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話 第二迷宮都市

靜下心來想想的話這也是當然的結果。

我們之所以能追上古奈爾的車隊，理由很簡單，就是單純的人數有別。

雖然駕駛着足以讓二十人搭乘的馬車，但我們一共只有三人。與之相對的，古奈爾醬則是數十人的車隊。

在此之上她還因爲趕路趕得太急以至於被怪物盯上，反過來說，她不被我們碰上才奇怪。

和古奈爾的重逢不免令我感到有趣，這時，我又在車隊裏看到了一張熟面孔。

「啊、這不是渦波大人嗎？呵呵，看來又勞煩您出手相助了呢」

爲了配合她端莊的風格，我適當地秀了下演技，扮出英雄對待公主的態度。

「公主殿下沒有受驚吧？恕我僭越，雖然明白殿下一行完全可以化解方纔的危機，但還是擅自出手了。萬望諒解」

「您這是哪裏的話，方纔承蒙相助實在是非常感謝。渦波大人爲人果然體貼。能夠再次與您相見，真是令人高興。呵呵」

我們在一派和諧的氛圍下相視而笑。然而，古奈爾醬的不滿卻是溢於言表，她在一旁悄聲嘀咕着「不不、你們不來幫忙才更好呀⋯⋯」

而且感到不滿的還不止她一個。將砸出的巨坑置於身後的緹緹一邊向這邊靠近一邊埋怨道。

「又來了、功勞都被算到了渦渦的頭上⋯⋯唉、果然是這樣嗎⋯⋯」

明明是她打倒了怪物，但跟公主殿下交談的卻是我，這讓緹緹心裏有些不平衡。而且這次就連車隊其它成員的感謝也都集中到了斯諾那邊。

順帶一說，此時的斯諾正在遠處帶着工作模式下的表情應付着衆人的謝辭。

「啊啊啊啊、果然魔王大人也在啊⋯⋯會長、你不是給咱下了什麼詭異的詛咒吧⋯⋯？像那種跟命運有關的契約系的咒術什麼的⋯⋯」

看到緹緹的登場，古奈爾醬一臉苦澀地懷疑道。

「沒啊，我應該什麼都沒做哦？」

「這麼說的話，這只是偶然？不不不、會長的偶然那可比『契約』還要糟糕啊⋯⋯啊～真是的、明明還差一點就能逃到『第二迷宮都市達利爾』去了呀⋯⋯」

她這番話搞得我就像是什麼成天給周圍人添麻煩的不定時炸彈一樣，真是令人傷感。明明我一直都在爲平穩的日常生活而努力的說。

「啊、咱姑且問一下，會長接下來打算去哪裏？可能的話，咱是想趕緊跟會長分開的說⋯⋯」

士兵也好要人也罷，全都好奇地打量着我們。可是隻要緹緹將頭探出來，所有的視線全都會在瞬間瞥向其它的方向。

隨後，她手腳麻利地將剛脫下的鎧甲給斯諾穿了上去。

「不、咱的直覺可是很準的。咱總覺得現在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就是『第二迷宮都市達利爾』呢⋯⋯」

「果然到中途都一樣嗎。咱這邊也是要路過『第二迷宮都市達利爾』的⋯⋯唉、當初咱爲啥要在西面成立歷基亞國呢」

察覺出我們接下來的要求的古奈爾非常迅速地圓上了話。

「唔姆，有道理。就是這樣⋯⋯好滴、捕獲成功！」

「呋姆。確實，就是在那種黑雲出現之後，世界的形勢開始每況愈下的呢」

「芙洛拉、多謝你的心意了。不過還是算了吧。咱覺得打從這趟旅行開始的時候，這份命運就是註定的了。咱只能在可能的限度內陪在他們身邊了」

緹緹以乾淨利落的動作溜到古奈爾醬的身後給她抱了起來。

然而正統派公主看到這一連串的情節、趕忙靠近過來爲她出頭。

聽到古奈爾醬的回答，緹緹有些遺憾地──同時亦有些滿足地嘆了口氣。

「哈、哈啊⋯⋯既然古奈爾醬覺得可以的話，那就這樣好了⋯⋯」

接着，在混亂中觀望着我們這邊的狀態的護衛們聽從正統派公主的安排，將車隊的陣型恢復了原狀。只剩下古奈爾醬一個人上了我們的馬車。她沒有帶上其他任何一名護衛的騎士，可以說是單刀赴會。

