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話 讀書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1.5萬 字
翻譯君:流星荷蘭豬
法尼亞領主的換任最終花費了三十天時間。
在擊敗羅密斯,解放了『火之理的盜竊者』之後,我利用自己的技能盡力預測未來,並在其基礎上制定了計劃。
結果可謂安若太山,算無遺策,就這麼順順利利地將院長小姐捧上了領主大位。
當然,這個成果也不能全歸功於我一人。
『火之理的盜竊者』恢復了力量後,幾天裏廢寢忘食地在各研究院的炎神巨像前巡迴演說。
原院長終於下定決心,鼓起了行使涅西亞家下任家主的權力的勇氣。
還有緹達這三年來疏通好的那些人在背後全力支持她們。
包括蘭斯家在內的名士貴族也是苦羅密斯久矣,眼看時機已到,全都爭先恐後地採取了行動。
儘管『詛咒』纔是真正的罪魁禍首,但羅密斯本人的罪行確實是罄竹難書,這一點爲我的計劃添了把柴。再加上有『火之理的盜竊者』本人親自解構阿爾特費爾教的信仰,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完成了對民意的誘導。
即便有這些,換任能按原定計劃分毫不差地完成,終究還是我功勞最大。能有這番成就,僅靠弗茨亞茨使者兼王室成員的身份是遠遠不夠的,換言之,這還要多虧了我有濟世經邦之才。
第三十一天早晨,我從法尼亞最爲豪華的客房的牀上翻起身來,看着自己的雙手得意地傻笑。
「嘿嘿嘿。」
因爲師父不在身邊,我也鬆懈了不少,發出了奇怪的笑聲。
我順勢用力攥拳,將這次成功的經歷轉化爲自信。
「嘿嘿嘿,見識到了吧~……!只要對手不那麼離譜,我還是很行的……!」
陽滝姐、師父、緹達,最近對上的這幫人一個比一個教人琢磨不透,搞得我都有點喪失自信了,所以只好自賣自誇,膨脹兩下,幫自己挽回一點信心。
若是以常人爲對手,我緹婭拉·弗茨亞茨自能措置裕如。這也是當然的,要是沒點真本事,我怎能在魔窟般的弗茨亞茨王室中倖存至今。
順帶一提,因爲不能讓別人看到我這副鼻孔撩天的樣子,我現在自己一個人悶在房間裏。
「萬歲萬萬歲!我老厲害了!」如此這般反覆自誇了十來次,我的興奮才終於消退。頭腦冷靜下來後,我轉而開始分析此次成功的『異常』之處。
那一戰之後,法尼亞爲數衆多的研究院全部併入了『第七魔障研究院』,原來的設施被改造爲『綜合醫院』『鍛冶公會』『冒險者公會』等機構。在命名方面,師父力排衆議,提出了許多莫名其妙的名稱(恐怕是異世界的詞語),似乎搞出了不少聞所未聞的建築。要說這三十天內我有什麼不滿,也就僅此而已了。
第二候補則是我與生具來的『技能』。
「早上好,緹婭拉大人。」
感覺就像故事裏的設定一樣,聽起來真不錯!你深得我心哦!
我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以我自己的風格拒絕了他。
可是我研究了它三十天,也還是沒能研究出個所以然來,依舊不明白它有什麼效果或者能力,只知道它一直與某處相連,看不出有什麼危害。另外,除我之外,無人能看到這根『線』,包括身爲『理的盜竊者』的師父他們。
「呵呵,多謝了。待到有朝一日拯救這個世界的時候,就要請你們幫忙了。——這可是『契約』,說好了哦。」
「拯、拯救世界、是嗎?」
技能進化的原因雖然難以確定,但其進化本身確實是好事一樁。它的效果得到增強的話,今後在與陽滝姐相處的時候也會省力不少。
「這種事到昨天就截止了!我已經完全不管事了!由弗茨亞茨派來接管的人員估計也快到了,後事就全部交給他們了~!」
他是法尼亞最有影響力的名士之一。雖然不比之前的羅密斯,但他也是肥頭大耳,衣着華貴。
老實說,我不光眼皮打架,身體也是頭重腳輕,狀態相當之差。
「果然還是因爲這個技能了吧……不過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在領主換任的影響下,法尼亞的形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生怕自己跟不上潮流,每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嗯~,回到弗茨亞茨之前就先放着不管好了。這根『線』也未必真有什麼害處。如果原因不是這根『線』的話,那就是——」
「……好吧。那我就不再打擾您了。」
一出門,略顯眼熟的走廊映入眼簾,牆壁和地板的交界處裝點着黑線。
僅僅是看到他們充滿活力的背影,技能『讀書』就預見了法尼亞未來的繁榮。畢竟,阻礙繁榮的疾病雖蔓延整個大陸,可唯獨這法尼亞得以倖免。
「……今天畢竟是返程的日子,還是先起牀吧。」
「完、完全不管事了……!?這……雖說約定本就是如此,可這樣真的是太遺憾了。您二位若能常駐此地的話,法尼亞定會浴火重生啊……!」
我在原『第一魔障研究院』,現『弗茨亞茨國法尼亞領第一公所』的走廊裏大步流星。
「渦波大人嗎,我方纔前去拜訪時他不在房間裏,恐怕是……」
