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5話 代理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8329 字
翻譯:TAMASUZUMA
校對、潤色:Msapiens
格連・沃克的『魔人化』是如此不祥。
只有他的『魔人返還』,和其他人相比也顯得異常。
『天上之七騎士』和艾爾米拉德這些騎士,儘管改變樣貌也不會帶給人瘋狂的感覺,即使偏離人形也不會超脫常軌。
可是化爲巨大蜜蜂的格連,其身姿實在過於扭曲,過於接近怪物兩二字。
四片膜翅還不算什麼。
然而前足不僅變成了鐮刀狀還有六根。而且因爲有多重的關節的緣故,還能當作鎖鏈甩動。進一步說,他連蜜蜂特有的針都有兩根——
「變形得有些過頭了吧?」
我在離戰場稍遠的地方吐露感想。
姑且也算是向『裂縫』尋求同意,可是它沒有回答我。
夥伴的賽拉也沒有表示意見。
因爲斯諾的戰鬥方式過於粗暴,十五樓找不太到適合落腳的位置,所以只好讓無法活用速度的她待在樓梯間待命。
我躲藏在瓦礫堆的影中,嘴角浮出笑意。
格連變化成了會令人產生生理厭惡的蟲型巨獸,不過對擁有千年前知識的我來說還稱不上敵手。若是維持那種狀態,那他就跟知道攻略法的雜魚怪獸沒兩樣。
我凝視着在中央樓梯井高速飛行的沃克兄妹。斯諾拍動背後的青色龍翼捲起『龍之風』,並且不間斷地以喉嚨放出『龍之咆嘯』。相對的格連則避免接近戰,巧妙地活用四片翅膀來避免受到直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不錯的對抗戰。
爲了打個他措手不及,我將溢出的魔力集中在右腕。
「咕、嗚嗚!」
但換個角度想,因爲相性不好導致敗北也能說是格連的『幸運』。
我在最佳時機起跳,搶到他身後的位置。
「很乖很乖。有好好努力過了呢,斯諾。表現得這麼好,真的很棒喔。」
我能如此輕易解除『魔人化』,也是多虧了千年前的研究者赫爾米娜・涅夏直至死前都在進行的研究。那份成果藉由緹亞拉大人之手,於千年後結出了果實。
「你在一年前對我說的衆多冒險故事……是封閉的大聖堂之中最耀眼的光輝。可以說正是因爲遇見了你,才造就出了現在的我。」
格連總是很『不走運』地必須和難以令自己發揮真本事的對手交戰。
格連看着發出衷心感謝的我,察覺到了什麼。
格連無疑很強悍。
他就像斷了線的提線木偶,全身的力氣在瞬間被抽乾。
「拉、拉斯緹亞拉……?該不會……」
我的魔法直擊了僵硬而毫無防備的格連身體。
隨後從右手釋放出凝聚了大量魔力的『血術』。
「至今爲止非常感謝。再見了,格連。」
而我能在他發揮出傳聞中的真正戰鬥法之前就將他無力化,同樣得好好感謝這份『幸運』。
攻略完第二名『魔人返還』者的我再次呼出一口氣,並且把格連的身體靠在附近的瓦礫上。
「等、等等……稍微等一……把話給——」
「——《Blood》」
說實話,探索者格連說的事情都非常現實,以故事來看實在稱不上有趣,幾乎都在講政治啦權力鬥爭之類的。我還有曾以諷刺的口氣說「那傢伙也沒能滿足期待啊」這一類的回憶。
「……雖然也沒什麼好自傲的。」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纔對……我纔是相當感激你呢。探索者格連。」
「嗄……?」
