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3話 真正的始筆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9039 字
「——『尼爾』。」
手被抓住的當下,我的身體因驚愕而發顫。
理當比流水更爲柔軟的手和腳,卻像填入了堅實的硬芯般僵硬。
「尼、尼爾?」
「那就是、你真正的名字。」
當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透明到幾乎消散的心靈,又再次取回了輪廓,即使不再有『留戀』,也還是想繼續聽到後續。那句話的分量便是如此之重。
「這是你透過教主大人那半成品的『迷宮』響應了『召喚』,因而遺忘的名字。過去你是在法尼亞領地的『羅雷萊家』,帶着尼爾這個名字出生的。」
「……我的名字是、尼爾?的確,好像是尼爾……來着。但是我已經捨棄了那個名字,我在千年前就發誓要作爲法夫納・赫勒比勒夏因而活了……」
「我清楚。可你不覺得、那個使命已經結束了嗎?你這道希望之光,點亮了一盞在地獄之中也熠熠生輝的明燈……正是這道光芒拯救了赫爾米娜大人。也因爲如此,你難道不應該卸下這份沉重的職責,此後改以『尼爾・羅雷萊』的身分編織故事的後續嗎?」
完全不在我考慮內的一樁提案。
真沒料想到,消失在記憶遠方的名字竟然會在這種地方被挖出來。而且還不是出自渦波,而是那位清潔工少女之口。
該怎麼說呢,對於還使用着尼爾這名字時的自己,我只留有一派悠哉的印象。再怎樣回想都很模糊,時間上也感覺很久遠了。我的這些思考估計都直接反應在臉上了吧。
「正因爲久遠啊。所以才必須將遺失在遙遠過去的事物,於千年後的世界取回。不要再當虛僞的
惡龍
了,請變回真正的
你
吧。」
清潔工爲我展示的全新人生,令我恢復輪廓的心靈感到困惑。
但是這種困惑卻不帶有痛苦、悲傷等等的負面要素。她用力點了下頭,相當正面、明亮、歡快地講述我這之後的未來。
「這次你就不想挑戰看看嗎?不以『血之理的盜竊者』,而是以『
魂之理
的盜竊者』爲目標。我認爲、你是時候該遵從赫爾米娜大人的遺言,踏上與自己相襯的道路了。我們是偉大的科學家赫爾米娜・涅夏的大弟子與二弟子,由我們兩人來撰寫『赫爾米娜的故事』的後續,你不覺得這是非常美妙的事情嗎?」
無法否定。
『留戀』得到滿足,至今爲止走過的道路也點亮了光芒。
不過、點起光的不只有過去。
清潔工向我闡明瞭這點,而在進路前方等待我的人也持同樣的意見。
被人用尼爾這個名字稱呼,我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少年時期。
「——尼爾君。那天將我們導覽至『第一魔障研究院』的人情,我想在這邊還給你。」
她走到我身旁,從下方抬頭看着我。
咕咚一聲,我將積蓄在嘴裏的唾液一口嚥下。
「考慮到要治療格連・沃克的身體,我想還是儘早動身比較好。」
這是當然的啊,都已經結束了。
總感覺地上的陽光撒落到了此處、而血腥味似乎也稍微減輕了。
「雖然這只是我的經驗啦。僞裝身分過活的人,在使用假名的期間無法有任何成長。或者該說,純粹是幹不出有價值的正經事……呃,我是說認真的。」
令我覺得自己的『夢』還遠遠不到結束之時。
在千年前無法理解的朋友的語言和心情,如今我終於能理解了。
「沒錯。生活在名爲赫爾米娜大人的世界裏,就是我們這些徒弟的責任啊。」
「正是如此……只要向那裏的教主大人祈願,就可以改變那個『留戀』。講白了,照這樣下去你會自然而然地消失喔?鬼魂的『魔人』先生。」
我可不想落於人後,搶着將知識說出口。
