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双刃之主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1.3万 字
那是尤莉亚夫人和父亲萨克斯・米施特尔谈过后的隔天。
时间是刚过正午不久。
尤莉亚夫人遵从父亲的指示,前往克里斯托福商会的商馆。
当然,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传达昨天和亮真会谈的内容,以及讨论今后的共存方式。
尤莉亚夫人在约定时间前一点抵达,负责接待的中年男子带她前往商馆三楼的会客室。
(他们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敌意?我本来已经做好会被赶回去的觉悟了……)
会客室的装潢相当豪华。
室内的家具和地毯,全都是尤莉亚夫人眼中的最高级品。
从这些家具的质量来看,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用来和宾客会谈的房间。
今天早上她派使者前来约定会面时,使者也说过,看来米施特尔商会并没有对克里斯托福商会抱持着强烈的敌意。
(不过,我可不会因此大意……)
说实话,尤莉亚夫人知道西蒙娜和克里斯托福商会的人们都很恨她。
的确,做生意和打仗很相似。
抓住对手的破绽,对弱小的敌人穷追猛打,这些都是一样的。
但是,对方是否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米施特尔商会至今为止都以嫁到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尤莉亚夫人的力量为背景,对西蒙娜她们施加了相当大的压力。
当然,为了不越过最后的底线,她也做了很多调整。
但是,尤莉亚夫人自己也不认为这能成为免罪符。
所以,即使西蒙娜在友好的态度背后准备毒杀她,她也一点都不惊讶。
但是,尤莉亚夫人的想法却以好的方式被打破了。
还有各种各样的点心。
但是,作为商人,萨克斯一直企图扩大商会规模,于是他接受了萨尔兹贝格伯爵的提议。
「站着说话也不方便,还请坐」
那是和平时一样的柔和笑容。
和前几天与御子柴亮真会谈时闻到的香味一样。
虽然不知道商会会不会被击溃到无法继续经营下去,但可以肯定的是,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做生意了。
话虽如此,想在利益上胜过一手包办御子柴男爵领地贸易的克里斯托福商会,应该相当困难。
而是非常合理的判断。
是吉尔坦蒂亚皇国产的红茶的香味。
所以还是把道理摆在前面比较好。
尤莉亚夫人是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正妻。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萨克斯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萨尔兹贝格伯爵的受害者,最坏的情况,他顶多算是共犯。
「我马上让人准备茶水。我知道有很多事情需要商量,但太过紧张的话,就无法进行良好的谈判了。」
这是遵守礼节的态度。
(新来的我们和同甘共苦的西蒙娜,他根本不需要重新考虑要选择哪一边……对吧。)
然后,他应该也厌恶着贵族这种存在本身。
上面放着茶壶和茶杯。
虽然胸口大胆地敞开,但多亏了上面的蕾丝,感觉并不奇怪。
但是,如果克里斯托福商会和米施特尔商会真的发生冲突,他的话能被遵守到什么程度就无法保证了。
不,应该说不得不接受才对。
然后,大概是事先准备好的吧。
这种关系的崩坏,是在尤莉亚・米施特尔嫁到汤玛斯・萨尔兹贝格伯爵家之后。
最初,萨克斯听到这个提议时感到困惑。
和解取决于对方的人格和想法。
然后,她缓缓地开口道。
(果然……不,即便如此……)
但是,尤莉亚夫人至今为止亲自处理过无数的谈判,所以她没有错过。
这并不是偏袒。
那真的是非常细微的变化。
「请不要在意。我才是,明明是突然的请求,你却欣然地安排了见面的时间,对此我非常感谢」
正因如此,萨尔兹贝格伯爵继承家业后,最先做的就是更换商会联盟的会长。
萨尔兹贝格伯爵家为了完成守卫王国北部国境,以及沃特尼亚半岛这个魔境这两项重大任务,即使因为庞大的军费而使得伯爵家的经济状况陷入困境,也能够维持伯爵家最低限度的体面,都是因为克里斯托福商会暗中尽力帮助伯爵家和伊比鲁斯的经济发展。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尤莉亚夫人看到西蒙娜的表情微微地动了一下。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完全不会注意到这种程度。
女仆拍了两下手,门就打开了,推车列队走进房间。
女仆们熟练地准备着茶会。
门被轻轻敲响。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女人。
汤玛斯・萨尔兹贝格伯爵这个男人,基本上对父亲抱有强烈的厌恶和反抗心理。
她似乎不打算轻易地交出主导权。
说完,西蒙娜对尤莉亚夫人笑了笑。
而且,那份憎恶即使在实际上杀害了父亲和同父异母的弟弟之后,也依然在他的心中燃烧着。
硬要说的话,就是良好的竞争对手吧。
在萨尔兹贝格伯爵去世的现在,她是这座要塞都市伊比鲁斯名副其实的主人。
话虽如此,这对西蒙娜她们来说有没有意义,老实说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克里斯托福商会是代代支撑这座要塞都市伊比鲁斯经济的功臣。
但是,尤莉亚夫人的担心是多余的。
(当然,如果真的能携手合作是最好的……)
当然,会变成这样是有理由的。

如果想让亮真选择米施特尔商会,就只能向他展示相应的利益或道理。
尤莉亚夫人面前的茶杯里,也从茶壶里倒进了泛着红色的琥珀色液体。
也就是说,他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与此相对,西蒙娜只是一介商会代理会长。
问题是,这只是单纯的恶作剧,还是带有恶意的挑衅呢?
