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必杀的陷阱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1.9万 字
王都比雷夫斯郊外的广阔森林。
马车驶过伫立于森林一角的萨尔兹贝格伯爵家别邸的后门。
车轮在石板路上前进的声音响彻王都。
其中,迪古尔・麦克马斯特坐在印有麦克马斯特子爵家家徽的马车中,深深叹了口气,将视线投向窗外。
映入眼帘的是苍白的月光。
然而,那道光正被厚重的云层遮蔽。
(简直就像在暗示罗赛里雅王国的现状。)
晚宴结束后,麦克马斯特子爵私下与御子柴亮真进行了会谈。
是奥格伦子爵从中牵线的。
回想起当时的事,麦克马斯特子爵再次大大叹了口气。
(那就是御子柴亮真……吗?)
关于亮真的传闻,他从以前就时有耳闻。
有好的传闻,也有不好的传闻,各种传闻都有。
然而,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即使事前评价很高,被称为英雄或剑豪,实际上上战场后,他见过好几个骑士束手无策地被杂兵群砍下首级。为了开发领地内的产业而招聘有口碑的智者,结果对方却实行愚蠢至极的政策,反而让税收出现巨大缺口。
在这个大地世界,情报的传达手段除了口耳相传和书信之外别无他法,因此实物和传闻有所出入的情况时有发生。
也就是所谓的名过其实。
然而,即使将这点纳入考量,迪古尔・麦克马斯特今晚所见到的,仍是个只能用超乎寻常的怪物来形容的怪物。
至少,麦克马斯特子爵找不到其他形容词。
「不愧是罗赛里雅的白色军神所支持的人……没想到他竟然知道我们所有的事。」
但是,如果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应该能立刻看穿他们接受过正式的军事训练。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
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名男子点了点头。
这可说是场完美的宴会。
听到这句话,萝洁塔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这并非单纯指她比男人还要有男子气概的精神层面。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可以说是永无止境的生存本能。
话虽如此,不属于贵族或王族阶级的平民绝对无法理解这种感觉。
不仅如此,这道甜点丝毫没有暴发户富豪单纯将高级品摆出来炫耀的那种低俗感。
(没想到竟然会用砂糖做成可以吃的容器来盛装甜点……)
接下来的话已经不言而喻。
然而,若要问这是否全都是贵族阶级的傲慢和自大所导致的结果,恐怕很难断言。
其中一名男子确认了雕刻在翻倒马车门上的纹章,小声地说道。
今晚,出席御子柴亮真举办的晚宴的贵族中,只要是个有点名气,又不会妨碍到其他贵族家袭击的地点,不管是谁都无所谓。
「是的……他是个忘记贵族的矜持和荣耀的叛徒。」
「这怎么看都是威胁……对吧?」
麦克马斯特子爵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望向窗外。
(果然,这孩子一直都在勉强自己……)
从招待客人的意义上来说,其用心程度堪称典范。
当然,女性要伪装成男性,是相当危险的赌注。
而最大的理由,就是两人尚未迎来第二性征。
是种仿佛舔到铁的难以形容的味道。
在那仿佛由熟练工匠制作的玻璃工艺品般精巧的容器中,无数的果实漂浮在果冻里,这些果实想必是从西方大陆各地收集而来的吧。
而且,作为套餐最后的甜点,其精致程度只能用压轴来形容。
正常来想,无论再怎么巧妙地隐藏,女性就是女性。
不过,这一切都是基于明确的意图和意义而存在的。
这个罗赛里雅王国,总有一天会落入那个男人的手中。
守护家名,让子孙继承。
不过,从让子孙继承家业的意义上来说,没有比这更正确的手段了。
实际上,对于在场的男人们来说,麦克马斯特子爵只是个肮脏的叛徒。
不,现在回想起来,他应该只邀请了能察觉到这一点的人吧。
然而,在今晚被邀请参加晚宴的贵族中,没有一个蠢货会抱持如此悠哉的感想。
当然,萝洁塔并非自愿成为哥哥的替身。
他用模糊的视线看向四周,发现萝洁塔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样。
说实话,迪古尔甚至想忘记每天的辛劳和沉重的压力,沉浸在提供的料理和酒的余韵之中。
然而下一秒,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朝男人飞来。
这就是麦克马斯特子爵记忆中的最后一幕。
对于麦克马斯特子爵的疑问,坐在对面的萝洁塔・麦克马斯特开心地笑着。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麦克马斯特子爵拼命地将手伸向男装的爱女。
就连不喜欢甜食的迪古尔都忍不住要尝一口,其精致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我想也是……不过,他们应该不是单纯想招待我们吧?」
实际上,迪古尔・麦克马斯特自从继承子爵家以来,出席过各种各样的晚宴和宴会,但还是第一次看到桌上摆满如此奢华的物品。
这时,他听到有人在强行撬开马车门的声音。
(那个月光草和四叶菇,大量使用在食材上,暗示着秘药的供给量,赋予法术在餐具上,不只是为了味道和保温,也是在暗示可以赋予在武器上。)
「我们麦克马斯特子爵家一年的税收恐怕都付不起吧。料理是最高级的,酒也是最高级的。再加上那场演奏……实在是场精彩的演出。恐怕就连王宫举办的晚宴,都没有如此奢华的排场吧。」
就连服务的佣人们的一举一动,都无微不至地经过精心安排。
今晚,晚宴结束后与御子柴男爵家的会面,改变了这一切。
麦克马斯特子爵的背撞上马车的车顶,冲击力让他瞬间喘不过气。
那是从沉重的负担中解放出来的喜悦吧。
不过,男人们很清楚,这种毫无计划的袭击反而会创造出难以被妨碍的状况。
听到这个问题,其中一个人影轻轻点头。
那东西很快地在口中扩散。
然而,两人原本就是双胞胎,这使得不可能化为了可能。
男人的身体很快地失去力气。
因为偶然,是只有神才能支配的领域。
不像男人的男人。
然后,车体发出地鸣声,重重摔在大地上。
罪恶感扰乱了麦克马斯特子爵的心。
确实,这是一场展现压倒性财力的宴会。
如果迪雷克・麦克马斯特没有坚持对正妻的爱,而是遵循贵族社会的惯例迎娶一名侧室,萝洁塔就不需要打扮成男人生活了。
当时,麦克马斯特子爵只有萝洁塔和格拉多两个孩子。
「晚宴到底花了多少钱啊?」
对于经常迎娶多名侧室以延续血脉的贵族阶级来说,这是相当罕见的状况。
他担忧着自己和这个国家的未来。
「是的。虽然那位大人没有明说,但从他的语气和表情来看……恐怕是如此。」
头部似乎也受到了重击。
恐怕是因为萨尔兹贝格伯爵宅邸离王都不远,再加上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结果却因此决定了他的生死。