說服原『血之理的盜竊者』之代行者法夫納・赫勒比勒夏因的行動已經成功了。
那張背影就像在說他已經將我……不、他打一開始就將我視爲夥伴。
「很幸運的是,賽爾德拉大人就在上面,你馬上就能將名字奉還給他了。」
「好像是這樣呢,尼爾。」
「不、到也不是排斥……只是發生了太多驚人的事情,讓我有些跟不上狀況。從今以後改以尼爾的身分生活在千年後的世界,我也認爲這很不錯。也有儘可能爲世界做出貢獻的打算。不過,我很疑惑自己真的有那種資格嗎……」
去往地表上後,我每天都爲了復興世界而東奔西跑。
就像在說只要去往上方就能遇上許多快樂的事情一般,目不轉睛地盯着階梯。她應該正在想像位於樓梯前方的新世界吧。
我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到那時我也會幫你喔,我有這個責任。一開始我就說了,『理的盜竊者』應該要得到更多的回報,我是這麼想的……」
如果存在這種未來,那我會很想親眼瞧瞧。
我也開始想像。
渦波對我伸出手。
「真是富含真實感呢,教主大人。」
他的背後好像散發着神聖的光芒。不知道是幻覺還是魔法,但我看見了在他身後擴散開來的日暈。與那個白虹色的炫光對峙,讓我的腳擅自動了起來。
等一切都結束之後,以法尼亞的領主爲目標似乎也不賴。
甚至還能超越由本人親口說出的願望,將沉眠於本人心底的真正願望引導出來。
魔法
《次元決戰演算『再譚』》
的負擔似乎很大,渦波的體勢還很不穩。他擦去從額角滑落的汗水,苦笑着和清潔工對話。
他們聊得很愉快,而我也受到那種氣氛的影響,露出了笑容。
「那是肯定的。說起來,教主大人這樣的稱呼就很不正經了……就是因爲像這樣子被大家調侃,我纔沒辦法輕率地做出行動啊。」
想做的事情接二連三地浮現於腦海。
聽說它現在是位處邊陲的貧窮區域,估計會比千年前時更有復興的價值吧。我想帶上那個叫做瑪莉亞、和我說話投機的孩子,將一度失傳的『阿爾特菲爾教』以正確的形式重新傳承下去。 這既是一名神學家的夙願,也算是對『火之理的盜竊者』阿爾緹的贖罪。
就像是受到愉快情緒的牽引般,我又看了眼清潔工的臉龐。
千年前,赫爾米娜小姐化爲了世界的基石。因此,活在這個世界就等於在真正的意義上向她報答恩情。
我和她是唯二人的師兄妹,一起把傳承自赫爾米娜小姐的事物推廣出去,可能就是我們真正的使命。
「哈、哈哈……」
清潔工將目光轉向房間的大門。站在樓梯前方的『次元之理的盜竊者』渦波回過身,等待我們邁出步伐。
渦波也點頭表示同意。
我和清潔工在極近的距離四目相對——也不能這麼講。再怎麼說『血之人偶』都和常人不同,頭部只開了一個洞口,從我的角度根本看不懂她露出了什麼表情。
「地表上,如今是、赫爾米娜小姐本身……」
而且不會只是拯救而已。次元屬性的魔法專精於讀取他人的感情,他能以犯規的解讀力與我共感,映照出我的真心,從根本意義上拯救我。
但是她又發現我還呆立在原地,於是轉身面對我、不安地詢問:「尼爾……? 你該不會,排斥回到地上嗎?」
「『理的盜竊者』化的基本,是將自己作爲『代價』來換取力量。其中一項手續便是藉由懷抱強烈的『留戀』,來讓『不變』的『詛咒』固定在身體上呢。」
渦波和清潔工都沉浸在成就感之中,愉快地聊着天。兩人又接着將視線移至變得一塵不染的『御神體保管室』的出口,透過開敞的大門能見到門後的階梯。
「這可真是太好了呢。上方的戰鬥也差不多要決出勝負了……雖然對格連先生很抱歉,但無論最終是誰勝出,結果都得是大家一起回收赫爾米娜小姐的魔石,就算來硬的也要把格連先生拖回斯諾在等着他的聯合國。」
而且熟人也不只有清潔工與渦波,令人懷念的賽爾德拉大人也是夥伴之一。我可以和他聊些千年前沒說過的玩笑話,同時將這個新時代打造得更加美好。
