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空間2 斯諾其四(斯諾IF其二)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9755 字
翻譯君:相川陽滝
就結論而言,是我輸了。
勝負原本趨於勢均力敵,但瑪利亞的存在成爲了我們最大的誤算。
操縱黑暗的莉帕和操作火焰的瑪利亞相性可謂最差。結果戰鬥演變爲2對2的形式,我們因爲總體實力的不如而敗北。
「那種的、太犯規了啊……!」
莉帕一臉不甘地修復着滿是火傷的身體。
我也遍體鱗傷地走着。
「是啊……果然,渦波他強得犯規呢……」
不過和莉帕不一樣,我臉上掛着笑容。
如果是平時的我,那於此折戟已經讓我的心屈服了吧。
然而不知幸與不幸,現在的我並不尋常。
因爲莉帕此前將我根深蒂固的心傷消去了。
所以現在的我沒有什麼經驗教訓的概念。自然也沒有脫胎於閱歷的學習。
這還只是第一次而已。所以我只會將過去的事重複一遍。
「我不會放棄的。只要渦波還沒有離開聯合國,那就還有挽回的餘地。我要現在就追上去再戰一回……!」
「誒、誒?姐姐……你認真的?」
「當然是認真的。莉帕也會來幫忙的吧?我們是朋友對吧?」
「啊、是啊,嗯。當然了。人家和斯諾姐姐是朋友哦……?」
莉帕的表情並不明朗。
這也難怪。畢竟剛纔我們將渦波誘至自己的陣地還慘遭失敗。
「你、你是說只要待在這裏,只要這樣諾文你的留戀就能實現了?」
以英雄、半守護者、現人神、使徒、原『天上七騎士』這五人同時爲敵,就算是莉帕也有所牴觸。
莉帕拼命地喊道。
想必是爲了莉帕考慮才說的謊吧。
莉帕聽完顫抖起來。我也和她一樣。
可是出乎我們意料的是,眺望着孤兒院的諾文、他的姿態是那樣脆弱。
「可我是你的敵人啊。我們不能在一起。所以,我最後要和孤兒院的孩子們一起度過,在一個你看不見的地方消失……」
諾文沉着地搖了搖頭。
我們兩人感到嫉妒的理由完全不同。但同時產生的嫉妒之情卻經由『聯結』實現了增幅。
「莉帕,去讓諾文·阿雷亞斯來幫忙吧。三個人一起去戰鬥的話,這次就贏得了……」
有我的振動魔法和莉帕的次元魔法在,諾文的所在簡直唾手可得。
「——休想!我不許你這麼做!那種事,我絕對不允許!!」
在能遠望到孤兒院的一座丘陵上。諾文在叢生的樹木中挑了一棵倚靠着。
如果再戰,那這一次還會面對拉絲緹婭拉的隊伍。
「也就是說、在諾文你的眼裏那座冷清的院子比我還重要……?」
「……啊啊、決賽我不戰而勝之後,就立刻逃離了『瓦爾法拉』來到了這兒。因爲我想最後再看一看這裏」
我拉着莉帕的手,起程去找諾文。
「啊、啊a,是莉帕啊。你來了嗎。……我想、在這裏稍作確認」
「怎麼可能!渦波對諾文來說就是必要的啊,遠超任何人任何事、甚·至·是·我!可就是如此必要的大哥哥他卻沒有來!他背叛了你的信任!明明是這樣,可諾文你卻要消失了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
「我終於明白了啊……哪怕失去一切,但只要有一份微小的幸福,人就可以在那份幸福中走完一生。而對我來說,那份幸福就在這裏」
莉帕嫉妒孤兒院這一存在。
但當事人莉帕卻沒有看出這一點。她的表情被絕望所侵染。
接着,她搶在我之前向諾文搭話。
他用自己那行將消散的身體、有些驕傲地向我們展示那寄存着自己微小幸福的世界。
她一個人持續不停地戰鬥至今,揹負了能揹負的一切東西,結果還是失去了一切。
他現在的位置在勞拉維亞郊外的孤兒院附近。
諾文道出了最後的告別。
儘管看上去並不明顯,但我可以通過『聯結』感受到她內心深處的情感。