只要注意服装和发型,双胞胎萝洁塔要假扮成格拉多并非不可能。
萝洁塔如字面意思,以格拉多的身份活到了现在。
「这还用说吗?问题在于父亲大人的想法。」
只要发生一点小意外,伪装就会轻易地被揭穿。
接着,他靠近正打算打开翻倒马车车门的部下。
「萝洁塔……你没事……吧?」
听说御子柴男爵家的士兵,每个人都能装备高水平的武器,这下子不得不承认了。
对男人们来说,他们没有袭击麦克马斯特子爵家马车的明确理由。
浮现在她脸上的,是自从萝洁塔放弃当个女人的那一天起,就很久没看过的自然笑容。
自从双胞胎哥哥格拉多突然病故以来,萝洁塔・麦克马斯特就舍弃了女性的身份。
这句话充满了深深的憎恨和厌恶。
不,不只是料理。
紧接着袭来的是无重力感。
为此,他们愿意不择手段。
某种冰冷的东西刺进他的喉咙。
穿着皮甲,手持长剑的人影走近翻倒的马车。
「到底怎么了……」
「原来如此……确实是麦克马斯特子爵家的纹章……正如那位大人所说,他似乎被侵蚀得很严重。」
不,这点对于行驶在麦克马斯特子爵家马车前方的其他贵族家来说也一样。
同时,也让人领悟到自己无法避免这样的未来。
然而下一瞬间,马车飞上了天空。
而且,这道甜点不仅外观鲜艳,其味道更是笔墨难以形容。
如果只是几天或几周也就罢了,要以年为单位欺骗周围的人是不可能的。
这是她没有其他选择,苦涩至极的决断。
而是发型、服装、言行、性格,一切的一切。
他们从包围街道的森林中出现,身上的打扮就像是佣兵或强盗。
这对以武为傲的麦克马斯特子爵家而言,绝非值得夸耀的事,但这次周围轻蔑的声音反而成了助力。
「一定要确实解决掉子爵。要是让他活着,事情会很麻烦。当然,车夫和同乘的文雅男子也一样。」
只是因为子爵家的马车很显眼,容易袭击,所以才袭击他们。
不,别说侧室了,贵族阶级经常迎娶多名妾室和爱人,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下一秒,尖锐的哨声划破黑暗,响彻四周。
而且,麦克马斯特子爵没有让警备的士兵同行,这点对男人们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这场晚宴让人有这种预感。
男人感觉到某种炙热的东西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大概有二十人左右。
中央大陆产的香辛料巧妙地消除了怪物种的腥味,只强调了美味,从东方大陆带回来的花纹盘子光滑而有光泽,为盛装的料理增添了色彩。
然而,这些全都是过去的事。
接着,黑暗笼罩的森林各处响起呼应的哨声。
「组成圆阵!」
男人们瞬间领悟到,自己的立场从袭击者变成被袭击者。
「什么人!」
其中一名男人朝潜伏在黑暗中的某人喊道。
不过,他并不期待对方回答。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树林深处传来女人的声音。
「居然问我是谁,真是好大的口气。明明是袭击主公招待的客人的暗杀者。」
在她说这句话的同时,某种东西从黑暗中划破空气,朝男人们落下。
不过,男人们也不是呆站在原地。
他们挥舞手中的剑,拼命迎击飞来的某种东西。
话虽如此,他们原本就处于视野不佳的黑暗中。
要说光源,顶多只有闪烁的星光和月光。
就算用武法术强化身体,也有极限。
「可恶!」
周围传来惨叫声。
尽管如此,从他们没有一个人转身逃跑,迅速组成圆阵来看,这群男人的训练程度似乎相当高。
话虽如此,就算他们多少有点实力,也不可能突破伊贺崎众布下的包围网。
听到伊贺崎众吹响的哨声,梨欧妮率领的分队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
他们将会像被蜘蛛网缠住的昆虫,最后动弹不得。
(但是,那样就没什么好处了……)
这是为了将来能向主君还清救命之恩。
男人们的打扮确实很像佣兵,但从他们迅速的联手行动,以及击落飞来的飞镖的剑技来看,他们明显是骑士或接近骑士的高手。
只是,亮真在想到底是谁会袭击时,考虑到了两种可能性。
只要一瞬间分心,就不可能完全防御咲夜她们的攻击。
但是,即使如此,要让穿着铠甲的人立即死亡,除了投掷的技巧之外,还必须准确命中要害,否则相当困难。
必要时应该会不惜自尽。
咲夜将右手高高举向天空,然后缓缓挥下。
但是,那时和这次的状况不同。
暗示国王的参与,简直就是充满恶意。
话虽如此,如果从铠甲或衣服上刺入,贯穿力会减弱。
而这就是咲夜的目的。
那轻快的动作,简直就像发现猎物的猫科猛兽。
男人们虽然相当老练,但并非压倒性的强者。
实际上,男人们听到咲夜的话,脸色大变。
如果这时脸色大变地反驳,或是试图说服,光是这样就等于承认是露毕丝女王的命令。
其二是有人企图袭击晚会的参加者。
的确,棒状手里剑的杀伤力比风车型手里剑更强。
他发现对方在瞧不起自己。
如果在这里救了他的命,他一定会报恩。
(之后……就是确认背景了……)
咲夜看着男人们的行动,用手向背后的部下打暗号。
(这样一来,就能卖人情给麦克马斯特子爵了……)
不愧是被称为【红狮子】的女人。
但是,咲夜完全不介意。
没有必要让男人们活着。
而且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会发现就算是说谎,只要假借国王的威光,就能比较容易摆脱这个状况。
如果男人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强盗,应该会对国王的名字在这种状况下出现感到疑问才对。
那是嘲笑。
「所以呢?如果不是强盗,那又是什么?总不会是怨恨这个国家腐败贵族的平民吧……是这样吗?这样的话,剩下的可能性,就是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陛下想要收拾碍事的贵族吧?怎么样,我说中了吧?」

那时,为了确认背后的关系,故意在杀伤力低的风车型手里剑,也就是八方手里剑上涂了麻痹药。
这么说完,梨欧妮飒爽地下马。
但是,这个行为本身,让男人们的意识一瞬间从黑暗中的敌人身上移开。
「请别在意,梨欧妮小姐。收拾这种家伙是我们比较擅长。」
简直就像是用看不见的刀收割男人们的性命。
实际上,男人们之中只有两个人立即死亡。
咲夜等人从男人们进入森林的瞬间,就一直在监视他们的动向。
其中一个男人忍不住大叫。
因为,棒状手里剑的刀刃上也涂了毒。
不过,老实地逼问对方也没有意义。
明明知道这点,却还打算活捉,只会产生无谓的风险。
正确来说,是能够当成这样,到处宣扬。
当然,这和咲夜的判断不同。
无数的棒状手里剑刺入身体,简直就像刺猬一样。
刚才的攻击,让男人们的人数又减少了两人。
(不反驳吗……果然不会上当呢。)
(不过,主公大人真是慧眼独具。)
下一瞬间,手里剑之雨再次朝他们倾注而下。
(和之前的密探不同,没有必要让他们活着。)
那时,梨欧妮随着马的嘶鸣声到达现场。
棒状手里剑如果由高手投掷,威力足以贯穿铁制平底锅。
比起逼问,不如嘲笑他们那高得莫名其妙的自尊,引诱对方生气比较好。
反正眼前的男人们不会松口。
至少亮真没有义务和责任。
但是,在晚会结束,客人正要回家的时机点,又会如何呢?