从社会地位的角度来看,尤莉亚夫人是压倒性的上位者。
「失礼了。我刚才的说法有些坏心眼,请您原谅。」
要说的话,站在那里的是穿着甚至让人感到清纯的白色礼服的西蒙娜・克里斯托福。
「请进」
不顾领地内的政治,沉溺于享乐,持续做出有损武门名家之名的行为,其根源是对萨尔兹贝格伯爵家这个家族本身的愤怒吧。
这时,尤莉亚夫人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刺激着鼻腔。
尤莉亚夫人瞬间领悟了一切。
不,米施特尔商会被排斥的概率比御子柴男爵家高得多。
对于这样的萨尔兹贝格伯爵来说,克里斯托福商会的存在本身是不可原谅的可恨敌人。
(这个香味是……)
西蒙娜再次对尤莉亚夫人笑了笑。
头发被精心地盘了起来。
(我的意图似乎传达到了……)
不,或许说是感觉到了变化才更准确。
尽管如此,她们还是有在节日时互相问候的交情,在派对或聚餐等场合,她们也确实有一定程度的对话。
传闻是萨克斯主动把女儿卖给萨尔兹贝格伯爵,但真相正好相反。
「所以……您今天有何贵干?」
就算听到犯罪者的境遇,被害者受到的痛苦也不会改变。
不,那已经超越了厌恶和反抗心理,升华到了憎恶和杀意。
本来的话,尤莉亚夫人没有必要向西蒙娜道歉。
(但是,就算如此,如果就这样退缩,来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让您久等了,非常抱歉。尤莉亚・萨尔兹贝格伯爵夫人」
对于自己也无法逃离贵族这个存在的现实感到焦躁。
从萨尔兹贝格伯爵的角度来看,克里斯托福商会的存在,不过是支持可恨父亲的敌人吧。
因为她们都是代表伊比鲁斯的商会之女,而且都是拥有商业才能的才女。
问题在于,杀害了元凶的父亲之后。
说完,西蒙娜不等尤莉亚夫人回答,就命令走进房间的女仆准备茶水。
说完,西蒙娜在尤莉亚夫人的对面坐下。
但是,这反而让尤莉亚夫人感到与西蒙娜之间有隔阂。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御子柴亮真的话应该没有虚假。
当然,她们是商业对手。
如果对这样的她过度强调正义,就不可能达成共识。
(原来如此……没想到,我以前做过的事情,现在会原封不动地回到自己身上……真是讽刺啊。)
而这里说的道理,就等同于正义和道义。
其中的含义只有一个。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铃铛,轻轻摇了两下。
尤莉亚夫人惊讶地看着西蒙娜。
而被选为新商会联盟会长的人,正是仅用一代就振兴米施特尔商会的萨克斯・米施特尔。
尤莉亚夫人在嫁到萨尔兹贝格伯爵家之前,她和西蒙娜之间有着相当的交情。
萨尔兹贝格伯爵试图彻底消除父亲的痕迹。
在前几天的会谈中,御子柴亮真说他希望米施特尔商会和克里斯托福商会能够携手合作。
确实,不能说是朋友。
如果萨克斯拒绝萨尔兹贝格伯爵的提议,没有把尤莉亚夫人嫁出去的话,萨尔兹贝格伯爵就会充分发挥领主的地位,把米施特尔商会彻底击溃到体无完肤的地步吧。
特别是这次的事件,尤莉亚夫人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受害者。
话虽如此,西蒙娜也是在父亲倒下后,一手撑起商会的女中豪杰。
尽管如此,尤莉亚夫人还是道歉了。
尤莉亚夫人允许对方进入后,门被静静地打开了。
尤莉亚夫人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对西蒙娜摇了摇头。
然而,从悠然地端起茶杯的西蒙娜身上,无法读出她内心的想法。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但是,西蒙娜却对尤莉亚夫人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子后,她的表情突然一变。
刚才的温和笑容已经消失无踪。
现在她脸上的是商人的表情。
「非常抱歉,我有点恶作剧过头了。听说尤莉亚大人在与主公大人会谈时经常喝这种茶,所以我就试着模仿了一下。并没有其他意思。」
「是吗,那就好……」
听到这句话,尤莉亚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是,她拼命地压抑着内心如警钟般狂跳的心脏。
尽管如此,看到西蒙娜的态度,尤莉亚夫人在某种意义上感到安心了。