「出發吧,莉帕!得抓緊時間!」
聽到諾文方纔的話,莉帕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也產生了無與倫比的悲傷。
「我並不覺得他背叛了我。渦波這麼做肯定有什麼原委。我和他畢竟是摯友,這種事就算不當面講明我也能理解的」
「諾文……?這是怎麼了、你在這裏做什麼?」
「啊啊,就是這樣。我渴望的東西就在這裏」
「諾、諾文嗎……嘛,去跟他談一談試試吧。現在的諾文應該也能聽進人家的話了吧……」
諾文以此生訣別的表情背向我們。接着,他邁步打算就這樣走向孤兒院。
就憑我們兩個人根本沒有勝算。
莉帕見狀自喉嚨深處發出了悲鳴。
「才、纔不是敵人……人家不是諾文的敵人啊……!」
莉帕的興致並不高。
但爲了自己的利益,我選擇對她的絕望置之不顧——
諾文伸出手,指向那座有些冷·清·的·孤·兒·院。
「確認?不是、比起這些,諾文你『舞斗大會』怎麼樣了啊!?作爲優勝者諾文你現在應該更忙碌纔對不是嗎!?」
「最後再看看什麼的……不是、諾文……這好奇怪啊。爲什麼會這樣?明明諾文最大的留戀、大哥哥他沒有參加決賽啊……!」
意識到這點的莉帕則面色如紙,她連忙問起此中的緣由。
他這達觀的模樣還是那樣令我不爽。
「我這個死人從此消失,莉帕你的宿敵也就不存在了。聽好了,莉帕。諾文這個敵人的事,你就忘了吧。你接下來要去踏上屬於自己的嶄新的人生」
我則嫉妒因爲如此微小的幸福就感到滿足的諾文。
莉帕此時的感情宛如一場狂風驟雨。
我則冷眼旁觀。
『舞斗大會』結束之後的諾文·阿雷亞斯此時的狀態可以說是離消失只差咫尺之遙。
在將她逼到這一步的因素中,恐怕也包括了她從我這裏轉移走的心傷吧。
莉帕快要到極限了。
「……沒錯」
沒錯。
按照正常的時間順序來說,現在的諾文應該在參加優勝者的授勳儀式纔對。但諾文人卻出現在這裏,這很奇怪。
諾文此時的身體到了近乎透明的地步。
所以我想了一個點子。
不知諾文是否察覺到了莉帕心中交織的激情,他只是平淡地繼續着。
對莉帕的這個問題,諾文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才做出回答。
唯有相對從容的我才能看出,諾文·阿雷亞斯剛纔是在說謊。
「……莉帕。在我的留戀中,渦波這個『英雄』並不是必須的存在。確實,如果能從渦波口中得到答案,那應該是最理想的。可是,這個時代其他的『英雄』們,也能夠讓我找到答案啊」
但卻因莉帕的嘶喊而止足。
諾文轉過身。
在他面前的是取出了大鐮的莉帕。無盡的黑暗從陰影中溢出,莉帕化作了欲將一切吞噬的死神。
看到進入臨戰態勢的莉帕,諾文喊道。
「我是已死之人、我不可以繼續活下去啊!只要我還活着,你就、你就——!!」
「把話說清楚啊,諾文!我想要的只是諾文的、只是你的一句話、我只想要你說那一句話而已、就爲了這個,我——!!」
啊啊,真·是·造·化·弄·人。
這個可憎的世界,不允許兩人獲得幸福。
我知道應該去阻止事態的惡化,但我沒有行動。
對諾文的嫉妒讓我選擇了袖手旁觀。
如果諾文·阿雷亞斯就這樣心滿意足地消失,那實在太令人眼羨。所以我想要妨礙他。我想讓他也遭受和我一樣的經歷。
我就這樣任由兩人的關係走向決裂。
在此期間諾文仍在懇願。
「莉帕,不行啊。我是你的敵人。你就作爲敵人送我這一程吧。然後把我的事統統忘掉。拜託了。……諾文·阿雷亞斯這個人是不存在的啊。你就當我不曾存在過吧!」
來自所愛之人的拒絕。
莉帕終於臨至極限而崩潰,她聲淚具下。
我也痛切地感受到她的心情。
「不對!諾文就在這裏!諾文一直、一直都在我的身邊啊!!」
