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1.3万 字
御子柴亮真开始统治罗赛里雅北部,已经过了两个月。
一开始处理事务时还很生疏,如今也已经习惯了。就在他身为统治者,开始累积自信与实绩的某天午后。
一名男子出现在亮真面前。
男子从王都比雷夫斯不眠不休地策马赶来,身上飘散着汗臭味,但亮真一听到他抵达,就把他请进自己的办公室。
男子的年纪大约三十五岁左右。
长相极为平凡。
是个随处可见,没有任何特征的男人。
硬要说特征的话,顶多就是体型有些圆润。
但也不到肥胖的程度。
就算在街上擦身而过,也不会引人注目。
不过,他很适合担任这种不能公开的密使。
亮真接过男子从怀里慎重取出的一封信,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信。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没想到比想象中还晚……」
他沉默了多久呢?
不久后,亮真口中吐出这句话。
亮真没必要确认这封被黑色蜡封印的信件内容。
因为这封信件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被使者命令前来的男子,似乎听不懂亮真话中的意思。
「您说……太晚了吗?」
他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不过,正因为是那种状况,那个小国才会进行异世界召唤的赌博,但那对卡尔来说没有任何安慰。
这几年间,卡尔周遭的环境一口气变得紧迫起来。
(俗话说,凡事过犹不及,这句话说得真好。)
证据就是,卡尔在半年前和长年侍奉贝尔格斯顿伯爵的管家的女儿结婚了。
就是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的存在。
毕竟,会特地去调查没落家族的闲人极为有限。
而且,主要任务是收集难以说是机密的,从每天的天气开始,到食品价格的涨跌和贵族之间的婚姻情报等,在日常生活中就能获得的大量情报。
而且,一旦建立起稳固的立场,之后就只是单纯的作业。
卡尔也曾经憧憬过那样的电影主角。
对方的长相可说是诚实或憨直。
卡尔从被火焰包围的城堡里逃出来,无处可去,只能在各地流浪。
一想到这里,他自然会想亲手为自己的人生画上句号。
但是,有时也会遇到难以替换的东西。
不过,问题在于男人为何会采取这种行动。
组织基本上重视奥德梅亚帝国及其周边的活动。
果不其然,如同老鼠逃离沉船般,许多佣人都离开了贝尔格斯顿伯爵家。
实际上,既然他能送来如此重大的情报,这名男子对贝尔格斯顿伯爵来说,肯定是值得信赖的家臣。
但仔细一看,这个长相平凡的男人,眼中潜藏着某种感觉,就像狡猾的野兽屏息等待猎物般。
话虽如此,两者之间并没有建立合作关系。
(可是,这名男子是密使。他恐怕是贝尔格斯顿伯爵家的密探或特工……至少不是外行人……)

然而,当他从母国德国的首都柏林一角,被召唤到过去曾存在于这个大地世界上的小国之一时,他的人生就不再平凡。
实际上,卡尔之所以选择贝尔格斯顿伯爵家作为雇主,是因为他家已经濒临没落,雇用新人时进行的身家调查比其他地方来得简单。
而这样的卡尔,前几天被组织命令调查御子柴男爵领地的北部一带。
所以男子才没有选择先住进旅馆,整理好仪容后再来见亮真。
虽然罗赛里雅北部已经纳入掌中,但目前的统治还称不上安定,所以不能容许任何意外发生。
对卡尔来说,他虽然是新人,却能获得贝尔格斯顿伯爵的信赖,处于可以自由行动的立场,可说是非常有利。
亮真脑中浮现这句话。
实际上,卡尔的工作本身并没有那么危险。
毕竟卡尔被命令潜入的地方,是西方大陆东部三王国之一的罗赛里雅王国。
就在这个时候。
(不过,我的工作和电影或电视剧中的间谍不同就是了。)
虽然不到愚钝的程度,但至少不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
卡尔的脑海中浮现的是,从伊比鲁斯通往各地的道路上,被全身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们率领前进的农民们。
亮真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只是瞥了他一眼。
更何况还有在大陆全土暗中活跃的神秘组织。
