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5675 字
飞鸟的口中不间断地发出急促的呼吸。
到底跑了多久了啊?
「这里!赶快!」
带头前进的楠田在郁郁葱葱生长茂盛的树下大幅摆手。
「立花,加油!」
同一句话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了。
(离开那里已经多久了啊?)
感觉已经来回跑了将近半天了,但实际并非如此。
因为不管怎么说,空中的月亮仍然在照着飞鸟他们的前进方向。
恐怕是一小时左右吧。
这是避人耳目的逃亡路。
何况,这里是昏暗的森林之中。
遗憾的是处于没有指南针就难以寻找出路的状况。
尽管如此,但多亏了御子柴浩一郎成功地引开敌人的注意力,让他们能顺利逃出城到达这片森林。
(但是……这样下去。)
压着立花伤口的手巾被鲜血晕染,血迹在一点点地扩大。
那只是徒劳地按住伤口来止血而已。
即便如此,如果能够在某处停留,情况或许便会大不相同,然而可惜的是,他们如今正在逃亡之中。
眼看着开始干涸的血迹一点点脱落也没有任何办法吧。
但是,话虽如此,却也绝对不能就此停下。
「那么,我也……」
然而现在,在生死存亡之际通过自己的双手斩杀了偷袭自己的三眼虎之后,她终于对一切了然于胸了。
正因如此,如果他们其中任何一人提出这一点,就可能真的会演变到舍弃立花的结局。
但是,比起此事,飞鸟最为在意的还是突然出现在自己体内的那股不可思议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吧。
肠子从伤口流出,淌在地上。
下一个瞬间,无意识间,飞鸟将樱花刀拔出鞘。
「不,桐生就在这里等着吧。无论如何,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让立花一个人呆着。」
「立花!」
「暂且,让立花在这里稍作休息吧……我去找找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水和食物之类的。」
即便遭遇了那样的危险,还听浩一郎说起过,但是桐生飞鸟之前还是没有分清楚眼前的景象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爪子锋利,面部确实看起来像猫科动物。
但是,飞鸟眼前的类似老虎的猛兽,大小将近她在动物园所见的老虎的三倍。
激烈的频死咆哮震撼着森林中的树木。
「的确,再往前是不可能的了……首先必须得为立花治疗伤口才行……还有,必须得想办法确保饮水和食物。」
那是神速一般的出鞘。
「对不起……是我不好。」
额头上的伤确实是被结痂的血堵住了。
「但是……我……是怎么了呢?完全就像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一样……对,完全就像被谁操控了一般……那种感觉……」
「为什么?为什么会响?」
飞鸟会这么说也是没办法的。
姑且将立花扶到大树的根部位置,让他躺好,楠田愁眉苦脸地说道。
但是,当场打算蹲下的飞鸟的身体却阻止了这个动作。
(但是……)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我们。」
一个接一个地提问。
然而,看到陷入沉默的飞鸟,确实会感觉这么说有些过分吧。
(啊啊……这里并不是地球啊。)
「啊!抱歉。」
他们不会愚蠢到在这种情况下与彼此交恶。
对着低头致谢的飞鸟,楠田也轻轻点头,然后迅速地消失在森林深处。
那是浩一郎给的樱花刀。
不一会儿,旭日东升,就在日上中天的时候,立花突然倒在地上。
一般而言,老虎最大也不过三百公斤左右。
然而,无论是飞鸟还是楠田都刻意不去提及。
恐怕最开始的拔刀一击造成了致命伤吧。
一开始还很清醒的意识,也在逃亡途中逐渐变得朦胧。
首先,最开始进入飞鸟视野的是一只野兽的尸体。
「还是不要碰比较好吧……」
然而,手中至今还明显地残留着那不可描述的触感。
飞鸟慌忙阻止楠田想通过摇晃他的肩膀令他恢复意识的动作。
浩一郎为了保护飞鸟而决心回到大地世界,也是可以理解的。
其实,立花已经逐渐手脚不灵便了。
楠田低下头。
第一片棉布很快就被血和汗水以及灰尘染得黑红黑红的。