(嘛,恶作剧应该是真的吧。虽然我觉得大概也包含着报复的意味……真是的……这种地方和以前一样呢。但是,这样的话……)
尤莉亚夫人所知道的西蒙娜·克里斯托福这名女性,平时虽然一副端庄文静的样子,但偶尔也会露出毒辣的表情。
特别是,当她认为对手很棘手的时候,会做出相当辛辣的事情。
但是,如果她认为对方是敌人的话,就不会用辛辣来形容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尤莉亚夫人的心情吧。
西蒙娜缓缓开口。
「那么,游戏就到此为止,进入正题吧。我们已经理解了您的来意。」
「是吗……那么,克里斯托福商会打算怎么做呢?」
尤莉亚夫人的表情变得僵硬。
毕竟,自从以伊雷斯古拉王国为盟主的四国联合成立以来,使用大陆北回航路的经济活动就变得活跃起来。
(与其那样,还不如和米施特尔商会联手比较好,西蒙娜应该会这么想。)
从第一次见到御子柴亮真那天起,就一直如此。
那不是淑女应有的态度。
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把他们送回故乡的村庄,恢复原本的生活,但亮真似乎没有这个打算。
实际上,西蒙娜也没有其他选择。
虽然目前勉强还能应付,但老实说,这就像走钢丝一样。
尤莉亚夫人只是沉默地对西蒙娜深深点头。
「的确……虽然主公大人没有告诉我全部,但我想这应该是为了今后的布局吧?」
「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恐怕是更之后的事……」
那是过于荒唐无稽的结论。
然而,看来西蒙娜的预测和尤莉亚夫人不同。
「你是说和贵族院的战争?虽然我不认为他们会就此默不作声,但主公大人已经把和贵族院的战争纳入考量了吗?」
不管如何,事到如今她已经无法选择其他道路。
而且,家园被烧毁、失去财产的领民们,会强烈反弹。
贵族院拥有调停贵族间的纷争,甚至对违反国法的贵族进行征伐的权限,是罗赛里雅王国的司法核心。
(当然,我可以理解他制造难民,让攻城战变得有利的意图,但考虑到今后的统治,这是错误的手段……问题在于那位大人是否理解这一点……)
塞里奥斯城的港口,名副其实地成为了克里斯托福商会的专用港口。
因为亮真并没有对难民置之不理,所以应该不是没有问题意识,但尤莉亚夫人还是无法理解亮真的目的。
和解成立,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克里斯托福商会现在就已经很忙了。
「布局?」
毕竟,不管是北部的伊雷斯古拉王国,还是东部的米斯托王国,使用北回航路的交易都只能把沃特尼亚半岛的塞里奥斯城作为补给港来使用。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的主人不是稀世英雄,就是无可救药的大笨蛋。」
最坏的情况是,第三势力可能会趁机进入。
然而,对于这个理所当然的疑问,西蒙娜深深点头。
如果是平时的尤莉亚夫人,只会一笑置之。
两人只是互相凝视着对方。
从感情上来说,击溃米施特尔商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这种情况下,击溃米施特尔商会简直就是疯了。
(事到如今,就算和米施特尔商会全面开战,也连一枚铜币的价值都没有……)
「是吗……谢谢。我由衷感谢您宽大的话语。」
目前大部分的难民都还留在伊比鲁斯的城下和郊外。
察觉到西蒙娜含糊其辞的用意,尤莉亚夫人不由得惊呼出声。
「不,因为对我们来说,这也不是什么损失。」
尤莉亚夫人确信自己的预想是正确的。
时间刚过午夜零时。
这是尤莉亚夫人一直抱持的疑问。
虽然从至今为止的流程来看,她预测有九成的概率没问题,但没有绝对的保证。
「克里斯托福商会会像以前一样,以塞里奥斯城为据点,以与伊雷斯古拉王国和米斯托王国的贸易为主轴,将重心放在沿海地区的商业活动上,而米施特尔商会则以罗赛里雅王国为首的东部三国为对象,如果能合作建立交易品的销售网络,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是认真的?区区一介男爵居然……不,可是这么一想……)
多亏了这一点,克里斯托福商会的业绩直线上升。
尤莉亚夫人的这句话让西蒙娜露出苦笑。
两人无言地互相点头。
西蒙娜应该也感受到了尤莉亚夫人的意图。
然而,声音却在房内格外响亮。
但这次不同。
虽然目前没有浮上台面,但不满的情绪总有一天会爆发。
(真糟糕……我紧张了吗?)