可是,在扭頭確認是我的臉後,他卻像在說「等這一刻好久了」似的,繃緊全身的肌肉藉以抹煞自己的動作。
以前,擔任教育員的海因曾數次把他帶到大聖堂的庭院中。
既然那四片奇妙的膜翅消失了,格連自然無法繼續飛行。我迅速以手臂環抱住他,爲了避免直接撞上十五樓的地板,我用風魔法衰減了着地時的衝擊。
身爲『魔人返還』天敵的我。
格連身上匹敵『理的盜竊者』的龐大魔力煙消霧散,向四周揮發着光之粒子,身體也逐漸失去了怪物的特徵。
而他給我的回應則是低頭致謝。
對於我的奇襲,格連他——反應了過來。
格連和艾爾米拉德不同,並沒有嚴重的負傷。
會勾起精神創傷的『理的盜竊者』諾文。
和艾爾米拉德一樣,他的『魔人化』被壓抑住,誘發失控的魔法也被消去的一乾二淨。
格連對我伸出顫抖的手,卻在中途就耗盡了力氣。
我能辦到這種事情。
法夫納注入的多餘血液也要一併除去。
看見我突然畢恭畢敬地低頭致謝,格連張大了嘴巴。
斯諾飛舞於十五樓的上空,在咆嘯的同時釋放出以『龍之風』製成的壓縮球體。而格連完全看穿了魔法的軌跡,在空中往旁邊挪移。不過他躲避的方向,也被我完美預測到了。
斯諾尚未解除『龍化』,因此翅膀和巨大化的手足的重量,都大大增加了擁抱的力度。
「謝謝妳拉斯緹亞拉……可是妳是……如何把法夫納的血給……?」
「拉、拉拉拉拉拉斯緹亞拉大人!!幫大忙了!哥哥他意外地強!而且超麻煩的!」
每場戰鬥都在開始前就陷入了死局。
「真的多虧了您的幫忙,原本我還以爲可以贏得很輕鬆……」
和艾爾米拉德那時一樣,目標是將『魔人化』解除。
我向千年前的的研究者表以感謝,同時安靜地展開行動。
不過呼吸卻很急促,體力的消耗程度讓人感覺他隨時會昏厥。
恐怕是強迫被『魔人化』而造成了相當大的負擔吧。超越極限的身體渴望能儘速得到休息。
毫無疑問,現在的拉斯緹亞拉・芙茨亞茨就是『血之理的盜竊者』及『魔人返還』的天敵。
正好這在時後,一直飛在空中的斯諾則猛力地撲進我的懷中。
「呼……」
我在發出哀號的同時切實地回抱了斯諾,撫摸着她的頭。
「——《Dragoon・Ardour》阿阿阿阿!!」
我以鮮血魔法提取醫生的知識,判斷出他的狀態還算安好後才鬆了口氣。
不過我無視了他的困惑繼續說道。
畢竟被『血之理的盜竊者』法夫納引出了力量的極限,所以當然會很強。
我沒有太多時間能和格連對話,所以我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反而選擇說出道別的臺詞。
所以很幸運的,格連可以在親手殺死妹妹之前,毫髮無傷地取回理智。
摯愛的妹妹斯諾。
他的直覺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可惜已經沒時間了。我強硬地以離別之詞作結,看着他漸漸失去意識。
我穿梭於瓦礫堆的陰影,持續躲藏在格連的死角。接着在斯諾吼出魔法名並以全力一擊轟向她哥哥的同時跳了起來。
但要說有沒有像艾爾米拉德一樣發揮出真正價值就得打上個問號了。
然而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正是因爲格連的那些話我纔會前往迷宮,纔會與渦波邂逅。
斯諾走向格連的所在之處,並舉起周邊的瓦礫。
「對哥哥,就要這麼做……」
她毫不留情將石塊砸在倒下的哥哥身上。