更不可能知道麦克马斯特子爵家会被袭击。
周围传来斥责声。
男人们是听谁的命令行动,咲夜已经大致猜到了。
男人们的身体微微颤抖,口中吐出染红的泡沫。
「所以,你们是什么人……从那身打扮来看,应该是强盗吧。大概是没饭吃的落魄佣兵吧?一定是肚子太饿,所以想来依靠贵族大人吧?如果是这样,我会帮你们拜托大人。那位大人慈悲为怀,一定会可怜你们,施舍食物给你们。虽然只是今晚宴会的剩菜,但希望你们忍耐一下。不过,我保证很好吃哦?」
他也看不起御子柴亮真,认为他是个暴发户。
「咲夜大人……差不多了。」
(如果他们被奇袭吓到逃走,就轻松多了……)
男人们眼中寄宿的光芒如此诉说着。
的确,麦克马斯特子爵就像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一样傲慢又偏执。
如果在萨尔兹贝格伯爵宅邸的期间,招待的客人遇袭,责任应该会归咎于御子柴亮真。
而男人们就这样一头栽进了警戒网。
听到这句话,男人们都闭上了嘴。
然后在麦克马斯特子爵的马车遇袭,陷入危机的时机点介入。
但是,他是一流的武人,作为领主也及格。
所有人都会拼命战斗到最后吧。
(不过,就算他们保持沉默,也没有意义就是了。)
伊贺崎众的其中一人,从背后对咲夜耳语。
当然,亮真不可能事先知道会有人袭击。
其一是有人企图袭击萨尔兹贝格伯爵宅邸。
正因为咲夜连这点都计算到了,才会允许男人们袭击马车。
(真是一群笨蛋。)
咲夜注意到从远处朝这边接近的马蹄声。
然后,在对方陷入危机的时机点介入。
从她不顾自己是部队长,带头冲在部队前头赶来这点来看,应该相当急吧。
「咲夜大人……这些家伙要怎么处理?」
(那么,就在梨欧妮小姐到达之前做个了结吧。)
男人们穿着皮铠。
他们是运气不好,被棒状手里剑刺中喉咙或眼睛等要害的人。
咲夜看穿了男人们的心思。
「嗯,看来差不多要到了……」
「笨蛋!闭嘴!」
当然,如果想阻止马车遇袭,咲夜等人是做得到的。
外表看起来也像山贼的老大,不像贵族。
所以亮真命令梨欧妮派兵埋伏的同时,也把伊贺崎众配置在宅邸周围。
但是,他们大多数都还活着。
(而且,关于麦克马斯特子爵的性格,我从奥格伦子爵那里听说过了。至少他不是不知羞耻的人。)
因为有必要让密探活着,使其失去战斗能力。
不久前,咲夜曾经解决过潜入贝尔格斯顿伯爵家的间谍。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很重视恩仇,重情重义的人。
所以咲夜尽可能挑衅地煽动男人们。
而且是致命性的。
虽然立刻反驳咲夜的质问是免谈,但是保持沉默,结果也是一样。
「抱歉抱歉。看来派对已经结束了呢。」
全身被伊贺崎众二十名高手射出的棒状手里剑击中,男人们横躺在大地上。
「强盗!你说我们是强盗吗!」
不过,可以的话,她想要证据。
咲夜这么说完,爽朗地笑了。
那张脸上浮现的是对同僚的亲切。
那番话让梨欧妮轻轻耸肩。
之后,她将视线转向倒卧在地上的男人们。
然后,梨欧妮暂时沉默不语,陷入沉思。
「原来如此……顺便问一下,你打算怎么处理之后的事?」
那个问题让咲夜微微歪头。
「处理尸体吗?我觉得把尸体放在街道上也不太好,所以打算把尸体移动到森林里。之后怪物们应该会自己处理掉吧?」
咲夜不打算为发动袭击的罪犯们造墓。
但是,也不能就这样把尸体放在街道上。
之后,或许还有贵族的马车会从萨尔兹贝格伯爵的宅邸返回王都,天亮之后,商人和旅人也会通过这条道路前往王都。
在那之前,必须把马车的残骸和袭击者们的尸体处理掉。
所以,把尸体放在森林里,应该是最省事的轻松做法。
但是,梨欧妮却对咲夜的提案摇了摇头。
「嗯,虽然把尸体放在森林里也不错,不过机会难得。就多花点工夫吧。」
「多花点工夫……吗?」
咲夜说完,梨欧妮轻轻点头,向背后的副官挥手示意。
「是啊,罪人的末路,不是吊死就是斩首……对吧?」
在士兵和伊贺崎众的手中,男人们的尸体一个接一个被吊在街道左右的树木枝头上。
那简直就像长在树上的果实。
宴会结束后,受邀宾客们陆续坐上自己的马车,离开萨尔兹贝格伯爵宅邸。
不过,从威胁这种手段的本质来看,这实在是愚蠢至极。
至少,亮真不否定威胁的有效性。
话虽如此,能不出大错地完成工作,和是否适合那个地位是两回事。
再加上绑架女儿,不让她回到艾琳娜身边,这已经超越了最差劲的一步棋,只能说是愚蠢至极。
「不过,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阿尔勃格的话和这次的前提条件有点不同……像这次一样,如果对方是掌权者,自尊心又强的话,确实需要注意谈话的方式……这么一想,今晚的晚会还算不错。」
在被自己蔑视为暴发户的御子柴男爵家的晚会上,受到超乎想象的厚待,他不可能对此感到不满。
被逼到绝境的老鼠会咬猫。
不,说得更直接点,他甚至觉得阿尔勃格将军是个人渣。
虽然因为他在先前的内乱中丑态毕露,以及长年专横导致周围的人对霍德兰・阿尔勃格的评价极低,但光凭这些很难断定他是个无能的人。
(我从会场角落观察了晚宴的情况,管理得相当完善……明明有从萨尔兹贝格伯爵时代就侍奉伯爵家的佣人,他们却不见一丝动摇。看来伯爵被讨伐一事,对他们造成的影响极小。)
正因为亮真明白这点,才会特地从远方花大钱买来鱼料理,故意在客人面前弄掉,用这种做作的表演对贵族们施压。
从这个角度来说,已故的霍德兰・阿尔勃格这个男人的行动,只能用粗糙来形容。
亮真轻轻点头回应萝拉的疑问。
因为,直到最近为止,地球也一样,海盗行为的代价,就是绞刑之后还要曝尸街头。
(到目前为止都很好……接下来……)
两人的行动在地球看来既残虐,又像是违法。
「嗯,简单来说是这样……吧。」
但是,两人并不知道。
不过,如果判断有必要,亮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
(那场晚宴堪称一绝……只要见识过那场晚宴,无论哪个贵族都会深刻体会到御子柴男爵家的经济实力……)
(只不过,不管多有效的手段,如果不能适切使用就没有意义。)
毕竟,就连那些味蕾挑剔的贵族们,都争先恐后地围在餐桌旁。
不过,那只是针对他的人格。
这里是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宅邸,位于王都比雷夫斯的森林中。