「呵呵。還是老樣子以渦波大人爲重嗎,您真是從頭到尾都不失本色啊。」
在經歷了這樣那樣的事情之後,他儼然成了法尼亞這邊與我關係最親密的人,因此我們雖爲主從關係,說起話來卻是直來直往。
在對話結束之際,我低聲喃喃道。
「嗯,早。」
我爭分奪秒地打扮好自己之後,離開了這間豪華的客房。
我們這次之所以會在法尼亞停留三十日,都是顧及『火之理的盜竊者』與師父的約定。要是沒有「讓法尼亞在缺少『理的盜竊者』的情況下也能維持正常運作」這個條件的話,我肯定會把事情一股腦地推給原院長,幾天之內就和這裏說拜拜。
「緹婭拉大人,關於之前那件事——」
於是,不知自己剛剛受到了某種『詛咒』的男人在行了一禮後轉身離開。
這畢竟也是冒險的一環……
「那我就告辭了。我會向其他人轉達您的想法。」
聽到這句大話,男人皺了皺眉詢問了一句,而這恰恰順了我的心思:
既然教給我負責了,我當然會在離開之前埋下符合自身興趣的伏筆。
順着他的背影看去,我看到了在走廊拐角處排隊等候的其他名士。在得知我拒絕工作的消息之後,他們略顯失望地散去,每個人的步伐都顯得匆匆忙忙。
「緹婭拉大人,您這黑眼圈也太嚴重了……化妝品已經備好了,今天也真的不打算用一下嗎?」
一旁的侍從見狀苦笑起來,眼前的男人則哀求道:
「我倒是希望您這弗茨亞茨的使者能多注重一下外表……那樣民衆對您的看法也會有所改觀。」
雖然心裏興奮得很,但我完全不讓這份感情表露在外,板着臉繼續說道:
「貫徹自我是很重要的!就比如……」
不過,勞心費力就勞心費力了吧,反正都已經過去了……
我向一旁的侍從詢問了祛除此地病魔之人的去向。
「果然嗎?今天也是打了三十分鐘盹就起牀了,現在上眼皮跟下眼皮直打架呢。不過化妝還是免了吧,一會兒直接就啓程了。」
不過,我沒有把自身的虛弱表露在外,若無其事地和他繼續聊天。
「我也覺得應該那麼做,不過師父他似乎不擅長應付化妝的人,所以還是免了吧~。」
依照計劃,第三十一天也就是今天,我和師父將離開法尼亞。
我把一時得不出結果的問題暫且擱置,開始思考弗茨亞茨的事情。
男人深深行了一禮,對我開口說道:
不過,如果是因爲這個技能的話,它進化得未免也太快了。
「不會,我由衷地相信您說的話,畢竟二位本就是有能力拯救世界之人。若是時機到來,法尼亞定當全力支援二位。」
造就出這『異常』情況的第一號嫌犯,便是眼前由指尖延伸而出的白『線』。
「……感覺難以置信嗎?」
不過話說回來,有能力拯救世界之人嗎……
我依舊滿腦子想的都是師父,走着走着,遇上了一名衣冠濟楚的人物——在入城時幫我們開方便之門,之後又帶我們遊覽市區的那名侍從。他雖然也曾侍奉涅西亞家,但緹達在訊·問之後確認了他的清白,這三十天裏,他作爲我的隨從隨侍左右。
他還真是閒不下來啊,看來又跑到哪兒大幹一場去了。
「呵、呵呵、嘻嘻嘻——」
聊着聊着,一名男子從對面急匆匆地跑來。
究其原因,是我暗自將其命名爲『讀書』,由此滿足了某種條件,支付了某種『代價』?還是因爲我自小就頂着濃烈的『魔之毒』生活,結果誘發了什麼特殊的『Level Up』?又或者,單純是我在與羅密斯的一戰中能力突飛猛進了?再有就是——
「『契約』……?嗯,是『契約』沒錯,以家族的榮譽發誓,我們定會將之履行。換做新上任的領主大人,肯定也會發下同樣的誓言。」
在確立以三十天爲期的計劃之時,我始終發動着那個「如讀書般剖析世界的能力」。
我們就這樣立下了口頭約定。因爲沒讓他立下正式的字據,他也就沒多想,二話不說就點頭同意了——不過深知這是一種『咒術』的我卻竊笑一聲。
「給我戴高帽也沒用。再怎麼說我們也不能一直停留在這裏。說實話,法尼亞已經比其他的城市富庶多了!所以建設法尼亞的任務就交給你們自己了!」
男人點點頭,說出的話語如我所料。
「……再說了,我和師父還有拯救世界的使命在身呢。」
臥病在牀時我倒也沒少失眠,但這次卻不同以往,我還是第一次體驗到這種奇妙的倦怠感。
「我說,師父他人呢?」
「……唉。……果然還是不太對勁啊。我再怎麼天才,也沒法將滿城之人盡數玩弄於股掌之上,確保計劃萬無一失啊。」
侍從大概也是同樣的想法。他將視線投向走廊的窗戶,示意師父一大早就離開了『弗茨亞茨國法尼亞領第一公所』。
我也順着他的視線看向窗外——不過就在這時,走廊深處傳來了嘈雜之聲。
「哎呀?門廳處有些吵鬧呢,看來是說曹操,曹操到啊。」
「唉~,師父可真是的。」
在侍從的敦促下,我快步邁向曾是接待處的門廳。
走廊兩側的大量沒有門的小房間如今空無一人,但並非之前臥病於此的病人們被送入地下室遭到了處分,而是他們全員都在『Level Up』的作用下康復,迴歸了正常的生活。
將與初次經過時截然不同的景象烙印在眼中後,我穿過了走廊。
在撤去前臺後變得更加空曠的門廳內,我發現了目標人物。連找都不用找,周圍的聲音明確地告知了我他的存在。
「啊啊,渦波大人……!這是何等的神聖……!」
「光神大人駕臨!各位速速端正姿勢祈禱!」
「手頭的工作先放下!還沒習慣的人沿用阿爾特費爾教的禮拜也無妨!!」
師父身着緹達出品的假面和外套,偷偷摸摸地靠着牆邊移動。可是在場的所有人都看穿了他祕密的行動,相繼拜倒在地。
