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霸王的温柔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1.6万 字
「现在明明还在打仗。不过,对老天爷来说,人类互相残杀根本无关紧要……吧。」
亮真喃喃自语。
窗外是一片天空。
蓝天白云。
仿佛能飞到任何地方的解放感。
温暖和煦的阳光从窗户照进室内。
「好平静的一天……这种日子最适合躺在中庭看书了。如果能顺便喝点小酒、吃点小菜就更棒了。之后拜托菊乃看看吧……不,这样好像有点轻率?」
这是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的真心话。
虽然周遭的人把他视为霸王,称他为年轻英雄,但他的本质只是个普通的日本青年。
偶尔想要喘口气休息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
更何况今天天气这么好。
在中庭的树荫下看书,可以说是无上的享受。
萝拉和莎拉八成也会跟来,如果她们愿意让亮真躺在大腿上,那就更棒了。
话虽如此,御子柴男爵家的当家躺在城寨中庭看书,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听。
(现在正和露毕丝女王率领的北部征伐军交战……)
的确,亮真所在的第三层城郭,无法直接从窗户看到战场的景象。
因为堤鲁多要塞是三层构造,而北部征伐军至今仍无法攻破第一层的城门。
当然,身为沃特尼亚半岛的领主,坐镇在堤鲁多要塞深处,负责指挥这次战争的御子柴亮真,不可能亲眼确认战场的状况。
不过,今天前线也有大批士兵在互相残杀。
只要听要塞防卫指挥官,同时也是在最前线阻挡敌人攻击的梨欧妮定期传来的报告,就能轻易想象出那幅惨状。
那是对敌人混杂着嘲笑与侮蔑的阴暗笑容。
在这数字中也包含了轻重伤者,以战死者来说,应该超过三分之一吧。
结果不用说也知道。
(幸好我方的损害不大……)
在进行要塞防卫战时,最重要的是维持士兵们的士气。
而能实现这种多能性的原因,正是将过去梨欧妮率领的佣兵团【红狮子】的佣兵们,分散配置为各部队的中级指挥官。
当然,他们没有罗伯托等人率领的骑兵队那种宛如暴风般的强烈突破力。
御子柴男爵军的战况可说是压倒性地占优势。
那是将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佣兵们编入指挥系统,顽强且最富多样性的部队。
因为无论肉体多么强韧,武术多么高超,决定战争胜败的还是战斗的意志。
而这位年轻的英雄,也十分理解其重要性。
(但是,相对地,梨欧妮小姐的部队拥有极高的泛用性。)
因为现状的一切,都按照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的预想在进行。
当然,他不知道正确的数字。
如同劣币驱逐良币这句话,那些有良知的言论,会被周遭的强硬论调压垮,如泡沫般消失。
而且,和野战不同,守城战时的守备方无法凭自己的意志开启战端。
就算待在再怎么坚固的要塞里,充满杀气的敌军喊声,以及他们散发的杀气,都会明确地打击士兵们的心。
但光是这样还不足以获胜。
当然,那是一种错觉,或接近自以为是的感觉。
不过,那终究是以一个贵族家的角度来看。
但是,那种错觉和自以为是,对士兵们来说会成为自信,缓和死亡的恐惧。
要说的话,那或许可以说是惊人的才能,以及严酷且丰富的实战经验最后诞生的奇迹。
若非如此,就不可能获得被誉为【罗赛里雅的白色军神】的军功。
至少,一万人的损害并不会左右这场北部征伐的胜败,这也是事实。
士兵的士气就是如此重要的战争要素。
而现在,他们每一个人拥有的丰富实战经验,让堤鲁多要塞的防卫如同字面所述,固若金汤。
虽然现状不可能没有损害,但和北部征伐军的士兵相比,损害程度可说是轻上许多。
就算有贵族能理解北部征伐军目前的状况,那件事本身也没有太大意义。
不,就算用尽各种手段,还是无法攻陷要塞,这就是攻城战的可怕之处。
正因为如此,古今中外的兵法书上,才会记载着攻城战用的破城槌、攻城塔等各种各样的兵器,以及土龙攻城、水攻等各种战术。
相反的,就算武器和兵粮见底,只要能维持士兵的士气,城池就不会沦陷。
不过,从斥候部队的报告来思考,亮真的推测应该不会差太远。
(如果要攻陷占有地利的要塞,做这点程度的准备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是多少理解战斗的指挥官,我不认为他会一开始就选择用武力攻陷这座要塞的战术……)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守城战中,士气是比士兵的数量、质量,或是武器、兵粮更左右战争胜败的重要因素。
至少,罗伯托・贝鲁多兰和西格尼斯・卡鲁贝拉这两个人,是光靠累积经验、才能优异程度无法创造出来的怪物。
从那之后,就算有一万人无法战斗,计算起来,北部征伐军仍剩下十五~六万的兵力。
在战争中,本来不该有这种情绪。
只要是经历过无数战场的勇士,就能根据经验法则理解这个结论。

(那两个人是超乎常理的存在。)
【红狮子】梨欧妮率领的部队,可说是名副其实地担纲了御子柴男爵军的核心。
毕竟,这等同于中规模都市的居民人数。
说得极端一点,就算拥有丰富的武器和兵粮,只要士兵的士气低落,城池就会沦陷。
但是,他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