爲了讓他即便在清醒後也無法行動,所以打算把雙手雙腳都確實地封印住吧。雖然避開了頭部所以還能維持呼吸,可是四肢卻被打得快潰爛了。
就算考慮到『魔人返還』的生命力,這種做法也顯得無比殘酷。
即使不做到這種程度,我也已經用技能『讀書』預測到『格連在今日內不會再與任何人戰鬥』,可是因爲很有趣所以我選擇旁觀。
在確認完斯諾已經讓格連失去行動能力後,我繼續往下層前進。
「——斯諾。爲了幫助瑪麗亞和緹亞,我要回一樓去。下面的狀況很明顯有古怪。」
「下、下面嗎?拉斯緹亞拉大人,那上面……」
斯諾撫摸着遲了一步前來會合的賽拉背部,眼睛轉往樓上。而我則是重複了一次剛剛對賽拉做過的說明。
「上面的話,諾斯菲會贏的。渦波也會平安無事。」
聽見我這樣講,看着樓上的斯諾眯起雙眼,思考了幾秒。
「……嗯、我相信。因爲諾斯菲也是我們的夥伴。」
不再使用平常那種有氣無力的敬語,斯諾在用力點了點頭後把視線移到下方。
斯諾也有聽到諾斯菲在突入芙茨亞茨城前說出的『詠唱』,所以她纔會相信諾斯菲,將自己的思念託付給她,甚至交由她復活渦波。
現在的
自己
要說還有什麼職責,那就是「爲了支援前往頂點的諾斯菲,有必要儘速壓制掌控這座血之城掌的『血之理的盜竊者』法夫納」,斯諾正確地理解到了這點。
「快動身吧。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沒做太多回應,直接開始行動。
這個時候,肌膚感受到了從下方樓層傳來的寒氣。
與戰鬥的熱氣毫不相稱的寒風讓我的全身都被惡寒所包覆。在後方盯着我看的『裂縫』,其視線也變得更加強烈。
「纔沒那回事,能夠信任的地方可多着呢。如果是緹亞拉大人,肯定能書寫出我可以接受的最後一頁。」
賽爾德拉一邊說着、一邊指向我身後監視着我的『裂縫』。
聲音的來源是零散於十五層的其中一塊巨大瓦礫。
至此,賽爾德拉暫且閉上了口。
也是名爲信賴的聯繫。
可是,爲什麼那名『無之理的盜竊者』賽爾德拉現在會在這裏?
「如果妳是指渦波,不需要妳他也能夠得救。只要有諾斯菲・芙茨亞茨的魔法在,他就絕對會得救。」
自己的發文已經得到回答,所以接下來就輪到我提供答案了——賽爾德拉以尖銳的目光如此表示。然後他又重複了一次直擊要點的問題。
不過從賽爾德拉的表情來看,他顯然沒有被我說服。我一邊苦惱着一邊補充說明
更何況賽拉多拉到現在爲止都很真誠。
而最後,視線後回到了我的身上。
搶在我開口之前,斯諾就先道出了答案。
而聲音的主人也從那邊現出了身影。
「不過現在最要緊的是妳。緹亞拉的
複製品
,我想對話的人是妳。」
他能看得見已經是無庸置疑了,並且將這一個『世界』和一位人類相提並論來進行介紹。
雖然我想詢問這個男人與斯諾有何關係,可是他卻只盯着我並繼續說話。
賽爾德拉在提到「命運」的同時,眼睛看向了紅『線』與『裂縫』。顯然他不僅知道這些,而且還看得見。他毫無疑問跟拉古涅一樣是瞭解的一方。
那個男人有着一頭藍色短髮,臉上則佈滿傷疤。
「正好完成前一分大工作,想說來見識末裔斯諾・沃克的實力。身爲千年前的『至強者』,我對現在的『最強』有何力量稍感在意啊。」
這條『線』就是指引我前行方向的路標。
「妳應該很清楚吧……我名爲賽爾德拉・庫因菲利翁。是擔任八十層守護者的『無之理的盜竊者』。如妳所見,是與龍混合的『魔人』。」
我確實很清楚。
「和、和我一樣是
龍人
……?」
我很快就得到這個疑問的解答。
——斯諾的親生父親?
