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未来蓝图所指示的前方

御子柴亮真讨伐萨尔兹贝格伯爵，成为罗赛里雅北部一带的统治者后，过了约一个半月的某天午后。

由于几乎没有风，加上阳光柔和，室外的气温维持在舒适的温度。

可说是外出散步的绝佳日子。

没有携带雨具的平民大多不会在雨天外出，相对地，他们倾向在天气好的日子把事情一次解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实际上，城里的大街比平常更加热闹。

此外，对拥有小庭院的人来说，这是个可以在庭院树木的围绕下，优雅地享受读书或喝茶时光的安稳日子。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这份安宁并没有造访这座城塞都市伊比鲁斯的统治者。

「这边也请您确认。」

在萨尔兹贝格伯爵宅邸一角的办公室，从早上开始就和文件奋战的御子柴亮真，看着萝拉递出的文件堆，脸上浮现苦笑。

「还有吗？」

身穿女仆装，楚楚可怜的最信赖的心腹之一，递出文件。

亮真手中感受到相当的重量。

大概有锻炼肌肉用的哑铃那么重。

时间已经来到傍晚。

当然，这段期间内没有时间优雅地喝茶，也没有时间读书。

尽管如此，他还是专心致志地工作，好不容易才减少到剩下十几张。

结果又追加了新的文件。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待在这个房间处理文件的亮真，对这个发展实在高兴不起来。

亮真不是懒惰的人。

可是，一看到终点，文件山又会增加，这让他有点厌烦。

（我应该再稍微手下留情吗？不，我判断应该把脓挤出来，这个决定应该没错才对……）

然而，命运女神对亮真似乎非常坏心眼。

「没办法……毕竟我也对他们提出了许多无理的要求。」

（嗯，她不会回答吧……）

他们把孩子们好不容易堆好的石塔推倒，强迫孩子们重新堆好。

他也知道，要实施这些政策，就只能趁现在。

就算留着，也只会成为贪污的温床。

在亮真的注视下，萝拉默默点头，打开办公室的门。

不过，他们好歹也是行政的齿轮之一。

讨伐萨尔兹贝格伯爵，连根铲除跟随他的北部十家当家们，正是亮真自己的所作所为。

不过，尤莉亚夫人表面上从未对亮真和西蒙娜的接触表示过任何责难。

当然，亮真也不是期待她会回答。

然而，若要问这些工作是否必要，对亮真来说，每项工作都是绝对必要的。

今天的尤莉亚夫人，穿着打扮和之前见面时截然不同。

特别是像这次这种用武力并吞，确实会产生许多弊害。

要将脑中所想的事情反映在现实上，需要耗费庞大的劳力。

（话虽如此，我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

「别这么说。来，请坐。」

但是，尤莉亚夫人瞬间就理解了其中包含的意义。

亮真说完，露出放弃般的无力笑容，把整叠文件放到桌上。

当然，那其中也包含了对亮真和西蒙娜・克里斯托福接触一事的警告。

不过，光是能确保睡眠时间，就已经算不错了。

（看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亮真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在城塞都市伊比鲁斯的平民区，和扮成妓女的西蒙娜在爱情旅馆密会，可以说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那是女人天生的魅力吗？

或许是为在先前的战斗中，与亮真单挑后战败的丈夫汤玛斯・萨尔兹贝格伯爵服丧吧。

（这孩子还真会装模作样……该说很有表演味吗……不过，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毕竟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是丈夫在大约一个半月前被杀的妻子，以及杀死她丈夫的凶手。