重要的是正确的战术与稳固的指挥系统。
而亮真也理解,为了实现这些,需要优秀家臣的力量。
当然,地形是防卫战的重要因素。
不,就算亮真不知道这座堤鲁多要塞的概要,他也不可能选择正面进攻。
结果就是北部征伐军目前的惨状。
而和那两人相比,梨欧妮率领的部队确实没有那么强的攻击力。
(更何况,组成北部征伐军的,是那些满脑子特权意识的贵族。他们不可能为了面子承认败北。现阶段要战略性撤退也很困难吧。)
但是,这终究只是脱离战线的人数。
两人率领的骑兵队,会被视为御子柴男爵家拥有的部队中最强的,可说是理所当然的吧。
从这个角度来说,和楚国的项羽在垓下之战陷入四面楚歌的状况不同,堤鲁多要塞并没有被孤立在敌军之中,士兵们受到的心理压迫应该没那么严重。
御子柴男爵军采取的战术,是利用要塞的远距离攻击,极力抑制自军兵力的损害,因此目前的状况是只有北部征伐军的士兵,每天在攻城战中单方面地减少。
当然,堤鲁多要塞的主人,年轻霸王的脸上也充满自信与霸气。
因此,他们准备了可说是万全的策略和防卫兵器。
简单来说,攻过来的敌兵尸体越多,防卫方就越能自觉到自己防守的城或要塞的坚固。
换句话说,这等同于一个有力贵族家拥有的骑士团全灭。
正因如此,被称为名将的人们,都费尽心思在维持士兵的士气。
恐怕是因为要塞的防卫损害非常少的事实,以及万里无云的天空,让亮真心中产生了些许大意。
(话虽如此,能获得如此战果的原因,也不光是这样而已……)
因为只要从外面看一眼,就能清楚知道这座要塞有多坚固。
因为就算有少数人理解状况,也很难对集团的决策造成重大影响。
从这个角度来说,亮真想到在天险之地建筑要塞的功绩非常大。
这么一想,这次的堤鲁多要塞攻城战,就算损失不到一成的兵力,也没有指挥官会中途放弃北部征伐。
(话虽如此,如果是被誉为【罗赛里雅王国的白色军神】的艾琳娜・史代纳这样的女中豪杰,应该在攻城战开始前的阶段,就能轻易推导出这点程度的策略。)
而这对拥有公爵地位的大贵族家来说,是攸关家族存亡的大事。
(我好歹也读过不少兵法书,所以拥有防卫战的知识,但那终究只是纸上谈兵。询问波兹和梨欧妮的意见,决定最终的要塞设计是正确的……身经百战的佣兵果然拥有各种实际体验过的知识,帮了大忙……而且,像他们两个一样实战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可没那么容易找到……)
不管派出多大的军队进攻,能投入作为进攻口的城门附近的士兵数量有限。
(不过,实际上在饿死前的短暂期间内,最终还是会沦陷吧……)
确信只有自己绝对不会死在这场战争中。
但另一方面,也没有指挥官会毫无战略,只是盲目地继续攻城战。
然而,即使如此,在开始攻城战时,北部征伐军仍拥有十七万的庞大兵力。
的确,御子柴亮真以城塞都市伊比鲁斯为饵,发动的大规模火计,让北部征伐军损失了将近三万人。
然而,北部征伐军当初可是高达二十万人的大军。
以车子来比喻的话,无论引擎的马力再怎么强大,不加汽油的话,就和摆设没有两样。
那可以说是对自己行动抱持确信与信念的人的表情。
亮真微微扬起嘴角,露出笑容。
实际上,古今东西的历史书上,记载着许多因为士兵们的士气低落,而败在守城战中的可怜武将的末路。
假设亮真因为某些原因,无论如何都决定要正面进攻,那他至少会事先设下计谋,把要塞内的守备兵引诱到要塞外。
当然,只看数字的话,无法战斗者高达一万人,是相当大的数字。
无论野战或攻城战,无论步兵、弓兵或工兵,都能期待一定以上的战果,这种多能性在千变万化的战场上,是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的特性。
那正是御子柴男爵家拥有的最强之矛。
即使如此,对进攻方来说,抱着必死觉悟的死兵所防守的城池,还是令人恐惧。
不过,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的个性,谨慎到连走石桥时都会敲打确认,所以这对他来说,可说是相当罕见的事。
(也就是说,正因为是无法取得主导权的防卫方,才需要看得见的战果……而最有效果的战果……就是敌兵的尸体……)
而且,面对敌人的攻击时,总是处于被动,这对防卫方的士兵们来说,是很大的心理负担。
但是,眼前有比自军多好几倍的军队驻扎的景象,对守卫要塞的士兵们来说,绝对称得上无法忽视的威胁。
特别是要持续在千变万化的前线进行适切的指挥,光靠才能是很难做到的。
(问题在于,无论多么坚固的要塞,守城战时被敌人包围的状况,会对守备方的士兵们造成极大的心理负担……)
毕竟要塞两侧是断崖绝壁的岩山,通往城门的唯一道路,是像漏斗一样逐渐变窄的细长山路。
(不过,因为北部征伐军的损害本身并没有那么大,所以那么乐观看待也是个问题……吧。)
(不过,这一切都是多亏了在建设这座堤鲁多要塞时,设置的各种防卫设备,以及能适切运用它们的现场指挥官。)
实际上,人数是否超过一万人,这点还很难说。
(不过,我就是为此而准备的,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当然,堤鲁多要塞的后方是御子柴男爵领地,与根据地塞里奥斯城的补给线并没有被切断。
然后,确信自己的胜利。
这跟有没有读过兵法书无关。
当然,也有从要塞出击的选项,但那终究是接近奇策的战术,基本上通常会处于被动地承受敌人的攻击。
至少,如果建造这座要塞的本人亮真要攻打这座堤鲁多要塞,他绝对不会选择正面进攻这种愚蠢的战术。
(尽管如此,他们却采取这种单调的力攻,可以视为艾琳娜小姐无法压制住贵族们……吗?)