「嗯,包含你們『理之盜竊者』在內。如果不讓包含『水之理的盜竊者』在內的大家得救,你不覺得就沒有真正的Happy End的氣氛了嗎?」
不是指行爲或者個性,而是澄澈的眼神和髮色讓人覺得他們有血緣關係。
「無論說多少漂亮話,妳都會被妳的親生母親殺害。既然如此,爲什麼不逃跑呢?緹亞拉的
複製品
。」
儘管身着厚實的鎧甲,不過龐大的體格與精實的軀幹卻讓他能夠信步而行,彷彿身上的衣物是絲綢所制。他是位讓人感到沉穩安定,充滿威嚴感的成年人。但更爲重要的特徵是巨大的角和粗壯的尾巴——
斯諾和賽拉似乎也從我的眼神中察覺到了我的疑問,都搖着頭簡短地表示「不認識」。以此向情報爲依據,我作爲
代表
向男人發問。
「你錯了賽爾德拉。我想幫助的不僅是渦波而已,我想要幫助的對象是大家。」
進一步來說,出現在眼前的男人與斯諾極爲相似。
看來很難敷衍回答了事。
就連現在,紅『線』也依然在引誘我前往樓下。
不過沒有阻止的必要。
不單隻有聽渦波說過千年前北方總大將的事情。
但是並非如此。
「妳的母親只是想讓那個惡劣的女人見到如此主張的妳而已。其中不包含任何一絲的親情。」
他問了我問題,不過我首先還是觀察了下同伴的反應。
「因爲相信?妳到底相信那傢伙的什麼啊。她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能信,自始至終都是個充滿謊言的女人。」
「……妳是認真的想幫助『水之理的盜竊者』?那個惡劣的女人雖然自稱『水之理的盜竊者』,實際上卻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她是某種更爲可怕的東西……硬要說像什麼,大概就跟那東類似。」
他多半理解到不管費多少脣舌也無法動搖我了吧。
——那是無意掩飾的『死』之預兆。
「——哪有什麼信賴。就算依循這條『絲線』去走,在前方等待妳的也只有兔死狗烹的未來而已。」
「你是誰……?」
聽見了這個問題,男人輕輕地撓了下後腦勺。
我可不能輸給諾斯菲。
「……我之所以不選擇逃跑,是因爲我相信緹亞拉大人。」
兩人的外型正是如此相似,使我不禁冒出這種想法。
「從旁觀的角度來看或許是吧,但事實如何得由我來決定。那到底是不是愛,全都取決於接下來的我要如何去想。」
因爲聲音沉重得像是有使用過震動魔法,我一開始還以爲出自擅長無屬性魔法的斯諾之口。
那麼即使斯諾和賽拉在場,我也有義務誠實地面對他。
在緹亞拉大人的記憶中,他與曾被稱爲『魔王』的羅德・緹緹並立。不論是魔力還是威嚴都不遜於『風之理的盜竊者』,在混亂的時代被喚爲『最強』。連那羣使徒都忌他三分。
「而且……我想要幫忙。」
然後在做了個深呼吸後鄭重地開始自我介紹。
我要和姐姐一樣,拚盡全力跑向比這個『絲線』更遙遠的前方——
「意思是……連我們『理之盜竊者』也包含在內嗎?」
「爲什麼不逃?持有芙茨亞茨之名的妳和諾斯菲,只要聽從那條『絲線』就會迎來死亡。會在利用完後被拋棄——這就是妳的的命運。」
在我跨上賽拉的背部之前,企圖動搖我決心的話語以及十五樓的空氣都震動了。
賽爾德拉皺起眉頭,向我確認這句話的意思。
他總算將目光移到了同族的斯諾身上,但是又很快地挪開了。賽爾德拉看向倒地不起的格連,露出宛如見到族人般的微笑。
「強行徵收所見之物的靈魂,無一例外。相川陽滝正是爲了這個目的而來到此處的世界之敵。可不是能容許妳把想幫助她掛在嘴邊的存在。」
「或許是呢……但是,如果妹妹很痛苦的話,我想和她好好『交流』一番。也想要向她伸出援手……跟渦波一樣,即便是死也要。」
賽爾德拉的表情更扭曲了。
他根本無法理解我所說的「相信」、「我能接受的」、「就是死也要幫忙」這些話,於是再度重複了一開始的那個問題。
