语。
「他是多鲁森支行长的代理人。」
「支行长的代理人?啊……银行的吗?」
那一瞬间,镇长终于想到年轻人是谁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确实……我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原来是跟着支行长的年轻人啊……)
由于作为邻近城镇和村庄的中心地而繁荣,这个多鲁森镇设有银行的支行。
因为只要不是特别见不得人的交易,在这个大地世界里带着现金做生意的风险相当大。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货币基本上全都是硬币。
和纸币相比,压倒性地重又占空间。
考虑到携带性和便利性,采用纸币绝对比较好,但遗憾的是,发行纸币需要国力的保证。
听了青年的话,镇长抱着胳膊,一言不发地深深点头。
(不仅如此……如果那个传闻是真的……)
「就是说啊。确实,如果只考虑眼前的事,接受御子柴男爵的劝降,寻求他的庇护会比较好。但是,这是对兰卡德子爵家的反叛」
而且,万一露毕丝女王获胜,我们被判断为支持御子柴男爵家,就有可能成为惩罚的对象。
因此,这座城镇除了公会之外,也设有银行的分行。
当然,并非所有城镇都有银行的分行。
但是,没有人出言否定镇长的话。
听到这句话,赞同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当然,大地世界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是由国王和贵族阶级支配的世袭君主制,国家权力非常强大。
所以,国家发动强权,强行导入纸币制度本身并非不可能。
当然,在场的与会者都拥有该银行的账户,进行日常交易。
如果公平地判断现在的状况,可以说王国方的败色浓厚。
青年的话终究只是不确定的情报。
「说到底,你接受那个暴发户的支配,不觉得羞耻吗?」
但是,像多鲁森城这样以交易为经济主轴的城镇,反而会因为只用现金交易而无法应付。
但同时,他们也十分理解选择这么做,将会产生多大的损失与代价。
但是,青年的话是充分计算了周围反应之后的发言。
在罗赛里雅王国贵族中,这个人数比平均值稍微多一点。
(不,别说敌视了,会采取行动排除她们才是自然的吧。)
「不,这可不只是对子爵家的反叛。假如露毕丝陛下胜利了,毫无疑问会以叛乱罪惩罚我们吧」
因为如果兰卡德子爵战死的话,会让多鲁森城陷入混乱,无法派出使者的原因,他只能想到一个。
但是,青年无视周围危险的视线,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考虑到前几天北部征伐军通过城市时的样子……」
这是极为理所当然的担忧。
看来他本人并没有出席,而是由代理人参加。
光是能帮忙点燃争论的导火线,就可说是充分的成果。
「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联系,不就说明了一切吗?」
周围的人看向青年的视线中,会隐约浮现轻视的神色,也可说是无可厚非。
「嗯,至少,需要献上相当多的钱吧」
当然,就算他强撑着病体出席,也想不出什么好提案。
因为对于家臣和与子爵家有血缘关系的亲戚来说,这是满足自己欲望的绝佳机会。
罗赛里雅王国贵族死亡的原因中,名列前茅的理由。
也因为这个原因,银行分行长的发言权,甚至比在场的与会者还要大。
「但是,如果没有证据的话……」
「但是,我们无法与身为领主的兰卡德子爵家取得联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可以说子爵家已经事实上放弃了这座城市」
(尽管如此,却没有特别的指示,这意味着什么?)