「⋯⋯這樣啊⋯⋯既然從千年前活到今天的你這麼說，那好吧」

話雖如此，她當然不會把衣服全都脫下。除去襯衫之外，她將從艾利巴茨那裏得到的『飛翔翠石制輕鎧路易芬理德』全都卸下了。

「我們當下的目的地也是『第二迷宮都市達利爾』哦。等到跟在那裏的同伴們匯合之後，就會前往『北方同盟』中的一個成員國『佩艾希亞』」

古奈爾醬方纔的「魔王這個稱呼與你不相襯」的評價，對緹緹而言可謂遠超預料的奇蹟。儘管是其它國家的人，但作爲一個知曉千年前的事情的人，古奈爾醬居然以如此果決的口氣斷定羅德・緹緹與『王』的身份不相襯。

之前諾文和莉帕也提到過世界在千年前被黑雲籠罩的事。而且在我那爲數不多的有關千年前的記憶中，天空也一直是黑漆漆的。

古奈爾醬表情複雜地搖了搖頭。

「確實可能是有咱的原因在吧。但就算如此，稱呼魔王大人爲勇者大人什麼的總覺得也很不對勁呢。嘛，說到底勇者什麼的也很不明所以就是了」

古奈爾醬已經不再做任何掩飾，直接道明瞭想要從我們身邊逃離的目的。既然如此，我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好了。

「古奈爾醬、真的沒關係嗎？從我這邊看來的話、該怎麼說呢，感覺真的很不得了⋯⋯」

緹緹突然語氣認真地問道。面對她這個問題，機敏的古奈爾坦率地答道。

古奈爾醬對緹緹的印象肯定跟我一樣都是『領居家的一個言行奇怪的姐姐』吧。她現在和緹緹接觸時完全沒有了最初的緊張感。

「⋯⋯勇者這個詞跟人家不相襯嗎？」

「魔王大人你的話應該是明白的吧、現在那邊可是籠罩着那個黑雲的哦。跟千年前如出一轍」

「你說什麼⋯⋯是那個不會消散的黑雲嗎⋯⋯？」

所有人都上了馬車之後，旅行也重新開始了。

「所以說咱纔不想跟會長一起去『第二迷宮都市達利爾』啊！要是會長去了那裏的話，絕對會發生些什麼的！然後咱就會莫名其妙地被捲進去！結果級別又糊里糊塗地往上升！肯定會這樣，不要啊、咱已經不想在健康檢查時被神官用離奇的目光看着了！」

古奈爾醬這話也就是問題的原因了。

接着，她將談話的對象轉爲緹緹。

「雖然濃度不比千年前，但毫無疑問是同種東西。在咱看來，只覺得這是千年前的悲劇即將重演的前兆」

那個人雖然強得爆表、但跟她扯上關係不會有什麼好事。無論如何絕對不能和她對上視線⋯⋯如此這般。

「呼。接下來也沒多少時間了，是時候收手了呢。好吧──」

「姆姆。還不是因爲古奈爾你稱呼人家爲魔王大人才會變成這樣。看大家都被嚇到了，所以以後要叫人家勇者大人。叫勇者大人哦、明白了嗎」

「感覺她知道的不少，所以直到中途爲止，我還是希望她能陪我們走一趟。雖然古奈爾醬本身不是千年前的主角，但她這一千年來似乎也調查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啊」

緹緹突然在馬車裏起身，接着開始脫去身上的衣物。

於是，緹緹就這樣結束了自歸途開始之後便一直持續的遊戲。

古奈爾醬以極其認真的表情傾訴着自己的主張。

一切正如她所說。

「啊、請您放開古奈爾醬！拜託您了！」

即使是現在，周圍的馬車那兒仍有大量的視線在窺探着這邊。

「──不過話說回來，魔王大人真是被相當程度地畏懼着啊」

「直截了當地說，正是如此。不過嘛、魔王這個諢名其實也跟你不相襯呢。像這樣面對面交流過之後，你給我的印象跟千年前截然不同，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恐怖之處。所以說⋯⋯既不是魔王也不是勇者，咱覺得應該用個更有親和力的愛稱纔是」