事出突然,飞鸟大叫一声。
实际上,三人的体力都即将达到极限。
而且,它口中长着的牙齿,其尖锐和大小都不是普通的小刀能够企及的。
「没事……我不在意的。」
完全就像,血液被岩浆替换了一样的炽热。
飞鸟用护肤的棉布为躺着的立花擦拭面部。
对于普通人来说,亲手了结他人的生命,想必会对人心造成强烈的冲击吧。
飞鸟的提议是符合常识的。
最最有问题的是,它的大小。
想到他头上有伤,楠田慌忙停手。
看到被染得乌黑的棉布,飞鸟感到悲伤。
稍显慌乱的言语也算是他内心焦躁不安的体现吧。
心中不断上涌的是愤怒和疑问。
「但是怎么办呢?在这种深山老林之中,怎么办才好呢?」
「看到昨天那些人,这么一根警棍怕是没什么用……不过总比没有好。」
「嘎啊!」
「不能摇晃他。楠田!」
「不会吧……老虎?」
看向声音发出的方位,便发现那里是一把插在树根之间的日本刀。
看到它的瞬间,飞鸟的脑中有什么变得了然了。
「对不起。我马上来。」
「桐生,快点!」
说着,飞鸟便要站起来,但是楠田却制止了她。
而且,眼睛在额头上。也就是说,是一只三眼虎。
虽然依靠体力勉强逃到了这里,但是再往前明显是不可能的了。
「但是,要原路返回是不行的……而且,按照御子柴的说法,这里应该是异世界吧?要怎样才能治疗呢?医生又要怎么找?」
之后在额头插上一把刀,或许是为了令它不必长久疼痛的慈悲吧。
而且,蓄势待发的飞鸟的身体,完全就像被谁人操控了一般,向着横躺在地面的物体猛扎下去。
那是、体重看起来有大约五百公斤的大型猛兽。
楠田用力地挥着手。
飞鸟并没有责备楠田。
被染得鲜红的手巾因为鲜血凝固,已经变得僵硬,紧紧地贴在立花的额头上。
说着,楠田从怀中拿出特殊警棍。
过了一会儿,陷入混乱的飞鸟开始恢复意识,回到现实。
实际上,飞鸟也马上明白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选择。
完全像是发出示警一样,持续响个不停,飞鸟嗖地将樱花刀握在手中。
所以,他们没有停止前进。
身体中突然像要燃烧起来一样,开始释放出炽灼的热量。
仔细一看,一般老虎全身应该覆盖着光泽亮丽的毛发,但是这只老虎的全身完全像是覆盖着钢丝一般的硬毛。
这么说着,飞鸟取出第二片棉布,给自己擦了擦脸。
他们害怕,一旦停下脚步,一直以来压抑着的各种情绪会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
她一直想将一切当做虚构的产物。
这种情况并非是飞鸟造成的,但是楠田的语气甚至听起来像是在责备一切都是飞鸟的错。
瞬间,有个巨大的阴影便向飞鸟袭来。
此时,飞鸟的耳边传来细微的铃声。
原本,由楠田担任指挥或许是正常的,但是尚且经验浅薄的他,要成功度过如此的极限窘境,的确有些困难。
视线转向散发味道的方向,发现那里是一只腹部被一字切开躺在地上的巨大三眼虎。
不,或许正确来说,应该是不愿意承认那是现实。
「明白了。那就拜托你了。」
「哇……这么脏……」
无论是哪一种,都可以说是令人恐惧的斩击吧。
为什么会在这里,却是一个无解的问句。
从合理性方面考虑,所有人都明白,就此将立花扔下会是最好的选择。
这种想法让两人相互妥协。
两人都明白他们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听到飞鸟的叫喊,楠田慌忙跑回来。
鼻腔中充斥着自昨天以来就讨厌的持续腥臭的血液独有的铁锈味。
「立花!没事吧!振作起来啊。」
「但是……这不是老虎吧?」
「诶?不会吧……」
因为他们一直不吃不喝马不停蹄地奔逃。
(不可能的。我绝对做不到这些……)
的确,她曾经接受过御子柴浩一郎的剑道启蒙。
但是,那归根结底也不过属于兴趣的范畴。
她并没有像亮真一样进行正儿八经的修行。
然而,命运却没有给予混乱的飞鸟去细细思考的时间,很快便迫使她迎接进一步的窘境。
「喂。刚刚的咆哮是在这个方向吧!」
「是的,恐怕是三眼虎的咆哮无疑了。」
「好叻,全员警戒!那可是一只即便体型巨大却能隐匿气息发动偷袭的凶猛捕食者。稍有懈怠,便会被瞬间咬得稀巴烂哦!」
伴随着这些声音,同时好几个人踩踏树枝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人的声音……怎么办。)