那是尤莉亚・萨尔兹贝格伯爵夫人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从未想象过的荒诞无稽的图画。
「西蒙娜大人,您认为主公大人今后会怎么行动?」
尤莉亚夫人将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后缓缓开口。
不,对于引起罗赛里雅王国贵族们反感的御子柴男爵家,他们不可能袖手旁观。
最后,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一开始只有克里斯托福商会拥有的船只,但现在的情况是,大陆各地的船只都来到了这里。
当然,不是真枪实弹的对决。
不过,从她没有责备尤莉亚夫人这点来看,西蒙娜自己多少也有这种感觉吧。
尤其是商会的急速扩大,导致了人才不足的结果。
平时的她不会表露出自己的感情。
接下来西蒙娜所说的话,将会决定米施特尔商会和自己以及父亲的命运,即使是尤莉亚夫人也无法保持平静。
毕竟,御子柴亮真在这次的战争中,烧毁了北部十大名家的领地。
「终于就是明天了吗……」
明天中午,他要和罗伯托・贝鲁多兰单挑。
「更之后?难道说……」
对于这个问题,西蒙娜轻轻点头。
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这是身为女人对心爱男人的感情,还是身为商人经过冷静计算后得出的结论?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尤莉亚夫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至今为止只是点的各个要素在脑中连结起来,描绘出一幅巨大的图画。
西蒙娜的话并非谎言。
但是,尤莉亚夫人赌赢了。
尤莉亚夫人歪头表示不解。
就连回应亮真的请求,派遣会读写和计算的学徒过去,都成了相当大的负担。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
「机会难得,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但是,从商业角度上来说,这只会是下策。
在烛台的烛火中,御子柴亮真躺在萨尔兹贝格伯爵家宅邸的自己房间的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
说完,西蒙娜消除了刚才的冷酷表情,对尤莉亚夫人露出微笑。
尤莉亚夫人可以理解这个策略的有用性,但以商人的角度思考,这看起来是让领地内经济状况恶化的错误手段。
为了让她知道,自己也有同样的心情。
窗外高挂着一轮满月。
「您是说预测吗?」
西蒙娜・克里斯托福的心意已决。
但是,这并非全是好事。
不,就算米施特尔商会本身倒闭了,如果克里斯托福商会无法填补这个缺口,这次就会在北部一带产生经济上的空白。
可以想见双方迟早会兵戎相见。
问题是,人所拥有的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
另外,关于与罗赛里雅王国的进出口,从塞里奥斯城出发的船只不仅速度快,还能运送大量的货物。
「您是说这一切都是布局?这次的战争也是从一开始就全部计算好了……难道说,几天后和罗伯托阁下赌上仕官的对决也是……」
亮真不禁对自己这样的行为露出苦笑。
然而,西蒙娜清楚地说出藏在心底的想法。
「不管是英雄还是大笨蛋都无所谓……」
(虽然主公大人有提供食物和床铺,所以情况比以前好很多……)
而且,那个第三势力未必会对御子柴男爵家有效。
「是的,从那位大人的行动来看,我总觉得他似乎没有统治北部十大名领地的意思……」
这样的贵族院,不可能不对这次的战争进行干涉。