那個假面上附加了利用『暗之力』矇蔽精神的『隱藏相貌的術式』……不過正因其作用專於精神領域,在他們堅定的信仰面前才顯得如此無力。
師父嘟囔着「還得再改良一下啊……」,摘下了假面,不情不願地打了聲招呼:
「我、我回來了……」
「渦波大人……您今天也廢寢忘食地爲市井之人施加『奇蹟』了啊……啊啊,您這人可真是……!」
大廳裏的十來人都是一大早就爲了變革法尼亞而勞碌的仁人志士。其中地位最高的男人保持着祈禱的姿勢讚揚了師父。
師父沒有否定他的話。
在與羅密斯一戰後,師父掌握了大範圍釋放『Level Up』的方法。在那之後,一沒人看着他,他就會跑到法尼亞的街市裏釋放『Level Up』,每次都搞得精疲力竭纔回來。經過三十天時間,他的這項公益活動在法尼亞變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趁着這個難得的機會,我也在宣傳上加了不少筆墨)。
師父不再否認四處釋放『Level Up』的事,轉而對其他部分進行反駁。
數一數日子,那已經是二十五天前了。『理的盜竊者』們憂心『詛咒』的蔓延,先行出發前往了弗茨亞茨,在他們啓程的那一天,我們許下的約定爲數不少。
總算是讓他接受了。
「……我就是受不了這種走形式的東西啊。就算不來送行又有什麼不好,我和他們之間的信賴又不是那麼脆弱的東西。」
但師父這個人即便心中門清也還是喜歡往錯的路上走,所以我狠盯着他不放鬆。最近這陣子,他總是說什麼「這麼做纔像我」,然後各種胡來亂搞,所以必須好好管管他。
其實他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我意識到,爲神職人員所偏好的長篇大論馬上就要開始,而師父還就好這口,他們這一來二去搞不好一天就過去了。
眼看着他們就要掉進某種意義上的二人世界,我心中又竄起一陣無名火——不過「好景不長」,現場的氣氛很快就被身後的侍從破壞了。
「千年前的『魔法』……?」
「而且,敬神是我們長年以來的習慣。請務必允許我等對您施以禮拜。坦白來講,信仰神明在此地已是根深蒂固的傳統。」
「……果然啊,和剛見面那時候比起來,你真的變了。不再是一個研究院的院長,而是成爲了一個領主。」
「非常感謝。……雖然我不太瞭解這邊的文化,但還是覺得你現在蠻有領主氣質的。和最初相見的時候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順帶一說,此時的『火之理的盜竊者』只剩下了一個腦袋,緹達的臉則是一張能面,師父則穿着那身黑漆漆的衣服。
「嗯,難道說您未曾聽聞翼·人·種的傳說嗎?」
「這……」
摧毀了他們的信仰對象——阿爾特費爾教的人正是師父。因此,一聽到要他負起責任,擔任光神來填補人們意識形態上的空缺之類的話,師父就強硬不起來了。
於是我慌忙插話道:
我這個弗茨亞茨的使者一介入,兩人也就放下了爭執。接着,原院長聽從了侍者的意見,裝起樣子一板一眼地說道:
「傳、傳統是嗎……嗯、嗯~……」
我一邊想着師父的心絃怎麼老是被奇怪的東西觸動,一邊看向了站在阿爾烏納身旁的女性。
師父無言以對。
對方立刻搖頭否定,另一位神職人員隨即也附和道:
「——?!難、難道說、這是馬?雖然跟馬相似的動物有不少,但這麼像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啊!之後得做個腳鐙出來纔行!」
作爲興趣相投的知己,師父苦笑着點了點頭。
原院長優雅地行了一禮,告知了來意。
雖然是兩手空空一身輕的狀態,但能使用『咒術』的我們本來也不需要全副武裝搞得神經兮兮的。
聽到我們的對話,師父這才意識到還有別人在場,假咳一聲感謝她道:
那個備受師父信任的女人——原院長小姐此時正穿着羅密斯同款的衣服。不過用於戰鬥的貴金屬飾品倒是沒幾個。看來這算是涅西亞家的正裝了。和之前那件遍佈鮮血的白大褂比起來,她這幅打扮確實讓人順眼不少。
「緹婭拉……?!抱歉,我還是想盡可能多地治療法尼亞的病人……因爲有『Dimension』,所以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痊癒了……」
「是啊,確實是這樣,我也覺得我在法尼亞做得夠多了……如·果·是·她的話,一定能將我留下的術式研究透的。」
「這些事你能不能先放一放啊!『Level Up』的術式本身不是都已經寫成筆記留下來了嗎?這樣的話,師父做的已經夠多了。老是勉強自己結果累倒了的話,那纔是失大於得哦?」
他津津有味地觀察着配有繮繩和鞍具的阿爾烏納。拜陽滝姐的翻譯魔法所賜,我能明白他是在說自己原來的世界裏的某種動物。順帶一提,腳鐙就收在鞍具裏面,所以就不勞煩您自己去做了。
那天,法尼亞的騷亂暫告段落之後,我們來到了城外的一處平原。
在她的帶動下,我的思緒也回到了那一天。
「不不,這都是我裝的罷了……我今天本來是打算好好研讀一下渦波君留下的『術式』的筆記,可週圍人一個個的都要我來爲你們送行,我也是無可奈何啊……」
體型足足有成年人的兩倍大,長着淡茶色的毛髮,漆黑的鬃毛和蹄子。據說這是法尼亞地區特有的動物……名字好像是叫、阿爾烏納來着?