特别是,多鲁森这座城市在兰卡德子爵家的财政方面应该是最重要的经济据点。
(话虽如此,他确实成了让胶着会议有所进展的契机。)
(阁下应该更早采取行动的……)
「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根据我收集到的情报,兰卡德子爵似乎已经战死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兰卡德子爵不管有多少妾室,从伦理上来说都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青年终于切入了话题的核心。
这样的想法化为咂嘴声,从镇长的嘴唇中流露出来。
确实,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发起的北部征伐以失败告终,御子柴男爵军正向王都进军的现在,情势大大地偏向了御子柴男爵家。
因为金币和银币作为稀有金属,本身具有价值,但纸币本身并没有价值。
(是的……虽然可能性极低,但也不能说为零)
然后,青年一边确认周围的反应,一边射出第二箭。
那一瞬间,房间内鸦雀无声,仿佛之前的热气都是假的一样。
但是,这同时也容易成为引发血亲之间丑陋争斗的导火索。
青年一边含糊其辞一边环顾四周,市长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虽然觉得可能是真的,但另一方面,不想相信的心情更加强烈。
「如果正如他所说,子爵真的战死的话……恐怕是长男和次男在争夺继承权吧……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从状况来看,恐怕是这样。」
「当然,如果是那位慈悲为怀的陛下,考虑到我们是被强迫的,也许会给予一定程度的宽大处理,但那也不是绝对的。而且,即使能避免严惩,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但是,这么做没有意义。
这是在场的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的事情。
此外,还有几个住在别宅的妾室。
(所以才会邀请他参加这次的会议……)
如果双方的年龄相差十岁或二十岁的话,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但遗憾的是兰卡德子爵家的长男和次男只差几天,所以家庭骚动的种子经常在燃烧。
另外,即使正室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周围的人也不会放任她们不管。
从意想不到的人口中,说出意想不到的提案。
不知是真是假,据说次男明明先出生了,但为了正室的立场,而被调换了顺序。
先不论惩罚的轻重,至少无法指望能像以前那样繁荣了吧。
一开始只是收取抵押品的普通借贷业,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开始与中介冒险者和佣兵的公会合作,迅速成长。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不管谁出席,可能都没有太大差别。
然后,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到处都传来了困惑的声音。
但是,青年早已预料到周围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如果这是真的,等待子爵家的命令果然还是……」
「当然,我的心情也和大家一样。我并不想屈服于那个暴发户。而且,一切还没有结束,露毕丝女王也有可能卷土重来」
除了这座城镇的领主兰卡德子爵之外,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大概只有市长或公会分会长等极少数人吧。
(不过,竟然让这么年轻的人当代理人……算了,我确实听说他从以前身体就不好,应该不是像其他人那样装病……但即使如此,他会不会太年轻了?)
「是的。如果露毕丝女王获胜,我们就是支持谋反者的叛徒……那样的话,最坏的情况是死罪……」
「这……确实……」
尤其是当正室生下的愚钝懒惰的长男,和品行端正,作为骑士前途无量的侧室生下的次男这样的兄弟存在时,情况会变得非常悲惨。
否定的意见接二连三地出现。
正室为了保护自己的尊严和立场,会敌视侧室和她生下的孩子,这是显而易见的。
先不论这是投降的命令,还是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进行彻底抗战,本来应该由身为领主的兰卡德子爵下达某种指示。
青年的提案极为踏实且实际。
「根据我派去的人的报告,子爵似乎是在前几天进行的野战中,阵形被敌军突破时被杀死的……子爵家现在似乎已经化为混乱的坩埚。理由是……」
听到这句话,周围传来咂嘴声和深深的叹息。
「不会吧……」
不仅是市长,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疑问。
不管怎么说,青年看起来并不害怕。
从子爵拥有的经济能力来看,作为贵族可说是极为理所当然,从人数不到十人这点来看,某种意义上也可说是过着节俭的生活。
但是,即使如此,胜败也还没有确定。
或者,他可能拥有某种信念。
看来,虽然他的年龄还被称为年轻人,但胆量却很大。
(但是,应该接受御子柴男爵家的劝降……吗?嗯,这确实是……很实际的提案……)
此外,对于重视血脉传承的贵族来说,拥有多个妻子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商人等使用者不承认发行的纸币价值,那就连废纸都算不上,只是大量制造出没有用处的垃圾。