腳步踉蹌的渦波開始向『御神體保管室』的出口走去,他消耗掉的體力與魔力都還未恢復至完全,露出了破綻百出的後背。
只要我說希望被拯救,渦波就會盡全力來救助我。
然後,新生的『魂之魔人』尼爾・羅雷萊正要成爲夥伴。
真沒想到,思考如何將出現偏差的事物、以正確的方式逐一導回正道,竟然會如此快樂。若是能夠走上那樣的嶄新人生,這些事情便會是最美妙的無上『幸福』。
——『血陸』的『一次攻略隊』精彩地跨越了我設下的難關。
渾身顫抖不已。
清潔工對『理的盜竊者』化的細節知之甚詳,應該是跟在赫爾米娜小姐與我身後一直觀摩、學習的成果吧。
清潔工說出赫爾米娜小姐的名字,雙肩愉快地抖動着。
「是啊,我擔心的也是這點。」
「………你當然『有資格』。畢竟,現在地表上充斥着由赫爾米娜大人串聯起來的
『魔石線』
和魔法,由教主大人主導的雷梵教還令每個人都獲得了安心,晴朗的天空也找不着任何一片可憎暗雲的蹤影——如今的地上,正是赫爾米娜大人本身。」
是啊。
清潔工也跟在渦波的身後走去。
只要運用我的知識與經驗,肯定能在很多地方上提供協助吧。
「啊啊……如果從現在纔開始也好,還是能踏上與自身相襯的道路……我會想前進看看。赫爾米娜小姐的故事之後續,希望能以我們的手來撰寫下去。」
——『她似乎笑得很開心』。
一直以來我都很清楚。
空氣真輕盈。
「……那麼,就和教主大人締結『契約』,稍微改變一下你的『留戀』吧。既然是赫爾米娜大人的徒弟,自然會很清楚交易的架構纔對,就是在『理的盜竊者』化工程的最後會做的那個。」
渦波的力量早已不是『
偉大的救世主
』可以比擬的了,他就是『神明』本身啊。
我聽見了一直以來都希望能感受到的神之聲,渾身都激起了雞皮疙瘩。
然後,站在被聖潔光輝奪去目光的我身邊的清潔工開口了。
「尼爾,請許下新的願望吧。就說從今往後你想和我兩個人一起快樂地生活,就說你想將赫爾米娜小姐的知識教導給後代,就說、你想要更美滿的結局。來吧,將你埋在心底那一句話——」
她勸誘着我。並且推擠我的後背,將我送到渦波伸出的手那邊。
只要握住那隻手,我就能變得『幸福』。
只要和他
握手
,就能開啓全新的人生。
此刻我正欲邁出,踏上全新人生的第一步——
忽然間,我感覺到腳指碰到了什麼東西。
「………」
因爲沒穿鞋子,所以我知道自己碰到的物體是書本。
我想都沒想就低下了腦袋。
看來是因爲我只顧着看前方而疏忽了腳邊,纔會踢到掉在地板上的書本。
「這個是,我的……」
不知何時,我丟下了『碑白教的聖經』。
它就和千年前一樣,隨興地擺置在『御神體保管室』的地板上。
——總感覺它在對我訴說着什麼。
是我多想了吧。
會有這種錯覺也不奇怪就是了。
長年來我都將自己作爲『代價』塞進了這本書中,相信它是我的半身。乃至於還自己製作了條規則,要求自己不能違抗『經書』持有者的命令。
是因爲『召喚』沒對記憶造成影響的緣故嗎,我能夠輕易回想起她放聲吶喊的身姿。
清潔工也露着微笑。
我並不能「聽見死者的聲音」,事實是「我在那樣思考」纔對。我持有引發狀態異常『幻聽』的『技能』,單純是那個力量爲使我的內心變得輕鬆而發動了而已。
——但、那確實是我的規則。
不太對勁。
『——向我的騎士法夫納下令。無須再抑止魔法了。』
但是『血之人偶』能做出表情的部位,也只有頭部的空洞而已。那個空洞現在形成了半月狀,發出了細碎的笑聲。
自年幼時候起我就一直很擅長堅守那些只是出於感受的小事……
並且緬懷起了她。
浮現出了『拉古涅.卡伊庫歐拉』的身姿。
這等惡寒,可謂是前所未有的強烈。該稱之爲『昆蟲的告知』呢,還是叫它『惡感』比較好呢。雖然不是很明白,但倘若這些話語就是我想聽見的『聲音』,那會是指什麼地方可疑呢……?