和她聯結過的我很清楚。

聽到公主真摯的懇求，緹緹「姆姆姆」地糾結起來，反倒是古奈爾醬自己早早地表明瞭投降的意思。

被輕而易舉地捕獲的古奈爾醬當即放棄了抵抗。在得到我們幫助的時點上，她應該就預料到會有這種發展了吧。

這就像在歸途中拾到了一枚價值遠勝財寶的『美麗的石子』，緹緹欣慰地笑了。

之前我使用『連接』得到的信息真的僅有最小的限度，所以我所不知道的相川渦波和古奈爾醬進行過的冒険還有很多。

在連綿不絕的馬蹄聲中，馬車也因爲顛簸而左右搖晃着。順帶一說駕車的人還是我。雖然這裏面有索敵能力強的原因，但索敵能力僅次於我的緹緹之所以不方便坐到駕駛座上，則是因爲其它的問題。

「要不你就老老實實跟我們一起走如何？只到半路而已，不會勉強你的。我想只有抵達『北方』之後纔會有危險」

「她這麼說哦。渦渦，你看怎麼辦」

「咱、咱就知道會這樣」

「不幹了不幹了。看來人家跟勇者不相襯呢。想來勇者原本就不是那麼簡單的工作呢。至少不是人家做的來的啊。──就是這樣，脫掉脫掉全都脫～掉─」

從這一點上也看得出她對我們抱有的信任。

看來她現在級別這麼高不僅僅是因爲吸光了同族的血，還有跟我一起冒険積攢的經驗。

「然而可怕的是，這纔是這幫人表示親近的方式⋯⋯已經無可奈何了，到中途爲止咱們就陪開拓地的英雄們走一趟吧。咱接下來會陪在會長身邊跟他們打交道，車隊那邊就拜託芙洛拉了⋯⋯」

只要是在陸海兩邊看過緹緹的表現的人心裏肯定都是這麼想的吧。

看到如此露骨的反應，緹緹埋怨道。

「誒、誒？」

斯諾當然理解不了這是何用意。

但緹緹沒有在意斯諾的反應就這麼把『飛翔翠石制輕鎧路易芬理德』給她穿齊了。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身着民族服飾和總司令衣裝再加上翠色鎧甲的全新斯諾就誕生了。雖然因爲是緹緹以個人眼光挑選的鎧甲所以有些浮誇，但斯諾的外套很好地遮住了鎧甲，看上去意外的自然。

既保留了斯諾的風格，又兼具總司令的威嚴，還有鎧甲的防禦力加持。就緹緹來說幹得還真不錯。

造就出這一全新的斯諾後，緹緹還把自己的『始祖與魔王的魔劍Brave Fluorite』也遞了出去。

「斯諾啊。以後還是不要過度依仗自己天生的力量戰鬥爲好。要善待你的身體。爲了抑制魔之毒在你體內的流轉，注意多用劍技去戰鬥吧。不然的話，總有一天你的身體會變得和『理的盜竊者』相近的」

看來緹緹跟我擔心到一起去了。作爲前輩，她向斯諾示以『龍化』之外的新道路。

「誒、可是，就算說要用劍技、我也不是很擅長啊⋯⋯」

「不用擔心，正好你身邊就有劍術的達人。而且這裏還有適合你使用的劍。這可是傳說中的勇者的劍（預定）哦。超強的喲～」

「這把劍是⋯⋯姐姐，這樣真的好嗎？」

斯諾當然看得出這把劍來路不凡。她認真地同緹緹確認着。

「沒關係。因爲人家似乎不適合成爲勇者啊。所以人家已經放棄使用它了。於是乎，人家決定把它託付給心愛的斯諾」

「可是，我對『勇者』⋯⋯我對成爲『英雄』也是敬謝不敏的啊？因爲，我的夢想是成爲新娘的說」

「啊啊，那樣也無妨。不，應該說正因如此，人家才決定把她交給斯諾的」

「⋯⋯⋯⋯？⋯⋯我明白了。謝謝你，姐姐」‍‍‍‍‌‌‍‌‌‌‌‍‍‌‍

雖然還有不解，但斯諾明白緹緹的決心之堅定，她接過了緹緹的劍。

緹緹見狀非常開心，她一邊「很好很好」一邊連連點頭。是因爲年齡使然嗎，守護者這一存在總是有想要留下些什麼的傾向。自己使用的佩劍能夠傳給視作親姐妹的斯諾，這令緹緹高興的不得了。

不僅如此，對緹緹而言，佩劍的交接也是她對出於童心而感到憧憬的勇者這一存在斷念的瞬間。就彷彿是從中學生升到了高中生、宛如一個認清現實的孩子那樣⋯⋯緹緹的側臉看上去與之前不同了。