犹豫着是应该隐藏起来还是寻求帮助,飞鸟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那里。
不一会儿,右手边的密林中便出现了几个身穿金属铠甲的男人身影。
「有血腥味啊……终于被追到绝境了吗?」
站在前面的男人一边嗅着此地弥漫的血腥味,一边哼声说道。
这是一位年轻的男人。
身高大约百八十公分左右吧。
身形精瘦,但是体格不错。
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吧。
一头金色的头发束在脑后,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如果身在日本的话,或许会作为偶像团体的一员人气高涨吧。
过了一会儿,男人注意到飞鸟的存在,面色一僵。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拥有一头光泽黑发的年轻女人。
「你是说这是一把名刃?」
「队长!为什么你要抢在前头啊……既然是队长就要有个队长的样子待在后方就好了嘛……怎么了?这个孩子。」
「那把刀无疑是一把名刃,但是道具再好,仅仅凭借它却是不能……」
听到这句话,男人不禁面色不愉。
「这个女人拿着的好像是东方经常使用的刀具。但是,深层大地据说是不允许携带武器的,那么,她究竟是从哪里带过来的呢……而且,这只三眼虎的尸体切口……毫不费力地切开那据说刚硬如铁的体毛,又割开了它的肉。」
而且,也正是因此,男人们才会在受命尽快赶回的情况下,仍然接受了只有一晚夜宿之缘的村长的请求,绕路到此。
但是,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了吧。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没有谁明白现在的状况。
但是,对于男人的提问,太阳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喂!喂!」
然而,就在四天前,他们投宿的村落的村长向他们哭诉村落附近有三眼虎出没,于是他们便跑去讨伐三眼虎了。
设计统一的铠甲。胸前铠甲部分刻着十字架和太阳组合的纹章,或许代表着他们所属的组织吧。
如果说要比喻,那就是突然被要求看日式惊悚电影的某个场景。
明显是侍奉于某个国家的骑士。
吃惊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
好不容易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将所指的三眼虎找出,又终于将它逼至绝境时,却发现那里只有三眼虎的尸体和一位陌生的女人。
就算从着装来看,也绝对不像是要来丛林探险的,基于这一点,可以判断,她明显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进入了这座森林。
「只能让某个人背着她带到圣都去了吧。不过,如果她能顺利在途中的城镇醒来,我们也可以选择给她点钱之后分道扬镳。」
「喂,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什么?」
「不知道……虽说处于虚弱状态,但对手却是三眼雄虎。要单独斩杀且自己没有明显外伤的话,即便是圣堂骑士,也得是队长级别的能力了吧。但是,老实说,如果有那么强悍的力量,应该根本就不需要这么疲惫地逃亡了吧。」
连番发生意料之外的事,男人不禁开始念出自己所信仰的神明的名字。
(嗯,只能这么办了啊……)
听到这些话,男人再次确认飞鸟的身体。
随着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其中一位骑士取下头盔。
但是,下一瞬间发生的事令男人更为震惊。
(真是为难啊……)
深深一声叹。
虽然命令突然,但是既然有圣堂骑士团团长和枢机卿的联名签署,也就不容分说了。
「考虑到回国的时间,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回村庄了。无论如何,我们花的时间也太多了些。」
