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文外傳一至四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3.4萬 字
我最爲久遠的記憶——
存在於在那份記憶中的,是一棟明明沒有什麼人住,但偏偏很寬廣的宅邸。
不僅滿是塵埃,天花板的角落還結着蜘蛛網。在走廊邁步時地板吱呀作響的聲音,總是會讓你擔心會不會一腳踩漏。味道也相當糟糕,野獸的氣味很重,簡直不像人住的場所。
房子的背光處長滿了苔蘚,有的牆壁還掉泥露磚。
一棟算不上可以讓人居住的宅邸——
那裏就是我人生的原點。
在我懂事的時候,我手中就握着一柄跟我的身高差不多的直劍。
而我就拖着那柄直劍,在宅邸裏走來走去。
我爲什麼會在那裏漫步呢。其中的理由我已經回想不起來了。
也不記得究竟是經過了怎樣的歷程,才讓我抵達了那個地方。
記憶中的所有一切都模糊不清。
能想起來的東西真的不多。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能夠確信。
這裏——這棟宅邸纔是我·的·家。
所以我希望能夠在這裏招待些什麼人。
想要孩子氣地用這棟破舊的宅邸炫耀一番。
儘管不知道爲什麼……
但我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家……
說不定,對連與家人相見都做不到的我而言,這個家纔是我真正的家人吧。
然而,到頭來,我還是沒能在這棟宅邸招待任何人。
剩下的希望她能自己意識到,畢竟此時的我也算不上那麼從容。
「——絕對不要。」
「——也許我們就跟渦波說的一樣,都搞錯了自己的願望是什麼了啊。」
這是我自人生的原點以來就一直渴望的東西。只要能得到它,那我應該就可以消失了。儘管所有人都告訴我說不對,但我還是不得不加以確認。
那一天,和我一起被『魔法陣』吞沒的少女莉帕。
正因如此,我對這二者視若珍寶。
那傢伙也還是老樣子。用些不知所謂的試練,不講道理地測試他人。
我決定不和渦波的記憶扯上關係,把精力集中到自己留戀的解決上。渦波有渦波自己的人生,緹達有緹達自己的考量,我有我自己的目的。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理的盜竊者』就是如此危險。
但我絕對不會容許那種事的發生。
「誒?這麼堅決嗎?」
我也和其它的守護者一樣,將留戀的解決放在了首位。
◆◆◆◆◆◆
我和斯諾最後互相確認道。
要是真能那麼簡單,那貴族也不會如此光鮮豔麗。
「可能真是那樣。」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能去拜託斯諾。
「以前的斯諾……?」
哪怕那個家並不喜歡我,但對我來說唯有它纔是自己的家人。
我是一個被迫揹負阿雷亞斯家的一切,只爲了將阿雷亞斯之名銘刻於世而苟活至今的存在。要我作爲一個人類正經百八地實現自己的願望,難度未免有些高。
但與此同時,我仍然覺得自己可以對此引以爲傲。
我的留戀就是在『舞斗大會』中取勝,斬獲『榮光』。
「你在說些什麼——?」
不,不只是莉帕。只要我還以半吊子的狀態留在現世就必然伴隨着各種各樣的危險。
恐怕如果是爲了我的話,那莉帕甚至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吧。
就是這樣的記憶的碎片——
儘管做出了這番決定——
「我討厭諾文·阿雷亞斯的生存方式。你的人生、你的願望、你的戰鬥方式全部都看不過眼。所以我不要。」
不過,還是老樣子,相川渦波的狀態令人感到莫名其妙。似乎是記憶遭到了封印的緣故。
但好日無多。
「沒錯、無法認同。」
但他們兩人這樣也無可厚非。因爲我們彼此的目的無法相容。
但莉帕笑着拒絕了我的請求,渦波則決定先取回自己的記憶。