贝尔格斯顿伯爵会派他来当密使,看来不是没有原因。
考虑到今后的事,最好排除所有不确定因素。
以前在德国看的间谍电影中登场的主角们,全都是拥有超人般技能的存在。
但是,像电影那样的谍报员根本不存在。
顺便一提,草是日本战国时代忍者的别称之一,指谍报活动。
也就是说,凡事都要懂得分寸。
从那以后,卡尔并没有特别擅长打斗,他以平凡的容貌为武器,作为普通的草而活。
实际上,亮真正在评估眼前这名男子的价值。
但是,正因为是道具,所以每天的保养就变得很重要。
不过,如果要问是否必须,老实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种时候,如果那是可以替换的道具,只要买新的来换就行了。
但如果不是这样,事情就严重了。
男子看起来确实忠心耿耿。
无论是怎样的道具,只要长时间使用,零件就会磨损,有时还会坏掉。
就跟不会在没有宝物的金库里安排警卫一样。
(得小心点……)
虽然他确实侍奉于贝尔格斯顿伯爵家,但政争失败的贝尔格斯顿伯爵,极有可能不会带来那么重要的情报。
(问题在于这个男人提出疑问的理由。)
之后不到一个月,召唤自己的国家就被奥德梅亚帝国轻易消灭,他当时真的认真考虑过自杀。
如果这是一封普通的信,男子是普通的传令兵,亮真也不会这么在意。
因为这代表他没有担任密探的资质,亮真只要把这件事告诉贝尔格斯顿伯爵,今后别把重要情报或交涉工作交给这个男人就好。
尽管如此,他还是问了信件的内容,以在地下世界生存的人而言,这问题甚至可以说是轻率。
(原因当然很清楚。)
而奥德梅亚帝国这个国家,对组织来说,就是耗费了漫长岁月和庞大资金才培育到这个地步,难以替换的道具。
在奥德梅亚帝国边境的一个小镇里,卡尔和须藤在充满粪尿臭味的小巷里,无所事事地蹲着。
因此,男子应该知道他送来的信件很重要。
十几年前,卡尔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医大学生。
「我确实收到信了。请代我向贝尔格斯顿伯爵问好。」
他眼中浮现的,是和刚才的平庸相异的冷酷理智光芒。
毕竟,管家是代替贝尔格斯顿伯爵管理整个家族的代理人。
而且,老实说卡尔的工作并不是潜入罗赛里雅王国的中枢,揭发秘密。
那道视线仿佛看透了男子的一切。
(没想到,是为了制作户籍簿,整顿农村地区而召集的……而且,不接受自己支配的人,就放逐到领地外。目的当然是……)
现在,因为十几年来一直认真工作的态度获得赏识,卡尔深受贝尔格斯顿伯爵的信赖。
离开办公室的卡尔,本名卡尔・阿卡曼,回头看着耸立在身后的城堡,小声地喃喃自语。
(伯爵会把这任务交给他,代表伯爵很信任他……不过……他真的值得伯爵信任吗?)
对组织来说,奥德梅亚帝国只是个方便的道具。
然而,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对这样的组织来说,罗赛里雅王国的动向,肯定是掌握奥德梅亚帝国企图压制西方大陆东部的动向,并在暗中支援所必须的情报。
从男子的样子来看,贝尔格斯顿伯爵应该是命令他火速将这封信送到。
而且,有能力的人只要没有受到相当的恩义,就会从没落的家族中逃走。
如果奥德梅亚帝国能早一个月消灭那个国家,卡尔就不会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了。
卡尔的工作终究只是收集情报。
就算随便提高警戒心也没有意义。
因为身为密使,却对自己送来的消息感兴趣。
每个月只要将获得的情报回报给组织,就是如此轻松的任务。
亮真瞬间计算到这些。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无聊的日子……虽然当时我非常讨厌那种无聊的日子……)
如果只是单纯的好奇心,那还好。
而且,知道太多有时会要人命。
然后,他们加入了由从地球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的人类及其子孙组成的组织。
他是在实际造访伊比鲁斯后,才明白其中的意义。
(原本以为,烧毁北部十家的领地,让难民涌入伊比鲁斯,只是单纯地为了降低治安和断绝兵粮,原来那是考虑到更进一步的行动啊……)
其活动范围广到令人惊讶,无法用一句话说明,但简单来说,就是潜入敌阵,若无其事地生活,一边收集情报,有时甚至进行破坏工作或暗杀的特工,这样的认知应该最接近。
他只是个使者,还是有更高地位的人?