计算上的利害和感情上的利害不一定一致,人有时会受到感情的牵动,而忽视利益。
「是的……为了即将到来的战争……」
「恐怕就是如此……烧毁北部十家的领地制造出难民,把他们留在伊比鲁斯,这一切都是……而那位大人的最终目的则是……」
但是,目前亮真只允许克里斯托福商会使用塞里奥斯城的港口。
当然,很多商人都会请求使用塞里奥斯城的港口。
「是啊……就我个人的感情来说,有很多想法。但是,我也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了你们的情况,最重要的是,我不能无视主公大人的意向。」
但是,只有现在这一刻,她无法抑制。
只是罗伯托提出的条件,用来测试自己是否适合成为他的主人。
不过,就算只是测试,也不能保证不会有生命危险。
理由有二。
其一,这场对决对御子柴亮真来说,是测试自己是否适合成为罗伯托・贝鲁多兰主人的试金石。
罗伯托是罗赛里雅王初中数一数二的武人。
被誉为【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双刃】,在邻近诸国也相当有名。
要向这样的罗伯托展现自己作为主人的器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既然亮真想求官职,就不能杀死罗伯托。
但是,罗伯托没有不能杀死亮真的理由。
不,就算他没有杀意,和罗伯托这样的武人战斗,只要一瞬间大意就可能丧命。
更别说,这场对决使用的武器并非磨钝刀刃的训练用武器。
而且,还允许使用武法术强化身体。
的确,这次的对决不是实战。
但是,条件设定得非常接近实战。
运气不好的话,真的会如字面所述,丧命。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亮真的身体状况并不完全。
(虽然已经好很多了……)
和萨尔兹贝格伯爵单挑时,亮真使用了鬼哭之力,解放了位于眉间,第六个脉轮的阿耆尼脉轮。
如果用电器来比喻,就像是强行输入超过额定值的电流,让电器在短时间内发挥出超过额定值的功率。
但是,这么做当然会导致马达烧毁。
脉管受伤,会痛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是过度锻炼肌肉时,隔天身体会开始发疼的那种感觉。
和马达烧毁一样,最坏的情况是亮真的身体再也无法动弹。考虑到这点,这种程度的代价甚至可说是幸运。
那是人类在人类这个生物范畴内所能到达的极限。
三人的呼吸必须配合,为了不给身体造成过度的负担,必须慢慢提升输出,因此需要完美的生气控制能力。
亮真现在的情况,用全身遭受严重肌肉酸痛来形容应该最贴切。
他的背部肌肉结实。
只不过,这种乱来的行为,付出的代价绝对不轻。
话虽如此,她们并不是想在和罗伯托的比赛前先享受一番。
萝拉和莎拉说完,开始脱下亮真的衣服。
尽管如此,他还是靠着萝拉和莎拉的力量恢复到这个地步。
那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冥想。
不知过了多久。
不过,应该不会有人认错她们。
感觉就像涨潮退潮。
「那么,亮真大人……」
不,或许该说和罗伯托的比赛结束后,才终于要揭开序幕。
(不过,因为只有一瞬间,所以对战斗没什么意义……)
「请进。」
亮真开口道歉,萝拉缓缓摇头。
不管是让生气流入的亮真,还是注入生气的玛飞锡特姐妹,这都是相当辛苦的作业。
(在决定使用鬼哭的阶段,我就已经做好某种程度的风险觉悟了……)
即使如此,和过去相比,这已经算是长足的进步了。
亮真第一次使用这股力量时,确实出现了反作用。
亮真也给出和之前一样的回答。
毕竟不是单纯提升输出就好。
然而,就连伊贺崎众也不知道这把刀的真正力量。
那瞬间,亮真睁开紧闭的双眼。
那和空手道的丹田呼吸法很相似。
二十分钟?还是三十分钟?