「是啊……我也有同感。」

「非常抱歉。虽然我已经严格挑选过内容了……」

能信赖的家臣数量有限，这应该算是新兴贵族的弊病吧。

「真是不可思议……第一次见到男爵大人时，我确实有种模糊的感觉。但是，我完全没想过这一天真的会到来。而且这么快……」

亮真对感慨良多的尤莉亚夫人深深点头。

不，说得更明白点，他已经开始觉得厌烦了。

尤莉亚夫人说完，把杯子放回桌上，从沙发上起身，向亮真深深鞠躬。

至少从她沉稳的态度来看是如此。

亮真带着尤莉亚夫人来到房间一角的会客用沙发上。

尤莉亚夫人说完后，深深坐进沙发里。

结果导致他比预期中更没有余裕，这点他无法否认。

因为不管是谁，都会认为现在的状况是御子柴亮真自己造成的。

而亮真和萨尔兹贝格伯爵进行第二次的私下交易时，尤莉亚夫人故意端出这种红茶。

因为御子柴亮真背负的，已经不是他自己的性命。

不过，自己真的理解这个理所当然吗？

只不过，就算明白这点，那些枯燥的文书工作，对亮真来说依旧痛苦。

比父母先去世的孩子们，为了赎罪而收集石头堆塔。

这时，地狱的恶鬼来了。

下一秒，灰色的办公室空气顿时变得色彩缤纷。

再加上这次统治新领地，亮真打算施行前所未有的统治法。

她穿着一身以黑色为基调的高雅礼服。身上的饰品数量也明显比上次见面时少了许多。

她轻轻点头表示谢意，然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一丝警戒的神色。

那是吉尔坦蒂亚皇国产的红茶特有的味道和香气。

「萝拉。」

但是，尤莉亚夫人对亮真没有丝毫恨意。

亮真对尤莉亚夫人露出笑容。

（算了，抱怨也没用……总之只能尽量多做一点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在暗示我，情报是从克里斯托福商会泄漏出去的。是这样没错吧？」

他大大叹了口气，转换心情。

大量排除他们，当然会导致行政机能不全。

至少，把文件交给亮真的本人，脸上浮现了罪恶感。

那的确只是普通的红茶。

孩子们犯了让父母伤心的大罪，所以要赎罪，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非常不讲理的佛教故事，但亮真现在的状况，可以说和在赛之河原堆石头的孩子们很像。

尤莉亚・萨尔兹贝格伯爵夫人说完，脸上带着微笑，朝亮真轻轻点头。

从那之后，亮真在和西蒙娜接触时都会特别小心。

「哎呀，谢谢。」

萝拉把装着红茶的杯子放在两人面前。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虽然只是一杯红茶，却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意义。

