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pilogue

185話 Epilogue

——與帕林庫洛·勒伽西的戰鬥終於落幕。

但是現在的狀況仍然說不上好。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根本不存在什麼勝利者，所有人都會死的。『世界奉還陣』現在的暴走確實在孕育着這樣的凶兆。無數的地裂重合在一起，還能稱作平地的地方已經不復存在。如果所有人繼續維持這樣倒在地上的狀態，只會被吞沒到大地的裂縫中。

——能夠依靠的只剩下我一個。

因爲超負荷戰鬥的緣故，身體就像被撕裂了一樣劇痛。光是維持意識就已經很艱難了。想着即使如此也要掙扎着起身時——傳來一道聲音。

「……呵呵，想不到計劃進展的居然如此順利。」

我對這道文雅的低音有印象。

這是一種能讓聽者感到安心的沉穩的聲音。也是一種時常教導他人的教師的聲音。

「哈哈，真是太棒了。現在的她正可謂是這個世界至高的寶石。是有資格暫代我等的『支配之王』的存在……！」

是打算在北方締造新的國家的守護者艾德。

不會有錯。

「這樣一來棋子就集齊了！而且還是不亞於千年前的陣容！這樣終於——」

他會這樣興奮還真稀奇。

不過他立馬抑制住自己的興奮，冷靜了下來。

他也意識到留給這個戰場的時間不多了吧。

「——不過得加快動作纔行呢。再這樣下去的話，王之器就危險了。而且也得趕快將魔石回收了纔可以。畢竟所有的魔石都是爲了我王而存在的……那麼就先把渦波大人的魔石抽取出來……」

一連串讓我無法坐視不管的臺詞接踵而至，讓我氣得咬牙切齒。

這個男人想要以漁翁之利的形式從旁玷污基督和海因兄長的戰鬥。這是我絕對無法容許的。作爲萊納·赫勒比勒夏因——！

「……等、給我等一等，艾德老師。」

艾德一邊拉開距離一邊嘆了口氣。

「是啊，確實已經死了。但是，兄長他就在我的體內。我明白的。如果兄長他現在在這裏的話，他一定會賭上自己性命守護基督。所以，我也一樣。我終於明白了……自己真正的使命……」

宣告了離別的臺詞之後，二人便被巨樹吞了進去。

僅僅一個小樹枝居然能跟寶劍交鋒，甚至迸發出火光，這是何等異樣的光景。

「無所謂。對鄙人來說作爲始祖的『渦波』大人是我的仇敵。光是看到他就會湧起強烈的殺意，根本不是值得我去關懷的對象。」

但那並不能成爲我不去戰鬥的理由。

「看您的表情，是聽到我的話了嗎……看來我因爲興奮而大意了呢……」

艾德凝視了我一會兒，很快便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接着，他露出了十分忌諱的表情。就像是看着打破了某種禁忌的敵人一樣。但是，我看着他的神情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我握緊倒在地上的基督的手叫道：

接着，周圍的土紛紛被轉換爲礦石。

在我視線前方的，是用奇妙的植物將一名陌生的女孩子包裹起來的艾德老師。

跟這三人相比的話，我不過就是個垃圾吧。是比垃圾都不如的渣滓。

爲了不讓他得逞，我詠唱出諾文的魔法。

「我絕對不要再後悔了！我絕對不會鬆開這隻手！——水晶魔法『Quartz』！！」

是了，不過這樣就好。

「那麼，讓我們下次再會吧，萊納大人。話是這麼說，那也要看您能否活下來了。」

而是——現在我緊握着的這隻手的主人。

那麼，我就必須要守護他。

接着，他向後退了一步，從袖子裏取出一根小樹枝。

因此我現在就要拜託諾文。

二人的氣息從戰場上徹底消除了。

「——『Growth·Extended』！『Sense Bless』『Branch Wood Shell』！！！」

諾文的魔石閃耀出光芒。

艾德的袖中伸出藤蔓打算接觸基督，但是卻被水晶給擋下了。

因此他只能做一個後衛。但是，當遇到像現在這樣一對一的場合下，別無他法的他也會使用小樹枝戰鬥——雖然以前聽他這麼說過，不過真到了發生在自己眼前的時候才知道他確實不是武鬥派的人。