莉帕於丘陵之上慟哭。
她潛身於黑暗,向諾文襲去。
諾文連忙拔出劍接下莉帕的鐮刀。
既然如此,那我要做的也就簡單了。
「不會殺了你的!只要做到將死不死的程度就好!沒錯,一半!只要能讓你變成『半死體』的話!!」
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斯、斯諾……?爲什麼、連你也……?」
對於第三者的介入諾文雖然大感疑惑但他還是出劍接下了我這一招。我旋即將敵對的意思告知於他。
「你現在做的是錯的」
現在我腦中只有得到渦波這一個想法。
儘管語氣很溫柔,但說出口的卻是否定我的一切的話語。
「不可能有錯哦……因爲,渦波對我是如此必要……如果沒有渦波那我就會死掉的啊……!」
「你那副好像明白了一切似的表情讓我很不快。明明就是以前的我,居然想心滿意足地消失,我不會讓你順心的。別想逃」
「……e、誒?……爲什麼?」
「唔、要打嗎、莉帕!——不、這樣也好!能被你親手了結的話,那樣也好!!」
「等、等等,你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就是爲了這個提議才放任兩人關係的惡化。
如今的我要憎恨起一個人不需要絲毫的躊躇。
聽到我的詢問,莉帕眼神遊移了一下後點了點頭。
「莉帕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吧?這樣一來,所有人都能幸福了」
感受到迫近的魔力,諾文意識到我是認真的。
爲了讓他知道我是認真的,我將體內的魔力予以解放。魔力裹挾着周圍的花草樹木將諾文死死纏住。
雖然莉帕善於奇襲,但反過來說她除了奇襲之外什麼也不會。想要用奇襲的方式抓到身經百戰的諾文的破綻基本不會成功。
「現在的你就是未來的我。如果我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上的話,肯定也會變得像斯諾你一樣吧。會變得不管以什麼爲代價都要將渦波得到手吧。但是,那樣是不行的。那條路絕對是錯誤的……!」
莉帕趁機從諾文身後發動奇襲。
他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語氣柔和地勸慰道。
帶着和小孩子遷怒於人無異的感情,我揮動手中的大劍。
「諾文·阿雷亞斯,我不會放你一個人心滿意足地離開人世……」
「就是那個冷清的院落讓諾文·阿雷亞斯的留戀得到實現的對吧?既然如此,那隻要把它毀掉,你·就·逃·不·掉·了。這次失去了歸宿的你會不得不渴求渦波。也就不得不來協助我了吧?」
接着,他有些痛苦地一字一句道。
我拔出背在身後的大劍,衝諾文揮出一道橫斬。
「……不行。我不能幫你束縛渦波」
我自然無法忍受,便大喊着胡亂地揮舞手中的大劍。
但諾文以司空見慣的模樣化解了莉帕的攻擊。果然跟我想的一樣。不論莉帕變得多強,她以諾文爲對手都佔不到上風。諾文非常習慣於和莉帕的戰鬥。
「沒那回事,我沒有錯啊?」
「那我不能讓你得逞!我要在作爲一個人的狀態下消失!我已經察覺到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了,我已經知道了!所以,我不會再迷茫了!!」
「諾文,你覺得困擾嗎……?那要不要來幫我個忙……?如果你答應的話,那我就會停止攻擊」
莉帕似乎還藏了一手。
我將手中的大劍指向了遠處的孤兒院,這回輪到我口氣溫柔地向他宣告殘酷的話語了。
既然諾文想要遺置我而先去,那我就扯住他的腳讓他跌落到我所在的地方便是。
諾文選擇了抵抗。看來莉帕的目的是諾文所不能接受的。