「都理解得這麼深刻了,又爲什麼要去見陽滝?她可不只是想置妳於死地而已,而是打算將妳的人生全部奪走啊……」
「或許是因爲……從最開始的時候就那樣約定好了吧?」
賽爾德拉是真心在擔憂我的未來。
然後,我則在認真回答疑問的時候,說出了連自己都未曾料想過的臺詞。
或許得多虧方纔『詠唱』出的第一節。
因爲重新審視了自己的人生,所以才能將將自己的願望整理乾淨。
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並非是在芙茨亞茨十一區十字路口與渦波成爲戀人的那一日。而是第一次的『再誕』儀式中,渦波將我從大聖堂救走的那一日——也不對,嚴格來講應該是第一次與渦波成爲同伴的那天夜晚,我和他在酒吧後面的交談成爲了我最珍視的
一小節
。
「……因爲我和渦波約定好了。渦波會實現我的『夢』,而交換條件是我要協助他回去。」
那一刻纔是,我作爲自己而展開行動的瞬間。
同時那也是結識了夥伴,如『夢』一般的時間開始流動的瞬間。
我一直以來都很害怕,害怕從這場『夢』中清醒。
因此感到無比的不安。
但是現在已經不會了。此時此刻我的胸膛中——
「渦波已經讓我看見了如此快樂的『夢』。他實現了我的願望……但是我卻還沒給他半點回報,所以說什麼我也不能逃跑。」
「幫他回到故鄉……那種程度的『契約』算什麼問題。只要有次元魔法就可能辦到。如果是渦波就肯定能回到原本的世界,用不着妳幫忙。」
「不是的……渦波所說的想要回去,
並不是指某個場所唷
。那個時候,在渦波的腦海中浮現的是——」
「……是呢,我也贊同。對我來說,陽滝已經是一名重要的夥伴了喔。」
「是這樣啊。那就好。那樣的話就沒問題了……」
因此,『我們』就像千年前一樣,向她報告與渦波旅行的成果。
「呵呵呵。不過,也實在不怎麼有初次見面的感覺呢。雖說是昏睡的狀態,我們也一起旅行過了不是嗎?」
「……你啊,到底在做些什麼呢。」
被強制中斷談話的我和賽爾德拉一同看向了她。
「是,我知道。不過,這場談話是很重要的。對於使喚你行動這件事而言」
在兩人談話時,周邊的氣溫也無止盡地在下降。
陽滝不太高興地對賽爾德拉發出質問。
我能夠勉強維持住冷靜,也是因爲事先從緹亞拉大人的記憶得知了她的力量的緣故。
「緹亞拉的
複製
沒去上面,反而打算去下面。」
眼睛也是完全相同的顏色,是隻要瞧上一眼就會被吸入其中的黑暗。兄妹倆的容貌是如此相似,就算性別不同也還是讓我不禁看得入迷。
空間被純白所吞噬,纏在我身上的紅『線』也消失了。
「久等了。初次見面,『
最後的緹亞拉
』。我是相川渦波的妹妹,相川陽滝。」
「嗯,很開心……所謂的『冒險』,從書本中讀到的和實際體驗到的完全不一樣呢。在迷宮和怪物戰鬥,用賺來的錢享受美食,跟夥伴住在同一間房徹夜談心……真的很開心。」
「那麼,直接讓她到下去就好。沒有阻止她的必要。」
在和我交談的此時,芙茨亞茨城的十五樓也在急遽地變化當中。
然後,陽滝在結束與賽爾德拉的談話後,將目光轉到了我身上。
「嗯。初次見面,陽滝。」
與她哥哥最爲相似的一點,則是周圍的空間因次元屬性的魔力而導致扭曲了。兩種屬性的魔力彼此交纏旋繞,不免讓人想起以前的那個魔法《
次元之冬
》
兩人都被陽滝原本的力量和身姿所震懾,啞然失聲。
「夥伴嗎。呵呵,所以才那麼無所顧忌呢。」
就這樣,延續千前的『決鬥』將要拉下帷幕。
白色。
及腰的秀髮與哥哥同樣漆黑的少女朝這邊走了過來。
「也是呢。比起在這邊和你長篇大論,還是跟她交談比較重要。」
留下的只有『裂縫』和一直在空氣中旋繞的『某物』而已——不,應該說是自陽滝的髮梢延展而出的大量白線纔對。
吐出的氣息染上白色,腳邊的血水逐漸凍結,細碎的冰晶飄舞於空中。
我們像是在確認一樣交換着話語。
賽拉也一樣。