艾琳娜・史代纳是罗赛里雅王国引以为傲的军神,表面上担任北部征伐军的总指挥官,但若问她是否拥有与职位相符的决定权,答案是否定的。
毕竟任命艾琳娜为总指挥官的露毕丝女王,其实并没有完全信任艾琳娜・史代纳这个人。
当然,露毕丝女王会想限制艾琳娜的指挥权。
在这种状况下,要压制住因欲望与功勋而变得凶猛的贵族们,可说是不可能的事。
若单纯解释状况,应该可以视为不赞同艾琳娜指挥的贵族们,因一时冲动而采取行动。
但亮真脑中瞬间浮现了其他可能性。
(也有可能是梅儿蒂纳他们反过来利用我的想法,策划了这场扫垃圾行动?)
让无法控制的友军与敌人交战,消耗对方的战力。
这的确可以说是合理的策略。
至少比持续这种无法断绝敌方军粮补给的布阵,白白消耗我方军粮要好得多。
愈是思考,亮真就愈是清楚地看透梅儿蒂纳的企图。
(原来如此……这的确可以说是不错的策略……)
但是,亮真脸上浮现了既非怜悯也非嘲笑的苦笑。
最重视血脉与面子,是被称为贵族的存在所具备的特征。
这点在地球或异世界这片大地世界都一样。
站在人民之上这种行为被正统化,贵族们不得不拥有这种特权意识。
而割据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们,在西方大陆的贵族中,也拥有特别强烈的特权意识,这也是事实。
更何况,他们集结了号称二十万的大军。
认为要击溃一个新兴男爵家易如反掌,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算了,不管怎么样,现在只能等敌人出招了。)
因为在这个大地世界,大部分的人都是穿着原本的衣服,只有贵族阶级会讲究服装。
不,更正确地说,应该是他做不到。
所以,就算她们之中的某个人和亮真发展成男女关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至少,从过去梅儿蒂纳那可说是愚直的骑士道精神来看,她现在的言行和思考方式可说是进步了一大步。
但是,战况是分分秒秒都在变化的。
不过,他至今为止都是这样打发掉的。
不,应该说,是亮真诱导他们这么想的。
明明以年龄来说,现在正是最该注重时尚的时期。
也就是说她学到了教训,本来这是应该被称赞的事。
不过,亮真对同年龄的少女没什么兴趣,所以全都拒绝了。
梅儿蒂纳・莱克特这名女性之所以会意识到要排除贵族们,也是因为之前内乱时尝到苦头。
然后,他站在门前。
不只人类,所有生物只要经历过一次痛苦,就会学习到不要再次尝到那种滋味。
平时的亮真不会这么在意自己的仪容。
仗着压倒性兵力,不断发动猛攻的北部征伐军,这两天也没有攻城的迹象,只是保持沉默。
不,别说不满,周围的人还会打从心底祝福他们。
虽然不能大意,但也不需要拼命警戒。
所以对策当然也必须配合状况做微调。
亮真已经请萝拉和莎拉帮忙整理过仪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在进入房间前,还是要做最后确认。
至少,他不会在没有做好缜密的事前准备的情况下,着手排除贵族们。
话虽如此,这终究只是从御子柴亮真这个青年的角度来看。
从这个角度来说,只是单纯把失败当成教训,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很危险的。
此外,被召唤到大地世界后,他光是打理最低限度的穿着打扮,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所以,他才有余力来疗养中的家臣房间。
(在他们想出下一步前的暂时平静……不过,他们很快就会理解到自己已经火烧屁股了吧。)
而且,就算除去这种打算性的理由,亮真陷入他所担心的那种事态的可能性也很低。
亮真自己无从得知,但对支撑御子柴男爵家的家臣们来说,他们反而希望亮真赶快迎娶妻妾,努力生下继承人。
实际上,他也被约过几次。
至少他不是那种会一手拿着时尚杂志,思考穿搭的人,对发型也没有太多讲究。
而梅儿蒂纳・莱克特利用了亮真的想法。
(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还是小心为上……)
(不过,如果要实现王家负责国家营运的原始形式,盘据这个国家的大部分贵族都只会碍事……虽然贵族院那件事已经削减了不少,但盘据这个国家的寄生虫还是很多。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她的判断也不算太差……)
毕竟,就算对方是家臣,但毕竟是妙龄女性。
「真是的……虽然是敌人,但我很同情艾琳娜小姐……她得指挥那些蠢蛋,攻打这座堤鲁多要塞……呢。」
最初的一手会影响到第二手、第三手,彼此互相影响,这就是战争。
不过,这并不代表梅儿蒂纳的判断是正确的。
不管答案是哪个,从亮真的角度来看,那都是明确且致命的弱点。
因为亮真已经做好了准备。
毕竟,以玛飞锡特姐妹为首,侍奉御子柴男爵家的女性们,对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都或多或少抱持着超越家臣忠诚的感情。
(大概就这样吧。)
而且,就算考虑到这些风险和感情,亮真还是决定要来这个房间,是因为有相应的理由。
当然,没有人不会失败。
当然,他不会穿着没好好洗过、散发异味的衬衫,但反过来说,只要干净、布料没破洞,他就觉得OK。
而战争的本质就是攻击敌人的弱点,扼杀敌人的强项,所以没有理由不攻击那个弱点。
(好了……还真紧张啊……)
映在玻璃窗上的,是和平时一样的老成青年。
说起来,就像是进入了台风眼。
这句话究竟是在指谁呢?