这对新来的卡尔来说,可以说是破格的待遇。
亮真说完后从椅子上站起来,慰劳男人并笑道。
以日本为例,就像是浪人和大名家的家老的女儿结婚一样。
进行华丽的枪战,擅长格斗技,最重要的是很受女性欢迎。
也就是说,他是负责贝尔格斯顿伯爵家台面下工作的人员。
不过,另一方面,他的脑袋似乎不怎么灵光。
(不……反过来了……这家伙是知道这点,才试探我的反应?)
(只是心血来潮?还是贝尔格斯顿伯爵的命令?不,这两者可能性都很低……更重要的是……)
卡尔并没有特别从事过运动或格斗技,他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躲避战祸。
「我听Mr.须藤提过你……你果然很特别……我听过一个笑话,说日本人都是忍者的后代,看来未必是假的……毕竟你这么轻易就适应了这个狗屁地狱……」
的确,会想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是人之常情。
当然,既然要收税,大地世界里也存在着某种程度的户籍制度。
不过,那终究只是粗略的制度。
顶多只有各村庄的名字和居住在那里的男女数量,一般不会连个人的名字和性别都管理。
相对的,御子柴亮真打算制作的系统,不是大地世界里那种管理等级的制度。
对所有个人都分配编号管理的社会。
他应该是意识到现代日本的个人编号制度吧。
(想法不坏。对拥有现代社会知识的人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话虽如此,还是有课题存在。那就是这里是异世界。那个男人对这点理解到什么程度?)
至少,以大地世界现在的技术水平,无法建造出御子柴亮真所描绘的国家吧。
不管再怎么偏袒,大地世界的技术水平都很低。
除了部分法术相关技术外,技术水平顶多是中世纪,好一点的话刚进入近代吧。
别说网络,连电话和广播都不存在的世界。
传达情报的手段除了靠人运送外,就是使用信鸽之类的鸟,或是燃放狼烟。
压倒性贫弱的情报基础建设。
不过,其实大地世界里存在着唯一一个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手段。
而且,那个技术确实存在于大地世界,并且已经实用化。
只是使用方式太过融入日常生活,所以谁都没有意识到。
(嗯,他不可能什么都没想……如此一来,那个男人恐怕打算向公会要求那个吧。)
是抢夺,还是交涉后取得?
考虑到公会的庞大,靠力量抢夺是下下策。
就算能暂时战胜单一支部,总有一天还是会败在公会这个在大陆全土扎根的巨大组织的多数暴力下。
第一片勉强用剑弹开,但隐藏在后面的第二片划伤了卡尔的手臂。
朝着森林深处奔跑的卡尔,迅速地藏身于某棵大树的阴影中。
那一瞬间,卡尔感到一阵恶寒。
虽然能运转的脉轮只有第一脉轮・根脉轮,但还是能发挥相当的战斗力。
他悄悄地窥视周围。
而且,卡尔的前方也出现了两个人影。
但是,实际上的杀伤能力本身并不高。
根据情况,也有可能遇到被称为天灾级的怪物。
从身体曲线来看,似乎是女人。
虽然以组织来说是不被允许的判断,但作为招牌的公会或许会这么想。
插在左腰的长剑只是护身用的。
那东西狠狠地刺入大树的树干,是两片十字形的刀刃重叠在一起的武器。
咲夜思考着这些事,手摸到了某样东西。
(当然,无论如何我都会完成主公的命令……)
(衣服的腹部部分好像有什么……)
森林中一片寂静。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飞过来,但意图很明显。
影子的一个人,向站在卡尔背后的女性搭话。
相比之下,平形手里剑,以一般的四方手里剑来说是四个地方。
至少,卡尔和公会没有交集。
所以,加上地球人特性,从杀死的生物身上夺取的生气吸收量多,他也学会了武法术。
这里是被郁郁葱葱的树木覆盖的森林。
实际上,在漫画和动画等次文化中,说到手里剑,旋转着在空中飞行的平形手里剑才是主流。
「咲夜大人……」
(不过,到底是谁的手下?御子柴男爵家吗?)