月亮从云间探出头来,苍白的月光从窗户射入房间。
结果,她的心从高洁的军神,变成了复仇的恶鬼。
让阿尔勃格继承将军之位,实在不太可能。
当艾琳娜考虑引退时,霍德兰也必须考虑引退。
这样一来,他应该能预测到自己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复。
(和麦克马斯特子爵的会谈也顺利结束了。之后得向奥格伦子爵和介绍他给我的瑟列夫伯爵道谢才行……)
如果只看能力,艾琳娜和霍德兰应该没有太大的差距。
「是啊。直接的威胁,对某些人来说反而会造成反效果。只要看看阿尔勃格将军愚蠢的下场,就一目了然了……」
(当时,霍德兰・阿尔勃格的确没有其他方法能坐上罗赛里雅的将军之位。艾琳娜小姐和那个男人的水平差太多了。)
更何况,从当时的人际关系来看,就算没有证据,霍德兰・阿尔勃格也是最有力的嫌疑犯,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实际上,其中一名实行犯的奴隶商人,已经把事情的全貌说出来了……)
「差不多就这样吧。」
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袭击者们,内心深处隐藏的真正目的。
既然站在人上人的立场,就不该以自己的心情和感情为优先。
「好了,夜也深了……再让你们等下去也不好……萝拉,去叫格哈特子爵过来。」
电影或漫画里的坏人把主角的家人或恋人当人质,虽然是老掉牙的剧情,但老掉牙绝不是件坏事。
(如果把道理、人情、被周围的人发现时的风评等都置之度外,针对对方的家人下手,其实不是个坏方法……只不过,如果用法错误,不只自己的性命,连家人都会受到牵连,是把双面刃。)
从这个角度来看,阿尔勃格将军不管怎么看都没有领导人的器量,周围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正因为无视道义和一切,是种不讲理的行为,所以作为抑制力,或许可以说是最好的方法。
「亮真大人认为阿尔勃格将军很愚蠢……是因为他让艾琳娜大人活下来吗?」
亮真绝对不认为阿尔勃格将军是讨人喜欢的人。
反过来说,如果重要的事物真的被伤害、被夺走,之后剩下的只有愤怒和憎恨。
「是啊。对通过这条街道的人们来说,应该会成为充分的警告吧。而且,也会让他们明白我们主公的武威。」
「虽然现在只能从结果来推测,但那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对平民出身却成为罗赛里雅将军的艾琳娜小姐的嫉妒和怨恨。我认为他没有杀死艾琳娜小姐本人,与其说是害怕她的名声和人望,不如说是想看到她失去家人后沮丧的样子,以此为乐。」
那幅光景,仿佛在为亮真指引道路。
因为不能因为不小心的发言,让亮真和艾琳娜之间产生裂痕。
(他应该优先考虑了私情吧。)
因为是有效的手段,才会变成老掉牙的手段。
他已将事先准备好的假发和假胡子拿掉。
房间内一片昏暗。
如果要以家人作为威胁逼迫艾琳娜引退,其实没必要真的袭击她的家人。
虽说是罪人,但毕竟是在没有经过审判的情况下,以杀鸡儆猴的形式处刑。
把绑架来的女儿卖给奴隶商人,以及那个奴隶商人残忍地把艾琳娜的女儿逼上死路,先不论事情的善恶,现在都不是问题。
这是亮真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至少他借由亲自参加,彻底理解了御子柴男爵家的财力和武力。
不过,针对碍事的人的家人下手,绝对不是个坏选择。
在房间角落待命的萝拉轻轻点头,回答亮真的问题。
「至少,既然你杀了她的丈夫和女儿,就应该看准时机把艾琳娜也解决掉。」
在尸体旁边,还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袭击麦克马斯特子爵家马车的强盗,以御子柴男爵家之名定罪」。
从增加可信度的角度来看,杀死丈夫或许很有效,但确实会招来艾琳娜的怨恨。
「总之,第一幕结束了。」
亮真从宅邸二楼角落的办公室窗户看着这幅景象,满意地笑了起来,接着把视线转向后方。
为了在那样的世界维持治安,依力量进行威吓是最有效的手段。
毕竟在逼艾琳娜引退后,他好歹也担任掌握一国军事的将军职位十几年了。
时间稍微回溯。
不,更正确地说,应该是前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宅邸。
风险相当高。
而且,艾琳娜和阿尔勃格的年龄差距不大。
亮真感受到的最大问题。
看着静静摇晃的奇妙果实,梨欧妮和咲夜轻轻点头。
然而,以大地世界的想法来说,这是极为普通的行为。
甚至让她无法不对身为元凶的阿尔勃格将军及其家人下手。
问题在于阿尔勃格将军追求的是什么,以及他是否采取了适当的行动来获得它。
但是,今天还没有结束。
直接威胁这种行为,有优点也有缺点。
格哈特子爵说完,再度叹了口气。
「阿尔勃格将军没有理解到这一点吗?」
威胁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对重要的事物可能被伤害、被夺走的未来感到不安。
但是,与其说他害怕风险,不如说他想看到憎恨的对象失去家人后沮丧的样子,从中获得乐趣。阿尔勃格的阴暗憎恶隐约可见。
晚会确实顺利结束了。
然而,尽管不是直接下手,但阿尔勃格不惜弄脏自己的手也要追求荣华富贵,却在最后关头失手了。
就是他留下仇恨的根源。
的确,把艾琳娜的丈夫残忍杀害后斩首示众,绑架女儿逼迫她辞去将军一职,就着眼点来说并不差。
那是咲夜夺走男人们性命的一小时前左右的事。
「是的,一切都如您所料……他们应该会烦恼着做出选择吧。用他们绝对无法取得的物品招待他们,我认为是相当巧妙的施压方式。尤其是端出那道鱼料理时的表演,实在精彩。看到那幅景象,大部分的贵族都会理解到亮真大人拥有的财力吧。」
在警察力量低落的世界,人的善意和良知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从物理上排除艾琳娜确实伴随着风险。