不过，两人光是这样就足以察觉彼此的想法。

「请用……」

可是，亮真并非没有同伴。

虽然以梨欧妮和波兹这些老臣为首，萝拉已经把工作分配给新录用的新人，让他们全力工作，但只有亮真才能判断的案件，还是接二连三地送到他手上。

亮真放弃挣扎，把视线转向手边的文件，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度响起敲门声。

自从压制伊比鲁斯后，到今天为止，亮真每天只能睡四小时左右。只要理解这个状况，就更不用说了。

（唉，虽然是自作自受……简直就像在赛之河原堆石头……）

尤莉亚夫人以沉默回答亮真的话。

因为亮真知道，西蒙娜和他接触时，端出了吉尔坦蒂亚产的红茶。

在大地世界中，那可说是划时代的政策，但正因如此，要实现它必须经过各种各样的尝试。

「打扰了。」

尤莉亚夫人轻笑出声。

「是啊……正如男爵大人所说。」

这是极为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对尤莉亚夫人来说，那会成为她背叛丈夫的证据。

两人之间飘荡着和乐融融的气氛。

「首先，感谢男爵大人愿意接受我父亲萨克斯・米施特尔的归顺。」

事到如今，他不可能把所有工作都丢下不管。

「抱歉打扰您工作了。」

「先不论事情的真伪，如果要在这个场合端出红茶，我认为就该是这个。」

再加上他还大胆地排除了既有的统治者。

她不想让敬爱的主人负担更多。

领地扩大，管理的辛劳当然也会飞跃性地增加。

吉尔坦蒂亚皇国位于西方大陆的西部，从那里运来的红茶，因为运输距离长，在罗赛里雅王国内非常昂贵。

应该是约好要见面的客人到了。

当然，排除对象的能力别说只有二流，根本是三流以下的蠢货，而且人格也有问题，全都是派不上用场的废物。

亮真选择端出具有这种意义的红茶。

「呵呵……果然……」

亮真也面带笑容迎接尤莉亚夫人。

萝拉说完后，愧疚地低下头。

亮真心中闪过这个想法。

很遗憾的，只有新任的北部盟主才能处理的案件实在太多了。

不过，这本来应该算是异常的状况。

尤莉亚夫人以非常自然的态度道谢。

不过，虽然有人同情孩子们，很遗憾的，没有人同情亮真。

伯爵夫人向新兴贵族的男爵低头。

在身份制度严格的大地世界，这是难以想象的光景。

但是，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不自然之处。

亮真理所当然地接受尤莉亚夫人的态度。

这正如实反映了两者之间的力量关系。

「没什么，你和令尊都做得很好。我之所以能下定决心和萨尔兹贝格伯爵一决雌雄，也是因为有你们在。而且，伊比鲁斯的占领之所以能顺利进行，没有遇到太大的抵抗，你们的功劳也很大。该道谢的是我才对。」

这绝非客套话。

尤莉亚夫人和她的父亲萨克斯，每次都会向亮真报告北部十大名的内情和要塞都市伊比鲁斯的状况。

收到萨克斯・米施特尔的密信，表示他想当内应时，亮真一开始还怀疑他在开玩笑，接着又怀疑这是不是什么计谋，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虽然伊贺崎众有在收集情报，但还是有其限度。

特别是开战后，萨尔兹贝格伯爵方也加强了警戒。

城下的情报姑且不论，萨尔兹贝格伯爵和北部十大名的想法，光靠伊贺崎众应该很难收集到情报。

就算能收集到，伊贺崎众也会蒙受相应的损失。

而且，关于战后处理，两人也对亮真非常有帮助。

如果没有萨克斯和尤莉亚夫人的协助，占领伊比鲁斯的行动不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您过奖了。今后，我和父亲都会成为主公大人的左右手，为您尽忠。」

尤莉亚夫人再次向亮真深深低头。

态度非常真诚。

实际上，从尤莉亚夫人说出主公大人这个称呼来看，她应该是真心想侍奉亮真。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是的……平常的话这个人数没有问题，但这次有点……」

但是，内政工作大多需要读写文字和计算。

「人数不够吗？」

简单来说，无论多么愚蠢的契约，一旦缔结了就必须优先遵守。

「嗯……因为现在还只是草案阶段，所以会有很多修正，但基本的方向就和前几天告诉各位的一样。我并不打算对各位的生意施加各种限制或压力，但前提是各位必须遵守那个规定。」