但是,这似乎是他过于天真的希望。
除此之外,地图上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咲夜不认识的文字。
卡尔并不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密探。
她检查袋子的内容物,发现里面是画在羊皮纸上的地图。
即使如此,自从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以来,他也经历过不少生死关头。
但是,卡尔非常熟悉这个武器。
毕竟,棒手里剑的击点只有尖端。
(得先躲起来才行。)
(糟了……太大意了……)
卡尔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卡尔勉强躲过紧追不舍的第三片。
然而,卡尔无法断言。
身体微微颤抖。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如果只是四、五个强盗,他完全可以反击,即使有十个人以上,他也能杀出一条血路逃走。
(对了……我记得平形手里剑……)
当然,敌国的密探混入贝尔格斯顿伯爵的领地,毫无疑问是件大事。
感觉到四肢逐渐失去力量,卡尔将身体靠在树干上,拼命地保持姿势。
但是,卡尔没有发现。
他想尽快将情报传达给须藤,所以加快了脚步,但反而招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卡尔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脸颊。
老实说,预测终究只是预测。
(虽然我知道主公大人的直觉敏锐得像野兽,但这个男人真的是某国的密探吗?)
「连警告都没有吗!」
其中也有棒子两端都尖锐的类型,但即使如此,击点也只有两个地方。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从武器本身的杀伤力来看,平形手里剑比棒手里剑要差。
(问题在于,组织该如何应对。如果没有任何指示,公会恐怕会回应御子柴亮真的要求。从在沃特尼亚半岛徘徊的怪物身上采取的各种部位,对公会来说也是巨大的利益。而且,罗赛里雅王国北部一带进入那个男人的支配下,克里斯托福商会主导的商圈也扩大了。如果公会现在要介入其中,应该会要求相应的让步。如果能用转让技术来解决,或许……)
(原来如此……先不管这些文字是不是暗号,既然他身上藏着这种东西……表示主公大人的直觉是正确的吗?)
卡尔立刻从守护街道的结界柱之间逃进森林。
而且,从影子的样子来看,森林里似乎还有其他同伴。
但是,不久后身体完全失去了力量,卡尔倒在了大地上。
但是,如果对手不是普通的强盗,那就相当麻烦了。
不久,全身麻痹,微微痉挛的卡尔背后的树丛中,出现了用面罩遮住脸的人影。
那么,说到为什么使用平形手里剑,简单来说就是容易熟练和命中率高。
如果预想到会发生战斗,应该会准备弓箭或短枪,至少也会穿着皮甲或锁子甲,但这次的任务是这样的任务。
可以说是袭击的绝佳场所。
咲夜奉祖父伊贺崎严之命,前来追捕卡尔。
即使单纯考虑,让敌人受伤的概率也会变成四倍。
听到这句话,女人微微点头,迅速地翻找卡尔的怀里。
太阳即将沉入地平线,街道上也没有来往的人影。
但是,没有绝对的保证。
但是,怀疑卡尔的理由只是亮真的直觉,这点让咲夜感到相当在意。
当然,和沃特尼亚半岛那样的魔境不同,如果是这一带的怪物,对于会使用武法术的卡尔来说,应该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
所以,为了克服这个缺点,使用平形手里剑的人会涂上毒药。
他用武法术强化了脚力,已经南下四十~五十公里了。
(除非是笨蛋,否则应该会选择交涉吧……但是,那个男人有无法预测的地方。或者……不,这是没有意义的假设……)
咲夜为怀疑自己主人的不明智感到羞耻,默默把手伸进挂在腰间的袋子里。
她的右手边有一个黑衣人。
离开街道,就等于离开结界,也就是说,只能逃进怪物们徘徊的森林里。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御子柴亮真总有一天会和公会有所接触。
在贯穿力方面,棒手里剑要高得多。
她想要的是寻找卡尔是什么人的材料。
但是,平形手里剑因为其形状,无法深深地刺入。
卡尔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是在穿过城塞都市伊比鲁斯的城门后大约两个小时左右。
看来,为了追卡尔一个人,动员了相当多的人数。
但是,即使考虑到这些可能性,卡尔也没有其他方法能从这里活下去。
卡尔虽然知道这件事,但没想到自己会亲身经历。
从后面出现的三个人的体型来看,似乎是男性。
「联络须藤先生……吧。」
当然,那并不是什么性方面的行为。
对方察觉到卡尔已经发现被跟踪,所以先发制人。
以四方手里剑为代表的平形手里剑也被称为风车形手里剑,是忍者使用的著名武器。
(武器只有这把剑的话,情况相当严峻啊……)
卡尔对自己疏于警戒周围感到懊悔。
有什么东西再次划破空气,擦过卡尔的脸。
从袭击者那边来看,卡尔的位置和行动都一目了然,不可能逃得掉。
而且是相当详细的北部一带地图。
在大地世界中,从未见过这种形状的武器。
目前还不知道他会选择哪一种。
(喂喂,这确实是叫八方手里剑吧?)