要说照明,就只有桌上的烛台和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
服装方面,他也脱下早已过时的旧式服装,身上已不见任何落魄贫穷贵族的影子。
这一天,胡利奥・格哈特子爵不知道叹了第几次的气。
那个女人靠着自己的努力和才能爬到一国将军的地位,却因为充满恶意的奸计,以最糟糕的方式失去了丈夫和最爱的女儿。
明明几天前还在宫中大肆批评,说暴发户男爵举办的晚宴不可能端出什么像样的料理……
萝拉轻轻点头,离开了房间。
从这个角度来说,放弃正规手段,选择排除艾琳娜,为此而盯上她的家人,绝不是个坏方法。
以贵族派首领的身份出席御子柴男爵家主办的晚宴,是相当危险的行为,不过这趟冒险有其价值。
对于萝拉的疑问,亮真缓缓摇头。
当然,这不能说是喜欢的手段。
话虽如此,他不能对实际上失去家人的艾琳娜这么说。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连我看到那些料理,都忍不住食指大动。)
虽说他变装参加了晚宴,但说实话,他还是想尽量避免引人注目。
因此,格哈特子爵几乎都待在会场角落,不引人注意地观察着周围。
也因为这样,他几乎没有品尝到料理。
他只品尝了服务生贴心地端来的酒,以及分装在盘子上的几种料理。
不过,这样就足够了。
格哈特子爵身为美食家,味觉和嗅觉都超乎常人。
只要闻一闻桌上料理和酒散发出的香气,就能轻易想象出料理的水平,而实际品尝料理后,甚至能看穿厨师的厨艺。
而就连格哈特子爵这样的美食家,也认为那些立食形式的料理和酒都是顶级的。
甚至毫不吝啬地使用了从其他大陆进口的香辛料。
有些香辛料的价值,甚至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高……
光是这些,就能看出这场晚宴的规模和水平,足以匹敌格哈特子爵在贵族派中权势如日中天时举办的晚宴。
而且,提供的料理相当独创。
桌上确实摆着大地世界常见的烧烤和炖煮料理。
但是,大多数贵族的注意力都被放在旁边的料理上。
例如,油的消耗量很大,很难吃到的炸物,以及如实反映出厨师手艺的蒸煮料理,都密密麻麻地摆放在桌上。
此外,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当场处理活鱼贝类,与油和香辛料混合的料理。
除了水果等食材外,大地世界基本上都是用火烹调,所以这种料理相当罕见。
虽然听说过西方大陆的沿岸地区有这种生食料理,但就连格哈特子爵也是第一次品尝。
而且,还有那堪称压轴的表演。
此外,使用赋予法术的术者大多很排外。
听到这句话,格哈特子爵轻轻点头,从沙发上起身。
「更何况,她还与被称为【伊拉克利翁的恶魔】的男人为敌……露毕丝陛下刻意避免干涉与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战争,您应该不会不明白她的意图吧?」
能称为例外的,大概只有用于管理奴隶,被称为咒印的强制术式。
格哈特子爵轻轻摇头。
「是啊……虽说是时代潮流,但要亲眼目睹这个延续了五百年的国家灭亡,实在令人痛心。尤其我们格哈特子爵家的祖先,是初代国王的弟弟……」
因为他很清楚,这毫无疑问是事实。
但是,问题不只如此。
然后,以净化和救济的名义,被认定为恶魔的人类遭到定罪。
而且还需要技术上的修炼,因此学习时间比武法术和文法术更长。
毕竟在光神教团的教义中,他们恶魔是散播死亡与破坏,以折磨人类为乐的绝对之敌。
亮真听到格哈特子爵的问题,露出苦笑。
被称为法术的未知力量在现实中发挥效力,众神的神秘依然存在。在这个世界里,恶魔和魔女这些存在所代表的意义绝对不轻。
这是他接受事实的证据。
然而,今晚晚宴上使用的餐具,粉碎了格哈特子爵的常识。
如果亮真刚才的问题是游走在叛国罪边缘的危险发言,那么格哈特子爵的回答,就是完全跨越那条界线的发言。
亮真脑海里浮现一本书的封面。
「主人请您移驾到办公室。」
当然,亮真在阅读的书籍范围内,并没有明确的证据显示恶魔确实存在。
然而,格哈特子爵的脸上没有忧愁或迷惘。
在贵族们面前把那么漂亮的鲈鱼摔到地上,先让他们失望,再马上拿另一条来代替,这种事有谁想得到?
在被称为美食家的有力人士中,也不是没有人会特地从沿岸地区运来海产,但几乎都会因为花费太多天而使鲜度下降。
简单来说,就是排除眼中钉的借口,或是为了压抑因天灾失去家人的人们的悲叹与愤怒,而出现的祭品。
书中记载了西方大陆的乡下地方,原本默默无闻的土著宗教突然变成大陆最大的宗教团体,信徒们妄信人类是神创造的这个世界的支配者,结果与内西奥斯等被称为亚人种的存在们之间发生大乱后的历史。
而且,恶魔还是人们认为会带来瘟疫或地震等天灾,令人厌恶的存在。
经常施加在武器上的硬化和轻量化等术式,被视为秘传。
确实,听起来感觉不坏。
(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用了什么手段……不过,他确实拥有足够的财力和人脉,能为今晚晚宴上近两百位宾客,提供施加了那种高难度术式的餐具……)
从他所说的话来看,这应该称得上异常吧。
接着,格哈特子爵将手中玻璃杯里的水喝完,静静地将杯子放回桌上,继续说道:
据说贵族派的势力曾一度大幅缩小,但最近又卷土重来,看来是真的。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或嘲笑。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充满期待,想知道亮真如何克服困难的笑容。
确实,鬼和恶魔是不同的东西。
不过,它确实有那个价值。
被称为战国霸主的织田信长麾下,支撑其霸业的家臣之一柴田胜家,外号是【鬼柴田】。在关原之战中,于战局分出胜负后突破敌阵脱逃的岛津义弘,则被人们畏惧地称为【鬼岛津】。
一阵轻敲门声传来,接着是女人的声音。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气喝光杯中酒,仿佛要为自己打气。
实际上,格哈特子爵之所以会发现,是因为他手上拿的酒杯明明没放冰块,酒却一直保持冰凉。
但不管怎么说,会赋予法术的术者确实很少。
(狩猎恶魔……吗?)