不过，米施特尔商会今后在做生意上，应该也会有有利的一面。

尤莉亚听到这句话，难掩惊讶。

「我明白了。」

如果来的不是猫而是老虎，对亮真来说更是求之不得。

的确，两者都是不能掉以轻心的人。

除此之外，还需要在开始运作前的初期投资。

当然，这纯粹是尤莉亚夫人从亮真那里听到草案时，个人的感想。

亮真含蓄地回答尤莉亚的问题。

更正确地说，商会联盟的首领之位被萨克斯・米施特尔夺走后，西蒙娜的父亲急速失智。

「非常感谢您……不过，这样好吗？」

因为这次的法律，只适用于御子柴亮真支配的领地。

（这部分可不能搞错啊。）

从利率上限的设定，到禁止高利贷等等，涉及了多个项目。

（这就是商人间的无情斗争吗……不过，我本来以为西蒙娜的父亲可能被下毒了，幸好只是我杞人忧天……）

一旦缔结了契约，无论内容如何都必须遵守，这有一定的合理性。

光是这样，对亮真来说就是好消息了。

买卖相关的契约也是一样。

「嗯……今后我想请两位在各方面助我一臂之力。毕竟我的家臣中擅长内政的人极为有限。」

平民阶级中，几乎没有人会写自己的名字。

（贵族确实对自己的领地有自治权，也有相当大的自由裁量权……）

不过，「不要承诺做不到的事」，是父母在教育孩子时经常说的话。

（确实有必要改变至今为止的做法呢。）

「原来如此……这部分我会和西蒙娜合作想办法解决。」

（我听说尤莉亚夫人在和萨尔兹贝格伯爵结婚前，和西蒙娜的关系还算不错，所以她应该有手下留情吧。）

「那也就是说……今后要实施的……那个……」

他们的生意是脚踏实地，一枚铜币一枚铜币地累积利益。

把这些全部加起来的话，即使是米施特尔商会的大商店，也会是令人犹豫的金额吧。

他们应该真的不恨自己。

就尤莉亚夫人所知，亮真试图制定的法律，已经超出了自由裁量的范围。

话虽如此，现在是连猫都想借来用的状况。

再怎么说，他也不可能把企图暗杀的人和被暗杀的人一起管理。

亮真没有幼稚到会否定所有有钱人的存在，但他也没有成熟到能容忍那些在饿死边缘的人面前，连一个食物都不愿意施舍的有钱人。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做做表面工夫，但目前为止他们父女都没有可疑的举动。负责监视的严翁等人也报告说没有问题，所以应该就这样继续利用他们……不过……问题在于该怎么利用……）

当然，就算实施了这些法律，也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发生戏剧性的变化。

而且，虽然梨欧妮等人抱持怀疑态度，但亮真对萨克斯和尤莉亚夫人并没有那么警戒。

他们的交易对象大多是中坚到大商店。

尤莉亚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不仅如此，米施特尔商会还对克里斯托福商会施加各种压力，这是事实。

在这些人当中，尤莉亚夫人和萨克斯・米施特尔父女，可说是目前在御子柴男爵领地的内政上，拥有最高能力的优秀人才。

「当然，我会用武力击溃你们。」

实际上，听到内容后还笑得出来的，只有尤莉亚夫人的父亲萨克斯・米施特尔。

但问题在于，由一个地方领主实施这些法律的意义。

亮真第一次拜访商馆时，就感觉到尤莉亚夫人确实有对克里斯托福商会的生意施压。

毕竟这个大地世界的识字率极低。

理所当然地，会四则运算的人更少。

至少亮真并不打算阻止米施特尔商会变得富裕。

（原来如此……她果然很在意至今为止的恩怨吗？）

（毕竟只要她有那个意思，不管是放火还是暗杀都做得到。）

也就是说，和御子柴男爵家的交易，也能够划出一定的界线。对于经常在和贵族阶级的交易中被强加无理难题的有力商家来说，这可以说是相当有魅力的提案。

说得极端一点，如果缔结了无法用金钱偿还时必须以命相抵的契约，只要双方同意就会成立。

「嗯，没关系。只要他们遵守法律，保持良知和节制……我只希望他们能遵守这些条件。」

（不过，这部分只能问她本人了。）

但是，这些契约未必是在对等的立场下签订的，这点必须事先了解。

内容非常简单，但听到这件事的各商会会长都脸色苍白。

不过，就算做到这种地步，她应该也没有真的要击溃对方的意思。

硬要说的话，她应该是想借由不断骚扰，让对方离开伊比鲁斯。

在听到西蒙娜・克里斯托福这个名字的瞬间，亮真看到尤莉亚夫人的表情有一瞬间僵住了。

他们不单只是会写字、擅长计算，而是最适合委任法务、事务、经理等工作的优秀人才。

也可以认为是轻易承诺的人自己不好。

基本上，关于这方面的法律关系，全都记载在罗赛里雅王国的国王制定的法典中。

但那并不意味着可以不择手段，而且富裕也有其限度。

对此，亮真这次准备施行的法律，将会对这些已经惯例化的商业方法投下一颗震撼弹。

虽然尊重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和契约，但这些项目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

罗赛里雅王国的法律也只记载了以个别契约优先的内容。

这可以说是英国文学作家，代表十六世纪后期英国文艺复兴时代的威廉・莎士比亚所写的知名喜剧《威尼斯商人》的翻版。

亮真说完后，露出苦笑。

在这个大地世界做生意的基本原则是每次都要签订契约。

毕竟，尤莉亚夫人自从嫁入萨尔兹贝格伯爵家以来，就是实质上的内政最高负责人，而她的父亲萨克斯，更是将新兴的米施特尔商会经营得有声有色，甚至爬到伊比鲁斯商会联盟会长位置的怪物。