街道上有人来人往,视野无论如何都会很开阔。
她掀开衣服,发现那个部分的内里有个袋子。
不,虽然没有见过实物,但在液晶画面中经常看到。
从阴影处投来刺人的视线。
然而,关于这件事,卡尔无能为力。
(可恶!到底是什么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的?如果只是普通的强盗,我一个人也能应付……)
因为是紧急任务,所以判断应该尽量轻装上阵,结果适得其反。
卡尔急促的呼吸声甚至比周围还要大。
(如果能顺利逃掉就好了……拜托,不要出现什么多余的怪物啊。)
卡尔小声地喃喃自语,快步穿过城塞都市伊比鲁斯的城门,快步走在通往南方的街道上。
她拿出一颗小药丸。
咲夜把卡尔的身体从地上抱起来,让他含住药丸。
接着,她从影子里拿出皮袋,用里面的水强行让卡尔吞下药丸。
「这是解毒剂。你吞下它后过一阵子就能说话了。」
被强行灌水的卡尔咳了起来。
咲夜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有很多事想问你。当然,在你老实回答前,我会一直问同样的问题。」
卡尔察觉到这句话的意思,脸上血色尽失。
接下来的拷问固然可怕,但更严重的问题是,这里在结界之外。
搞不好森林里的怪物会闻到血腥味而跑过来。
「住……手。这里是森林……」
卡尔拼命动着还麻痹得无法好好说话的嘴巴,诉说事情的危险性。
然而,咲夜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卡尔在担心什么。
「放心吧。伊贺崎众的高手们已经在这附近布下十重二十重的阵势了。别说森林里的怪物,就算你的同伴袭击过来,他们也有能力反击。」
咲夜说完后,脸上浮现笑容。
那是连主人亮真都没看过的冰冷笑容。
「所以,你放心吧……我会慢慢陪你,直到你愿意老实招供为止。」
咲夜说完后,拔出插在腰间的短刀。

那天晚上,亮真感觉到有人的气息,醒了过来。
时间大概是深夜两点过后。
然而,这位霸王在即将统一天下时,却在心腹明智光秀的谋反下,于京都的本能寺内含恨而终。
认为不可能有人敢反抗自己。
不过,亮真很在意地图上写的文字。
正因为是像公会这样在西方大陆全境扎根,拥有绝大经济实力的组织,才能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纸张吧。
实际上,亮真会想叹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这上面没有记载任何罪状呢。」
这正是绝对的警备并不存在的证明。
(罗马数字和阿拉伯数字的混合……吗?)
(不过,伊比鲁斯的警备有严翁他们负责,应该没问题……)
毕竟当时织田家几乎已经将日本一半的领土纳入手中。
然而,织田信长却没有那么做。
他们前往伊比鲁斯的理由,事到如今应该不用多说了。
一辆由身穿豪华铠甲的骑士们保护的马车,穿过城塞都市伊比鲁斯的城门。
「啊,等我一下……」
因为亮真从历史中学到,不管警备再怎么森严,只要自己放松警戒,就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根据地点与经济状况,用细长木板捆成一束代替纸张使用也不稀奇。
亮真听到问题后,从床上坐起来,点燃放在枕边的蜡烛。
他们沿着大马路,前往耸立于城市中央的前萨尔兹贝格伯爵宅邸,伊比鲁斯的居民们以混杂着不安与恐惧的眼神,持续注视着他们。
幸运的是,塞里奥斯城因为地理因素,几乎能完美地防谍,但遗憾的是新得到的伊比鲁斯和周边地区就没那么简单了。
所谓的防备,就是为了预防无法预料的意外发生,而事先做好准备。
而且,大地世界出生的人,基本上都会使用大地世界的语言。
无法预料根本算不上借口。
听到亮真的问题,跪在房间角落的严翁站起身。
不只伊比鲁斯,只要是生活在罗赛里雅北部一带的人,都知道这个理由。