(从公爵贬为子爵,根据地从王国南部要地伊拉克利翁换成边境的农村,却对王宫内的局势了若指掌……不愧是长年领导贵族派的男人……)
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多少可以感到自豪。
(首先,如果那本书上写的恶魔之力是真的,他们不可能被审判后处刑。)
「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多说了,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陛下的治世已经进入末期。女王的亲信梅儿蒂纳・莱克特虽然拼命地想补救,但事到如今,她能做的事有限。她似乎在鞭策王城里的官僚们,但老实说,连应急措施都算不上……」
虽然御子柴亮真说那是服务生的失误,向众人道歉,但不管怎么看,那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所以,对于御子柴亮真询问自己对这个国家的未来有何看法,格哈特子爵才会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说起来,王都比雷夫斯离沿岸地区相当远。
所以,基本上只有能控制生气的法术者才能使用。
距今约四百年前的西方大陆,每当发生饥荒或天灾时,人们就会把原因归咎于恶魔。
格哈特子爵很清楚,这代表什么意思。
就像热腾腾的拉面会随着时间经过而变凉,味道也会改变。
料理基本上,味道会随着时间经过而劣化。
这点在其他一起购买的书籍中也一样。
(不,被发现也在他的计算之内吧……那种程度的鱼,他要多少有多少吗……)
因为他判断事到如今,再掩饰也没有意义。
(而且,拿着盘子的人就算不刻意灌入生气也会发动……恐怕是生气的消耗效率高得惊人……赋予那个的术者相当有本事……)
说起来,拥有足以操纵天候、引发瘟疫的力量,那种存在有可能被人类抓住吗?
虽然不是术者的普通人身上也确实有生气,但那种程度的保有量无法发动术式。
学会赋予法术的施术者,即使放眼整个西方大陆,也是相当稀少的存在。

原本应该躲在自己领地内的格哈特子爵,却看透了露毕丝的意图,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没想到他竟然准备了那么多条那么漂亮的鱼……)
甚至还有每年贵族死亡的原因有几成是食物中毒的玩笑话。
因为借由灌入施术者的生气,可以长时间维持热腾腾的料理热腾腾,冷冰冰的料理冷冰冰。
(分给众人的盘子,还有装料理的容器……都是熟练工匠制作的陶器。质量不差。在我家也能用来招待宾客。但是,问题不在这里……)
虽然不是完全没有鱼料理,但主流是河里的鱼或小虾。
格哈特子爵说完,对亮真露出笑容。
在科学技术不发达的大地世界,情况就不同了。
此外,被猎杀恶魔认定为恶魔的人类,大部分都是对光神教团有批判性发言的人,或是被地主使唤的流民,以及没有自己土地的佃农等,即使在平民阶级中也属于最底层的人。从这点来看,实在很难想象他们真的是被称为恶魔的存在。
恶魔这种存在,是与神这个绝对正义敌对的永远反派,这点在这个大地世界也一样。
不管怎么说,格哈特子爵似乎比亮真想象中更了解这个国家的现状。
而且,格哈特子爵同时确信一件事。
而且,只要盘子一空,马上就会有新的盘子端上来。
(那个男人的领地沃特尼亚半岛确实四面环海,而且也发展成与邻近诸国交易的港口,所以能取得海产的机会,应该比我们这些领地在内陆的贵族多。但是……就算这样……)
在印刷技术尚未发达的大地世界,书籍肯定相当昂贵。
「灭亡……吗?您说得还真是直接呢。」
「【伊拉克利翁的恶魔】吗……虽然是自作自受,但这个恶名也太夸张了。」
赋予法术使用的术式,几乎都是在家族间继承。
然而,今天晚宴上摆出的料理,鲜度明显不同。
不过,从日本人的感觉来看,【伊拉克利翁的恶魔】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像是在称赞对方拥有恶魔般的强大与谋略。
「不过,我就是因为这个恶名,在先前的战争中尝到败北的滋味。此外,尽管萨尔兹贝格伯爵战死后,北部十家的领地被接收,导致现在情势不稳定,但你之所以能像这样离开领地,也是因为你很清楚那个恶名能抑制领民们的反抗心。当然,不只是用鞭子,你同时用丰富的财力给予领民们甜头。不过,不管怎么说,你连自己拥有的恶名都算进去了……我有说错吗?」
但是,亮真之所以会有这种感想,是因为他是日本人。
那是西蒙娜・克里斯托福在亮真的命令下,从内西奥斯城带去塞里奥斯城的大量书籍中的一本。
他们应该会拼命挣扎,就算无法避免被处死,也会用那股超常的力量,让周围的人陪葬。
被称为【伊拉克利翁的恶魔】的男人,不可能坐以待毙。
在身穿女仆装的银发少女带领下,胡利奥・格哈特来到一间房间,和御子柴亮真第一次交谈。他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从贵族们的吃相来看,应该没有腥味,也没有腐败的臭味。
话虽如此,这也不是说起来那么简单的事。
当然,餐桌上的食材,大多是肉或薯类等谷物。
不过,亮真在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前,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对他来说,比起自豪,他更觉得难为情。
但是,如果是施加了赋予法术的餐具,情况就不同了。
有的只是被认定为恶魔的人类,遭到审判后处刑的历史。
(把神视为善,把魔视为恶并加以排除,即使世界不同,这点似乎也不会改变。简直就像中世纪盛行猎巫的欧洲。)
不仅需要像文法术那样的知识,还必须在对象的道具上刻入类似纹样的复杂术式。
这点和中世纪欧洲盛行的猎巫行动很相似。
成功排斥亚人们的人类,开始寻求新的敌人。
就算财产和领地受到限制,他似乎还是无法完全切断长年培养的人脉。
就算真的被抓到,他们也没有必要乖乖接受判决,被处以死刑。
而且,除了职业运动选手等少数职业外,现代日本几乎不会有人被取外号,所以这可说是相当珍贵的体验。
他究竟沉思了多久呢?