在這之後，緹緹在馬車裏盡情地給斯諾和古奈爾醬拋了夠，直到她充分地表達過喜悅之後繼續道。

在這趟歸途之中，她終於得以明白。

就這樣，不知爲何我們所有人的職業適性都被決定好了。然而，緹緹很快又皺緊眉頭思索起來。

我也應該和緹緹一樣認清自己的分寸，選擇最適合自己的職業。當然，和斯諾一樣，『英雄』什麼的都免談。

我簡短地做了番說明。如果讓斯諾過度糾結的話會很難辦，所以我用了有意淡化彼此關係的說法。

沒錯，這其實是緹緹的確認。

「是這樣嗎？」

綜上，考慮到不久前遇到的奴隷還有『魔石人類』她們的事，或許我努力當個醫生是個不錯的選擇。而且我記得在原來的世界裏，自己也有過類似的考量。

「我已經從那個位子上辭退了，所以直接叫我斯諾就行。比起這個，我有點在意的是，古奈爾和渦波是什麼關係⋯⋯？」

跟古奈爾醬一樣的類型──也就是說，本質是小人物，那麼與人命有密切關聯的『英雄』以及『醫生』與我應該是不相襯的吧。

「唔姆。感覺差不多都弄清楚了呢。人家是『庭師』、斯諾是『新娘』、渦渦和古奈爾的話⋯⋯從大範圍來講都是『匠人』吧」

我重新提及在迷宮裏的舊事。

可能這纔是緹緹真正想知道的吧。

「沒錯，毫無疑問。萊納肯定也會贊同我的觀點的」

緹緹一臉滿足地將少女們抱在兩側，接着同坐在駕駛座上的我問道。

「⋯⋯嗯，我知道了」

「就是這樣」

「我說你啊，你自己之前不是說了麼。當個『庭師』啊？」

想到這可能和之後的戰鬥有關聯，於是我的大腦開始全力運轉力求攻克這個難題。

「呼～。哎呀，渦渦的傑作沒有浪費掉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不過，既然人家沒有成爲勇者的天賦的話，那人家到底該做什麼好呢？雖然就算這個問題得不到答案人家應該也能消失，但還是想知道啊」

「就是這樣了、斯諾。順帶一說，咱對會長真的沒什麼想法所以請放心吧。而且那種跟自 殺無異的競賽，咱就是死都不想摻和進去。真心的」

古奈爾醬也配合著補充道。

而且準確來說的話，這並不是對『將來的夢想』的確認──而是在確認着她『曾經的夢想』

接着，緹緹對剛纔的談話做出了總結。

將來的職業（夢想）⋯⋯？

「低端個鬼啊，你給我跟全世界的『庭師』道歉。更何況我覺得你的天職應該還是『庭師』。比起那些不得了的職業，像『庭師』這樣纖細的工作更適合你。不然往往會過猶不及」

「還有什麼在意的嗎？」

「真的真的是這樣嗎？」

「這就說來話長了⋯⋯嘛，感覺就跟熟人差不多吧。我昨天跟你講過『千年前』的事不是麼，她就是我當時的相識。雖然我這邊因爲沒有記憶所以不是那麼熟就是了」

「啊啊，『庭師』嗎。那個啊，總覺得那個職業有點低端的說。如果把它選作終其一生的職業的話、就有些那個了。所以呢，人家想找個更高端帥氣的職業」

緹緹口中的「高端帥氣」在旁人眼中看來很可能等同於「駭人可怖」。所以相較之下，還是庭師這樣的工作最合適。之前在迷宮的時候，雖說都是不具備靈魂的臣民，但緹緹的庭師工作在民衆之中還是有口皆碑的。

雖然還不至於成爲留戀，但這對緹緹的人生來說也十分重要。得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後，緹緹開心地問起了我的事來。

就是說等幫助了妹妹和同伴之後的事了吧。

因爲問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所以斯諾非常老實地退開了。明明我對古奈爾醬的說法感到接受不能，但斯諾似乎跟我截然相反。