實在是個漏洞百出的契約。
即使是對人情世故不算熟絡的我也看得出來。
所以我向同伴請求幫助自己實現留戀。
在斯諾的邀請下,我滿心輕鬆地前往討伐黯淡之龍的那一天便是一切的開始。
「跟諾文·阿雷亞斯結婚?」
…………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我不是守護者而是人類的話,斯諾會想要跟成爲『英雄』的我結婚嗎?」
如果我不趕緊實現留戀消失掉,那莉帕就會爲我這樣一個愚不可及的人搭上性命。
當時我的心中充滿了焦躁和恐懼。
她對我很執着。我很理解她的心情。這個沒有家人的少女,將和她在一起時間最久的我當做了家人而思慕着。——沒法不如此。
這點必須要傳達給她。
但斯諾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絕。
因爲這份傲慢,我犯下了大錯。
如果不是擊敗強敵,讓所有的觀衆都爲之傾倒的優勝就沒有意義。那就跟在一個邊境的小型比賽獲得了勝利一樣毫無意義。
在此之前我自己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留戀。因爲這個緣故,我的存在開始稀薄起來。這導致我的力量被弱化到了超乎想象的程度。
「哈哈、明明自己不想當,卻非要讓渦波成爲『英雄』是嗎?」
啊啊,不知道那棟宅邸現在可還留存於世嗎……?
「我知道。但是就因爲這樣才必須要確認一下。……說到底被家族放進囚籠的你說這話也沒有什麼說服力啊。」
結果原本的四名同伴支離破碎,沒有任何人彼此協助。
「說到這個份上了嗎……我有對你做過什麼不好的事嗎?我本來覺得都是追求『英雄』之人,應該能互相理解的來着。」
我知道這些都是有關生前的後悔的夢。如果可能的話,自己並不想做這些夢。但是沒用的,我已經死心了。
因爲我也跟她一樣,所以深諳此理。
「……也是啊。」
是迷宮第三十層守護者。在現代甦醒的名爲『地之理的盜竊者』的怪物。
「也就是說,你最討厭英雄了是嗎?」
對於被世界拒絕,沒能和任何人結下牽絆的我來說,家人是無比重要的存在。
爲了不重蹈歷史的覆轍,我必須要儘快、完全、徹底地解決留戀消失。
一切都始於莉帕捨身保護我的那一刻。
果不其然,第十層和第二十層的守護者都已經消失了。
我自負地認爲諾文·阿雷亞斯在任何戰鬥中都不可能落於人後。結果實在是咎由自取。
想出這個契約的應該是個更加慎重合理的人才對。但契約內容居然會有這麼大的漏洞,實在是不·合·他·的·風·格。可能是發生了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故吧。
「像孩子一樣憧憬着『英雄』、純真地追尋着『榮光』。你這樣子就跟以前的我一模一樣。那個愚蠢的以前的我……」
至於死後就更是連回到這裏都沒能做到。
「因爲、渦波很強嘛。我絕對做不到的事情,他都能替我做。從他成爲了會長之後就一直如此。所以當然的,以後我想要他一直這樣對我——」
貴族——無論是『千年前的阿雷亞斯家』還是『現代的沃克家』,在束縛人這一點上做得都是同樣一流。
——我的名字叫諾文·阿雷亞斯。
事到如今,我已經知道這樣的自己實在愚不可及。
然而——
我經常做與過去有關的夢。
四個人都在不同的道路上,獨自前行。
斯諾扭曲了。
可這不是因爲斯諾和我的目的不能相容。而是『她』和『我』這兩個人無法相容的緣故。
但是要我們去認同的話是不可能的。
雖然我知道它根本不可能還留在這世上,但心中的留戀還是促使我去遐想。
存在於我(諾文)之中的、唯有『劍』和『家名』。
「但是,我們對此卻無法認同、絕對無法認同……」
但我的留戀是什麼,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雖然只有大概,不過她還是告訴了我自己是如何因爲對『榮光』的追求而失去了一切的。
經過仔細調查之後,我得知那是二十層守護者『暗之理的盜竊者』留下的試練。