此外,他也没和女孩子约会过。
(唉,这方面应该没什么指望吧。)
基于同样的理由,亮真没有称得上朋友的人。
在日本生活时,因为是学生身份,所以参加婚丧喜庆的场合时,只要穿制服就解决了。
实际上,亮真自己过去也失败过好几次。
明明只要敲门告知来访就好,他却迟迟说不出话。
先不论是否会发展成正式的婚姻关系,应该不会有人感到不满吧。
(我认同她的成长……但是,等到失败后才领悟就太迟了……)
也就是说,如果亮真因为某些理由在今天或明天死去,御子柴男爵家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如果是亮真,绝对不会选择这种形式的切割。
不过,他身上穿着充满贵族风格的服装。
也就是所谓的自我意识过剩。
(好了……)
毕竟,主公家的继承问题这个重大事项,将会因此看到光明。
然后,他大概也察觉到自己的行为,迅速环顾四周。
他只会对常去的理发店说「和平常一样!」就结束了。
而且,战况不会一再重复。
而是亮真觉得她们精神上不够成熟。
毕竟,御子柴男爵家是亮真这一代建立起来的家门。
从贵族院那件事时梅儿蒂纳的态度来看,她只把贵族们视为露毕丝女王统治王国时的障碍物。
不过,他也没有因此就大肆称赞梅儿蒂纳。
所以,就算同年龄的人在谈论时尚,他也不懂,更不感兴趣。
然而,对不知道家臣们想法的当事人来说,这绝非能一笑置之的事。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身为国王亲信的梅儿蒂纳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从过去被可说是愚直的正义感束缚的梅儿蒂纳・莱克特这个女人的角度来看,这可以说是令人畏惧的成长。
和刚才充满霸气的模样不同,现在的亮真看起来就像个符合年纪的年轻人。
虽然可能性极低,但绝非零。
当然,亮真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是想太多。
站在那里的,是充满威严的国王。
头发也仔细梳理过,全部往后梳。
当然,不是她们的容貌或年龄有问题。
他想着这些事,抵达目的地的房间前,停下了脚步。
(重点在于,梅儿蒂纳是否确实理解了在决定切割贵族时的问题点……)
虽然可能会出现相似的状况,但终究只是相似而已。
当然,现在正在迎击北部征伐军,就时期上来说并不适合。
但是,她对于实施后的影响以及针对影响的对策理解到什么程度,就相当值得怀疑了。
亮真看着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脸,轻轻抚顺头发。
所以他不认为从失败中领悟到什么没有意义,也不觉得是白费力气。
而亮真也没有心胸狭窄到不认同这点。
他应该很紧张吧。
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们再怎么愚蠢傲慢,也判断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但就算如此,主君的继承人问题,对家臣来说是极为优先的案件。
从这点来看,他还是个纯情的年轻人。
这和害怕被周围的人嘲笑,而不敢和同班的女孩子说话的男高中生心理很接近。
是梅儿蒂纳,还是被她舍弃的傲慢贵族们?
虽然会和人有最低限度的来往,但不会更进一步,这是亮真基本的处世态度。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梅儿蒂纳和御子柴亮真可以说是采取了相同的手段。
黑精灵的迪鲁菲娜也是,只要亮真要求,她应该会为了成为种族间的桥梁而欣然接受。
决定切割贵族本身并不坏。
毕竟,她的父亲,黑精灵族族长内西奥斯也强烈要求过她,有机会的话就和亮真共度春宵。
当然,如果亮真认真地要重建罗赛里雅王国,他一开始要做的就是整理罗赛里雅王国号称有数百家甚至上千家的贵族。
身为男人,会想装帅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要是被传出「主君在战争期间沉迷女色」这种低俗的谣言,他也会很困扰。
因此,由于没有血缘关系者,所以没有继承人。
亮真会烦恼的,顶多只有衣服的材质是否能防刀,或是哪里能藏暗器而已。
不过,就算理解这点,还是无法不去在意,这就是人类的感情。
当然,除了长相有点老成外,亮真的容貌算是比较端正的。
所以,当亮真说要拜访咲夜的房间时,玛飞锡特姐妹的激烈反应,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亮真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不禁露出苦笑。
(「亮真大人不懂女人心!」……吗?)