「這樣嗎。果然，人家就應該作爲『庭師』走完自己的人生啊」

雖然不如我和緹緹，但斯諾也是天災級的強者。被她以如此險惡的表情迫近到身邊一般人當然會怕得不行。

然而古奈爾醬接下來的話卻讓我打消了這個想法。

「這個嘛、有些在意人家的弟弟艾德的天職呢。比起『宰相』，人家總覺得還有別的職業更適合他」

這毫無疑問是緹緹和其它同伴絕對拿不出的意見，於是我在心裏仔細斟酌起來。正當我陷入沉思之時，斯諾緩緩地逼近至古奈爾醬的面前。

「呋姆姆。不過、人家是『庭師』嗎⋯⋯那麼渦渦的天職又如何呢？」

理所當然的，古奈爾醬嚇得面如紙色。

確實，如果沒有妹妹的病和異世界等等問題，那麼我真有可能會投身於這個行業。

因爲古奈爾醬非常機靈，所以看破斯諾心思的她說出了非常失禮的話。

如果說到剛纔爲止，她造句遣詞的風格大概是個中學二年級的學生的話，那麼提出這個問題的她已經是高中二年級了吧。到了這個年紀的人，總會突然在意起自己將來的道路。儘管遲了千餘年，但緹緹可能終於邁進了那個領域。

「誒、我嗎？」

什麼叫跟自 殺無異的競賽啊，你這丫頭會說話嗎。

「嘛，差不多吧」

而我則一遍又一遍地點頭肯定。

不過、服裝行業是嗎⋯⋯

我覺得她的這個問題相較於以往也成熟了不少。

如此這般過了好一會兒，緹緹終於接受了。

『王』也好『勇者』也罷，都不是她應當擁有的人生，值得她託付全部生涯的職業，唯有『庭師』而已。

艾德的天職。聽緹緹的語氣就知道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問題。

「嗯─，會長這人頗有匠人氣質，所以比較適合開服裝店或者木工之類的。而且會長以前就跟咱說過想從事跟服裝有關的行業來着呢。講道理，咱覺得會長應該是跟咱同種類型的幕後工作者」

緹緹反覆詢問着。

雖然以往一直忽視了這個問題，但緹緹難得談到這點，所以我也仔細地做了一番思考。

「沃、沃克代理總司令殿下⋯⋯敢問您有什麼事嗎⋯⋯？」

她們兩個姑且認識彼此所以瑣碎的自我介紹就被免除了，不過斯諾似乎對古奈爾醬和我的關係感到在意。這也難怪，只要聽到古奈爾醬剛纔的說話方式，正常來說都會感到在意。

「既然他能擔任『宰相』，那應該非常聰明吧。至少要在你之上」

「因爲從小時候開始他就特別擅長學習啊。在那個村子裏有着讓學習好的人擔任『牧師』的習俗，那『牧師』有沒有可能是他的天職呢？」

我發掘通過聯結獲得的緹緹的記憶，回憶出艾德小時候的模樣。想來確實，那個文靜的少年，真的給人一種擅於冷靜地排解他人煩惱的印象。

「既然性格溫厚，那確實不無可能。⋯⋯說起來，艾德好像經常待在跟那邊那些一樣的開着白花的樹下讀書來着」

說着，我朝馬車的前進方向指了指。

在那裏的是出現在緹緹記憶中的樹木。

生長於爺爺奶奶的小屋旁的那棵樹，在公路周圍已是隨處可見。

「哦哦。都到了能看到這種樹的地方了嗎。那是北方特有的樹種。而且尤屬在佩艾希亞最爲常見。名字叫作『白櫻（Pieris・EithéA）』。可能是因爲艾德本身也是開白花的樹人種吧，他對白櫻一向頗爲青睞」

寫作『白櫻』讀作『Pieris・EithéA』嗎。確實看上去和我的世界的櫻樹有點像。千年前的我會這麼翻譯真不是沒有道理。

接着，看着周圍的『白櫻（（Pieris・EithéA））』，我不禁想起了艾德的身姿──想起了他那瘦削高挑的身體。

一年前，我和艾德相遇的地方也是在這附近。

當時的他身處於一個滿是『魔石人類』的隊伍──

「──啊，說起來，他被身邊的同伴們喚作『老師』來着哦」

「『老師』⋯⋯？」

聽到我的話，緹緹將手端到嘴邊「呋姆、呋姆」地反覆吟味起來。

「呋姆。確實，艾德以前說過他很喜歡傳授別人些什麼。不僅僅作爲一個小村子裏的『牧師』，在一個更廣闊的場所中當『老師』教導更多的人或許也不錯呢。⋯⋯原來如此。人家是『庭師』，艾德是『老師』嗎。感覺不壊」