「領主大人,別說什麼無可奈何了,現在這樣已經是把各種繁文縟節都簡化之後的結果了啊?」
緹達撿起其中的一部分,靠近了漂浮在空中的『火之理的盜竊者』。一旁的師父則專心施展治療用的『咒術』,嘀嘀咕咕地『詠唱』着些什麼。
「行了行了,到此爲止。我知道你們都不容易,但還是得加把勁啊。在我看來,這兩方都同等重要,所以請互相尊重一下好嗎。」
不過,打動師父的並不是我的話,而是別的女人。
「嗯?你居然來給我們送行了?」
「你明白就好。那就跟我來吧,啓程的準備昨天就做好了。」
「好的。雖然還不是很有自信,但我會試着在自己的能力限度內做到最好。法尼亞今後的事就請交給我吧。」
原院長眯起眼睛,凝望遠方。
然而,原院長對師父的讚賞似乎不很滿意。
「行了行了,我們該回弗茨亞茨了。雖然法尼亞還有病人尚未痊癒,不過還請你忍一忍,可以吧?可千萬別走一半再說什麼『不行,我果然還是要回去』之類的哦?」
看上去,師父對剛纔提到的那·個·她很是信任。
「放心吧,我懂的。雖然確實是個大工程,但我們確實在法尼亞花了太多時間了。趕緊回弗茨亞茨吧,大家還在那邊等我們呢。」
我牽着師父的手,往他剛剛穿過的門那邊走。
聽到我的聲音,師父喫了一驚,隨即搬出了慣用的擋箭牌:
「師父!你又~這樣,一大清早就勉強自己!你是不是都忘了今天是返程的日子啊!?」
不知爲什麼,師父一看到它們情緒就高漲起來:
回到了擾亂法尼亞的『異常』的根源自此地遠去的那天——
這也是詭異到一定境界了。
「……這就困難了啊,渦波大人。對於爲痼疾所苦的我等來說,您已然是等同於神的存在。」
「這我自然明白。可是像這樣將你們之間的牽絆示予旁人也是很重要的。爲了法尼亞的今後着想,萬望您能善加處置。」
原院長還是老樣子,對自己的研究有過分的執着。想着她這種性格直來直去的人實在不適合領主的位子,我居中調解道:
長遠來看,對擁有開發『咒術』的能力的『理的盜竊者』來說,比起跑到現場做醫護,還是埋頭研究能救到更多人。
若是讓不明真相的一般人看到,那何止是誤解,命都得給人嚇掉半條。
一出門就看到大道旁有兩匹四足動物。
就這樣,在一片「一路順風,光神大人」的祝福聲中,我們穿過大門,來到了『弗茨亞茨國法尼亞領第一公所』的外面。
「更何況,據緹婭拉公主所說,光神大人是由傳說中的使徒從異界召喚而來。這恰恰證明了您就是法尼亞古老傳說中的神明。您引發的『奇蹟』,也恰似千年前的神話中登場的『魔法』。」
「因爲那一天,我和蘭斯大人他們約好了啊,我會照顧好法尼亞……研究固然重要,守護法尼亞的義務我也會盡到的。」
這下師父又沒法否定了。
蘭斯大人——也就是說,她回想起了與緹達告別時的事了吧。
◆◆◆◆◆
「是的。作爲法尼亞的領主,實在不好怠慢弗茨亞茨的貴客。」
「說到這個,我掌握『Level Up』難道就不是爲今後的法尼亞着想了嗎……」
「啊,果然是這樣嗎……?」
對象若是與師父同類的『理的盜竊者』也就罷了,可偏偏是個沒什麼特別的女人,看到師父對這麼一個人付諸信任的樣子……說真的我超火大的,於是我將話題從『Level Up』轉移到返程的事上來:
之所以選擇在野外聚首,是因爲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實在不好讓人看了去。再怎麼說,被切斷的人類四肢一股腦地撒在地上這種畫面都刺激過頭了,難免招人誤解。
「說真的,別再管它叫什麼『奇蹟』了……我都解釋過很多遍了吧?我不過是在使用『咒術』這項新技術來治療大家,並非引發了什麼『奇蹟』。我自然也不是什麼光神,就只是個普通人而已,沒必要總是把排場搞得這麼大。」
在這種情況下,花費了相當長的時間,用盡各種手段之後,緹達搖了搖頭,說道:
「——不行啊。這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得好的。變化已經固定下來了,就和我的臉一樣。」
從旁協助的師父似乎做出了同樣的判斷,低喃道:
「咕、不行嗎……」
「渦、渦波大人!沒必要這麼失落,我沒關係的!你看!」
看到師父打心底裏感到失望的樣子,『火之理的盜竊者』握緊雙拳強調自己精神十足。接着,她用之前那些寫有文字的繃帶將火焰化成的身體包裹起來,就像是穿在身上的衣服。
「就算你這麼說……可是讓女孩子的身體變成這個樣子……可惡……!」
「渦波,很遺憾,還是死心吧……」
相對冷靜的緹達邊說邊將『火之理的盜竊者』的四肢收進了手邊的袋子裏,隨後邁步走向了附近的馬車。
「不過這麼一來,我們就再沒什麼要在法尼亞做的了。接下來就只剩趕緊走人,免得『詛咒』再擴散開來而已。據我推測,不在同一個地點滯留太久是降低『詛咒』影響的關鍵。」
過程中,緹達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名同伴。
「只不過,這還要看她接不接受就是了……」
對此,『火之理的盜竊者』態度一轉,一臉嚴肅地說道:
「……不都說了我也一起上路了嗎。你這麼一遍遍地問有意思?和某人不一樣,我是很討厭說謊的。」