萝拉说完后,让满脸困惑的亮真坐到椅子上,用梳子梳理他的头发,还用某种散发香气的油将头发全部往后梳,莎拉则不知从哪拿出一套和前几天被召唤到贵族院时,身上穿的衣服款式相似的服装,命令亮真换上。
面对姐妹俩的气势,年轻的霸王只能乖乖举白旗投降。
虽然探病的礼物勉强及格,但如果没有事先准备,她们的责难应该会更激烈吧。
(没想到会被她们两人那样说。)
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后,和他同甘共苦的心腹。
如同字面所述,她们是和他同甘共苦的存在。
她们的批评,对亮真来说相当沉重。
老实说,他到现在还是觉得玛飞锡特姐妹的反应太过头了。
但同时,他也理解身为御子柴男爵家的当家,平常穿着黑色衬衫或铠甲,确实有损贵族的名声。
贵族或国王会打扮得华丽气派,绝非单纯出于自我表现欲。
他们本能地理解。
自己是某种神轿。
而现实是,没有人想扛起寒酸的神轿。
(唉,我应该要穿得像样点吧。)
现在的亮真不是生活在现代日本的平凡高中生。
而是双手沾满鲜血,率领数万士兵的贵族兼霸王。
正因如此,他才应该穿得像样点。
虽然不是专门的点心师傅,但这是法国料理主厨鲛岛菊菜做的点心。
咲夜不禁对这种逃避现实的思考露出苦笑。
而咲夜也一样。
亮真边想着这些事,边深呼吸做好觉悟,敲了敲房门。
更何况送礼的人是主公,就算咲夜是再怎么冷酷的忍者,也很难保持平静。
乍看之下,他的态度很平静,但微妙地避开咲夜的视线,让他的努力变得毫无意义。
她穿着能放松的睡衣,可说是理所当然。
然而,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挽回也是事实。
而且这里是分配给咲夜的个人房间。
尽管咲夜心里这么想,却怎么样也说不出话,只能保持沉默。
伊贺崎众是忍者集团,因此擅长收集情报的技术,其中也包含假扮成妓女潜入酒店或妓院的技术,不过没必要特地让肩负伊贺崎众下一代的人才,去做那种俗称的肮脏工作。
「总之,这是探病的礼物。是菊菜小姐做的马卡龙,味道有保证哦。」
亮真以现代日本人的感觉,认为去探病时空手而归很没面子,所以选了保存期限较长的饼干,不过对收到的人而言,感觉就像收到黄金一样。
实际上,前几天大腿上的箭伤已经消失无踪。
那是擅长赋予法术的黑精灵族中,只有熟练的术师才能制作的稀有物品。
就某方面来说,这或许可说是矛盾的感情。
不过,那终究是必要时才会发生的事。
她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对敬爱的主君说「我搞错了,你快点出去」。
咲夜的脑中,浮现两名老妇。
「伤口会痛吗?」
阿梅与阿冴这两人,是除了指挥管理女忍者们之外,也负责教育的干练忍者。
不过,用现代风格来比喻的话,就是穿着运动服或睡衣,正在放松休息的感觉。
目前守备方的御子柴男爵军确实占优势,但战况随时都有可能改变。
他应该是注意到咲夜脸上一瞬间浮现的苦笑吧。
当然,她虽然有相关知识,却没有实践的经验。
「谢谢您。」
为了先解决眼前的工作。
「是吗……不愧是黑精灵族的术师制作的药……真了不起。」
因为亮真这句话,正中伊贺崎咲夜这个女人的内心。
话虽如此,咲夜并没有愚蠢到会在此时说出自己的不满。
咲夜几乎确定会成为统领伊贺崎众的下任长老之一,也深受部下信赖,但她的本质仍是个年轻少女。
的确,一般来说不可能这么快就痊愈。
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咲夜的手加重了力道。
如果和黑精灵族没有特别交流的外部人士想得到这药,根本无法想象要花多少钱。
接着,沉默支配了整个房间。

但是,身为一个女人,伊贺崎咲夜诅咒自己的粗心大意。
咲夜没有说谎。
可以保证味道非常接近地道的法国风味。
北部征伐军目前仍布阵于堤鲁多要塞外,战争还在持续。
当然,本来这没有任何问题。
毕竟,现在的咲夜正在疗养中。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可说是懦弱。
(怎么办……我得说些什么才行……)
在这个连砂糖都很珍贵的世界里,能吃到点心的人极为有限。
至少,如果以大地世界的常识来看,确实是如此。
所以,当她看到主君出现在敞开的门后时,咲夜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就算对方是主君,只要还没允许对方入室,就还有办法补救。
话虽如此,明明有幸得到品尝如此贵重物品的荣誉,咲夜的语气却有些阴沉。
(没想到主公大人竟然会来……)
不,应该说他决定装作没注意到。
不过,听到咲夜这不可能的答案,亮真满意地点头。
(嗯,那样或许也不错……)
然而,有个男人没注意到咲夜的心境。
因为伊贺崎严翁传授给她的忍者技术,比起身为女性的幸福,更强迫她为服侍的主家牺牲奉献。
这样的想法闪过咲夜心中,穿着睡衣的她下意识用棉被遮住胸口。
(如果主公大人能事先派人通知一声,说他要来的话……我就能做好准备了……)
虽然现在身为长老之一,几乎不会出现在现场,不过两人年轻时都是相当标致的美女,房中术的本领与诱惑男人的技巧,都是一流的。
不过,如果严翁在这间房里,他肯定会察觉两人之间难以言喻的气氛,感到焦躁不安。
的确,如果让她们再次指导,自己就不会像这次一样出丑了,但那终究只是针对今后的改善,很明显无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不过,就某方面来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是在现代日本也很难品尝到的点心。