相当详细,甚至能用在军事上。
指尖传来的滑顺触感十分舒服。
「严翁吗……」
围在圆桌旁的梨欧妮,阅读着手中的书状。
大地世界一般使用类似鞣制皮革的羊皮纸作为笔记用具,能看见如此高质量的纸张相当罕见。
亮真接过严翁递出的一张纸,迅速确认内容。
正是草木皆已沉睡的丑时三刻。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召唤状吗?」
在亮真看来,信长的行为只是单纯的骄傲与大意。
「是那个男人身上的东西。」
(真是的……跟蟑螂一样接二连三冒出来。)
就算不可能做到完美,也必须以完美为目标努力。
「原来如此……果然是某处的密探吗……」
当然,关于他是否能预知到重臣中的重臣明智光秀的谋反,老实说很难讲。
亮真大大叹了口气。
不过,这里是尚未完全纳入控制的伊比鲁斯城内,而且还是戒备最森严的萨尔兹贝格伯爵宅邸。
亮真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和自己一样出生于地球这个星球的人类气息。
然而,大地世界使用的语言,基本上和地球上的语言不同。
最有可能的,是这个国家的国王露毕丝女王和效忠于她的某个贵族。
亮真被奥德梅亚帝国宫廷法术师盖亚西・渥朗多召唤到这个世界时,之所以能和他正常对话,也是多亏了这个功能。
因为值夜的护卫兵一定会先进行确认。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亮真轻轻咂了下嘴。
「是的……有事要向您报告。」
躺在床上的亮真背对着严翁问道。
不管警备再怎么森严,情报总有一天会泄漏。
信长肯定直到最后都这么认为。
「是吗……最近除了住在沃特尼亚半岛的怪物们,连其他怪物都能饱餐一顿,真是幸福啊……所以,你查出什么了吗?」
(还有……问题是对方是哪里的人……)
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排除任何可能性。
而且,根据负责塞里奥斯城警备的梅的报告,尝试入侵沃特尼亚半岛的人数也倍增了。
那是纯白的高级纸张。
大地世界的语言和被称为里大地世界的地球语言完全不同。
书面上只写了日期,以及命令前往贵族院的内容。
只要信长有那个意思,他应该能带数万士兵作为护卫。
话虽如此,也不能不听严翁的报告就直接睡觉。
「主公大人的预感成真了。善后处理已经遵照您的命令处理完毕。」
(真是的……睡眠不足对美容有害啊……)
而且这个翻译功能对文字也会自动发挥效果。
以即将成为天下霸主的有力人士来说,这样的兵力可说是少得可怜。
亮真确认着枕边的短刀和万力锁的触感,静静等待对方出招。
如果上面没有盖上罗赛里雅王国的印章,而且运送的不是贵族院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这东西甚至会让人怀疑是假货。
(既然如此……可能性有两种……)
一般应该会记载的罪状,上面没有任何记述。
就连莉欧妮和波兹这些亲信,也无法轻易造访此处。
而且,也必须事先准备好情报泄漏时的对策。
「主公大人……抱歉深夜打扰您……」

当然文字和数字也不同,但幸好召唤术似乎有赋予被召唤者翻译功能的效果。
虽然众说纷纭,但据说当时信长率领的兵力,包含其子信忠率领的军队在内,总数连一千都不到。
一行人高举着这个国家的统治者,罗赛里雅王家的纹章。
「可以报告吗?」
所以亮真至今为止,从来不曾因为语言不通而感到困扰。
贝尔格斯顿伯爵的使者离开后,过了七天。
(我可不想落得跟织田信长一样的下场……)
同时祈祷着新的战祸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是之前命令你的事吧?结果如何?」
但就算以情报会泄漏为前提,也不能当作不采取对策的理由。
(自己的身体得自己保护……是吗?)