兄長的遺物，那並不是徒具形式的貴族家系。也不是弗茨亞茨的騎士這種立場，更不是高價的寶劍和奢華的制服。

因爲我想要守護他們，所以就一定要付諸行動。僅此而已——這就是我。

而是山谷連綿不絕的的黑色山脈。根本不可能再去找什麼緹達的魔石了。基督的身體也隨時都可能掉進谷底。

「這是諾文大人的水晶！？那不是什麼人都無法擊碎的東西嗎！」

他根本沒有試圖去挑戰打碎水晶，當即選擇了飛身後退。

注意到我的樣子不尋常的艾德打算探查我力量的源泉。

我沒能察覺到他心中的痛苦，在一味盲信的最後，我跟衆人一樣，坐視他走向毀滅。豈止是幫到他，我肯定也構成了壓垮他的那些壓力的一部分了吧。這份悔恨，一定會永遠伴隨着我，直到死去爲止。

守護者艾德並不會使用武器。

艾德老師如此斷言道。

接着就像是時間倒流一樣，巨樹怎麼出來的就又怎樣鑽了回去。

我絕對不會讓基督死掉的。腦中只剩下這個念頭，我構築着魔法。

「如果是這樣的話，老師你就是我的敵人——不，守護者艾德，你是我的敵人。如果你想要剝離基督的魔石，就先將我打倒再說……！」

如果有什麼力量不夠的話，就從其他地方借用便是。如果自己不夠成熟的話，那就持續錘鍊自己直到死爲止便是。如果素質不夠的話，那就付出『代價』便是。

『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是『現人神』。她的身體跟『聖人』有相同的規格。

因此，我要做的就是榨出魔力。

艾德的戰鬥技巧雖然拙劣，但以現在的我爲對手也足夠了。雖然我借用了諾文的技術，但是這並不能改變我力竭的身體現狀。說實話，我只是站着都很勉強了。

右手握着『諾文』，左手握着『Rokh·Bringer』，我向前邁出一步。

僅僅是這樣，力量就不斷上湧。這股力量並非只屬於我一個人的東西。既然這樣，那就不能單靠我的意志去決定如何使用這份力量。

我原本就打算將這份悔恨保留到最後。

居然能讓那個艾德老師說到這個地步，叫作『始祖渦波』的傢伙究竟是做了什麼啊。不過那跟我沒有關係。重要的是因爲艾德老師方纔的宣言，我跟他已經站在了絕不相容的立場上。

「海因·赫勒比勒夏因在萊納大人的體內？……啊啊，原來如此。……就是因爲這樣人類纔可怕啊。總是如此輕易地無視世界的『理』。」

就算要以我這個渣滓的性命作交換——！

但是，這一次我不會再重蹈覆轍。我一定會守護兄長留下的事物。

「諾文！！」

結束了魔法的構築後，在意識遠去之前，我如此發誓。

被濃縮的『劍術』心得旋即從閃耀着的水晶之劍中溢出。

過去，因爲自己的軟弱，我害死了兄長。

「作爲騎士，我不能容許你接下來要做的事……」

艾德迅速施展出各種各樣的輔助魔法，對自己的身體進行強化。

他構築出新的木屬性魔法，接着一根巨樹便從地上鑽出。巨樹的根幹開裂，將女孩子和艾德裹進去。

我沒有能力帶着基督跨越這如同暴風一般的世界逃到安全地帶去。

但是，就算那樣我也非做不可。

「萊納大人要與鄙人爲敵嗎？如果鄙人沒有記錯的話，您的目的應該是殺死『帕林庫洛·勒伽西』『基督·歐亞』『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這三名仇人纔對啊……」