諾文聽到我的話目瞪口呆。他一副不敢相信我居然會選擇這種手段的表情。
如果他答應我的提議,那麼不僅能收拾現在這個局面,還可以讓渦波回到他身邊。對諾文來說是一舉兩得的。但諾文竟然不肯點頭。
諾文持續招架着我和莉帕的猛攻。
「你說、幫忙……?」
不會受到良心譴責的我冷靜地思考着將諾文逼入絕境的辦法。
「我當然明白啊。現在還可以,還來得及。只要渦波還沒有離開聯合國,那局面就都能挽回……」
問題很簡單。
「我不能幫你。你自己難道還不明白嗎?你說的這些根本不正常。根本就和小孩子撒嬌一樣」
諾文聽到我的提議後,他將嘴緊緊地合死。
就像莉帕一樣,我的戰鬥只爲了我自己。
我對莉帕和諾文之間的吵架沒有興趣。
「什——!?」
「……這樣的話,那我去給你那個寶貴的孤兒院毀了,這樣你就能回心轉意了吧?」
「我不想聽這種話……!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就只有我得不到報償……?爲什麼,就只有我,得不到任何人的幫助!?」
莉帕和諾文的表情都因痛苦而扭曲,但二人都在此種狀態下堅持戰鬥。
在戰鬥不得不結束之前,我接近諾文,利用劍與劍撞擊在一起的機會,我向他遞出了橄欖枝。
通過方纔簡短的對話,諾文便理解了一切。他明白我是出於對他的嫉妒才發起了攻擊,於是他默默地擋開了我的劍。
諾文本人曾說過如果自己死掉的話就會變成怪物。不過,似乎還有變成半個怪物的方法。從莉帕方纔的話聽來,打個半死似乎剛好。
我很不解。
我對諾文看着我的眼神感到極其不快。那是得到所求之物的人俯視得不到的人的眼神。是唯有他自己得到了報償,卻要置我於不顧的眼神。
嫉妒轉化爲了憎恨。
「吶、來幫我把渦波抓住如何?然後再把他的記憶消除怎樣?讓我們重來一次吧?讓渦波重新前往三十層。然後讓他在那裏再一次與莉帕和諾文相遇。雖然我並不情願,但還是會予以接受的。吶,這一次我們大家一起經營『史詩探索者』吧?一定會很開心的哦?」
我微笑着同莉帕搭話。
「嗯、嗯……已經、別無他法了……」
莉帕也解放了自己的魔力。我和莉帕特殊的魔力將整座丘陵一飲而盡,兩種魔力將周圍化作了魔境。來自天空的光照被遮斷,這一幕就像黑暗將所有一切碾碎了一般。
目睹了這一幕的諾文神色痛苦不已。
接着,在經過了幾秒的猶豫之後,他一臉不甘地搖了搖頭。
「……都到了這一步,世界(你)還是不肯對我放手嗎。……可惡」
諾文一臉厭棄地將劍一甩,接着毫不妥協地瞪了過來。
儘管他的魔力微少,但全身釋放出的銳氣卻非同凡響。一般人光是被他這銳利的目光瞪視便會動彈不得吧。
這異常的存在感便是諾文作爲守護者的證明。
儘管和二十層守護者緹達屬於不同的類型,但他毫無疑問也是隻要有心就可以將聯合國的英雄殺個遍的存在。
就這樣,守護者向自己的敵人發出了宣戰的佈告。
「別小瞧人了,死神」
接着,一場沒有退路的戰鬥打響了。
「——『次元之聯結』!」
「——『Fly Sophia』」
莉帕展開了次元魔法,我發動了進行『龍化』的鮮血魔法。
身體中泄露出大量紅色血霧,混跡於黑暗,我彷彿變作一條赤黑色的龍。
我展開身後的龍之翼,一腳跺碎地面躍向諾文。
獲得爆發性加速的我的拳頭被諾文用劍身招架住並卸向別處。方向發生了轉變的拳頭砸進地面,將整座丘陵打出一道裂縫。
「何等力量!」
看到地面像砂糖一般被擊碎,諾文一邊驚歎一邊後跳。
而心地善良的諾文卻有意避開我那人類肌膚中的要害部位揮劍。原本因爲『龍化』的緣故,我人類的肌膚面積就有所減少,他再不肯攻擊要害的話,那能下手的目標就更少了。因而我要預測出他的劍的軌跡非常容易。
我很清楚。
龐大的魔力在向魔法演變。