另外,京都当时在织田家的势力范围内,这点也占了很大的因素。
也就是说,一般人根本没机会看到这种东西。
(不过这还真是……一张要价一枚银币以上吧。明明只要用羊皮纸,对方也能理解。大概是重视形式吧。)
从梨欧妮身后探头窥视的波兹歪头表示不解。
他从男人的话中感到些许不对劲,所以派严翁跟踪他,看来亮真的判断是正确的。
再加上伊贺崎众的高手们布下了十重二十重的警戒网,御子柴亮真的寝室可说是固若金汤。
不,羊皮纸还算是比较好的。
(愈是不希望成真的预感,愈容易成真……)
然而,即使布下了如此严密的警戒网,御子柴亮真也不会因此放松对自己的警戒。
毕竟自从亮真掌握罗赛里雅北部后,伊比鲁斯城就成为密探暗中活跃的情报战场所。
本能寺之变至今仍留有许多谜团。
刺客想要造访更是痴人说梦。
不过,就算无法预知谋反,也很难肯定信长的行动,这是不争的事实。
房间角落的黑影对躺在床上的亮真说道。
那是一张以伊比鲁斯为中心,罗列尼亚北部一带街道的地图。
不过,这样就能理解严翁为何不等到早上,而是半夜就来报告了。
织田信长以战国霸主的身份,名留日本史册。这是历史上的事实。
「是啊……老实说我不太懂这种文件,所以无法说什么,但好歹也是要把男爵大人叫过去,这内容……该怎么说,会不会太简洁了?」
对于波兹的指摘,梨欧妮微微点头后歪头表示不解。
梨欧妮身为佣兵,不只在战场上,也接受过各种各样的委托。
她有巡视领地、护卫贵族的经验,也有过被欺骗,雇用为企图谋反的贵族的私兵这种危险的工作经验。
但是,即使她拥有俗称危险的地下工作的知识,对于国家法律制度的知识却一窍不通。
在梨欧妮的记忆中,说到与这种文件有关的记忆,她只想到一件事。
(大概就是小时候父母缴不出税金,被征税官拿强制执行的令状来催缴的时候吧。)
而且她清楚记得的不是文件上写了什么,而是征税官充满欲望的肮脏奸笑,以及父母苦闷的表情。
结果,梨欧妮和她的家人被夺走长年居住的家和积蓄,舍弃故乡成为流民,最后她选择了佣兵这条路。
在那之后,对于没有在某个城镇定居的经验的梨欧妮来说,这种法律制度可以说是未知的领域。
毕竟她连作为居民的登记都没有做过。
但是,对于梨欧妮的疑问,西格尼斯・卡鲁贝拉缓缓开口。
「毕竟这次的召唤只是以传唤证人出庭的形式进行的」
波兹对这句话感到疑惑。
「也就是说,贵族院不打算把少爷当成罪人来审判吗?前几天贝尔格斯顿伯爵寄来的信上,不是说贵族院在这次的战争中敌视少爷吗?」
作为罪人被传唤出庭,和作为证人被传唤出庭,意义完全不同。
当然,两者相比,哪边对亮真更有利是不言而喻的。
但是,对于波兹的疑问,坐在西格尼斯旁边的罗伯托・贝鲁多兰叹着气摇头。
「别笑死人了。做了那种事,怎么可能不被当成罪人」
波兹耸耸肩回答。
如果让那些家族提供战力,很容易就能凑到超过一万的战力。
哈路希翁侯爵家被视为贵族派重镇的理由,有几成是因为夏洛特的存在。
正因如此,这次萨尔兹贝格伯爵战死,让他的评价改变了。
「是的,如果没发生什么事,今天中午应该就到了……」
听到亮真的话,围在圆桌旁的男女一齐点头。
但是,才智太优秀而被周围的人害怕,结果到现在都找不到夫婿,这除了失算以外什么都不是吧。
「恐怕是……」
就是调整那个不懂贵族礼仪,把北部十家的半数逼到家名断绝的年轻小子的待遇。
话虽如此,从国土防卫的观点来看,实际上不可能集结所有战力。
(不过,这次是因为有夏洛特的美言,我才会接受露毕丝女王的请求……)
说到这里,西格尼斯看向从会议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新主人。
实际上,从子柴亮真讨伐萨尔兹贝格伯爵,将罗赛里雅北部一带纳入手中后采取的行动来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实际上,担任贵族院院长的哈路希翁侯爵很疲惫。
就是他的亲生女儿夏洛特。
不过,西格尼斯长年以武人身份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而大部分的贵族们则是在安全的领地或王都过着奢侈的生活,两者会有这种反应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
「以证人身份叫到王都,再以罪人的身份处死……是吗?」
夏洛特的父亲,亚瑟・哈路希翁侯爵满意地点头。
「正如罗伯托所说,贵族院也不会就这样袖手旁观吧……贵族最重视的就是血缘关系。虽然这么说有点过分,但主公大人是来历不明的暴发户。如果被这样的人杀了众多亲戚,甚至被逼到家名断绝,没有贵族会保持沉默吧。就算那些家伙是擅长明哲保身的胆小鬼……」
当然,露毕丝女王不会拒绝夏洛特的请求。
他们之中,有人和萝拉她们一样,从亮真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侍奉他,也有人和西格尼斯她们一样,是在亮真讨伐萨尔兹贝格伯爵后才开始侍奉他。