亮真反复握拳又张开,确认肌肉的紧绷程度和身体的触感。
不,从这个程度的代价就能了事这点来看,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是很幸运了。
的确,日常生活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亮真说完后,从床上下来,大大地深呼吸。
「您觉得如何?」
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工作时,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每次使用武法术都会感受到剧痛,但反过来说,只要不使用武法术就不会痛。
鬼哭这把刀充满谜团。
分辨方法很简单。
或是线路部分发生故障。
结果,他成功发挥出比原本实力更强的力量,如同当初的计算。
萝拉再次询问最爱的主人。
然后,当刀的主人需要时,它会把储存的力量还给主人,赋予主人非人的力量。
某种意义上,这可以说是自杀行为。
当亮真在思考这些事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问题在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换句话说,就是成为仙人。
「嗯,没问题……」
实际上,完全恢复的可能性很低。
(感觉得到……)
接下来,只能实际使用武法术试试看了。
(还不错……不,相当好。)
「让您久等了。」
那东西缓缓渗入亮真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亮真脱掉上衣,盘腿坐在床上。
这是初代伊贺崎众首领伊贺崎道满所打造,代代相传下来的刀。
问题是,这些脉管因为解放鬼哭之力而受损了。
从会阴到头顶的脉管中,生气在其中循环,形成一道光柱。
那股暖流化为激流,从脊柱底部的会阴查克拉开始,依序通过脉管上升。
在瑜珈和仙道中,位于身体正中线上的脉轮,是由被称为脉管的管子连接,生气会流经这些脉管。
毕竟,乱来的话,当然会在某处产生反作用。
因为其中一人是金发,另一人是银发。
当然,他已经准备好和贵族院战斗的武器。
如果亮真想自豪地说自己到达了开悟者的领域,就必须只靠自己的意志和力量维持这个状态,并且自由自在地控制才行。
亮真额头上冒出大颗汗珠,床上的床单出现大片水渍时,玛飞锡特姐妹终于把手从亮真背上移开。
然后,她们领着亮真走到房间深处的床边。
「那么,要开始咯。」
生气的流动逐渐趋缓,查克拉的旋转速度也慢慢下降。
而且也成功讨伐了萨尔兹贝格伯爵,所以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这种疼痛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但是,每次使用武法术,全身都会感受到剧痛,这可是个大问题。
而罗伯托的仕官,就是准备工作的最后一步。
亮真听从莎拉的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始转动查克拉。
不过,肌肉训练的话,只要几天就能恢复,但这次的恢复却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而且还在恢复途中。
下一瞬间,亮真因疼痛而身体一震。
房门随着亮真的声音打开。
随着时间经过,身体会逐渐恢复。
不过,辛苦是有价值的。
亮真将鬼哭这个电池中蓄积的庞大生气的一部分,输入到自己体内,强行驱动原本无法使用的阿耆尼脉轮。
姐姐萝拉和妹妹莎拉走进房间,让躺在沙发上的亮真起身。
「不,请您别在意。」
问题在于,和罗伯托的比赛并不是终点。
站在门外的是两名身穿女仆装的少女。
最后,查克拉的旋转速度开始稳定下来。
(不过,平时测试时和实战时的负荷果然差太多了。没想到恢复会花这么多时间。)
他得在这种状况下和罗伯托比赛。
那股既温和又有力的暖流缓缓包覆全身,折磨亮真身体的疼痛逐渐消失。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亮真确实开启了第七个查克拉,也就是萨哈斯拉拉查克拉。
接着,亮真缓缓闭上眼睛,集中意识。
冥想、调整呼吸,借助玛飞锡特姐妹的力量,亮真只有一瞬间到达了被称为开悟者的领域。
「那么,稍微试试看吧。」
不过,其中也有慢慢明朗的部分。
然而,那只有短短一瞬间。
真的只有刹那。
「抱歉,这么晚了还麻烦你们。」
(不过,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延期明天的比赛……)