結果諾文居然用手叩擊我揮出的大劍,並藉此躍至空中。
「明明你比誰都深知放棄帶來的痛苦!還真敢說出這種話來!!」
於是,三人絞盡全力的攻擊就此交錯。
「咕——!!」
不論諾文嘴上怎麼說,到頭來他都很疼莉帕。剛纔也是,明明可以反擊但也僅僅只是防禦而已。
我揮出另一隻手中的大劍,追擊雙腳離地的諾文。
怎麼看都是諾文在墮向怪物那一側。
必須要想辦法將諾文的餘裕奪走。
不僅是孤兒院和自己,連兩個敵人都想要予以守護的諾文當然沒有給戰鬥畫上句號的手段。
一道金屬咬合在一起的聲音傳來。
我對這股魔力有印象。
這股不詳的魔力從倒地的諾文體內噴湧而出。
維持着人類姿態進行戰鬥的諾文的體力是跟不上死神和龍的。
「諾文,你還是放棄比較好!只要你肯放棄那大家都樂得輕鬆哦!?」
我的打擊直接命中了諾文。
我正要開口詢問莉帕她說的『半死體』是不是有什麼搞錯了。
果不其然,在戰鬥持續了半刻鐘之後,諾文的呼吸開始紊亂了起來。
而我們戰勝他的條件可就方便多了。單純在這裏打倒諾文也行,無視他直接對孤兒院下手也行。
我嘴角輕輕一揚,開始在腦中構築攻略諾文的次序。
結果很顯然。
但沒等問出口,就被諾文的魔法打斷。
莉帕的奇襲能否奏效取決於我攻擊的成效。
戰鬥繼續拖下去的話,會最先敗陣的想必就是諾文。且不說我現在並沒有用上全力,莉帕的魔力源也是無限供給的。
陣陣轟鳴在黑暗中激盪。
我勸諾文投降說。
在這三人之間的戰鬥中會最先掉隊的必然是意志最弱的一方。
黑暗聚集在與我拉開距離的諾文身後。
不僅被黑暗奪去了視野,還遭到我釋放的魔力抑制四肢的動作,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正確無誤地揮劍斬向我人類部分的肌膚。
沒能對戰鬥做出覺悟的諾文。雖然做出覺悟但意志不定的莉帕。還有覺悟堅定的我。
隨着潑灑的鮮血,諾文滾落到四分五裂的地面上。
這是連一瞬的誤差都不許有的神技。但在他手下卻如呼吸般平常。諾文·阿雷亞斯這名劍士對『技術』的特化已是如此登峯造極。
莉帕的大鐮從黑暗中刺出。但諾文輕而易舉地用劍將鐮刀彈開了。
跟過去和我在迷宮二十層戰鬥的守護者緹達的魔力很像。
全場的氛圍爲之一變,我們三人都明白決勝之時已到。
諾文對我的話起了怒意,他猛地揮出一劍。
「成、成功了……!這樣就能變成『半死體』了。接下來只要說服斯諾姐姐,那就不用破壞孤兒院了——、啊!?」
與龍鱗不同,人類的肌膚不可能抵禦得了利劍。
周邊的草木盡皆傾折,整座丘陵瀕臨崩壞。
接着他的軀體上生出大量的水晶。
進一步地,莉帕的鐮刀也撕裂了諾文的後背。
在這之中,我冷靜地計算着。
而莉帕和我也遲遲無法戰勝諾文。果然莉帕與諾文的相性太差這點非常難辦。
但是要看穿他瞄準的部位實在輕而易舉。
「誒、這個是——?」
但她的喜悅卻在倒地的諾文體內溢出的龐大魔力前煙消雲散。
我呼出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大劍。
我用龍鱗化作的手甲擋開了他這一劍。
諾文的劍技實在駭人。
勝機要多少有多少。
我不得不大幅修正原本爲了對付守護者緹達而制定的戰鬥方案。
我認爲現在正是決出勝負的時機。
切切實實的重傷。受了這等重傷憑藉人類的軀體是不可能繼續戰鬥的。
莉帕也鬆了一口氣,她向倒地的諾文接近過去。
戰鬥陷入了膠着。
「……『——tz、llax——』」
魔力浸透到四分五裂的丘陵之中,大量尖銳的水晶從地面迸發。
我和莉帕連忙迴避這道魔法的攻擊。
「爲、爲什麼?諾文……?」
從莉帕驚訝的表情看來,諾文此時的狀態並非什麼『半死體』。
