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3001 字
人心是有忍耐极限的。
无论多么强韧,多么能承受打击的人,只要还是人,就一定有极限。
而问题在于,本人自己也无法清楚地意识到那个忍耐的极限。
很遗憾,这不像游戏中的状态那样,可以数值化并客观地判断。
打个比方,就像装满到杯子边缘的水,只要稍微晃动一下就会溢出来一样。
即使只是在倒水时稍微移开视线,或是撞到别人,又或是自己一个人跌倒,水都会轻易地从杯子里溢出来。
同样地,人心的极限也会轻易地超过沸点。
真的只是在一瞬间。
这就是俗称的「发飙」状态。
平时绝对不会做出的行动或言语,会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而愤怒和不满有时会轻易地传染给他人。
就像瘟疫一样侵蚀人心。
罗赛里雅王国各地蔓延着恶意与憎恨的烽火。
如今,这些烽火即将再次在这座城塞都市伊比鲁斯燃起。
因为某个男人的一句话。
城墙内部。
位于城墙外围的平民区一角,有一间酒馆悄悄地座落于此。
这里虽然没有贫民窟那么荒凉,但也是贫穷阶层聚集的区域。
这间酒馆是让贫穷的人们在日常生活中,能够短暂地作个美梦的地方。
然而,如今这里却成了恶意与不满的漩涡,化为魔窟。
难民的年轻人向工作回来的贾尼斯搭话。
只是,双方的敌意以明确的形式出现,是在双方为了使用某个水源而发生冲突的时候。
然后,碰巧自以为是自警团的贫民街年轻人目击了那个光景。
亚伦拼命的祈求也是徒然,躺在地上的男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微弱,最后消失。
然后,现在,亚伦的哥哥在乱斗中被某人刺中腹部,即将迎来最后一刻。
他从小就在这个贫民街生活,现在是这间酒馆的常客。
但是,一旦发生冲突,满溢而出的敌意就会无视这种理所当然的道理,让恶意扩散开来。
贾尼斯美丽到足以让街上的年轻人抱持憧憬,这点也很不妙。
将近十名的女性忙碌地穿梭在他们之间。
突然,酒馆的门被用力打开,一个青年冲进店里。
这些负面感情,将原本在本地生活时只是平凡农民的他们,逐渐变成了非人的某种存在。
她应该是判断现在必须先止血,以减少出血量。
「那群混账东西。」
不,就连以消息灵通著称的酒馆女老板,都不认为她能掌握确切的情报,也没有人想去调查。
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他。
从旁人看来,会觉得是无聊小事而感到傻眼的理由。
(几乎没有反应……)
尽管老板娘用力按住伤口,男人的反应还是很微弱。
贫民区的居民和难民之间会产生摩擦,也是理所当然的。
看到女人表情的瞬间,亚蓝就察觉了一切。
话虽如此,如果这样就能止血,就不需要医生了。
但是,男人的伤势不是外行人临时学的医术能够处理的。
即使是著名的要塞都市伊比鲁斯,也很难收容所有人。
周围的目光一齐投向青年。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警告。
「别说了,振作点。你在这里说再多也没用。如果想救他,就快点行动!」
没错,从城门外出现许多难民的那一刻起……
但是,双方你一言我一语,现场的气氛逐渐升温。
听到这声怒吼,被称为安娜的年轻女子连忙冲出店外。
所有人都不发一语地注视着蹲在哥哥身旁,肩膀颤抖的亚伦。
平时为了消除平日的疲劳,酒客们都会来喝一杯,让店里显得热闹非凡,但今天传来的却是与酒馆充满活力的朝气截然不同的诅咒声。
她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眶里浮现出大颗的泪珠。
而亚蓝喜欢的就是这样的贾尼斯。
「喂,大哥!大哥!」
(不行……他的身体开始变冷了……这样下去,不用精灵的秘药就没办法了。)
然后,骚动转眼间就波及到听到骚动而聚集过来的街上的人们和难民们,发展成乱斗。
而且,每个人都尽了最大的努力。
大多数难民连遮风避雨的屋顶都没有。
店内四处传来男人们混杂着怨恨的呻吟。
「动脉也受伤了……可能会有点痛,你忍耐一下。」
作为为此而准备的人手,贾尼斯以微薄的工资为代价开始工作。
一开始只是来打水的女性之间的口角。
周围的人之所以阻止贾尼斯,当然有其理由。
不顾周围人的阻止。
寂静持续了多久呢?
