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3094 字
在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时候,位于东京都杉区一角的古老建筑的庭院中,一位老人静静伫立。
(还在练习吗……)
将不速之客带到会客间的飞鸟,看到庭中正在挥舞着长剑的大伯父。
左右手握着大小两柄雪白的长剑,在夕阳映射下闪耀着橘红的光芒。
游刃有余的动作。
那是将既定的招式按规定的顺序施展的一场演练。
宛如能乐或舞蹈一般的场面在飞鸟眼中呈现。
那是一种可以称之为玄妙的、令人观之感动的优美。
然而,与表面所见的优雅相反,这种修炼却是极为残酷的。
首先,需要稳稳地握住真剑,使剑尖没有丝毫晃动,然后保持一定的速度持续挥动,要做到这一点,没有超凡的臂力是不可能的。
没有什么会比能够抵消攻势的缓慢动作,更加需要技术含量。
并且,使用的还是沉重的两柄剑。
仅仅是双手像握紧棍棒一样握着刀挥舞就很是辛苦了,而握着两把刀剑分别挥舞,其难度则会更上一层楼。
与早晚进行的可以称之为激烈的动作完全不同目的的锻炼方法。
动作本身似乎可以简单地让外行人也看得明白,而其精神上肉体上的疲劳应该也不亚于早晚的锻炼吧。
而且,浩一郎自修炼开始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汗如雨下……白天的修炼,自从亮真消失以后便不断增加了呢。)
如今在日历上已经是度过盛夏迈入初秋的关口了。
姑且已然进入舒适的季节这一点是没错的。
不过,或许是由于近来的异常气象,也有像今天这样闷热的天气,想念凉爽的眷顾的时候也并非没有。
(啊……不行不行。一观看爷爷的修炼,时间便哗哗地流走了。明明刑警还在等着呢。)
小的时候,飞鸟就被祖母和母亲带着,频繁地拜访这一家,她跟浩一郎的关系已经超出了普通亲戚的范畴。直截了当地说,他们的关系应该接近于亲兄妹吧。
即便身体能力是多么地超出常人,拥有多么成熟的精神思维,飞鸟的表弟也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
飞鸟脑中浮现的是,前些天看过的以史记为素材的历史漫画上出现的词汇。
当然,也并非所有的请求提交上去都会派人帮忙搜救,但是比起个人寻找,其成功的可能性要高出许多,这个道理连小孩子都明白。
御子柴亮真从他所上的高中突然消失数月。浩一郎的白日修炼也日趋残酷。
虽然不可能不担心,但是浩一郎却对接受了搜寻请求的警察官的动向漠不关心到不自然的程度。
虽然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但是浩一郎却绝对没有抛开世俗。
(但是,感觉并非仅仅是这个原因。他似乎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对,就像完全明白亮真消失的原因似的……)
词汇本身来源于一位父亲被敌人杀死的王子,以复仇之心为契机历经困苦,积蓄力量终于复兴了故国的故事。
无论是哪一种,真相都只藏在浩一郎的心中。
且不说亮真本人是怎么想的,在日本的法律上,他仍然属于孩子的范畴。
仅仅看表面的话,晴耕雨读这句话就正好符合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状态。
然而,浩一郎全身汗如泉涌,在飞鸟看来好似有白色蒸汽环绕,这样的情景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此时的闷热吧。
最为接近的印象应该是,梦想着复兴家族而日复一日生活着的武士吧。
没有欲望也没有虚荣的生活。
当然,飞鸟并不认为浩一郎是在谋划着复仇。
一般想来,这种态度,会被周围人认为对自己的孙子漠不关心或者冷淡,也并不奇怪。
(话说回来,爷爷在亮真消失之后,好像并没有立即报告警察局呢……虽然也没有阻止妈妈他们去报案……)
如果是平时就经常外出的孩子,父母或许有时候会不怎么关注,但是迄今为止亮真从来没有擅自在外住宿过。
对于祖父早亡的飞鸟来说,浩一郎就相当于她的祖父。即使那并非表示亲戚间正式的血缘关系的称呼。
早上起来之后立刻开始修炼,到中午为止便在自己房间一直读书。下午一个人享受下围棋的时光,吃完晚饭后又重复修炼。
(或许我也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理解到爷爷的心思……)
由此,飞鸟认为,首先向警察局报案提出搜寻请求才是作为骨肉至亲最为自然的行为吧。
但是,据飞鸟所知,御子柴家并没有沾手某些背后的阴暗交易等等,即便假定浩一郎个人讨厌警察,那么找个民间寻人公司之类的也有千百种办法。
但是,考虑到御子柴家的经济状况,浩一郎确实没有任何事必躬亲的必要。
这在飞鸟对浩一郎的称呼上也可以体现出来。
不去旅游,也没有花钱做些什么的兴趣。
退一百步来说,即便这个态度源自于对亮真的深深信任,那么对于将近半年都杳无音信的孙子怎么着也该是担心的吧。
穿高档的衣服吃美味的料理。
但是,亲眼见证浩一郎是如何慈爱地将亮真养育成人的飞鸟,对于大伯父的态度可谓极其难以理解。
如果将它们出售的话,仅一件应该便能有数百万数千万的进账。
浩一郎确实在做饭打扫等家务方面都不太熟悉。
是管辖御子柴家所属区域的杉并中央警署。
家务活方面也可以这么说。
对于桐生飞鸟来说,御子柴浩一郎的确是一位神奇的存在。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卧薪尝胆?)