但就算如此，他们会不会真心服从自己又是另一回事。

不管真相如何，只要没有跨越最后的底线，应该就有修复关系的余地。

（他们对萨尔兹贝格伯爵的不满应该不是谎言。所以我不认为他们会憎恨讨伐了伯爵的我……那么，能不能驾驭他们就看我的器量了……是吗？）

在御子柴男爵家中，能处理文书工作的人有限。

尤莉亚夫人认为，应该要配置熟悉法律的专业人士作为专属人员。

不过，其中也有摊贩小贩或巡回各地村庄的商人。

尤莉亚夫人的娘家米施特尔商会和西蒙娜率领的克里斯托福商会，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如果无视法律呢？」

借钱时的利息没有上限，违约时的赔偿也必须在缔结契约时决定，否则就不需要赔偿。

特别是决定利率和赔偿金额的上限，这点并不坏。

突然要他们和解是不可能的，亮真自己也不期望这种理想。

（不过，听起来也有好处……）

此外，法律的支配确实会成为阻碍商人自由的枷锁，但另一方面，也会保障他们许多利益和安全。

因为这可能会对国家的经济造成影响。

也妨碍了他们和顾客的交易。

不只是商人，任何人都会为了变得富裕而努力。

当然，他们交易的商会数量也非比寻常。

尤莉亚夫人说完后，露出困扰的表情。

实际上，如果不是萨克斯的密函送到，亮真也不会下定决心要镇压北部十家。

「是，我明白。我已经请父亲透过商会联盟，从商人中挑选出有前途的年轻人派来这里……只是……」

例如尤莉亚夫人的娘家米施特尔商会在城塞都市伊比鲁斯是最大的商店。

「你可以放心。罗赛里雅北部的商圈，我打算继续交给萨克斯・米施特尔先生。当然，我会要他和克里斯托福商会合作。不过，考虑到商品的流通，应该能比以前做得更好。」

尤莉亚夫人缓缓点头，回答亮真的问题。

他们和被称为大商店的米施特尔商会之间签订的契约，真的是对等的吗？

但是，这当中却有陷阱。

那是先前的战争结束后，立刻对支配北部一带商圈的商会联盟下达的通知。

但是，关于他们能力优秀这点，任谁都不会有异议。

对虚弱的敌人乘胜追击是兵法的基本，但萨克斯似乎没有毒杀对方的企图。

亮真心中闪过这个想法。

因为法律也适用于制定法律的存在。

乍看之下，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以梨欧妮和波兹为首的红狮子团员们，都是些知心且值得信赖的人，他们的战斗能力也很高，但可说是不适合这类文书工作的人才。

而且，其中也严格规定了贵族应负的责任和义务。

此外，虽然仅限于自己的领地，但法典保障了领主在司法、立法、行政和军事等方面的自由裁量权。

毕竟在大地世界，通讯手段相当有限。

说到能想到的通讯手段，大概就是狼烟、传令、送信和鸟文吧。

这些手段作为通讯手段，不仅极为有限，而且很不稳定。

毕竟这个大地世界有被称为怪物的存在徘徊，街道上也有强盗出没。

这里不像现代社会那样，可以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五天，跨越国境进行通话或通讯。

所以，如果是王都近郊还好，但王宫不可能对远方的领主进行详细管理，反而很没效率。

特别是对于战况随时都在变化的国境线附近的贵族，不只是罗赛里雅王国，割据西方大陆的所有国家，都给予相当大的裁量权限，这是常识。

毕竟在这个西方大陆，无论是否愿意，国家除了进行领土扩张政策之外，没有其他生存之道。

就算主张闭关自守、专守防卫，周边诸国也不会停止侵略，如果贯彻防卫，或许可以暂时延命，但总有一天会逐渐衰弱，导致国家灭亡。

要守护什么，远比与敌人战斗、杀死敌人还要残酷且困难。

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都一样。

例如在武道中，有神武不杀这种想法。

原本是写在中国的书《易经》中的词汇，虽然多少有些语病，但最接近的解释应该是「具备如神一般强大的人，不会进行无益的杀生，而是以德制人」。

从这里衍生出日本的武道，有许多流派认为不杀死敌人，而是让敌人无力化才是武道的精髓。

虽然只是猜测，但大概也有「不能把武道单纯当成杀生的道具」的意思吧。

另外，被称为武术或武艺的流派，随着时代变迁，不再单纯是武器或出人头地的道具，而是开始阐述人活着的道路，或许也有受到这种影响。

但是，如果反过来思考神武不杀这句话，意思就会大幅改变。

也就是说，不具备如神一般强大的人，为了保护自己，不杀死敌人的话，就无法保护自己。

对于贫穷的人，弱小的人而言，将富有的人，强大的人推落并吞噬殆尽才是正义。

不过，就算无法成为正室，当侧室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人不一样……他太异质了。）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权限受到限制。