「嗯,我明白。正因如此,曾經用謊言背叛了你的我纔會感到不安。我想問的是,你真的願意和我一起行動嗎?」
「『暗之理的盜竊者』緹達……既然已經知道了你的背叛事出有因,那我也無意再翻三年前的舊賬。事實上,你擔心的那所謂的『詛咒』,我隱隱約約也有感覺到。……況且你也抵上命向我賠罪了。」
在那之後,緹達把自己對師父做過的事跟她也做了一遍,就是那個「如果你希望的話,要我現在自刎也無妨」。因爲這個,兩人目前的關係還勉強過得去。
眼見現場的氣氛繃得越來越緊,緹達乾巴巴地笑了兩聲,開解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不過這麼一來可就麻煩了啊……在你面前,我是到死都抬不起頭了。哈哈。」
「那倒是不用。我把話說在前面,從今往後,我是永遠不會再相信你的。」
「這、這裏是……?」
「但是不管受到你怎樣的冷遇,我都得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務。第一件事就是在前往弗茨亞茨的旅途中保護好迪斯特拉斯夫人的身心。」
被緹達稱作迪斯特拉斯夫人的女性留有一頭垂至肩膀的紅髮,此刻正在小憩。至於她的身份,很快便由『火之理的盜竊者』親口揭曉。
這個時候的我們已經知曉了『火之理的盜竊者』的本名。
雖說是『忘卻』的詛咒,可一旦有了契機,似乎還是會回憶起來。
『火之理的盜竊者』表現得殺氣騰騰,對此緹達則是欣然接受。以此爲結,兩人不再談笑風生了。
「你倒是用心良苦。只可惜,你再怎麼日積月累,我恐怕都會因爲『火之力』的『代價』給忘個一乾二淨。所以我就先在這兒跟你說聲對不起了。」
在那之前,一雙沾滿黑泥的手從女性的影子裏伸出來,遮住了她的雙眼。
「到此爲止吧。雖說我算不上什麼主治醫師,但爲了她的安全考慮,我不得不喊停。」
「……你說得對。既然如此,那麼今後我該做的,就是默默爲你付出了吧。信任這東西,還得是日積月累換來的啊。」
不過也只有片刻罷了,隨着法尼亞的外牆映入她的眼簾,崩壞旋即開始。
女性看了看在場三人的臉,發現其中有個人面熟,表情明朗起來。
擔心這麼下去她又會變成一個廢人,我趕緊上前想要將她打暈。
「嗯~,這個確實。你說的沒錯。」
「呵呵,不好意思,我好像有點睡糊塗了。總覺得腦袋昏沉沉的……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噩夢……」
在我做此分析的過程中,緹達來到馬車的駕駛座旁邊,伸手觸碰躺在那裏的女性的臉頰。
原來是緹達使用『暗之力』對女性的精神做出了干涉。
想必在女性看來,自己只是在和一個熟識的孩子交流吧,所以纔會表現得如此平靜。
『火之理的盜竊者』深情地握住了被自己喚作母親的人的手。於是乎,女性緩緩地睜開了雙眼,挺起身來。
與之相應的,她內心的缺陷也越發嚴重。
所以即便知道她此刻報上了假名(說了謊),也只能沉默。
「那、那面牆壁……咦?啊、a啊啊……啊a啊啊、啊a——!!」
「阿爾緹,這裏是法尼亞嗎?不好意思,希望你能告訴我這裏是什麼地方——」
她中了『忘卻』的詛咒。
不管是造語還是注音,我都沒他們兩個那麼上手。
於是乎,三名『理的盜竊者』刻意加強了『詛咒』的效果,這才使她的精神狀態趨於穩定。就在這種『忘卻』的狀態下,『火之理的盜竊者』順着女性的話回答道:
我和師父默默地守候在旁。
暗與火。
但將這一切看在眼中的『火之理的盜竊者』就另當別論了。
這份才能讓我嫉妒不已。
她環顧四周,確認自己的處境。順帶一說,緹達乾脆利索地潛入了女性的影子裏,以免她剛醒過來就被自己那張可怖的臉嚇到。
「嗯,好久不見了,阿姨。我是阿爾緹沒錯……」
「我記得、你是……是鄰居家的阿爾緹來着?你長大了啊。你母親她過得還好嗎?」
受此影響,她很快就平靜下來,倒在駕駛座上睡着了。
曾是『暗之理的盜竊者』的發小的羅密斯有過怎樣的遭遇,我們已再清楚不過。
從今往後,爲了母親的精神能保持安定,『火之理的盜竊者』將永遠與這個假名作伴。她們一家的遭遇是如此悲劇,以至於厭惡謊言的她不得不將謊言一直掛在嘴邊。
她笑着回握『火之理的盜竊者』的手。
「啊啊。」
『火之理的盜竊者』的力量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強。
『火之理的盜竊者』稱之爲母親的對象,待她卻如非親非故的陌生人。
我不禁想到,或許真·正·適·合緹達的,其實是那種『從一開始就明白彼此無法互相信任的關係』。
雖然能力的相性極差,可我懂、我明白之類的詞在二人的對話中還是理所當然般頻頻出現。在此之上,我總覺得比起與師父交流的時候,緹達還是在面對『火之理的盜竊者』時態度更自然一些。
將羅密斯打倒之後,『火之理的盜竊者』的親人亦得到解救。然而,最後活下來的只剩下她的母親一人——不僅如此,因爲這三年留給她的只有痛苦的記憶,精神上的創傷之重想必不需我多言。