在床上坐起身的咲夜,也对亮真露出僵硬的笑容,道谢后接过他递出的点心盒,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尽管亮真在恋爱方面多少有些笨拙,但他不可能没发现咲夜的内心想法。
「是的,虽然幸运地避开了致命伤,但我没想到能这么快就痊愈。这药真的配得上秘药这个称呼。」
但既然已经允许对方入室,事到如今就无计可施了。
虽然不是致命伤,但也只是没有当场死亡或濒死而已,如果缝合伤口时花太多时间,还是有可能失血过多而死,也有可能罹患破伤风。
(而且……)
亮真歪着头询问咲夜。
当然,身为御子柴男爵家当家的亮真,本来是不可能独自造访臣子的房间。
简直想找个洞钻进去。
再加上,咲夜从祖父严翁那里学到的,几乎都是暗杀或破坏工作用的技术,以及身为上忍,管理监督实行部队下忍们的技能。
(如果爷爷在这间房里,他肯定会骂我觉悟不够……或是让我再次到阿梅大人或阿冴大人底下修行……)
尽管有时间限制,但连完全切断的四肢都能在没有后遗症的情况下接合,这药就是如此厉害。
「不,多亏您给的药,伤口已经愈合,也不痛了。」
咲夜轻轻摇头。
不过,这也证明了他有多么担心咲夜。
「谢谢您送我这么美味的点心。机会难得,我们一起吃吧。」只要咲夜说出这句话,就能成为对话的契机,但她就是无法说出那句话。
咲夜因为前几天的箭伤,正在床上疗养。听到敲门声,她以为是平常照顾自己生活起居的女仆来了,所以随口应了一声,没想到却适得其反。
(竟然特地命令厨师制作点心……)
不过,产生矛盾,终究是发生在最强的矛与盾互相冲突时。
「你对被命令疗养感到不满吗?」
(主公大人露出不符合他风格的不安表情……)
御子柴亮真笑着把带来的点心盒递给咲夜。
从咲夜因为羞耻而微微泛红的脸,以及用力抓住棉被的手,就能轻易看出她内心的想法。
也就是说,伊贺崎咲夜这名女性,虽然身为忍者已经独当一面,但说到利用女性身体收集情报的房中术,她可说是个外行人。
更何况这里是大地世界。
在两者互相冲突之前,最强的矛与最强的盾,可以同时存在。
因为伊贺崎众长老的立场,以及疼爱伊贺崎咲夜这名孙女的祖父立场,两者同时存在。
严翁也一样,如果有必要,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牺牲咲夜,而且是发自真心的决定。
几秒后,咲夜理解了状况,脸上血色尽失。
而那也直接关系到她有没有男性经验。
她脸上浮现惊愕与羞耻。
实际上,别说贵族,就连王族都曾被她们迷得神魂颠倒,她们在房中术方面的造诣可说是神乎其技。
(啊啊,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叫他出去……)
如果让她们指导,咲夜的女性魅力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伊贺崎咲夜那天,让意想不到的客人进到自己房间。
当然,如果有必要,咲夜不会排斥弄脏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会后悔自己应该让咲夜累积更多身为女忍者的经验。
她确实对被命令疗养一事感到不满。
不过,这样也无所谓。
可说是价值千金的秘宝。
而且伊贺崎众大部分的人都在为亮真命令的今后准备而奔走。
在这种情况下,尽管咲夜受了箭伤,但已经恢复到日常生活不会受到影响的程度,却还被命令疗养,确实很不自然,也难怪她会对这种待遇感到不满。
不过,咲夜心中的想法不只如此。
不,真要说的话,背叛主君信赖的悲伤,以及对自己本身的愤怒,才是她心中更大的情绪。
「我辜负了主公大人的期待……」
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然而,这句话却在房内显得格外响亮。
亮真轻轻点头回应。
「辜负……吗?你果然这么想啊……」
亮真从这句话中,领悟到咲夜在意的是什么。
牺牲城塞都市伊比鲁斯的大规模火计确实成功了。
咲夜等伊贺崎众,确实对北部征伐军造成重大打击。
然而另一方面,受到艾琳娜追击的咲夜,被迫舍弃滑翔翼这张王牌。
「关于这件事,我不是说过没问题吗?」
实际上,亮真完全不打算责备咲夜。
但咲夜却默默摇头。
(考虑到滑翔翼被敌人俘虏,那确实是不得已的判断,主公大人也笑着原谅我了……)
不过,这个结果确实让今后的战略必须做出不少修正。
当然,没有人会因此责备咲夜。
就连她的祖父严翁也一样。
感受到比单纯砂糖甜味更复杂的甜味,严翁不禁发出感叹。
「您回来了。您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原来如此……难怪主公大人会命令你去疗养……」
但那终究只是普遍的论调。
「吃点甜的,放松一下比较好。不偶尔喘口气的话,会撑不下去哦?」
因为人心没有正确答案。
大家应该都明白,站在咲夜的立场,那是不得不做的决定。
这种话题非常敏感。
这么一想,就能知道亮真对咲夜的信赖极为深厚。
然而,如果是在看不见的范围内,当事人很难察觉。
不过,有个但书。
摆在窗边的桌上放着一盘色彩缤纷的马卡龙,茶杯中冒出的热气和香甜气味弥漫整个房间。
更何况现在正在与北部征伐军交战。
那的确是微乎其微的不协调感。
时间会治愈人心。
在与北部征伐军交战的现在,视情况而定,甚至有可能会丧命。
恐怕每种颜色的甜点味道都不一样。
他轻轻点头,喝了一口茶,接着伸手拿起橘色的马卡龙。
而御子柴亮真看穿了她微妙的心理状态。
那动作简直像在安慰小女孩。
「那究竟是……?」