這樣才能將他那完全不擅長戰鬥的身體勉強拉到能夠戰鬥的水準。

向繼兄長之後的自己第二個尊敬的人請求協助。

我沒有追擊，現在守護自己身後的基督是最重要的，打敗艾德並不是我的目的。

基督·歐亞。

MP枯竭之後還要使用魔法的話，代價就是將生命當做薪柴。恐怕這就是我今天使用的最後的魔法了。

「您的兄長，不是應該已經去世了纔對嗎？」

我很弱。

艾德的戰鬥能力很低。因此他做出撤退的判斷也很迅速果斷。

我和諾文現在的想法完全一致。

『基督·歐亞』是『異邦人』。他的素質達到了傳說中的『始祖』的領域。

『帕林庫洛·勒伽西』是『神童』。按照海莉小姐的說法他身上還有着『使徒』的加護。

一下子就看穿我狀況不佳的艾德打算放着我不管強行衝過我身邊。看來他想要回避戰鬥，只打算回收作爲目標的東西。

礦石就像生物一樣蠢動着，覆蓋上我和基督的身體。大量的水晶將我們固定得像雕像一般。接着外層又構築出更厚實的防禦壁，變成了一塊圓形的水晶玉。

接着我呼喚手中的劍。

結束了思考的艾德冷靜地搖了搖頭。

看向周圍，已經根本不存在什麼平原和荒野了。

「哈啊……。總算是做到了。但是，接下來……」

艾德老師看到我之後，驚得雙目圓睜。他是沒有想到我居然能留到最後吧。

「……萊納大人？」

「——水晶魔法『Quartz』！！」

「沒辦法了。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了嗎——！」

所幸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手段可以讓我做到這些事。

我和他之間有過約定。讓他傳授我劍術的約定——！

對成功守護了基督感到安心的我長吁了一口氣。

我能感覺到他也想要爲了幫助基督而效盡全力。

「我絕對不會讓基督死掉！絕對、絕對——！！」

將『阿雷亞斯家的寶劍諾文』當做手杖，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就算我決心要守護他們，我也什麼都做不到。我根本沒有那份力量。

接着，他開始思索。應該在審視目前的狀況推導最合理的行動吧。

艾德任由被強化過的速度和力量驅使向我奔來，並揮手打算用手中的小樹枝對抗我的雙劍。

帕林庫洛和基督口中那個叫做親和的東西在不斷增強。

將劍刺入黑色的大地，生成水晶。

『世界奉還陣』打算吞沒留在戰場上的一切。

我也不再用麻煩的敬語，將兩把劍橫舉擋在基督的身前。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燃燒。

說着，艾德走近躺在遠處的女孩子。

要喊出來的話總覺得有些羞恥。

「不好意思，那都是過去式了。我被兄長拜託了你口中這三人的幸福。」

他纔是兄長所憧憬的存在。是被兄長託付了自己性命的存在。

「諾文……？難不成是諾文·阿雷亞斯大人？」

我有這種感覺。

讓內心沉靜下來的話，我就能在一旁感覺到兄長心臟的鼓動。

水晶就像苔蘚一樣覆蓋地面，並裹住了倒在我身後的基督。

看來艾德瞭解這個水晶。

「你剛纔說要剝離基督的魔石對吧。在這個狀況下，如果你那麼做了的話，基督一定會死的哦？」

「……呼。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呢。就先確保王之器好了。反正對鄙人的計劃來說渦波大人本來就不是必要的呢。」

因此，我在心中再次喊道。

喊道——你由我來守護。

接着，被水晶裹住的我和基督，被黑色的大地吞沒。

落向大陸底部的底部，深處的深處。

這一次，我們在『世界奉還陣』的戰鬥終於在徹底的意義上，迎來了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