她们是双胞胎,长相十分相似。
同时,玛飞锡特姐妹放在亮真背上的手,将某种温暖的东西注入他体内。
根据亮真的预测,贵族院差不多该对之前的战争有所行动了。
两双小巧滑嫩的手轻轻放在他背上。
吐气时腹部膨胀,吸气时腹部凹陷。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把刀能吸收因它而死的人的生气,储存在刀身里。
亮真从伊贺崎严老翁手中接下鬼哭,成为伊贺崎众的首领后,至今仍不清楚这把刀的全貌。
亮真做的事也类似这样。
人体的各脏器由血管连接,血液会流经这些血管。把脏器换成脉轮,血管换成脉管,这样想或许会比较容易理解。
恐怕在和萨尔兹贝格伯爵的战斗中,亮真使用鬼哭之力强行打开第六个查克拉,就是他能短暂开启第七个查克拉的主要原因。
(接下来……)
亮真静静地把视线转向墙壁。
视线前方的枪架上,摆着一把长枪。
「祝您武运昌隆。」
莎拉说道,亮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头。
玛飞锡特姐妹从床上下来,对着主人的背深深鞠躬。
隔天,太阳高挂天空时,萨尔兹贝格伯爵宅邸的中庭里,两个男人正面对着彼此。
两人都穿着战斗装束。
其中一人穿着金属铠甲,右手握着长年与他一同驰骋战场的长柄战斧。
与之相对的,是穿着皮甲的娃娃脸青年。
他手中握着枪尖左右附有分岔的刀刃,枪柄部分装有金属制的管子,是大地世界里很少见的长枪。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二十米。
他们沉默地凝视着彼此。
西格尼斯・卡鲁贝拉站在两人之间,见证这场对决。
不过,接下来的对决不需要裁判。
因为决定胜负的是当事者,罗伯托和亮真两人。
西格尼斯的任务正如字面所述,只是默默待在这里见证结果。
现场没有观众。
以玛飞锡特姐妹为首的亲信,以及这间宅邸原本的主人尤莉亚・萨尔兹贝格伯爵夫人,都被亮真禁止前来。
那是身为武人的欲望。
战斧原本就是重视力量更胜于技巧的武器。
那模样宛如火焰。
罗伯托说完,按照完美的骑士礼法深深鞠躬。
但是,他没有被以最小限度动作闪开的经验。
一般来说,没有人会为了得到罗伯托这个家臣,而答应这种要求。
他将枪尖举到腰部的高度,枪尖朝向罗伯托的脚下。
相对的,亮真只是静静地举着枪。
两者之间的差异,明确地表现在技术上。
那可说是神速的突刺。
枪尖接连不断地刺出。
但是亮真刺出的枪,速度之快是罗伯托过去从未经历过的。
罗伯托为了重整态势,大大往后退。
罗伯托那身覆盖着钢铁般肌肉的肉体,因武法术而得到强化。
话虽如此,大部分的敌人在和罗伯托交手数回合后,就直接被他砍死了。
「这次换我上了!」
罗伯托至今为止,和许多敌人战斗过,不管是人还是怪物。
「那么,就让我开始吧。」
亮真从祖父御子柴浩一郎那里继承的招式,的确是预想在实战中使用的杀人招式。
两人的力量互相抗衡,试图压制对方。
(但是……)
这并非哪边正确或哪边优秀的问题。
亮真大概明白罗伯托的心情。
而且他也理解,战斗时间拖得越长,对擅长力量型战斗的自己越不利。
最先动的人是罗伯托。
但是,那并非像罗伯托这样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
罗伯托拼命挥动战斧挡开。
不过,要熟练运用这个技巧需要相当程度的技巧,但对亮真来说似乎不成问题。
然而,面对罗伯托傲慢又挑衅的要求,亮真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之间充满斗气。
更何况现在的罗伯托是战败者,是俘虏。
不过,罗伯托的态度没有心机也没有谎言。
(原来如此……与其说是预想在混战中使用的招式,不如说是预想在对人战中使用的招式……)
问题在于接下来的攻击。
实际上,罗伯托提出的条件相当出人意料。
通常应该向身为胜利者的亮真求情,乞求饶命才对。
但是,罗伯托很清楚。
但是亮真只是轻轻侧头,就轻松躲过攻击。
不,不只如此,以这座中庭为中心,半径三百米内,任何人都不可能进入。
先开口的是罗伯托・贝鲁多兰。
罗伯托大大往后跳,拉开距离。
罗伯托说完,双手握住战斧的握柄,将斧头扛在右肩上。
(既然如此,手段只有一个!)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亮真用枪柄接下罗伯托斜砍而下的攻击。
然后,罗伯托没有减缓速度,而是将力量从腰部传到肩膀,再传到双手握住的战斧。
(这速度是怎么回事!而且,枪收回的速度也太快了!)
其中确实也有能躲过罗伯托攻击的高手。
那毫无疑问是西格尼斯至今见过最漂亮的一击。
罗伯托迅速扫视亮真,发现他没有大意地举着枪,而他的眼中映照出某个陌生的东西。
(那么这招如何!)