这是她没有真正理解亮真目的的证据。
咲夜露出无法释怀的表情,严翁则深深点头。
这是为了不让吃的人吃腻的考量。
严翁从这里感受到亮真对咲夜的体贴。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严翁特别爱吃甜食,或是贪吃。
「这个是把果皮揉进面团里吗……真是费工的点心。不过,值得花这么多功夫吗……这甜味比单纯的甜更美味。」
如果出现明显的影响,咲夜自己也会察觉到异状。
(当然,现在不会立刻出现影响……只要花点时间,她应该就会冷静下来,或许不需要那么着急……但是……)
但就算如此,咲夜还是不认为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也无法将之正当化。
接着他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转过头举起手,走出房间。
对决定将自己奉献给主公霸业的咲夜来说,这是绝对无法忽视的失态。
这些材料都是西方大陆难以取得的物品。
「那位大人不可能单纯为了探望你,就特地造访你的房间……」
只是因为要完成主君交付的任务,无论如何都必须确认亮真带来的点心是什么味道。
沉浸在那厚如手套的手掌带来的温暖中……
以及其中包含的意义。
祖父造访孙女的房间,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咲夜的心灵平衡已经崩坏,也是事实。
所以严翁才会对咲夜坦白,告诉她心中的混乱。
她自己也不知道亮真为何要造访身为臣子的她,还特地来探望。
(至少,这不是能轻易赏赐给臣子的物品……主公大人把这东西送给咲夜,正是他信任咲夜的证据……)
咲夜说完,朝祖父严翁深深一鞠躬。
因为,今晚的访客是咲夜的亲生祖父,伊贺崎众的首领伊贺崎严翁。
如果是对臣子不感兴趣的主君,不可能赏赐如此费工的点心。
「主公大人似乎相当关心你……真是令人感激……」
(随便看一眼就有十种颜色……如果每种颜色味道都不同……)
隔天晚上,咲夜的房间再次迎来意料之外的访客。
话虽如此,这次的访客和上次的性质有些不同。
(没错……如果是平常的咲夜……)
而掌握人心与看透人心的洞察力,正是御子柴男爵家在短时间内将势力扩张到如此地步的原动力。
光是这样,就能知道这些点心的价值了吧。
接着,他把手伸向盘中的茶色马卡龙,一口咬碎。
毕竟,就连单纯的糖果,在这个大地世界都是贵重品。
看到她的反应,严翁再次深深叹息。
面对这样的咲夜,严翁轻轻点头。
咲夜默默点头。
接着他把手伸向咲夜,用那厚如手套的手掌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在这种时候,让咲夜在自己房间疗养,从这点来思考,结论自然会有所改变。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可能把所有家臣都一视同仁。
当然,亮真不可能不担心咲夜。
「那是……」
更何况是把果皮揉进面团里,或是把坚果敲碎后揉进面团里,制作过程相当费工。
这不只是单纯的砂糖甜点。
(原来如此,甜度适中,还有坚果的香气……)
这可以说是极为细腻的安排。
他缓缓开口问道:
仿佛在说,接下来的答案要你自己去找出来。
不过,与其说是对亲人的问候,更像是对严格且绝对的上位者行礼。
「咲夜啊,你认为自己没有完美达成先前的任务,为了挽回失态而过于焦急。」
严翁的问题让咲夜语塞。
直到房门关上为止,咲夜都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主公的背影。
亮真小声说完,看向桌上的点心盒。
不对,就算主君是公认的明君,也几乎不可能赏赐臣子如此高级的点心。
听到她的回答,严翁静静摇头。
不,如果只是无法恢复原状倒还好。
不,恐怕咲夜本来也已经察觉到了。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咲夜,却无法理解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正因为如此,主公大人才会命令她疗养……为了向罗赛里雅王国发动下一波攻势,这是必要的措施……)
这是严翁发自内心的感想。
咲夜对主公出乎意料的行动感到困惑,歪头表示不解。
那是连人生经验丰富的严翁,也从未尝过的味道。
然而,听到严翁的话,咲夜除了开心,也感到难过,她低下头。
听到咲夜的疑问,亮真露出温和的笑容,默默点头。
不过,如果只是有生命危险也就罢了,但咲夜的伤势已经靠黑精灵族的秘药恢复到连伤痕都看不见了。
在进入正题前,他想先确认摆在眼前的点心是什么味道。
完美的行礼。
就严翁看来,这些点心可说是黄金点心。
把果皮切碎揉进面团里,或是把坚果敲碎后揉进面团里,制作过程相当费工。
严翁从孙女的这个动作,理解到她复杂的心境。
实际上,会让亮真如此关心的家臣,应该只有玛飞锡特姐妹等极少数人。
确实,从大地世界的常识来看,子柴亮真这个男人,是会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对待家臣的人。
昨天,主君御子柴亮真来到这个房间,对咲夜来说完全出乎意料,但今晚的访客造访这个房间,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可思议之处。
因为,就连身为忍者,掌握西方大陆各国各种情报的严翁,都不认识这些水果和坚果。
「咲夜果然有点太认真了……」
听到严翁的话,咲夜抬起低垂的头。