「……唉,你對我是不是太冷淡了點?和你對渦波的態度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一個地啊?」
「對了……那一天,村子遭到法尼亞的士兵襲擊,結果……結果!!所有人都、那孩子也——!!」
「我能理解你希望得到我的信任,那麼相對的,你是不是也該理解一下我不願意信任你的心情呢?」
然而滿是痛苦的記憶就算恢復了也只有負面的影響。
「母、母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都怪這雙『眼睛』……!怪我被『使徒』相中……!就因爲我成了『火之理的盜竊者』,一切都——」
「母親……」
「村子、家人、所有一切都被火舌吞噬……被·忘·卻、永遠地消失了……!!」
就這樣,在緹達全新的『咒術』保護下,女性沒有落得個心靈崩潰的下場。
正因如此,『火之理的盜竊者』的母親如今處於怎樣一種狀態,我們當然也心知肚明。
「說這話之前,我建議你看看手邊袋子裏裝的東西,然後反省一下自己都做了什麼。我沒把你燒成一堆黑炭,你就該感恩戴德了。」
從師父那兒學到了『咒術』的緹達很快就領悟了其中的原理——而他最先掌握的,就是促使人精神安定的辦法。
見對方的態度從頭到尾都如此尖銳,緹達終於頂不住了,泄氣道:
就連師父那各種離譜的品味,他也都跟得上,我真是羨慕死了。
「是啊,我也一樣,被噩夢折磨了好久……」
「——咒術『心異·心整(Variable·Relay)』。」
「母親……?!」
然而,『火之理的盜竊者』的神情依舊苦澀,只是強撐着堆出笑容。
她踉踉蹌蹌地後退,雙手抱頭,火焰從繃帶的縫隙中不斷外泄。
「永、永遠都不會了嗎?從同類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對我來說可是最難受不過的了,這點能不能請你諒解一下……」
緹達因對女性施展新的『咒術』而無暇分身,只能向同伴尋求幫助。
「渦波!」
「我明白!」
師父馬上做出回應,像剛纔的緹達一樣試着施展新的力量。他趕到懺悔不斷的『火之理的盜竊者』身邊,用全新的內容開始『詠唱』。
「是我、是我的錯。全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隨彼纖纖,逡巡蹣跚,如夢似幻』——」
我大概能理解這段『詠唱』的含義。
師父應該是想要她將在法尼亞度過的這五年當做一場夢忘掉吧。至於『代價』則和她的『詛咒』一樣都是『忘卻』。在此之上,師父還仿效羅密斯的做法,將『代價』強行推給『火之理的盜竊者』負擔,以此焚燒、銷燬她的精神創傷。
「抱歉,我現在要強化『詛咒』的效力……!——『燃燒吧斷炎』『隨彼纖纖,逡巡蹣跚,如夢似幻』『將我一飲而盡』――!!」
師父抱緊了『火之理的盜竊者』,在她耳邊如此喊道。
後續追加的『詠唱』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師父專門爲她編織而成的。
想必『火之理的盜竊者』也意識到了這點,即使是爲了哪怕烈火焚身也巋然不動的師父着想,她也不得不令自己恢復冷靜。
「渦、渦波大人……」
「冷靜一點……不用着急,慢慢地重複我的『詠唱』就好……」
「燃、『燃燒吧斷炎』……、『隨彼纖纖,逡巡蹣跚,如夢似幻』『將我一飲而盡』……」
「……記得今後要學會駕馭『代價』。在我看來,它應該能幫你削減『詛咒』的影響。你要靠這段『詠唱』邁向新的人生。」
『火之理的盜竊者』理解了『詠唱』的內涵是爲了讓自己能積極地活下去,便將臉埋進師父懷中,頷首道:
「……好的。我會邁向新的人生。那個村子裏的火之巫女已經不存在了。現在在這裏的是嶄新的我。我是『火之理的盜竊者』阿爾緹。」
從旁見狀了這一幕的緹達似乎感慨良多,輕聲複述道:
「嶄新的自己、嗎。」
「不用客氣,我會同時推進這兩方面的研究。畢竟我們是同伴啊。」
兩人在阿爾緹未來的人生中看到了希望——可是很快,陰翳不期而至。
兩人依據現狀制定起了今後的『咒術』開發計劃。阿爾緹則在他們身後一遍遍地念着師父的名字,藉此消除自身的精神創傷。
「可、可是……」
「不不,可是、怎麼說呢,看外表的話實在是……我總覺得不太好麻煩你啊……」
「看來還是應付得了的啊。記憶的問題交·給·渦·波,感情的問題則交給我解決,總有一天能讓她們兩個過上和平的生活吧。」
「渦波大人……即使如此,我還是——」
她看着我,連半個否定的字都吐不出來。
「非常抱歉……!渦波大人、渦波大人渦波大人渦波大人!我一定不會再忘的……!」
「按照法尼亞的標準來看,她姑且是成年了。」
「還是孩子……?纔沒有這回事,我已經是大人了!這毋庸置疑!!」
說完,緹達催促阿爾緹儘快乘上馬車。
「喂喂,這可使不得啊。把我忘了倒是無所謂,渦波的名字你可得記好了啊……?!」
「總有一天,我們再見吧。在那之前,我是絕對不會忘記渦波大人的。就算身負『忘卻』的『詛咒』,我也絕對不會忘記您的相貌和名字。絕對、絕對、絕對不會。我至死不忘——不,是死也不忘!」