而且,这也是每个人都明白的事。
从至今为止一直保持沉默来看,可以说与现在的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既然无法消除这个担忧,轻易地接受御子柴男爵家的劝降也是有危险的」
在这个世界里,银行这种生意在最近几十年内开始迅速崭露头角。
而且,由于在兴亡盛衰激烈的这个大地世界里,没有国家能够保证纸片作为货币的价值,拥有足够的稳定性和信赖性,所以无论纸币制度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普及。
在那种村子里设立银行分行,想必也不会有人来使用,搞不好还会成为吸引强盗的诱饵。
但是,对于周围的人的话,青年摇了摇头。
「但是,真的可以断言是放弃了?」
「不,确实……考虑到子爵家没有任何联络,这未必是谎言……」
兰卡德子爵家有正室和三位侧室。
就是以选择继承人为开端的家族纷争。
因为有很多人会强行占有平民的女儿,或是对部下的妻子出手。
「你轻易说出要接受劝降,但有考虑过之后的事吗?」
不过,就算这样,他们似乎也不赞同青年的发言。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纷纷开口。
在远离街道的村落,至今仍有许多村子在日常交易中使用以物易物而非货币。
当然,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但是,从长男的愚钝和品行恶劣被领民们所知的几年前开始,就流传着那样的传闻。
从这一点来看,不能否认兰卡德子爵家的骚乱火种正在沉睡。
然后,那个火种在最坏的时机燃烧起来了。
(不,子爵阁下做梦也没想到会战死吧……)
本来应该废除不成器的长男,让次男成为继承人才对。
因为这是保护家名,让下一代继承领地最有效率的手段。
(但是,作为父母,越不成器的孩子越可爱。)
这是自己也有三个孩子的镇长,非常清楚的感情。
因此,他一直避免指名正式的继承人。
然后,兰卡德子爵的父母心适得其反了。
「可恶!怎么会这样。」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是那家伙,【伊拉克利翁的恶魔】给我们带来了灾难!」
理解了状况的男人们,悲叹的声音此起彼落。
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被迫面对了不想看到的现实。
然后青年对这样的他们,又进一步追击。
「所以,可以认为子爵家不会下达正式的命令。至少应该认为无法立刻得到帮助。」
青年一边这么说,一边将视线转向窗户。
「这样一来,问题就是如何应对在城外布阵的御子柴男爵家……配置在这个城市的守备队,也因为子爵家参加北部征伐的命令,缩小到三分之一以下。现在这个城市里只剩下大约一百人。当然,如果动员这个城市的男性,应该会有数千人。如果连女人和小孩都算进去,肯定超过一万。但终究是乌合之众。就算战斗,也只能撑个一两天吧。」
不会征收让家人不得不卖身为奴才能支付的高额税金,也不会突然掳走妻子或女儿,让她们成为玩物。
从他消灭北部十家时所使用的手法来看,只要有必要,他应该会毫不留情地使用任何残忍的战术。
(如果反抗的话……城市就会化为灰烬。)
「那么,您打算怎么做?」
(虽然只是传闻……但没有任何保证不会发生。)
实际上,也听说有城市或村庄因为拒绝御子柴男爵家的支配而被毁灭。
(只能下定决心了……吗?)
「我明白你想说的话了。你的分析恐怕是正确的……」
而这也证明了,缠绕着剑的双头蛇,身上有着金与银的鳞片,正一点一点地确实吞噬着这个王国。
因为弱者只能按照强者所描绘的蓝图起舞。
至今为止对兰卡德子爵家和御子柴男爵家的不满自不必说,对只顾着明哲保身的同伴们的愤怒,也像雾气散去一般消失了。
御子柴男爵家的统治,基本上对平民来说是有利的,是容易生活的统治。
至少可以说,比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们施行的苛政要好上许多。
不,即使在这个阶段,就算找遍整个大地世界,知道这个结局的人恐怕也不到五个人。
这或许意味着,他做好了为了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们,而赌上自己性命的觉悟。
然后,他终于对他们说出了决定性的话。
「那么,该怎么办呢……要接受投降劝告,允许他们驻留吗?还是,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与近万名的军队战斗呢?如果要战斗的话,那个恶魔肯定会命令他们杀光所有人吧。虽然听说他对平民很仁慈,但同时对敌人也毫不留情。」
「嗯,与那支军队为敌,无异于自杀行为。既然如此,现在只能接受对方的投降劝告了吧。」
不,一旦成为敌人,【伊拉克利翁的恶魔】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那一天,多鲁森城向御子柴亮真投降了。
但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所选择的道路前方会有什么。
听到镇长的话,青年微微点头,催促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那一瞬间,这座城市的命运就此决定。
也就是说,他并不是重视所有的平民,而是保护服从自己的人民,除此之外的人就舍弃。
但是,前提是接受御子柴男爵家的支配,遵守法律。
那一瞬间,镇长的心中发生了某种变化。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到处都传来了低沉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