然而,这并非长柄武器擅长的攻击距离。
那是平凡无奇的突刺。
罗伯托从至今为止的攻防中,大致掌握了亮真的技巧。
想用自己的武艺和强者较量的欲望。
他只是纹风不动地举着枪。
罗伯托舍弃防御。
枪尖大概在中段到下段之间。
以桀骜不驯著称的罗伯托,难得表现出这种态度。
因为严翁率领的伊贺崎众高手们,奉亮真的命令布下重重警戒网。
(这家伙完全看穿了攻击距离……)
先动的,果然还是罗伯托。
但是,亮真没有动。
尽管如此,罗伯托还是勉强成功挡开第一击。
亮真握着的枪柄上,套着一根金属制的管子。
他用因武法术强化的脚力,以子弹般的速度一口气缩短距离。
罗伯托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首先请让我道谢。子爵大人……感谢您愿意接受我这个俘虏的无礼要求。」
亮真似乎也打算重新来过。
毕竟他要求亮真,如果想让他当家臣,就展现自己的武艺。
但是,亮真也不会轻易被击中。
只不过,亮真拥有的武艺,其洗练的程度非比寻常。
亮真和罗伯托。
然而,这正是亮真的目的。
经过微妙的攻防后,两人的姿势慢慢互换。
光是这点,就足以衡量御子柴亮真的器量。
那平静的湖面下,有如怒涛般的浊流在翻腾。
不过,能突破擅长集团战的伊贺崎众警戒网的高手,在这个大地世界里极为有限。
数量大概将近上万吧。
但是,他的斗气和罗伯托相比毫不逊色。
那模样宛如平静如镜的湖面。
罗伯托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全身的肌肉膨胀,脸上泛起红潮。
相对的,亮真则是双脚张开,沉下腰。
空气带着热气,西格尼斯感觉喉咙干渴。
如果是平常,罗伯托只要用战斧挡开就结束了。
与其思考防御,不如直接用蛮力砸下去,可以说是最适合的武器。
(虽然不甘心,但对方的技术在我之上吗……)
他默默对罗伯托点头。
(原来如此……就是那个让速度异常快的机关吗?)
就算想防御,也会连同防御一起粉碎。
他下定决心,将所有力量都赌在这一击上。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罗伯托的野生嗅觉本能地看穿亮真招式的性质。
他一口气缩短距离,使出浑身力气挥下战斧。
接着,他将战斧垂下,然后直接从下方往上挥,朝亮真的脖子砍去。
亮真手中的十字枪朝罗伯托的喉咙刺去。
而战斧对罗伯托来说,正是最适合的武器。
只能说性质不同。
他用左手握住那根管子,让管子滑动,借此比直接握住枪柄的普通长枪更快地刺出和收回。
因为一切的答案,都会在接下来的比试中揭晓。
亮真没有对罗伯托说什么。
的确,单论个人战斗力的话,比他们强的人多得是。
实际上,见证人西格尼斯的表情瞬间僵住,这应该不是亮真的错觉。
罗伯托的战斧发出低吼,袭向亮真。
灌注浑身力量挥下的一击。
那一瞬间,亮真的枪从下方往上挑。
枪尖瞄准的是罗伯托握着战斧的手。
亮真利用木制枪柄的弹性,紧粘着罗伯托不放。
(好吧……看你要手指还是手臂,尽管拿去吧!)
长柄武器的弱点是握柄的手。
基于武器的特性,无论如何都会出现破绽。
但是,罗伯托也很清楚这点。
与其随便闪躲,不如在死中求活。
然而,亮真似乎看穿了罗伯托的决心。
亮真在手边转了一圈,原本水平的十字枪的分岔部分变成直立,勾住战斧的握柄。
然后,直接把战斧拨向空中。
接着,他直接旋转身体,用枪尾的部分重击罗伯托毫无防备的腹部。
那瞬间,罗伯托的口中被强制吐出空气,涌上来的胃液烧灼着喉咙。
剧痛和呼吸困难,让罗伯托忍不住当场跪下。
但是,罗伯托在逐渐倒下的姿势中,寻找着逆转的机会。
(真有两下子。好身手。没想到他能弹开我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但是……胜负还没分晓!)
敌人确信胜利时,正是逆转的机会,罗伯托在漫长的战场生活中,将这点铭记在心。
罗伯托在被金属护手保护的双手上施力。
西格尼斯宣布战斗结束。
(没有破绽……吗?)
罗伯托抬起头,眼前是亮晃晃的白刃。
被誉为【萨尔兹贝格伯爵家双刃】的两名武人,就此成为御子柴亮真的囊中物。
对罗伯托使出一击后,亮真已经恢复原本的架势。
罗伯托过去曾用那股怪力勒死好几个敌人。
罗伯托的身体瞬间失去力气。
但是,这次的敌人和以往的完全不同。
枪尖正对准罗伯托的脸。
「到此为止!」
在赌上生死的战场上,大意的人才有错。
他打算趁亮真确信胜利而放松警戒时,抓住他进行肉搏战。
这并不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