得到答案的緹緹滿意地笑了。

「是啊，我覺得這樣對你們來說就剛剛好。真的」

總覺得我們方纔做的決定事關重大。

深感對艾德的探討於姐弟二人的邂逅來說極其必要的我決定再深入一些。

「唔、唔姆。人家會注意的。⋯⋯世界的毒又變得濃郁起來了呢。這可不好」

因爲帕林庫洛引發的『大災厄』，導致這裏的平地稀少。因爲地形不利於營建民房，結果就變成了這樣吧。

斯諾和古奈爾醬雖然也有哥哥以及妹妹之類的存在，但她們卻不能理解我和緹緹的心情。

於是乎，在抵達『第二迷宮都市達利爾』之前，我傾聽着緹緹講述艾德的爲人和經歷。

不過對我們旅人而言這自然是再好不過，無需多費周折便可輕鬆入城。入城之後，我們立馬下了馬車前往街上漫步。古奈爾醬的車隊需要補給和休養，我則需要與同伴們匯合。

「姆，很笨是多餘的。不許說人家笨⋯⋯」

何止是灰色，這些暗雲甚至讓白日與黑夜無異。

周圍這慘遭蹂躪的大地便是證明。

「好痛！明明咱是爲了現場的氣氛考慮才特意說得輕佻一點的！！」

瑪利亞和莉帕現在很可能就在那裏。跟她們兩個匯合之後，接下來就要直接往北方的『佩艾希亞』去了。

我默默地整理着『維度』獲取的街頭巷尾的景觀。

話句話說就是一副來者不拒的姿態，如此安排固然有召集實力拔羣的探索者往赴前線的考量，但也免不了敵國間諜可以隨意潛入的隱患。

據拉絲緹婭拉和斯諾的話來說，瑪利亞和莉帕應該就在這裏⋯⋯

雖然不知道半年前又是如何，但這個評價我也深以爲然。

帳篷的數量遠比普通的建築物要多，商店也基本都是以公共市集的形態開展經營活動的。

「這樣啊⋯⋯好吧，那就講講艾德小時候的事吧──」

因爲這個緣故，行走於街頭的人全都裝備着武器，無論到哪兒都是嚴峻肅殺的氛圍。

等到了這些黑雲籠罩之下的地方，世界的景象肯定也會變得有如夜晚一般吧。‍‍‍‍‌‌‍‌‌‌‌‍‍‌‍

真是沒辦法，於是我只好與緹緹通力合作，力圖讓她們兩個明白家人是多麼美妙的存在。

「抱歉，會長。原理這種深層次的東西就實在不是咱能弄清楚的了。不過，咱推測地表的崩壊應該是招致這場異變的關鍵。由此看來的話，這次的誘因應該就是一年前的『大災厄』了吧。至於更深層次的原因，恐怕只有使徒大人和聖人大人她們，又或者是會長你自己才知道了」

「我說，緹緹。再多講講艾德的事吧。之後就要跟他見面了，可能的話我想多瞭解一些」

儘管各種各樣的感情在我的心頭翻湧，但我絕對不會駐足，只是繼續駕車前行。

我覺得她的話不無道理，所以便不再追問了。

「話說回來、這第二迷宮都市⋯⋯跟半年前來的時候相比，可真是糟糕啊⋯⋯」

然而古奈爾醬卻搖了搖頭，表示相較於她來說，反而是我這邊更清楚其中的原理。

馬車在公路上不斷前進，終於到了用肉眼就可以看到天邊的黑雲的位置。按照古奈爾醬的話，那應該就是籠罩在『第二迷宮都市達利爾』上空的黑雲了吧。

「雲層真的黑壓壓一片啊⋯⋯這麼說來，我們差不多要到了啊⋯⋯」

◆◆◆

然而這彷彿無限延展的黑暗卻使我的心情有些壓抑。明明現在的時間剛過正午，但城市的風貌卻宛若深夜。如果往後永遠都是這個模樣，那想必要做出相當的覺悟纔會選擇居住在這裏吧。

接着，就在抵達這首個目的地之前，馬車裏的緹緹特意站到了古奈爾醬的身後。

哪裏有什麼壓抑，她甚至還有點樂在其中。

時間就在這樣一片充實感中緩緩流逝。

這片景象與通常的陰天截然不同。

雖然古奈爾醬在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淡，但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十分重要的信息。