而且最大的问题,就是为了让夏洛特坚持自己的立场,她必须对露毕丝女王那边的意向和要求有一定的顾虑。
「是吗?这样一来,终于能压制住那些口出不满的贵族了……那些家伙也相当焦躁,幸好能在他们爆发前解决。」
一旦开庭,御子柴亮真的辩解将不具任何意义,只会被判处有罪。
更别说这个组织根本不存在正义或公平性。
能够对抗这个组织的,大概只有国王露毕丝女王。
「嗯,和我们预料的一样……」
西格尼斯缓缓点头同意亮真的话。
哈路希翁侯爵本人认为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只是运气好而已。
听到这句话,哈路希翁侯爵不满地哼了一声。
听到这句话,哈路希翁侯爵满意地点点头。
理由当然只有一个。
「夏洛特……我再确认一次,这样真的好吗?」
因为这次的北部动乱而断绝的北部十家超过半数,但是与那些家族有姻亲关系的家族不下五十。
「差不多该到了吧?」
但是,代价很大。
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阶级,大小合计有数百家。
同时,他也坚定地发誓,必须排除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
(让夏洛特从小时候就到宫廷任职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只是,问题在于排除的方法。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持续跳着舞的小丑。

波兹自己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夏洛特表面上的立场是露毕丝女王的女官长,但除此之外,她也是露毕丝女王的私交好友。
对每天承受着女王重担的露毕丝女王来说,夏洛特可以说是和梅儿蒂纳一样值得信赖的朋友。
「好吧……那么,开始夺取国家吧。」
即使是在战乱的西方大陆,从地方领主之间的势力斗争这种战争规模来看,这可以说是极为罕见的。
特别是夏洛特的才智比预想的还要优秀,这对哈路希翁侯爵来说是很大的失算。
但反过来说,夏洛特也很难拒绝露毕丝女王的请求。
将自己的爱女送到露毕丝女王身边,肯定在宫廷内的政治斗争中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
「算了。接下来只要按照剧本进行就行了。」
夏洛特深深点头。
夏洛特看着这样的父亲,脸上浮现笑容。
当然,如果是蠢蛋就不用谈了。
毕竟她们从小时候就认识了。
和罗伯托相比,西格尼斯的语气基本上很礼貌,但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近乎谩骂。
和话中的内容相比,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感慨。
然而,他们眼中都同样寄宿着强烈的意志。
但是,有人对哈路希翁侯爵的这种想法喊停。
然而,和事态的严重性相反,亮真和西格尼斯脸上都没有忧愁之色。
所谓的贵族院,以日本来说,就是法院兼检察厅的组织。
要是关键的露毕丝女王对此感到不满,那可受不了。
「嗯,父亲大人。关于您在各方面进行的调整,我感到很抱歉……」
毕竟他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但是,如果要击溃反叛的新兴贵族,就不需要那么大的战力。
毕竟,以西格尼斯的老家卡鲁贝拉男爵家和罗伯托的老家贝鲁多兰男爵家为首的北部十家,其中将近一半都如字面所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虽然他很清楚女儿会这样回答,但就算重新问一次,似乎还是让他感到不愉快。
简直就像在说「我出去一下」一样,稀松平常……
「是的,陛下也对父亲大人的努力表示深深的感谢。」
只要再派遣贵族院直属的骑士团,不管对手是被视为救国英雄的男人,胜利都是确实的吧。
「波兹阁下说得没错,这么想比较妥当。应该认为对方一开始是考虑到若以主公大人为被告进行传唤,可能会诉诸武力。如此一来,事情就无法以地方领主的小冲突了事。而露毕丝女王不希望事情变成那样。既然如此……」
大概是对于贵族们累积了不少怨气吧。
换句话说,就是罗赛里雅王国司法的顶点。
亮真缓缓环视围在圆桌旁的同伴们。
(真是的……露毕丝女王也真是的,居然给我下达这么麻烦的命令……明明只要集结贵族们攻灭他,就能轻松解决……)
夏洛特・哈路希翁轻轻点头,回答父亲的问题。
「既然如此,这封信的目的,就是要把少主叫到王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