『惡感』止也止不住。
停不下來。
我得到了救助,麻煩事也被解決,在這之後等着我們的都是快樂的事情——他們的表情就像在這麼說。
我聽見了那傢伙的忠告。
她也和渦波一樣,有近似於『鏡子』的部分。
……必須得要抑止這個能力啊。
這就只是個拿來褻瀆亡者靈魂的『技能』,所以我拚了命地嘗試要抑止它。可是——
「奇、奇怪……?」
背部激起一股惡寒,疑問自口中吐露而出。
不、我並沒有聽見……
眼前是清潔工與渦波。不管怎麼看,他們都是一臉開心的樣子。
當然,那個規則是騙人的。
「我的……『經書』……」
這個『技能』會擅自讓我聽見我想聽到的話,再捏造成死者發出的聲音。
拉古涅她也和渦波一個樣子,老是講些很合我意的話。
『——要說有哪些,當然是從開始到結束的全部啊。法夫納先生——』
簡而言之,這只是個人的信念。就算打破那個規則也不會遭到任何懲罰。
這當然不是世界的規則,而是所謂原則或自我守則之類的東西。類似於「踩到影子外面就算是掉進地獄了喔」、這樣的小孩遊戲……我發誓要以自己的方式堅守個人原則。
只要死守住『經書』,總有一天我就會成爲『真貨』。在我心中有這樣的一條規則。
清潔工看起來也『很高興』。
可同時也流着不太適合他的汗水。先前的魔法給他帶了很大的負擔,黏膩的汗水不停滲出體外,呼吸始終沒調節過來。
現在想想,我可真是幹了件蠢事。但也正是因爲和她在一起,我才首次冒出了可以做些蠢事的想法。
『
那是不可能的哦
。渦波大哥哥他太可疑了,絕對會在中途背叛我。』
終於連拉古涅在生前不曾說過話都聽見了。
——這種習慣牢牢地烙印在了我的靈魂之上,甚至到了身體會擅自行動的程度。
不過,
我聽取了主君拉古涅的忠告
,戒慎恐懼地觀察那兩人的表情。
瘋狂信仰着『經書』的教誨,這只不過是在
扮演
,只不過是在模仿赫爾米娜小姐而已。
拿起『經書』之後,我想起了當前的主人是誰。
那位主君拉古涅還教會了我不少道理——
會把我當作棄子來使用的人,只有她而已。可是也因爲這樣,我唯有在她麾下時可以做出符合騎士風範的行動。
猶言在耳啊。
她的背影並不寬大。和剛纔列舉出的四人相比,她既不高尚也不清廉,做事隨便又很粗俗,只有儀容還算整潔。
話又說回來,也就只有那傢伙真的把我當成騎士——
她利用主僕關係,盡情地使喚了我。
渦波看起來很高興。
渦波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這真的是開心的表情嗎……?
視線從手中『經書』往上抬起。
我對什麼事情感受到違和,又對何事感到恐懼……?
我和她一同追逐過滅絕人類的『夢』。
儘管如此,這個『技能』還是停不下來。
假設……只是假設。
只是自以爲聽見了這道『聲音』。
這樣說的話,那或許也是我的『理想』之中的一個面相吧。
與她的共事對我而言是很重要的回憶,也是我人生中重要的一頁。
『——
啊啊,超可疑的
——』
『——我想要超越『偉大的救世主(Magna.Messiah)』,戰勝世間萬物,不斷取勝……要是在最後的最後能成爲『
神明
』就更好了』——
而且,之所以會扭曲成死者的聲音,理由是因爲這麼做會讓我的內心
更加輕鬆
。
明明清潔工和渦波纔剛告訴過我,正是我太不知變通才會誤解赫爾米娜小姐的心情。
【譯:昆蟲的告知,亦即災難發生前的蟲子暴動。中文這邊找不出相應的詞】
不對,這是真的嗎……?