生活在這裏的兒童和女性應該都是被這座新迷宮吸引來的探索者吧。一路上我看到不少『南方聯盟』張貼的以優厚條件從這些探索者中徵募士兵的告示。

「古奈爾醬。你知道這些現象產生的原理嗎⋯⋯？」

「看來你是真的不喜歡魔王大人這個敬稱啊。咱曉得了。咱會將一個名字叫緹緹的天職是庭師的雖然很笨但性格開朗的人物的故事傳頌下去的。咱向你保證」

既是迷宮都市同時也是戰區的前沿，這就是它所處的特殊環境。

看來這裏的探索者也兼具駐屯兵的職責。

「能拜託你鬆手嗎～。咱不會逃的喲」

與她一樣知曉千年前的事的古奈爾醬在一旁應和道。

看着公路周圍的地貌逐漸變爲荒野，我回想起了一年前和帕林庫洛戰鬥的記憶。在那一天，整個世界也和這片暗雲籠罩下的城市一樣是全黑的。

「確實跟那個時候的黑雲是完全同質的東西呢。不過，這畢竟不是什麼好事，你像這樣對這種東西的存在感到開心的話，周圍的人又會一邊感嘆『果然是魔王啊』一邊對你退避三舍的喲？」

「哦～，這就跟那時候一樣啊。有點令人懷念呀」

接着，在街上漫步的古奈爾醬看了看四周，表情嚴肅了起來。

首先來看一看大背景，這座城市的位置處於戰區的正中央，是名副其實的最前線。

時隔一年的時間，我又回到了這個戰場。

看着輪廓越發清晰的『第二迷宮都市達利爾』，我不禁有些緊張。

不過這並不意味着這裏沒有任何活力。雖然環境有些兇險，但周圍的聲音未嘗不飽含生機。而且也沒有因爲是戰區就疏散了女性和兒童。

「真不愧是魔王大人。明明以咱這身材再搬出這種語氣說話的話，一般人都會放鬆警惕的說」

當我默默想着這些時，緹緹的反應卻與我截然相反。

當然還不止如此，緹緹講着講着也問起我關於妹妹陽滝的事情。結果我沒說上幾句就被笑話成妹控，當然我也明白了緹緹是個弟控就是了。我們聊得非常興起，以至於斯諾和古奈爾醬也被我們互相吹捧弟弟妹妹的情緒波及了。

「另外稱呼人家的時候用緹緹就好。人家希望從今往後也能一直存活下去的你，在講述人家的故事時能夠用緹緹這個名字」

因爲她們兩個關係融洽地鬧了起來，所以我便將注意力集中到了目的地那邊。只要有緹緹在，古奈爾醬一時半會兒應該是跑不了的。

其次是這些探索者住宿的環境也很特殊。

爲了找到同伴的所在，我在這個能見度不高的都市中鋪展『維度』

「不行。感覺你是那種說謊比呼吸還自然的類型。所以必須要看住，不能再讓你逃掉了」

第二迷宮都市達利爾是一座既沒有城牆也不設關卡的都市。

「正是。從世界中泄漏出來的毒，爲了尋找宿主而彷徨於世，而後就變作了這些黑雲。因爲這個原因，世界上所有的生物的級別都會變得易於上升。概而言之就是非常危險。另外，雖然只是推測，不過『獸人』的出生率應該也會上升吧」

對她擁有的知識抱有期待的我進一步詢問道。

『維度』雖然發現了平整土地和植樹的工程，但要完全恢復環境想必得等上幾年纔行。

最後就是位於第二迷宮都市中心的『大洞』了。

雖然據傳聞來說，那裏應該是一個充當『西之迷宮』的『大洞』，可是⋯⋯

「嗯─？咱以前來的時候，這裏的人明明更多的啊。到底發生了什麼⋯⋯啊，來的正好」

一名士兵來到古奈爾醬的身後同她耳語起來。

看來是先於我們進入城內打探情況的她的下屬。我一面對她滴水不漏的安排感到欽佩，一面靜待她開口。

「誒、那啥，聽起來、迷宮現在似乎是被封鎖起來了⋯⋯」

嗯，看來我用『維度』把握的光景是正確的。

「據說是『同死神相伴的魔女』用火焰魔法將迷宮的出入口熔解了。整個迷宮的周圍都化作了熔岩地帶，要恢復通行似乎要等上很久的時間。⋯⋯這個還是親自去看看情況比較好吧。咱有點半信半疑的說」