就是因爲有無論如何也不能捨棄之物,所以貴族這種存在纔會留存至今。
「斯諾一定不會想要跟我結婚的。就算是撕破嘴巴你也說不出那種話。我是這麼想的。」
「不對,最喜歡了。但是我是絕對不可能成爲英雄的就是了。」
就這樣迎來了『舞斗大會』。
隱隱約約有那種感覺。
「從互相理解開始就不行。就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一樣,讓我很煩。」
斯諾一臉淒涼地說起了自己的過去。
搞不好又會招致衆多國家的毀滅。
我能感覺到這些都是十分令人懷念的夢。可一旦睜開雙眼,夢的內容就會變得曖昧不清。總是會做這樣的夢。
既然沒有監督守護者的存在,那守護者當然不會認真地去鍛鍊人類抵達最深部。肯定都會以自己留戀的解決爲優先。
已經淪爲怪物的我,如果再不去緊緊抓住這兩者的話,那就真的不能再爲人了。
說來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沒有把話說全。
使命是將人類誘至迷宮的最深部。作爲交換,會被賦予解決生前留戀的時間。這就是契約的內容。
我們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諾文·阿雷亞斯。要我來說的話,『榮光』這東西,並不是什麼好玩應兒。」
但那些跟我沒關係。我打算和『將我喚醒的相川渦波一起』解決自己的留戀。
可是如果想得到『榮光』,那僅僅是取勝還不夠。
因爲做過去的夢是『我們』的本質。想要逃避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只好將手伸向孩童時期的願望這簡單易懂的東西,只能如此。因爲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具有自信的願望了。
結果我和斯諾的同盟並沒有結成,僅僅定下了不妨礙對方的目的的約定。
不,應該說是太多東西糾纏在一起所以無法斷定纔對吧。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渦波就很合適。他不僅實力強悍,同時也是我劍術的徒弟,立場可以說完美。
使用阿雷亞斯流劍術的弟子渦波,和作爲他師父的我。
兩人在決賽中反覆激戰,最後由我取勝。這是最理想的結果。
如此一來,諾文·阿雷亞斯的存在便可以化作不朽了吧。
並且作爲我生涯之見證的『阿雷亞斯家的劍』亦將永遠留存。
在觀衆的歡呼和喝彩中,我獲得『榮光』,成爲被所有人認可的『英雄』,然後消失。
簡直完美。
——沒錯。這樣應該就是最完美的了。
而對這最完美的計劃而言,渦波的存在是必須的。
如果沒有渦波,那就是不行的啊……
…………
啊啊,我明白的。
我·也·扭·曲·了。
或多或少察覺得出來,我跟斯諾是一樣的。
就因爲一樣所以才停不下來。因爲它就是這種東西。
斯諾也是如此。
所以,我也在等待着『真正的英雄』——
我在渴求着渦波——
我要爲了得到渦波而繼續戰鬥。
於是,在『舞斗大會』第一天夜裏,我與想要奪走渦波的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拔劍相爭。
從昏厥中恢復過來的少年名字叫萊納·赫勒比勒夏因。
「……你去也是沒用的。憑你贏不了渦波。」
「……我沒有要妨礙你的意思。一開始就說了,我和你的利害一致。我們可以互相協助。所以我是爲了幫你才叫住你的。你就算現在去尋仇也沒用。只會被擊敗然後反過來被抓住而已。……所以還是選個更聰明的做法吧,萊納。」
渦波是我的東西。
這讓我回想起了在迷宮傳授渦波劍術的事。
不過,要真數一數年紀,現在的我已經有一千多歲了啊……
◆◆◆◆◆
我本是這樣想的,但沒有把這話說出口。
「沒關係。它對我來說並沒有多大魅力。」