「父亲大人！」

这并不是基于什么理由。

但下一秒，萨克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从国内管制的意义上来说，这也不是个坏想法。

实际上，即使是萨克斯这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练商人，也对此感到懊悔。

为了尽量让自己的心脏跳动声，从宛如警钟般响个不停的状态中平静下来。

因为大地世界的婚姻是家族与家族之间的结合。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在面前挥了挥手。

但是，这可以成为战争中窥伺机会就是一切的绝佳证明吧。

话虽如此，这种自由并不是无条件地给予所有贵族。

原本特涅王国在西方大陆中央部割据的王国之中，是拥有中等规模国力的国家，国政和国家体制本身和其他国家没什么不同。

尤莉亚夫人对眼前露出温和笑容的男子，感受到某种无法形容的恐惧，同时也感受到从身体深处涌出的兴奋。

对于新的主人来说，过度引人注目也不是什么好事。

即使一开始是不情愿的婚姻，也有可能在最后产生爱情。

所以，尤莉亚夫人会忍不住大声说话也是理所当然的。

「长年以来让你受苦了。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而且你正值妙龄，虽然可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偏心，但你不仅容貌出众，更重要的是你有才能，足以成为那位大人的助力。如果你真的希望和他在一起，我可以帮你去和那位大人说哦？」

虽然大部分都是男人花时间建立家业，到了四十岁左右才娶十几二十岁的妻子，但身份高贵的女性也有可能嫁给年轻男人。

话虽如此，大多数贵族都反对国王。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奥德梅亚帝国的皇帝莱诺・艾森海特所毁灭的特涅王国。

话虽如此，也不能忘记这种婚姻对当事人来说，未必是不幸的。

但实际上，萨克斯刚才的发言可以说是非常不谨慎。

那么，御子柴男爵家的情况如何呢？

但是，给王都近郊的领主这么大的自由，坦白说并没有意义。

而且，身为富有的人，没有在战争中流血的觉悟，真正的和平就不会到来，这是现实。

在米施特尔商会商馆的某个房间，结束与亮真的会谈后，尤莉亚夫人向商馆主人萨克斯・米施特尔报告了与御子柴亮真的会谈结果，萨克斯・米施特尔满意地点点头。

尤莉亚夫人在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社会中，本来就被视为【毒妇】或【烈女】。

然后，他用试探的眼神看向尤莉亚夫人。

但是，零散的碎片连结起来，在尤莉亚夫人的脑中描绘出一幅强大的画面。

当然，如果是远离王都，靠近国境的领地，紧急时刻无法每次都派人到王都传令，这一点可以理解。

而且，如果要追求经济发展，每次跨越贵族的领地，法律和税金的金额都不同，这的确是个坏方法。

「不，还是当真比较好吗？」

（嗯，也是呢。）

就某种意义而言，这或许是唾弃理想、扭曲的解释。

「原来如此……有趣。想法确实很奇特……着眼点不错，也有执行力。可以的话真想让他成为我的儿子……如果他能成为我的儿子，我们米施特尔商会就能更进一步发展了……真是可惜。明明拥有如此出色的商人天赋……嗯，实在可惜。」