「太认真……吗?」
但她的双眼浮现的是疑问与困惑。
看着咲夜的模样,亮真轻轻叹了口气。
(恐怕是来自中央大陆或南方大陆的交易品……)
「你真的那么无法原谅自己吗?」
「焦急……吗?」
能力、实绩,以及信赖度,这些因素都会影响到家臣的地位。
问题在于,咲夜在没有明显影响的范围内失去了平衡。
如果亮真亲口告诉她理由,咲夜肯定会感到畏缩。
如果由同僚的梨欧妮或玛飞锡特姐妹告诉她,她或许会反过来强烈反弹。
(所以那位大人才会叫我过来。)
今晚严翁之所以造访咲夜的房间,是因为接到亮真突然要她归还的命令。
为此,严翁做了相当勉强的调整。
毕竟严翁现在正指挥着对北部征伐军的谍报活动。
那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决战所做的事前准备。
恐怕是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重要工作。
他将如此重要的任务暂时移交给随侍在侧的辅佐龙斋,回到这座堤鲁多要塞。
遵从主君意想不到的命令。
但是,亲眼确认过咲夜的样子后,严翁理解了亮真在担心什么。
(追求完美战果而感到不甘心,的确不是坏事。但是,那根本原因在于咲夜自身的傲慢……唉,大概是因为她至今为止都做得太好了吧……)
伊贺崎咲夜这名女子,是个充满忍者才能的忍者。
她的技术已经到达炉火纯青的境界,就算在伊贺崎众里,除了严翁等长老外,她也是前五名的高手。
实际上,咲夜至今只失败过一次。就是先前内乱时,她接下当时还是贵族派首领,权势如日中天的胡利奥・格哈特的委托,暗杀御子柴亮真。
而当时的伊贺崎众没有明确的主君。
再加上知道亮真器量的严翁介入,事情没有发展成太大的问题。
(但是,现在不同……我们得到能托付一族一切的主君了。)
这是伊贺崎众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后,五百年漫长历史中第一次发生的事,也是无可取代的夙愿。
而且,现在咲夜也对那位主君献上绝对的忠诚。
当然,凡事没有绝对。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但是……)
但是,她成功利用城塞都市伊比鲁斯的火计削减了北部征伐军的兵力,这个事实并没有改变。
的确,无论要塞多么坚固,只要补给线被切断,不久后就会沦陷,所以这可说是不错的战术。
也就是冷静且冷酷的平常心。
这正是霸王的温柔体贴。
她明白自己无法理解主君的心情与想法,这是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不甘心与郁闷的证据。
结果,现在的咲夜对下一次任务,产生了绝对不能失败的慎重心态,以及想要完美达成主君命令的强烈自负。
而侍奉御子柴男爵家的每个人,都理解这一点。
然而,很遗憾的是,主君的体贴对咲夜来说,似乎造成了反效果。
这段期间,就像是为了让咲夜的心灵平静下来的休养期。
咲夜听到这句话,肩膀微微颤抖。
即使如此,他还是想尽可能排除危险,这是理所当然的判断。
(更何况,几天后战况应该会有很大的变动。)
想到这里,以严翁为首的长老们全都遵从主君的命令离开了堤鲁多要塞,现在能率领那支混合部队的人只有一个。
「看你的样子,你似乎还不明白那位大人为什么去你的房间。」
然而,继承了人称【狂鬼】的内西奥斯血脉的迪鲁菲娜,本质上是战士,绝非率领士兵的将领。
(但是,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现在的咲夜太危险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亮真也不是百分之百确定咲夜会失控。
既然如此,现在让咲夜执行忍者任务,果然还是有问题。
在这些人当中,只有当事人咲夜不理解这一点。
(当然,迪鲁菲娜阁下应该也能指挥部队……)
(当然,我不会说这全是坏事……但是,忍者最重要的,是即使将心置于刀刃之下,也能不动如山的意志。)
不,从严翁的角度来看,咲夜说的失败根本不算失败。
这句话里,大概混杂了无奈与失望。
而亮真打算让迪鲁菲娜率领的黑精灵族与伊贺崎众的混合部队,迎击北部征伐军。
他们的确失去了珍贵的滑翔翼。
严翁缓缓开口。
而她深信自己任务失败的念头,化为一种强迫观念,束缚了咲夜的心。
主君亮真也一样。
根据严翁收集的情报,北部征伐军似乎放弃从正面突破堤鲁多要塞,而是兵分两路进入耸立于左右两侧的山脉,打算从要塞后方进军,切断补给线。
无论面对敌人、同伴,还是自己,都必须如此。
所以才会有这段疗养期间。
他相信,这会成为照亮迷惘孙女的一线光明。
与擅长非正规战的伊贺崎众联手,在这种险峻的山地与茂密的森林中,应该能带来极大的战果。
虽然战果或许称不上完美,但也不至于是画龙少睛的失败。
毕竟黑精灵们都是熟练的文法术师,同时也是长年居住在沃特尼亚半岛这片魔境的地道猎人。
而且,她肯定对自己的力量感到不安。
(那么,老夫该做的只有一件事……)
在艾琳娜和史代纳的追击下,咲夜确实一度陷入生死交关的危机,而主君救了她也是事实。
那样一来,很可能会因为急于立功而造成无谓的牺牲。
然而,她却在如此主君交付的任务中失败,这个事实让咲夜的心产生微妙的扭曲。
问题在于,要由谁来指挥这支混合部队。
焦急会让人误判,有时甚至会让人发狂。
为了完成主君赋予自己的任务。
如果勉强让她担任指挥官,可能会扼杀她原有的长处。
正因为如此,亮真才会强行把严翁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