突然間,我有些在意起「無法違反『經書』持有者」的這項規則,在此時發生了何種變化。於是爲了確認這點而撿起書本。然後,包含眼前的渦波在內,我接連回想起了赫爾米娜小姐、諾斯菲、陽滝等歷任君主,而在最後——
聽不見別人的建議,無論何時都只相信自己——和那個羅密斯相同,而且令我厭惡的壞習慣,不知怎地現在完全抑止不住。
如果我現在正承受着某種帶有惡意的魔法……
如果我眼前所見到的世界、與現實有所偏差……
思考到這裏的時候,我也同時想起了自己最大的缺陷。那絕非是『誤解』或者『聲音』。
「……
我
很容易受騙啊
,從小就是。」
當我如此自白後,他們倆人的笑臉都僵住了,彷彿結凍一般。
「………」
「………」
在緊繃的的氣氛下,清潔工閉緊口部。渦波依然面無表情地流着汗水,喘着粗氣什麼話也不說。
兩人都只是安靜地在注視我。
——實在太不自然了,而且我對此有印象。
我向前踏出兩步,走向渦波所伸出的手。
猶如鏡中映出的倒影般,我也伸出了手。
「渦波先生,你說自己就像是面『鏡子』……我知道你確實映照出了我們,經歷了和我們相同的遭遇,體會了和我們相同的感受。」
渦波和拉古涅一樣,帶有『鏡』之性質。那張皮相0;鏡子1;不只是對手的內心,甚至連對手的人生都能反映出來,使之成爲自己的一部分。
理解到這究竟有何種意義時,我的心中生出了一抹『不安』。
「——
假如至今爲止的一切,同樣也是你與拉斯緹亞拉的事情
,就請回答我最開始的疑問。」
出於『不安』,所以我僅僅只是握住了渦波的手掌,而非接受他的援手。
這不是
握手
,而是單方面地
抓取
。
「『拉斯緹亞拉・芙茨亞茨』現在真的存在於你體內嗎……請你確實地回答。」
當時渦波刻意對這個問題迴避不談,轉而先解決了我的『留戀』。所以我感覺到
『行間』
被刻意略過,而真相也遭到了隱藏。
我從中找到了寫着『拉斯緹亞拉』這五個字的書本,將之抓住。
在夥伴的『魔人』們接二連三死去之時,我總會說在他們的彌留之際約定說:「神明大人總有一天會來拯救大家。
『偉大的救世主』
將會降臨,我們會在死後得到報償」。
「死去的大家,縱使身亡也沒能徹底逝去……」
和我從渦波口裏聽到的快樂日子截然不同。
這些『聲音』只是將我收集到的情報加以分析,再讓我腦中的假想人格照着念出來而已。始終都是我的大腦思考出的死者之聲,那裏並沒有靈魂。
我終於以自身的敗北,換來了主動使出《Distance Mute》的機會。
拉古涅・卡伊庫歐拉的魔石就收在那吧。
所以說,我啊、還不能夠離開這個『御神體保管室』——我將手伸了過去。
那麼將這兩者刨根究底,就是我法夫納.赫勒比勒夏因的職責——
渦波發出一聲低鳴。
清楚地向他訴說,真正的我想要確認什麼。
此時,我稍微回想起了『法尼亞物語』的『行間』。
「咕嗚……!」
傳達完這個想法後,僵直不動好一段時間的渦波終於張開了雙脣。
我作爲初代的當家,在此時此刻、這麼決定了。
『——無邊無際的陰鬱天空』。
赫爾米娜小姐一定認爲自己無法在活着的期間見證,所以纔將『夢』給放棄了吧。正因如此,我才覺得自己的職責、就是要替她確認那個『夢』到底有沒有實現。
我抓住了他的破綻。但我抓到的並不是停戰而產生的破綻,也不是由消耗帶來的破綻,而是『代價』的破綻——我可沒有時間再想東想西了。
我纏繞着《Distance Mute》的手、沿着渦波的手腕移動到肩膀,刺入深處的軀幹。
雖然這也只是一種感覺。
「渦波先生,我的主人說了啊……『真可疑。雖然沒說謊,但是肯定隱藏了什麼重要的訊息』,她一直都在我身後,如此嗤笑着……」
只不過,現在有事情比我真正的名字(尼爾)更爲重要,因此我沒空搭理她。
翻開的那一頁,接在最終章的後面。
大家都被暗雲的時代吞噬,慘遭不講道理的殺害。
正因如此,耳邊的『聲音』從剛纔開始就喋喋不休地說着很可疑。在開戰之前,『聲音』就一直在說了。
「……拉古涅?這怎麼可能。她已經死了,連魔石也被填滿了。那不過是『幻聽』而已。」
雖說無憑無據,但我這麼
認爲
。
「尼、尼爾……?」