简单来说，就是政治婚姻。

（确实，我并没有爱着那个丈夫，主公大人也是个器量很大的人。我认为他是个足以托付我们未来的人……）

这是饱受战祸之苦的民众的愿望，还是某人的意图使然呢？

另外，这毫无疑问地暗示着，给予贵族们的自由，对于国家的繁荣与安全是必须的。

而且是只有强者才能梦想的理想。

对于平时不太表露感情的尤莉亚夫人来说，这可以说是罕见的行动。

但是，也有人无法对这句话置若罔闻。

这么一想，确实没有现代人一般所认为的爱。

不，如果认可这一点，国家就失去了国家的意义。

实际上，西方大陆的历史中，曾有数个国家将专守防卫作为国家战略，但如今全都灭亡了。

（和那个国家的国策完全相反呢……不，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样的吗？）

（而且……要让那位成为儿子……）

然后，在莱诺如疾风怒涛般的猛攻面前，连完整的防卫网都来不及整顿就被突破国境，结果被粉碎得体无完肤，特涅王国这个名字从历史的洪流中消失了。

问题在于，眼前这位露出悠然笑容的青年，是否理解了尤莉亚夫人所抱持的担忧。

唉，要是他们擅自开始在国境附近开战，逐渐扩大战事，那可就麻烦了。我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亮真现在才二十出头，而尤莉亚夫人已经三十多岁了。

那是生活在这片大地世界的人类绝对无法描绘出的未来图。

那么，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不，尤莉亚夫人清纯中又散发出妖艳的魅力，应该足以胜任这个角色。

当然，其中也包含了对对方家族拥有的经济实力和权力等的考量。

然而，萨克斯却饶有兴致地望着尤莉亚夫人的反应。

（嗯，不可能不理解吧……这样的话……）

结果，特涅王国的和平日子，因高举复兴故国的大义，点燃战争导火线的年轻莱诺·艾森海特之手而告终。

不，应该说变弱了才对。

实际上，在大地世界里，这种程度的年龄差距并不罕见。

而且，即使是政治婚姻，也没有父母会希望女儿嫁出去后变得不幸。

那天晚上。

但那终究只是紧急手段。

根据听者不同，这句话可能会被理解为在诽谤领主没有领主的资质。

虽然这个大地世界不像江户时代的士农工商那样严格，但毫无疑问是骑士和王侯贵族位于顶点的阶级社会。

年龄差距有一轮以上。

不过，由于战争接连不断，国家确实疲弊，所以大多数国民都对当时的特涅国王提出的改革表示喝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句话对领主是一种不敬。

而特涅王国很遗憾地，是个弱到无法高举这种理想的存在。

然后，他们害怕因为无聊的小竞争而与邻国开战，开始限制给予贵族们的自治权。

当这个疑问闪过尤莉亚夫人脑海的瞬间，她领悟了一切。

这个国家提倡与周边诸国和睦相处，希望本国和平与安宁，开始避免对邻国发动战争。

但是，现实经常粉碎理想。

「开玩笑的。别当真……」

话虽如此，丈夫被杀的寡妇嫁给杀死丈夫的人，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当然，莱诺的例子是极端的例子。

听到萨克斯的话的瞬间，尤莉亚夫人挑起漂亮的眉毛喊道。

没有人会否定她的美貌。

这是汤玛斯・萨尔兹贝格伯爵在女儿的要求下，将她献出去当祭品的父亲发自内心的话语。

当然，根据爵位和领地的位置，范围也会有所不同。

以败给邻国的领土战争为开端，特涅王国这个国家开始大幅转换方向。

虽然一开始与国内反对改革的贵族们发生了战争，但特涅王国在战乱不断的西方大陆上，二十年以上没有经历大规模的战争，能够享受和平，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因为爱是随着时间而培养出来的。

（虽然比位于南部的温莎伯爵领地近，但御子柴男爵家的领地离王都有相当远的距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虽然男爵是最低级别的贵族，但应该有相当的裁量权……尽管如此，果然还是……）

接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伸向桌上的杯子。

毕竟尤莉亚夫人丈夫过世后，还没过多久。

至少特涅王国的国民不用被征召去打仗，而且经济也发展到与领土大小不相称的程度。

而改变是在距今六七十年前。

而且，结果也不一定都是坏事。

然而，萨克斯说要把尤莉亚夫人送到亮真身边，这个意见相当粗暴。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但是，他们没有理解到。

当然，为了维持伯爵家，战败者的妻子嫁给胜者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尤莉亚夫人是位美丽的女性。