「是啊。她們一定能得到幸福的。不對,應該說,她們必須得到幸福。」
我也覺得他莫名強硬的態度有些奇怪,可能是因爲阿爾緹和陽滝姐長得有點像?總覺得自兩人相遇以來,師父從來都只把阿爾緹當做自己守護的對象看待。
「是說那種長期的分期貸款嗎?……嗯,我也覺得可行,目前看來只能這樣了。」
有點怪怪的。
意識到這是師父的名字,阿爾緹連忙唸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要將之烙印在腦海。緹達見狀神情嚴肅,與師父商量起來。
每個人的意志都應該得到尊重。
「渦波,我有個不情之請,等開發出能治好你妹妹的『咒術』了,你可以在這方面下點功夫嗎?」
「嗯,謝謝你能這麼說。……那再見了。」
「你也要協助我……?那倒是不用。你不必非得幫母親找到新的家人,就那樣和母親兩個人一起生活下去就好。」
與此同時,阿爾緹全身火焰的熱量也無止境地高漲,到最後就連那頭與師父一樣的黑髮也染成了火紅色。
「——!!」
「——『燃燒吧斷炎』『隨彼纖纖,逡巡蹣跚,如夢似幻』『將我一飲而盡』——不過不能忘了渦波大人。渦波大人很重要。渦波大人很重要。渦波大人渦波大人渦波大人、渦波渦波渦波渦波——」
「此話當真?如果真是這樣,那隻要多做一些剛纔那種『詠唱』,或許就有辦法把欠的債還上了啊。定期念上幾句,還可以避免致命性的『詛咒』波及他人。」
「如果是說個頭的問題,那緹婭拉大人不是和我差不多嗎?!」
「什麼?阿爾緹已經是大人了嗎?」
我看得出來,阿爾緹剛纔是把已經到嘴邊的真心話嚥了回去。
突然成了矛頭所向,我大感疑惑。
「好的。既然這樣,那總有一天……」
阿爾緹聽罷無言以對。
不過不等我做出反應,師父便解釋道:
她強壓下自己真實的情感,同師父道別:
看到她將一切化作薪柴燃燒的樣子,緹達的聲音透着幾分苦澀。
在我看來,這種事無所謂大人孩子。
當着有些不爽的我的面,阿爾緹拼命地訴說道:
「沒關係的。之後的事交給我們就好。」
「爲、爲什麼呢?您不就是爲了尋找能協助自己開發『咒術』的人才來的法尼亞嗎?!」
「咦?怎麼就扯到我了?」
我記得緹達曾說過她擁有『洞察秋毫帷幄千里』的技能。是那個技能讓她通過師父的態度預見到了某種未來?
「這下必須爭分奪秒地前往新天地纔行了啊。待在這裏對迪斯特拉斯母女有百害無一利。」
……我說你們兩個今天的親密接觸是不是有點多啊?
「那個,渦波大人,總·有·一·天……!我總有一天會成爲您的力量……!雖然要等到母親有了新的家人之後纔行,可是就像緹達那樣,我將來也會協助您開發『咒術』的……!」
「好像真是這樣……據我推測,這恐怕是世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索取最大的那份的緣故。不過,因爲這個世界很溫柔,所以只要在『詠唱』的時候好好講出自己的要求,它應該就會順應要求改變優先度了。」
「我從之前就在想,『火之理的盜竊者』的『詛咒』好像有優先將與重要的人相關的記憶燒掉的傾向啊。不僅如此,明明記憶都沒了,偏偏感情還會保留下來。」
個頭和我差不多的阿爾緹拍了拍胸脯強調道。師父見狀很是驚訝,向緹達詢問道:
阿爾緹當着師父的面,一臉不可思議地將他的名字唸了一遍。
我確實也覺得自己有本事贏過在場的任何人,但我真不覺得自己在法尼亞的表現有活躍到讓他們如此評價的地步……
這個作爲『暗之理的盜竊者』剛剛在嶄新的人生道路上邁出一步的男人,神情稍稍放緩,同師父講道:
也不知道爲什麼,『理的盜竊者』們對我實力的評價莫名的高。
「不是這樣的,阿爾緹。我只是希望你能得到幸福,除此之外便再無所求。請你理解一下,不然的話,我救你的意義就沒有了……」
「……實在感激不盡。」
「好的。那、那總有一天,一定要……」
「渦波大人,我們還能再見嗎?」
「你問我爲什麼……因爲你和緹達不一樣,還是個孩子……?」
那種神情,那種聲音,簡直就像將這個名字忘在了腦後。這下可好,剛剛還一派樂觀的緹達也慌了。
阿爾緹仍然不願妥協,那雙漸漸染成紅色的『眼眸』緊緊注視着師父,想要繼續抗辯。可是她的話剛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轉而詢問道:
「渦、渦·波……?」
「這個……當然能了。我和你約好了,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然而,師父卻只想將阿爾緹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因爲她看着還是個孩子。
「我、我明白了……也就是說,我的實力還不夠對吧……既然這樣,那我很快就會變強的……我一定會將『火之力』掌握好!得到不會再爲羅密斯那種對手擺佈的力量!」
「緹婭拉的個頭雖然不高,可本事不小。她應該是我們當中最強的人了。」
意識到分別將近的她趕忙又握住了師父的手。
阿爾緹現在是察覺到了什麼特別的東西?就像我的技能『讀書』那樣?