过来的是所属于警察署生活安全课的刑警。一般而言,正是专门应对少年犯罪的被称为少年系的部门派出的警察官。
然而,世上由于各种缘由无法相信警察,又或者不能依靠警察的人也的确存在。
平日对武术的态度和思维方式。乍看之下甚至可以称之为疯癫的残酷修炼。从政治、经济到军事等专业书籍都悉心钻研,近乎贪婪的求知欲。
是不能说,还是不愿意说。
基本而言,御子柴家境优渥。
在骨肉至亲突然消失不见时,最先考虑的就是向警察局提出搜索寻人的请求。
(完全就像,搜寻本身就是徒劳无功一样的态度……果然,爷爷是知道些什么的,而且,他在隐瞒这一点。)
其中珍藏的数十把日本刀中,还有好几把甚至可以被指定为国宝或重要文化遗产的珍品。
全国大约有二十五万人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长大之后,考虑到只有浩一郎和亮真两个男性或许会很辛苦,于是基本上每天都帮助他们做饭洗衣处理家务,期间关系更是进一步亲厚。
如果想要挥霍,那么应该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吧。
无论好坏,日本都是法治国家。
然而,浩一郎只是默默地生活着。
外出也顶多是到附近的商业街。
即便像西欧那样的女仆或执事的存在有些不现实,但是应该可以雇佣家政妇或者家政公司。
飞鸟一边拼命抑制住心中不断上涌的疑问,一边对浩一郎说道。
无论从哪方面看,浩一郎的态度都不像是隐世之人该有的。
据飞鸟所知,唯一称得上奢侈的就是,每晚喝一喝从日本全国购置的名酒或地区特色酒。
「爷爷,刚刚警察过来有些事情要说……」
除此之外,以据说来源于千利休的茶壶和茶碗为首,画卷和屏风等等令对古代美术感兴趣的人们垂涎欲滴的藏品也是数量颇丰。
如果是受金钱所困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但是以御子柴家这等能令那些如鬣狗般虎视眈眈的人垂涎的家财来说,那么一点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吧。
(也没听说过他讨厌警察之类的……)
当然,失去最疼爱的孙子的伤痛,飞鸟也是十二分明白。但是……
就连这个换算成金额,也不过每月数万日元而已吧。
无论是别墅还是游艇,只要浩一郎想要应该都能买到,每餐都去有名的餐厅或饭馆也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即便是那么亲近的关系,是否真的能相互理解各自的想法,这一点却是非常有疑问的。
想到此事的瞬间,飞鸟的心中便闪过一个疑问。
(但是……这不可能啊。因为……)
据说很久以前与某地某个藩主的家臣又或者大名之间有血缘关系,在东京二十三区拥有带庭院的房屋,房屋之中还藏有众多古董。
实际上,飞鸟推测,浩一郎每日的修炼时间增加,而相反的晚上小酌却正好停止,其原因便是源于对亮真消失一事的不安以及焦躁,她基本确信这就是事实。
全身穿着名牌,一支几百万的高价手表,可以像换领带一样随心换。
飞鸟的脑中想起已经引到会客间的中年刑警。
(接到学校发来亮真消失的通知的时候也是,即便得知等了一晚上也没有等到他回来,爷爷也没有想过要向警察局报案……究竟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