雖然接到了報告，但古奈爾醬仍然一臉不解地歪着頭。她不停地跟前來報告的士兵確認着「真的假的？你確定這話屬實？」

「他說的應該沒錯。因爲我的『維度』也看到了」

我經由『維度』獲取的『大洞』周圍的景象是清一色的鮮紅。

『大洞』周遭已經化作了熔岩之海。

在這之前，『大洞』應該修建有方便探索者潛入的石制階梯吧，然而因爲火紅的熔岩，階梯此時只剩下了幾抹殘骸。

這副光景讓我聯想起了聯合國『迷宮』的二十四層。

「既然會長這麼說，那看來是真的了呢。⋯⋯原來如此。就是因爲這個所以人才變少了嗎。明明是以新迷宮爲噱頭的都市，可是迷宮卻遭到了封鎖，那這裏豈不是淪爲了單純的危險地帶麼」

聽到我的話後，接受了事實的古奈爾醬便令士兵退下了。

「我們姑且去那兒看看吧。雖然我覺得八九不離十，但還是想聽聽斯諾的看法」

利用此前通過『維度』獲得的情報，我向着目的地邁開腳步。

一路上雖然招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但依靠我和緹緹的魔力的威壓，總算是能夠平安無事地前進。因爲大多是有些手腕的探索者，所以他們能夠領會我們的實力，不至於上門找碴。

與我有着同樣觀感的斯諾首先出聲說道。

「多謝了。我很快就搞定，稍等一下就好。──魔法『次元決戰演算『前日譚』』」

就這樣，彷彿陷入夢境一般地，我眼中的世界開始被替換。

穿過帳篷密佈的集市，通過募兵的廣場，我們逐漸接近了都市的中心。

「既然你能夠控制好分寸，那麼好吧。沒問題，在你使用魔法的期間，人家會負責警戒的」

將『現在』和『過去』相聯結。

「既然傳聞說是什麼『同死神相伴的魔女』，那應該不會有錯了⋯⋯」

將這片熔岩之海誕生的瞬間。

而我也藉此看到了這座『大洞』被赤紅浸染的始末──

「渦、渦波，這個應該是⋯⋯」

這次不用詠唱。

「果然你也這麼想嗎？」

作爲『次元之理的盜竊者』，我的魔法很擅長尋找別人的蹤跡。我立馬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狀態，接着拜託緹緹說。

──穿越時間和次元，將所有這些置於眼中。

將釋放該魔法的人物。

「緹緹，能麻煩一下嗎？我接下來會消耗大量的魔力」

在斯諾也確認過後，我算是斷定『同死神相伴的魔女』的身份了。

我要用這個魔法──

將引發這片慘狀的魔法。

我儘可能地靠近到岩漿旁邊，將魔力傾注到術式當中。

但同時也陷入了不知道她行蹤的狀況，這讓我有些困擾。

「可是，就我用『維度』查探的結果來看，那兩個人並不在這座城裏。她們到底是去了哪裏呢？」

「要、要用那招嗎⋯⋯？不過沒關係麼？感覺渦渦在使用那招的時候支付了很多代價啊⋯⋯」

在那裏有一座直徑約一千米的『大洞』坐鎮於大地之上。而其周圍則遍佈赤紅的岩漿，讓人根本無從靠近。雖然我事前已經用『維度』看過了，但親臨現場之後才感到撲面而來的熱氣有多麼駭人。看到這副光景，我能夠深刻地感受到應當是打造出這個狀況的『她』那絕對不許任何人進入西迷宮的意志。

這便是魔法『次元決戰演算『前日譚』』

但也僅僅只是有些困擾而已。

「姆、姆姆姆？難道說，你要這裏使用大魔法？」

「當然不會像那時候一樣拼命的。這次不會進行對魂的『想起收束』，所以不用擔心。我只是使用現存的魔力，調查一下招致這個慘狀的人的去向而已。因爲有些問題需要確認一下」

「她們寫給我的最後一封信上寫着是在這裏的啊⋯⋯看來在那之後又向其它地方移動了呢。而且就算有下一封信，那也只會送到柯爾庫那邊，有點難辦了啊」

「沒錯，我要使用『次元決戰演算『前日譚』』（維度・Gradient Recall）。就是在迷宮和你戰鬥時用的那個」

使用的方式跟之前一樣。

就像和緹緹戰鬥時從繪畫中汲取記憶、從魔石中重現人格一樣。想像着從魂中讀取情報對過去進行追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