赋予法术,是以使用者的生气为粮食,发动赋予的特定效果的法术。
不过,这终究是西方大陆过去发生的事。
该说是幸运吗?现在西方大陆已经很久没有进行猎杀恶魔了,这已经是过去的遗物。
(虽然不知道是光神教团本身的自净作用,还是被召唤到这里的地球人带来的思想造成的……不过……)
问题在于,当时那凄惨的记忆,至今仍由西方大陆的子孙们继承。
民众对恶魔和魔女这两个词抱持的感情,至今仍不平静。
远征查鲁达王国后,他以少数兵力阻止奥德梅亚帝国侵略的功绩,让罗赛里雅的国民也开始称他为【救国英雄】,但似乎仍如同劣币驱逐良币的比喻。
和艾琳娜的【罗赛里雅的白色军神】或梨欧妮的【红狮子】不同,【伊拉克利翁的恶魔】这个外号,是亮真在受人畏惧的同时,也被人忌讳厌恶的蔑称。
(虽然说那是迫于无奈的选择,但我还是杀了那么多人。某种程度上,我早有觉悟了。)
先前的内乱时,为了在底比斯河畔构筑渡河用的阵地,亮真用计让凯尔・伊卢纳率兵攻来时,大部分的士兵都溺死在河里,而他无视惯例,将幸存的士兵全数杀光,而非俘虏,这是无法否定的事实。
而且,为了妨碍领民征兵,诱使贵族派内部产生分裂,亮真还亲自下令将这个事实散布到伊拉克利翁周边的村庄,甚至命令负责散播谣言的佣兵夸大其词。
从这些事情经过来看,亮真被冠上【伊拉克利翁的恶魔】这个外号极为合理,只能说是他自作自受。
(而且格哈德子爵说得没错。)
人们会畏惧拥有恶名的人。
而恐惧会成为一种抑制力。
亮真确实不知道在西方大陆,恶魔这个存在具有什么意义,但他确实巧妙地利用了自己被冠上的恶名。
而格哈特子爵也看穿了这件事。
(一不做二不休吗……)
老实说,和胡利奥・格哈特联手是一场很大的赌注。
毕竟他要和至今一直敌对的势力联手。
视情况而定,好不容易成为同伴的贝尔格斯顿伯爵等人,也有可能会变成敌人。
确实有几个人选。
莎拉确认后也轻轻点头,迅速转身。
亮真用武法术强化听力。
「报告中提到大约二十人……」
「请您稍等!等确认状况后,我会立刻联络您。」
「咦……大半夜的,怎么会有哨子声?」
(对方的行动很不一致……无法判断敌人的目的……)
问题在于,这些护卫骑士们说要警戒宅邸周围,所以没有进入宅邸。
听到这个问题,亮真再次陷入沉默。
听到这个答案,亮真陷入沉默。
他们应该穿着铠甲。
看来格哈特子爵也强化了听力。
(对了!是斗篷!)
下一秒,男人的怒吼声撼动了萨尔兹贝格伯爵宅邸的墙壁。
不,他们五个人已经追过走在前头的玛飞锡特姐妹,朝亮真冲了过去。
接着,玛飞锡特姐妹让生气在第五脉轮,也就是位于喉咙的毗湿奴脉轮中循环。
(另一个人是谁?)
过了一会儿,亮真看向走廊尽头的楼梯,玛飞锡特姐妹带着五名骑士朝这里走来。
那是伊贺崎众发现敌人时的信号。
知道刚才哨声意义的人为了准备迎击而奔向武器库,尚未回家的贵族们也敏感地察觉到危险的气氛,加强了警戒。
对他们来说,连御子柴男爵家是敌是友都判断不出来。
格哈特子爵对亮真说道。
而且还是五个人都这么做……
因为身为掌权者,所以感受到生命危险了吧。
「御子柴先生,不好意思,我想就此告辞……可以吗?」
眼前的三人应该也明白这点。
她们迅速拔出藏在女仆装下的短刀。
亮真察觉到这点后,警戒心瞬间攀升。
其中最可疑的,就是露毕丝女王和她的忠臣梅儿蒂纳・莱克特。
(二十人左右?为什么……如果真的想杀掉对方,派军队规模的人数来也行……而且,袭击麦克马斯特子爵这点也让我很在意……为什么是他?)
在状况还不明朗的现在,轻率行动是吉是凶,还很难说。
就算是护卫,要保护宅邸内部时,也不需要披着兼具防寒功能的斗篷。
「抱歉打扰两位谈话……」
然而,他们现在身上没有披着斗篷。
从不知何时站在亮真身旁的格哈特子爵的表情来看,这一点无庸置疑。
(这些家伙!)
应该是两人负责牵制,三人负责攻击目标吧。
亮真心中充满疑惑。
所以,亮真向格哈特子爵问出最后的问题。
他明确地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却无法理解原因。
他的脸上浮现恐惧的神色。
运气不好的话,察觉到袭击的其他贵族们可能会聚集过来,导致自己无处可逃。
「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保护主君是我们的职责!这该不会是你们的计谋吧!」
尽管如此,亮真感受到的异样感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还逐渐扩大。
而且他似乎认得那个声音。
如果只考虑目标的话,或许有可能,但那样就真的只是在赌运气。
其中一人听起来像是萝拉,但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从一楼上来的人,似乎是负责警备的骑士。
没有主人的许可就打开房门,以常识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但就在这个瞬间,亮真的耳朵捕捉到哨子特有的尖锐声响。
那是某人和某人在争吵的声音。
然而,此时骑士们已经逼近亮真。
可是,如果要袭击参加完晚会的贵族,除了目标以外,无法保证路上不会遇到其他贵族的马车。
但是,亮真还没来得及碰到门把,莎拉就先打开了门。
亮真陷入沉默。
金属碰撞的喀嚓喀嚓声传入耳中。
但是,现在这个状况下,没有人会责备她。
而且,为了保护主人而赶来的护卫,不可能会因为要拜访别人家,就配合TPO把身上的斗篷脱下来交给佣人保管。
看来坐在对面的格哈特子爵也听见了刚才的哨子声。
对亮真来说,也很难立刻做出结论。
(前面的家伙负责吸引我的注意力,其他人则包围我,给我最后一击……以牺牲为前提的必杀连击吗?)
吹哨子时的节奏可以传达一定程度的情报,看来奏效了。
而且,也必须把主办单位的警备算进去。
也就是类似摩斯密码的东西。
玛飞锡特姐妹一左一右,骑士们跟在她们身后。
但是,既然亮真现在要以武力压制罗赛里雅王国并不实际,那么能利用的资源就该利用,这也是事实。
不过,他们没戴头盔,所以能清楚看见他们的脸。
很明显是透过武法术强化身体的结果。
本来这并不是值得称赞的行为。
他们不能让自己的主君陷入危险。
「哦,那个声音……看来是我的护卫察觉异状,前来迎接我了。御子柴先生,不好意思,可以让我过去吗?」
「能请您稍等一下吗?」
五人中,有两人转向萝拉她们。
他们确实是格哈特子爵造访这栋宅邸时,作为护卫带来的男人们。
莎拉沉默地等待亮真的命令,亮真轻轻点头。
他们慢慢加快脚步。
(哨子的声音!该不会!)
他讶异地看向窗外。
话虽如此,报告中提到的疑似夜盗的男人们,让亮真有些在意。
然而,就在亮真烦恼时,楼下传来吵闹声。
(怎么回事?)