我也看得出現在的諾文絕對沒有「一半」那麼簡單。
正當我想要勸莉帕後退的時候,諾文魔法的追擊接踵而至。
「『Qu——、Sho——teras』」
無數水晶散彈從諾文體內射出,散彈朝着莉帕襲來。
以面代點的攻擊。再這樣下去莉帕會遭受散彈的直擊。
但我和莉帕都放心地坐視魔法的迫近。
諾文的眼睛確實看向了莉帕。魔法也是以莉帕爲對象的。既然如此,那麼這個魔法就絕對不可能擊中莉帕。
因爲格連·利姆·莉帕就是這樣的存在。
我們都是——如此相信的。
「——誒?」
但莉帕那纖小的身體卻被魔法射穿。
胴體滿是被散彈貫穿的空洞,手腳也因之千瘡百孔。
吐着黑紅的鮮血,莉帕倒在了滿目瘡痍的大地上。
「爲、什麼、恢復了——實體——」
莉帕用還可堪一用的手觸及自己的傷口。
接着,手上沾染大量的鮮血,她看着這一幕流出了眼淚。
應該是因爲某種條件的達成,導致了莉帕『詛咒』的解除。而我們卻沒有察覺到這點。
這便是莉帕的最後一句話,接着她便一動不動。
現在的諾文絕不正常。他自己也說過變成怪物的話會破壞一切。一眼看去我就知道跟那東西不可能進行正經八百的交涉。
我想起了曾經最初的友人死在面前的事。這讓我有些動搖。
所幸此時的我沒有被守護者殺害同伴的心理創傷。那份創傷跟着莉帕一起離開了人世。
「諾文·阿雷亞斯!!」
我拼命地轉動腦筋,思考利用這個狀況的辦法。
諾文將整座丘陵都變作了水晶。花草樹木變質爲色彩多樣的寶石,大地宛如凍結在湖水之上的冰層一般通透。當空的白日播灑在戰場上的陽光在水晶的反射下繚亂紛繁。
戰鬥在極近距離內展開,雙方的兇器互相碰撞。
「真、真的死了嗎……莉帕……?」
如果能打倒作爲聯合國史上最強怪物的他,那我就可以得到大陸史上最高級的魔石。
「諾文——我也、血、在——……」
如果將現在的諾文帶到渦波身邊,那就可以阻止他離開聯合國了吧。我眼前的諾文確實具備這種程度的危險性和關係性。
一邊增幅自己的魔力,他一邊緩緩地向我走來。
被譽爲聯合國史上首屈一指的『最強』的我,與聯合國的宿敵守護者一力死戰。這正可謂是沃克家和『史詩探索者』的悲願。
諾文的魔法再度襲來。跟在簡單詠唱之後的水晶散彈片刻不停地射出。
我將一件已經不成原形的上衣丟棄,重新架好大劍。
我無法突破他的防禦,但諾文的魔法卻可以很容易地貫穿我的龍鱗。
『地之理的盜竊者』諾文的強大寄宿在他那絕不碎裂的水晶軀體之中。
寄宿在莉帕體內的龐大魔力化作了一道黑煙升上天空。
諾文也以不成聲的話語回應。
他身體的異變已經結束。此時他全身都被水晶覆蓋,還像蜘蛛一樣長出了八條水晶手臂。
我將手上的大劍砸在諾文的身體上高喊出他的名字。
我顫抖着。
不過另一份記憶向我襲來。
雙方的力量勢均力敵。
想要將這個諾文變成自己的力量的話,方法只有一個。
我傻站在原地。
那就是現在,就在這裏打倒『地之理的盜竊者』諾文·阿雷亞斯,將他的魔石得到手。
在這仿若天國的幻想世界中,我這一龍的化身正奮力激戰。
以水晶構成的像能面一般的臉龐嘎吱嘎吱地動着,他走近了化作一具屍體的莉帕。
「——諾、——!!」
莉帕死了。
一陣咆哮之後,諾文看向周圍。
籠罩在整座丘陵之上的黑暗隨之消散,世界重歸白日的支配。
戰鬥本身簡直就是一場幻想。如果真有探索者有幸目擊這場戰鬥,將來也不會有任何人相信他的轉述吧。
然而,雖然防禦力和持久力都是雙方的長處,但等級卻有天壤之別。
持有想殺也殺不死的特性的莉帕,如此簡單地喪命了。
我驅使着滿目瘡痍的身體,斬向毫髮無損的諾文。
堵在這份可能性上,我向諾文衝了過去。
『詛咒』的力量全部消散。無數『聯結』遭到解除,莉帕變爲了一個普通的少女。
接着,他的臉朝向了作爲下一個敵人的我。