虽然不可能照顾到所有人,但开始进行一天两次的粮食配给和寝具分配。
「大哥,是我。你听得见吗?喂!」
御子柴男爵军的势头减弱,也是因为这个背景吧。
心跳越来越微弱,伤口喷出的血也跟着越来越无力。
谁先使用。
她似乎意识到骚动的原因是自己,脸上浮现后悔与罪恶感。
而且还是集中在骑士们难以顾及的贫民区。
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身轻装逃过来的,很难住进旅馆或租房子。
男人们躺在店里的各个角落,眼神中充满危险的光芒。
他们必然会挤在小巷的暗处。
是单纯想对为了自己工作而来的贾尼斯道谢,还是有什么不良企图,事到如今已经无从确认。
也许是因为咬得太紧,嘴里充满了铁的味道。
对食物和水的分配的不满。
从罗赛里雅王国北部全境涌来的人群。
他的意识模糊,眼神无力。
亚蓝紧紧握着拳头,呆立在原地。
「安娜,不好意思,你去找找看有没有可以代替绷带的东西,还有热水。光靠我们店里的人手不够,你去跟附近的人说一声,叫他们多煮些热水送过来。之后你去叫医生过来,动作快!」
老板娘用染成鲜红色的双手用力按住男人的伤口。
他的脸和躺在地上的男人非常相似。
但是,紧握的拳头在不知不觉间变成路上的石头,石头又变成护身用的随身刀,没花多少时间。
「呜呜呜,好痛……」
亚蓝的恋人贾尼斯,开始帮忙难民们做饭和分配物资,是前几天的事。
无尽的饥饿和口渴。
老板娘对女人怒吼,同时拼命地试图止住男人身上流出的血。
但是,一切都适得其反。
问题是,难民的年轻人叫住了经过人烟稀少的小巷的贾尼斯。
「喂!大哥在哪里?」
所以,每个人都拼命地想要救他。
又不是小孩子,只要双方各退一步就能解决的无聊小事。
亚伦握住的哥哥的手逐渐失去力气。
对难民的隔阂。
如果在那里结束,应该只会是瘀青的程度。
据说对平民并不宽容的萨尔茨贝格伯爵,也因为长期的战争和这次的难民骚动,不得不在北部十家面前采取行动。
然后,当无法把对方当成和自己一样的人时,会走到的结局总是相同。
即使知道男人的生命即将消逝,女人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伴随着一阵湿润的声响,衬衫掉落在地。
即使如此,一开始还只是打架的范畴。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绝对要宰了他们!那些家伙,一个个都把这里当自己家!领主也是,为什么我们非得忍耐不可」
青年环视周围,仿佛在瞪着周围的人,女人战战兢兢地向他搭话。
女人双手交握在胸前,仿佛在祈祷,双手微微颤抖。
一开始的纠纷是什么,老实说亚兰也不知道。
虽然理由多得数不清,但其中最大的问题是伊比鲁斯治安的恶化。
确实,贾尼斯从以前开始就是对谁都很温柔的女人。
虽然她的动作比不上专业的医生,但因为酒馆老板娘的工作性质,她很懂得如何处理伤患。
但是,敌意在转眼间燃烧起来,最后双方各有数十人受伤,演变成骑士团出面镇压的骚动。
这是死神悄悄接近男人的证据。
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这个男人。
女人只是低头看着他。
「大哥!」
男人的腹部随着心脏的跳动喷出鲜血。
一名身材丰腴的中年女子撕开蹲在地上的男人的衬衫,同时对呆站在一旁的年轻女子喊道。
他拼命摇晃哥哥的肩膀,在耳边大叫,但没有回应。
「老板娘……他怎么样了?」
「贾尼斯……」
(糟透了……明明一直担心着总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不管怎样都应该阻止贾尼斯的)
就在刚才。
「亚蓝……对不起……」
无法得到社会帮助的人的愤怒。
对未来的展望。
一个男人的怒吼响彻了整个酒场。
那是伊比鲁斯的人民的恸哭。
愤怒的连锁传播到周围,点燃了狂热。
然后,宣告这一连串的战斗最终局面到来的号角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