那裏面既廣闊又複雜,且層數繁多。儘管早就知道他體內有複數的魔石,卻還是難以相信這會是單一人類的靈魂。
"連綿至盡頭的雲朵之間毫無縫隙,太陽的光輝被全數封鎖在外。從純白色開始、漸次染濁爲白色、灰色、鉛色的巨大雲朵流淌於空中。不詳的風音呼嘯而過,宛如世界發出的摩擦聲。
如果『快樂』這兩個字是被改寫過的虛假歷史。
「在我的世界(內心)之中,
『偉大的救世主』
要比那種事情重要多了。即便我知道自己並不需要
『偉大的救世主』
,可是把那些頁面跳過……身爲歷史與神學的研究者,我絕不容許這種行爲。」
他看向自己的胸口,在確認完什麼之後用力搖了搖頭。
「——
鮮血
魔法《DistanceMute》。」
可我就是單憑一點感覺就走到這一步的大笨蛋啊。
如若說赫爾米娜小姐的涅夏家把『將研究聯繫予使徒們』當作使命,那麼我這個似乎延續了千年的赫勒比勒夏因家,就以『檢驗由研究創造出的物品』作爲職責吧。
如果兩人隱藏在笑臉下的某物,和我的『不安』是同一種東西。
「如果到此刻爲止的一切都是『鏡子』!現在的我一定能瞭解你的心情!我會做到的!所以!!」
不對,我——並沒有想太多。
感覺有點明白『奇蹟』的理由了。
我甚至開始捏造起、壓根沒被教導過的後續教條了啊。
清潔工無法繼續靜觀其變,忍不住喊出了我的名字。
那是足足數百章的故事之後續。
我迅速鑽進相川渦波這一存在的領域內,以魔法的知覺進行探查。
「我也想要知道『真正的渦波先生』的真實想法……!我不想再不懂裝懂、不想再重複千年前犯過一次的錯誤了……!」
「
但是
,我從主君拉古涅那邊學到了——第十五章第一節『神的表象由鏡所成。祂只會映照出人的願望,故其內部空無一物』……多虧了你,我的『留戀』得以實現。然而,對於不過是個代行者的我而言,『留戀』(那種東西)其實怎樣都好。」
這是今天最能稱得上『奇蹟』的一擊。
『碑白教』只到第十四章第十節爲止,並沒有記載這樣的一頁。
在『最後一戰』過後,相川渦波過着怎樣的日子呢。不僅同時喪失了摯愛之人與妹妹,還被她們交託了後續,這讓他的心境有了怎樣的變化呢。
在我說出宣言後,渦波的表情好像也不再那麼僵硬了。
我借用在我體內流動的『魔人』們的力量,建構出了這個魔法。
這是攸關赫爾米娜小姐悲願的事情。
絕對要將
『偉大的救世主』
和『神明』研究到底,不解構他們就絕不罷休。
假如千年後的
『偉大的救世主』
與『神明』是假貨,先走一步的『魔人』們就無法安詳地沉眠。
「——尼爾,那是幻覺!只是你想太多了!」
告訴他們「只要相信我的『碑白教』就不會有事」的人是我——因此我得負起責任。
「———!?」
我配合著『奇蹟』,大喊出來。
我開始閱讀,那既是新章又等同後日譚的真正始筆。那裏寫着——
他說的我都知道。
接着,他將目光投向我的背後。他看着空無一物的虛空,露出總覺得是在羞恥的表情,全身的力氣也都鬆懈下來。
在眼看就要墜落的昏暗天蓋下。
一位身穿黑色斗篷、擁有黑髮黑眼的『異邦人』正站在『聯合國』的十一區十字路口。
這條芙茨亞茨的主要幹道充滿了活力,來往的行人總是擠得水泄不通。然而,卻沒有一人留意到在路中央仰望天空的『異邦人』。
那襲黑色斗篷施加有特殊的魔法,任誰的眼睛都倒映不出他的身影。
就算被人撞上也不會有所觸碰,而是會直接穿過。
『異邦人』抵達了次元魔法的終點。
不過,他也在『最後一戰』失去了所有。
真要說此時的他還剩下什麼,那就只有『次元之理的盜竊者』的『狹隘』而已。
即使如此,他還是隻能向前邁進。
孤身一人迷失在珍視之人故去的異世界中,無時無刻不受『幻覺』侵擾。
故事的後續,將由『相川渦波』活下去——
~
譯:照劇情看,清潔工比法夫納要大上一歲~兩歲,『入門時間』理應也更早。
不知道是法夫納自以爲自己是師兄,還是割內看法夫納身旁都是年上就幫他改了下年齡設定【
拉古涅的魔石在427話提到被複寫了一堆情報,所以翻譯成被填滿。但是就原文來看,那個字也有關閉的意思,只能從後續反過來推斷到底是何種涵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