但那些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不過這不現實。
擅長的東西也彼此相仿。
於是乎,我與守護者的第二次戰鬥開始了。
我既沒有能駕馭這東西的自信,也沒有足夠的時間進行誘導。
在失去了莉帕的現在,要想奪回渦波,諾文的力量是必須的。
那不詳的魔力撲面而來,我也從動搖中恢復了自我。
戰鬥一點一點邁向終盤。
我絞盡全力與諾文相戰。
簡直就是對神話的描摹。
成爲了怪物的諾文看着變作一名普通少女的莉帕的屍體嚎叫起來。
就像寶石製成的臼來回撞擊一樣的咆哮在丘陵傳響。
在這期間諾文行動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事態令我的大腦滿是空白。
我清楚這一點。
龍的暴風席捲於神聖莊嚴的水晶花田。龍的咆哮爲一切刻上裂痕。
超離人外的鐵拳像擊碎玻璃一般將大量礦石摧枯拉朽。
諾文將留存在空中的莉帕魔力的殘渣纏繞在身。
「好強……這就是守護者諾文……」
我正要進行迴避,結果卻沒能使上力氣。
長時間的戰鬥和大量的出血讓我的雙腳和雙翼顫抖不已。
結果沒能成功避開這一招,我的雙翼被散彈貫穿。
我流着鮮血倒在了地上。
這一倒地也預示着敗北的到來。
「……可、可惡。……威爾兄長,我果然還是不行啊」
一邊喚着兄長的名字,我一邊打算拉開和諾文的距離。
即使在地面匍匐,我仍然悽慘地想要逃離。
「我做不到的啊……我沒法成爲打倒守護者的『最強』的『英雄』啊……!」
諾文無情的追擊很快便到來。
以水晶生成的八根手臂抓住了我的身體。折斷了我的雙翼後,手臂伸向我的首級打算給予最後一擊。
爲了死守頭部,我用雙手拼命把住了迫近的水晶手臂將之抵回。
「莉、莉帕、渦波、救命……滿身是傷、血也不夠……這樣下去會死……就這樣……我的人生就這樣結束了——?」
死亡已經無法迴避,我眼前一黑。
接着,自己過去的記憶在這道黑幕下接連閃過。
是走馬燈。
直到今天爲止的一切。
衆多的失敗和不幸在腦海中掠過。
因爲我的錯害死了無數的人。因爲我的錯築起了一座屍山血海。
越是戰鬥就越是不幸。強大帶給我的只有孤獨而已。
最後,我一個人來到了這座水晶之丘。
既沒有同伴也沒有朋友。大家全都死了。不,說到底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同伴和朋友。我只是利用了威爾兄長和莉帕還害死了他們。這樣的關係根本算不上同伴和朋友。
到頭來,我將屍山血海當做墊腳鞍,卻沒有得到任何東西。
即使如此,我還是用已經被搗爛的喉嚨向着天空大喊。
沒有報償的人生。
「jue、juedui不要啊啊啊AA゛A゛———!!」
「如果死在這裏,就得不到報償了!我也好大家也好都得不到報償!因爲我的錯而犧牲的大家要怎麼辦!?我有什麼臉面去見他們!我怎麼可以得不到報償、這沒有道理!!」
就好像血在沸騰一般,視野被染上一片鮮紅。
「——不、不要!我不想死!怎麼能死在這種地方!不講道理!!」
如果就這麼死去,那我死也不會瞑目——所以我要拒絕、拒絕這個狀況、這個現實、這個世界。
劇痛在渾身遊走。
我咆哮着。
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沒錯。
被過去的我(諾文)所殺。身邊空無一人。
我要否定。
諾文也回以咆哮,繼續活動八根手臂。
終於,我的咽喉被掐碎、手腳也被砸爛。
這種事——
接着,世界被染上一片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