眼睑微微动了动,眼睛半睁。
而且又增加了一位失去意识的男性伤患,即便作为男人他也会想嘟哝几句吧。
(吾神究竟希望我做些什么呢……)
「梅纳奥斯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飞鸟的喉咙吞咽了两三次。
但是,对于现在的飞鸟来说,白兰地也好普通的水也好,都没什么区别吧。
不过,那里面装着的却是明知违反规定却仍然带着的苏醒剂替代物,白兰地。
「不知道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深山老林中……姑且还有呼吸,看起来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飞鸟的穿着看起来绝对不是佣兵或者冒险者。
不,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他们是教团教义最忠诚的拥护者吧。
「而且,这孩子……总感觉像是日本人呢。」
面对男人的熊熊怒火,她苦笑着回答道。
身后传来梅奈尔向男人询问的声音。
但是,现实却更为残酷。
「喂喂。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既然不能置她于不顾,那么也就只能这样让她跟着自己一行人,梅奈尔说的是显而易见的自然之理。
「团长,怎么办?」
男人再次呼唤,但是飞鸟的身体却没再有反应。
稍后,将近十人的一群人便出现在男人的身后。
听到这话,男人的怒火也稍稍平息了一些吧。
对于男人来说,这是在森林中突然遇见了手握沾满鲜血的长刀的女子。
「怎么会。我可不会说这种话。我们的神也绝对不会原谅这种行为……首先……我就算这么进言,团长也不可能接纳吧。」
「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然后,你身后……那该不会是三眼虎吧!」
原本,在以教团的命令为先的圣堂骑士团中,某种意义上男人所在的部队往往被周围人认为是独树一帜的。
「是的。我也从小便自母亲那里听说那个国家的事,实际上一直以来都有见证被召唤过来的人们的生活。打扮上应该平凡无奇……不过……」
但是,她手中握着的刀又明显非同一般。
他们是在九天前接到命令,要求从暂留地出发尽快返还圣都的。
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六。与那位被称为队长的人差不多年纪。
跟平时没有任何不同,太阳只是仍然悬在天空。
「喂!怎么了!突然之间怎么回事!」
「队长!这边也有一个男人。好像受伤了,失去了意识!」
「怎么办,你说……」
听到男人的提问,女人摇了摇头。
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反应,男人不禁向飞鸟跑过去。
听到这句话,男人的面色突变。
从背后靠近的一个下属,看到男子手上失去意识的飞鸟后,侧头疑问道。
说实话,也没其他好说的吧。
「那么,到底要怎么办?」
基本上没有咽下去,又再次意识模糊。
他眼中辉映着的是,被称为光神之化身的太阳。
至少,男人过往从来不曾对弱者的哀叹视而不见。
「此话当真?梅奈尔。」
「你是说这个人有不俗的能力?」
向大地不断投射着温柔而暖和的阳光。
的确,飞鸟身体上有无数伤痕及污秽,但是却没有很严重的外伤。
更何况,其脚旁躺着的还是自己一行人正打算击杀的怪物尸体,由此而陷入混乱也可谓理所当然吧。
「或许,从她这身打扮来推测,她大概是里大地的人吧。虽然并不清楚她是单纯地被卷进来 ,还是被某个国家召唤过来的。」
看到男人的神情,飞鸟沉默着突然当场膝盖一软倒了下去。
将飞鸟的面颊拍了两三下之后,男人将水袋的开口对准飞鸟的嘴。
男人再一次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望着天空。
「真是没办法。喂!喝吧!」
「那有什么办法?难道你想说就这么抛弃他们吗?」
但是,疑似为她所杀的三眼虎的尸体却是个问题。
一边咂嘴,男人一边将手伸向腰间挂着的水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