「从你的说法听来……袭击者的人数不多?」
接着,骑士们拔出腰间的剑。
就算萨尔兹贝格伯爵宅邸的走廊很宽,也不足以让亮真同时对付三名骑士。
骑士们乍看之下没有任何不自然之处。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不自然的。
骑士们似乎也察觉到亮真的心思。
争执声逐渐变小,最后再也听不见。
然而,亮真一看到那五名骑士,便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
(在这种状况下,会想回去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
亮真对露出不安表情的格哈特子爵说完后,迅速地准备打开房门。
「不清楚。不过,根据伊贺崎众的报告,麦克马斯特子爵乘坐的马车遭到疑似强盗的男人们袭击。现在咲夜大人正在应战,阻止袭击者们前进,梨欧妮大人率领的部队应该很快就会抵达现场。」
没多久,宅邸内开始变得慌乱。
在亮真的记忆中,骑士们造访这栋宅邸时,身上穿着纯白的斗篷。
「所以呢?」
超越人类的力量奔流,逐渐充满两人的身体。
玛飞锡特姐妹从敬爱的主人的表情,以及骑士们的行动中,也察觉到异状。
(事先准备这个是正确的……不过,既然遭到袭击……究竟是谁在背后牵线?)
的确,如果只是袭击一辆马车,二十人左右就够了。
明明穿着数十公斤重的板金铠甲,速度却快得有如疾风。
接着过了数十秒。
双方距离已经缩短到只剩五米。
接着,当骑士们靠近到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时,亮真突然理解了一切。
格哈特子爵犹豫地对亮真开口:
如果亮真要袭击今晚参加完晚会的贵族,他会准备一百人左右的人数。
如果亮真随便闪避第一击,从后方逼近的第二、第三把剑,就会砍向失去平衡的他。
而且,回到房间内也不是个好选择。
站在亮真身后的格哈特子爵似乎还没理解状况,只是呆站在原地。
如果是武门名门,就算是贵族,也会有身为武人的经验。
但格哈特子爵原本是公爵,是罗赛里雅王国贵族中的顶尖人物。
这样的他,不可能有身为武人的经验。
虽然他应该有学习过贵族的嗜好武法术,以及作为嗜好的剑术,但那些都不是能用在赌上性命的厮杀中的东西。
就算亮真往后退,格哈特子爵的身体也无法从原地移动。
这样一来,格哈特子爵毫无疑问会被袭击者们杀死。
(鬼哭……不行。)
亮真和格哈特子爵会谈时,把鬼哭放在房间了。
毕竟没有人会蠢到在谈话时把妖刀带在身上。
朝亮真逼近的骑士们,也是算准亮真手无寸铁才发动袭击的吧。
带头的骑士朝亮真用力挥剑。
脸上浮现确信自己会胜利的笑容。
(没办法了……这件衬衫很贵的……)
所以亮真扯下衬衫上的一颗钮扣,夹在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之间。
接着,他从左胸前方的位置,像是要弹出声音般地横向挥动右手。
下一瞬间,带头的骑士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响彻整条走廊。
这是名为罗汉钱的武器,以及其技法的应用。
其中玛飞锡特姐妹解决的两人尸体相对干净。
然后,他突然领悟到。
颈椎碎裂的骑士还算好的,后面两具尸体头部被踢烂,惨不忍睹。
而是食指第二关节突出的拳法,名为一本拳。
随着鸡蛋掉到地上时的啪嚓声,地上绽放出一朵鲜红的血花。
他并不知道,这是最糟糕的选择。
自己身为罗赛里雅王国贵族,该选择的道路。
接着,他以掌底从下往上击中骑士的下颚,再使出浑身力气把骑士的后脑勺砸向地面。
没人理解状况,全都忘了要行动。
骑士察觉亮真的动作,本能地举起剑朝他挥下。
当然,不是普通的正拳。
本来的话,杀伤力并不大。
格哈特子爵的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而且,亮真有自信。
他有自己身体里深植的武术能力。
他本能地察觉到自己的性命全赌在这一击上。
走廊上倒着五具尸体。
骑士的身体逐渐失去力气。
而亮真正是看准了这一瞬间的空白。
骑士的意识因下昆被击中而模糊,亮真从他身旁绕到后方,抓住他的头扭动,粉碎他的颈椎。
不,他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状况。
然而,就算这是拼死的一击,也只是为了逃离困境的垂死挣扎。
「御子柴先生……」
罗汉钱正如其名,是使用钱币的中国武术暗器,原本是削去铜钱等硬币的外缘,使其变得锐利的一种投掷术。
亮真轻轻摇头,躲开朝自己喉咙刺来的剑刃,直接拉近距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格哈特子爵一时说不出话。
亮真俯视着骑士的死状,轻轻咂了下嘴。
亮真以爽朗的声音,对格哈特子爵说:
随着咚的一声,宅邸内传来沉重的震动。
骑士用手按住脸,在地上打滚。
格哈特子爵对这样的亮真,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亮真大人!您没事吧!? 」
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状况下,没有距离、没有蓄力、没有假动作的突刺,对亮真来说和静止不动没有两样。
亮真的身体能力因武法术而强化,再加上他自身的体重,骑士的后脑勺不可能不被击碎。
亮真用身上衬衫的钮扣来应用这个技法。
衬衫钮扣没有铜钱大,也没有铜钱重。
这可说是孤注一掷的赌注。
接着,他朝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最后一人发动攻击。
「看来,我得稍微改变一下原本预定的话题了……对吧,格哈特子爵。」
(简直……就像披着人皮的恶魔……)
在场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亮真的脚底传来某种东西碎裂的触感。
然而,亮真伸手制止了两人。
「不速之客吗……弄脏了这么多地方,打扫起来很麻烦。真是的,尤莉亚夫人会生气吧……」
「您脸上有血!受伤了吗?」
玛飞锡特姐妹让各自的目标安静下来后,正要跑向主人身边。
「这是敌人的血,不用担心。而且现在擦也没用,反正又会弄脏。」
窗外的月亮,被厚重的云层覆盖。
因为看在旁人眼里,亮真只是把手横向挥动而已。
(先攻击左边的骑士!)
然而,亮真这种武术高手在以武法术强化身体的状态下,击中眼睛这种要害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但亮真杀的那三具尸体就相当凄惨。
下一秒,亮真一口气缩短和剩下骑士们的距离。
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小虫子。
格哈特子爵理解了。
不过,在手无寸铁的状态下,能选择的手段不多。
就像格哈特子爵的心一样。
脸上还留着飞溅的血迹,亮真悠然地微笑。
亮真说完,朝依然捂着脸呻吟的骑士后脑勺使出下段踢。
理解了自己赢不了眼前这个面带笑容的男人。
而且因为这样,亮真身上溅了不少血。
骑士使出浑身解数,朝亮真刺出剑。
亮真滑进骑士身体侧面,朝骑士下颚和下唇之间的下昆挥出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