对于一生中建立起巨额财富，作为商人获得巨大成功的萨克斯来说，这是最高等级的赞美之词。

是个没有特别显眼的特征的平凡国家。

如果尤莉亚夫人是国王的话，也不会认可贵族们一律拥有自由裁量权。

重视对话，不喜欢用军事手段解决问题。

在大地世界，当事人之间的自由恋爱确实相当困难。

虽然可能会被笑是想太多，但考虑到尤莉亚夫人他们的立场，也不能完全否定这种可能性。

专守防卫听起来很好听，但终究只是理想。

然而，汤玛斯・萨尔兹贝格伯爵的这份父母心也落空了，尤莉亚夫人在与他的婚姻中只得到了屈辱和痛苦。

作为父亲，他当然会后悔把女儿逼到这种境地。

然而，尤莉亚夫人虽然对父亲的关心感到高兴，但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很高兴父亲大人有这份心……」

尤莉亚夫人和萨尔兹贝格伯爵之间确实没有爱情。

但即使如此，丈夫的死还是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虽然不能说没有再嫁的意愿，但现在我只想全身心投入工作……如果要再婚的话，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尤莉亚夫人发自内心地想在工作上投入精力，直到萨尔兹贝格伯爵这个男人变成单纯的回忆为止。

那一天何时会到来呢？

是一年后，还是十年后？又或者直到死神降临在尤莉亚夫人身边，那一天都不会到来。

而且，尤莉亚夫人的美貌无论怎么保养，也确实会逐渐衰老。

即使现在还年轻，也无法逃离老去的命运。

（即便如此……如果命运女神怜悯我的话……）

这或许是一场鲁莽的赌注。

「是吗……不过，时间还很充裕，你冷静下来好好考虑吧……」

也许是察觉到女儿的心情，萨克斯深深点头后改变了话题。

「话说回来，从法律的制定来看，那位大人似乎真的打算建立自己的国家……而且，还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国家……」

萨克斯的话让尤莉亚深深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吗？」

尤莉亚夫人自己也隐约有这种感觉。

但是，从第三者口中听到这个事实，让她不得不重新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股仿佛要压垮她的心的感觉袭来。

「也就是说，他不只是为了降低伊比鲁斯的治安，或是加速消耗粮食而已。」

如果是谢罪和商谈今后的事，萨克本人出面会更妥当吧。

那一瞬间，萨克斯感到体内深处涌起一股热流。

从效率和确实性的观点来看，可以说是适才适所吧。

那是他早已遗忘的感觉。

「我吗？」

尤莉亚夫人对这番话无言以对。

脸上带着苦笑。

（真让人伤脑筋……）

萨克斯说完，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红酒。

「虽说有萨尔兹贝格伯爵的压力，但事到如今我出面谢罪也只会造成反效果。而且，你和那个女孩年龄相近。考虑到以前的交情，比起我去，由你去会更顺利吧。」

「是啊，当然也有这些目的，但在我看来不止如此。恐怕他布下的每一步棋，都会对接下来的两、三步棋产生影响……不让流落到伊比鲁斯的难民回到原本居住的村庄，恐怕也是为了抑制叛乱的措施……当然，那位大人的目的不只如此……」

然后，萨克斯将视线转向尤莉亚夫人。

实际上，米施特尔商会的会长现在还是萨克。

但是，这是直到刚才还在后悔利用自己的人该说的话吗？

而且，御子柴亮真还禁止那些难民回到原本居住的村庄。

实际上，萨克的判断是正确的。

但同时，如果没有这种程度的切换速度，应该不可能在一代内将米施特尔商会培育到这种规模。

由于亮真承诺会给予他们等同于原本财产的田地和房子，所以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混乱，但对御子柴男爵家来说应该是个沉重的负担。

尤莉亚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父亲的身影。

尤莉亚夫人向萨克询问。

「这样的话，果然还是有必要尽快跟克里斯托福的女儿谈妥……尤莉亚，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去跟对方谈吗？」

「袭击各个村庄，让大量难民集中在伊比鲁斯，也是预料到这一点吧。」

他的脑海中隐约浮现了年轻主人所描绘的未来蓝图。

比起在领地内各处的村庄制作户籍簿，把人集中在一个地方制作显然更轻松。

而且，这番话也并非完全出于算计。

但是，萨克却对这理所当然的疑问摇了摇头。

然而，与尤莉亚夫人形成对比，萨克斯开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