想必他也有同感吧。
阿爾緹反覆強調「總·有·一·天」,與師父許下約定。
也是這時,技能『讀書』對她拼命的樣子起了反應——
『總有一天,在遙遠的未來,成了唯一的『理的盜竊者』的阿爾緹·迪斯特拉斯。她平安無事地將自己嶄新的人生走到了最後。然而,臨終之際,當她想再說出當年沒能說出口的那番話時,她猛然發現,自己想要傳達的真心,早已盡數被替換爲了火焰——』
我愣住了,無論是思考還是身體。
像這樣把所有過程略過,直接跳到最終結局,還是破天荒第一次。所以自然而然的,我根本無從判斷這樣的預測正確與否,所以就算想說些什麼也不知該從何談起。
其間,阿爾緹坐到了母親旁邊,師父則向緹達搭話道:
「啊,對了,緹達。在走之前,關於使徒的問題,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都懂。那幫傢伙還是五歲小孩兒對吧。我會根據實際情況妥善應對的。據說那個叫西斯的,情商低得跟嬰兒沒兩樣來着?」
「他們不是壞人,只是在很多方面和我們不一樣而已……」
「那個叫迪普拉庫拉的使徒好像在醫療上頗有心得啊,我不排斥和他合作。目前的話,我打算和他聯手,專心開發治療用的『咒術』。」
師父主張在弗茨亞茨等候我們的使徒也應該算作同伴,緹達對此並不反對。他將手抵在自己的能面上,用一別以往的溫柔語氣繼續說道:
「如果研究的成果能將我的臉治好,那要我原諒他們也不是不可以。」
「緹達……!!」
可能是在師父和自己講過使徒的境遇之後對他們的看法有所改觀,緹達先前對使徒們懷有的恨意已然不再。
「……我打算以弗茨亞茨爲起點重新來過。就像阿爾緹一樣,從今往後,我不再是蘭斯家的緹達,而是『暗之理的盜竊者』。我要以這個身份邁向新的人生。……這一次,如果我能成爲一名騎士,那也挺不錯的。若能作爲弗茨亞茨的騎士,不再背叛任何一人,將忠誠貫徹到底,那麼我應該就能原諒自己了吧。」
光明磊落的騎士。
說實話,我覺得這樣一種存在對緹達來說是最遙不可及的。
騎士需要得到人們的信任,而信任卻是緹達註定得不到的東西。
從現實的角度出發,緹達必須將所謂的信任從自己的人生中徹底剔除,除此之外他無路可走。
『他唯一能擁有的,是『從一開始就明白彼此無法互相信任的關係』』。
我確實有些擔心他們的未來。
「我出發了,渦波大人!您多保重!總有一天我們再見——」
「緹婭拉,怎麼了?擔心他們兩個嗎?」
值得留心的事確實不少,但我是不會把優先次序搞錯的。
說得直接點,『理的盜竊者』們的故事對我來說——根本沒什麼重要的。而即將開始的法尼亞的復興大業,說實話也是無所謂的事。
啓程之際,兩人還戀戀不捨地扭頭回望,繼續和師父喊話,直到徹底走遠。
其間,我一直眉頭緊鎖。送別完後,師父注意到這點,一臉擔憂地問道:
而正是這種能預測未來的感覺,從剛剛開始就讓我困惑不已。
我和師父則不停地揮手,直到馬車的影子沒入遠方。
如此這般,我和師父一起返回了法尼亞。
此乃謊言。
『兩人平安無事地抵達了弗茨亞茨』,這我已經用技能預測到了。
可相較之下,我最擔心的還是自己。
「憑他們的本事,不用擔心馬車遇到什麼事故。『暗之力』很適合逃跑,真遇到危險『火之力』也能應付。」
「渦波,之後的事就拜託了!還有記得跟她傳個話!就說我相信她!她一定能將我們的故鄉治理好!」
放着在緹達和阿爾緹身上預見到的黑暗未來不管,我只是默默地思考着要如何使用進化後的技能將師父守護好,並摸清陽滝姐內心的想法。
我現在看重的,只有『異邦人』。
我一邊走一邊重新確認着這一要點。
明明如此,師父不但不反對,甚至還力薦緹達往那條路上走。以此爲結,緹達也坐上駕駛座,握住繮繩,驅車上路。
「嗯,沒問題!那我們快回城吧~,院長小姐還等着呢。」
「騎士……!我支持你,緹達!」
「啊,是了是了。哎呀,沒辦法,我這人很不擅長記人名的——」
「確實……」
「唉……我說緹婭拉,你也該給人家的名字記住了吧。而且她已經不是院長,是領主了。」
技能『讀書』在快速進化。可是雖然能預測到未來,卻不知道導致那種未來的原因,這用起來就很不順手。
「……嗯。有一點點不安。他們不會有事吧?」
『理的盜竊者』怎樣都好,兩個『異邦人』纔是我的故事的主題。
但這種特殊的『信任關係』,只能存在於他自己和同類的『理的盜竊者』之間,此外再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