「……果然,妳就是哥哥的『戀人』沒錯。這一點真的和他無比相似。而且很適合妳喔。」
儘管處在抑制魔力的狀態,陽滝依舊能對周遭產生這種程度的影響力。
只有這句話,我認爲乘載了她真正的感情。
『水之理的盜竊者』最大的特徵就是寒氣。
談論著無關緊要而沒有重點的瑣事——看起來是如此,可實際上卻完全不同。
「沒錯,我記得。不過是睡着而已,還不至於讓我的意識中斷……拉斯緹亞拉,雖然你的年紀還是個位數,不過把別人當抱枕的習慣還是快點改掉比較好喔?」
「我的工作是不讓別人往上跑,其他一概不管——妳都知道我是這樣回答了吧,還真敢說啊。」
絲線宛如逃竄般鑽入腳邊的地板內。
從樓梯井下方傳來的陣陣寒風開始增強,這全是因爲一名少女從樓梯走了上來。
「——賽爾德拉。」
她無視了受寒氣侵襲而無法動彈的斯諾和賽拉,只對着我說話——不過與賽爾德拉那時不同,氣氛顯得相當友好且愉快。
「切……」
酷似千年前芙茨亞茨城的白色庭院。
「……我就不多嘴了,之後隨妳高興。」
「……哈啊,妳可真是個怕寂寞的孩子呢。雖然如果說這是與年齡相符便能了斷話題了……不過我自己覺得那種地方也是滿可愛的喔。」
「……拉斯緹亞拉・芙茨亞茨,和哥哥一起進行的『冒險』還開心嗎?」
「是啊,我跟渦波很合得來。——
所以我喜歡相川渦波
。
」
然而,我沒能向賽爾德拉說明到最後。
我在『裂縫』的守望下一步步滿足『詛咒』的條件,而陽滝只是面無表情地聽我說話。
陽滝和賽爾德拉雖然互爲協力者,不過好像並非夥伴。
「……拉斯緹亞拉.芙茨亞茨在和相川渦波相互『告白』後成爲了『戀人』。不只受到了聯合國民衆的見證,連『世界』也有給予認同。所以不管是從身處何處的誰來看,我都是渦波的『僅此唯一的命運之人』對吧。」
只是喊了一聲名字,就讓空氣甚至時間都爲之凍結。
「呃、那還真是強人所難呢。如果陽滝妳不喜歡的話,下次換緹亞當抱枕就是了。緹亞也不行就換瑪麗亞或斯諾。即使說我是爲了這個纔跟大家旅行也不爲過呢。」
身旁的斯諾也屏住了呼吸,全身緊繃不敢輕舉妄動。
「是啊,我真的很討厭一人獨處呢……果然『冒險』就是要和大家一起。雖然是我的任性,但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從夥伴中脫隊。我想一直和大家待在一起。」
見到『水之理的盜竊者』陽滝登場,賽爾德拉嘖了一聲。
「……妳該不會還記得在船上被我當作抱枕的事情吧?」
首先是形式上的招呼。
不過完全不打算進行戰鬥。
那麼對於我們,她又是抱着怎樣的態度呢?雖然只有幾天,但再怎麼說也和我們一起在船上旅行過。即便她一直處在昏迷狀態,交情也沒淺到一無所知。
真是無比美麗。不健康的蒼白肌膚上披着潔白的衣物,而腳邊湧出的冰屬性魔力也散發着白光。
在隔了一段時間後,她輕咬下脣,微低着頭向我提問。
受到她的『魔法之線』支配的十五樓逐漸換了個面貌。
這就是渦波的妹妹。
由我這名敗者乾脆俐落地作個了結。
血之淺灘混雜了冰粒,血之壁在停止了流動,且染上了顏色。
陽滝逐漸沉默。
由於失去了閒聊的必要,對話於是停止。
畢竟已經決定好要由陽滝拿下『決鬥』的勝利,並且達成她自身的目的了。我想也沒什麼話需要對我說了吧。
「啊啊,緹亞拉……妳啊,真的是……——」
所以陽滝低聲說出的並非我的名字,而是媽媽的名字。
她看着我,也沒有看着我。
無比忌諱地——又如此愛憐地,道出與千年前完全相同的回答。
「正確答案。妳真的是……做得太棒了。」
她看着我,如此讚賞。
那一句話實在過於沉重、痛苦、瘋狂——
「——所以我才,不能再看着妳了。」
陽滝開始行動,不帶分毫迷惘。
以無詠唱生成的冰,建構成刀刃的形狀。
冰之劍的尖端不斷延長,向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