在這之後,我在比賽之外的時間基本都是陪他訓練度過的。我對萊納的鍛鍊可以說到了夙夜匪懈的程度。
「就是說能贏過像渦波他們那種強得莫名其妙的人的意思。如果你能變強到能戰勝渦波的話,對我來說感覺也不錯。拜託了,要不要來接受我的指導呢?」
「……都收下你贈的劍了,我當然不能拒絕。」
現在我的身邊一個同伴都沒有。
「非常感謝。這把劍確實能派上大用,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如果能多加培育,那他是真的能·到·得·了。
「確實,你的確很強……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必須現在就去戰鬥纔行……」
我謹慎地揀選措辭繼續勸說。
但結果卻是無疾而終。
「跑題了啊。現在比起我還是談談你的事吧。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劍術指導。如果是你的話是能變得更強的。」
因爲我有我的考量。
「不用說,當然是去找基督·歐亞。」
「這、這種事我也明白啊!可是,就算贏不了也不能就這麼算了不是嗎!」
縱使已歷經千年的歲月,我的戰鬥也還不能結束。
若論劍技當然是我遠在她之上。但自己的焦慮卻被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利用了。
看萊納的樣子,似乎比起勝負,去戰鬥本身對他更具意義。
在決賽之前將他鍛鍊得能夠獨當一面的話,在排除障礙的問題上他就可以派的上用場了。
他也努力地給予了回應。
「這東西、明顯就是被詛咒的魔劍那類玩意兒哦?」
「還真了不起啊。這把劍給你的影響居然僅限於心裏不舒服的程度。明明我都要利用『感應』無視它的精神干擾才能使用……看來你的精神力要遠在我和渦波之上。不,難道是相性的緣故?」
這是『理的盜竊者』所特有的表達方式,萊納聽後眉頭一皺。
「能到達……?」
「好了,事不宜遲就趕緊開始吧。我也好你也好,都沒有太多空暇。我就把最低限度所必須的傳授給你好了。」
「嗯,確實可以這麼說,要用『聖』來形容它確實有些不妥。但它的使用者確實是緹婭拉來着……說起來,最後使用它的是緹達啊……說不定是因爲這個原因?」
所以我想讓萊納成爲我的同伴。
「願望?沒錯,這就是我的願望。我不會讓任何人妨礙我的。」
在我看來,這個世界的傳說基本都是身邊的人和事,所以打不起什麼特別的興趣。
「呼。這可太好了。」
就這樣,『舞斗大會』的第二天一早。
不過雖然我察覺到了這一點,但還是裝出沒察覺到的樣子。
我從座位上起身,並叫萊納跟我一起離開房間。
「……你的意思是?」
「請問真的可以嗎……?這可是『聖遺物』啊。」
「能變強的。雖然一朝一夕間能做到的終究有限,但不足的地方用武器來彌補就好。我給你的那把劍相當不錯。用這個時代的詞來形容的話,就是傳說中的『聖遺物』了吧?」
我聳了聳肩否定道。
「就是這樣。年輕人不用太客氣。」
「我倒是不這麼想。只要不急於求成的話,你應·該·是·能·到·達·的人類。」
看來總算打動他了。
爲了不讓至今爲止的一切付之東流,我絕對不可以止足。
和昨天的戰鬥不一樣,這次我想穩穩當當地鍛鍊萊納並加以利用。
雖然現在正是『舞斗大會』舉辦的期間,但也不是說所有的競技場都被佔用。我作爲參賽者順利借來了空閒的一座。
看上去連我也不例外。
意識到自己的技量確實在短時間內得到了提高之後,他也誠心將我視作了自己的師父。
「在你面前的是比你更強的劍士。那爲何不讓我教你幾招,等變得更強了之後再去挑戰呢?這樣做成功率更高。你不這麼想麼?」
「請、請容我歸還。我沒想到這是那麼不得了的東西。」
「參賽選手的信息我姑且都有掌握……」
「你認得我嗎?」
我不許任何人奪走渦波。
與之相對,我卻是孤身一人。
「這就是你的願望嗎?」
我要去的地方是競技場。
萊納帶着滿身的殺氣狠狠地瞪着我。
可能這纔是他原本的性格吧。
「沒錯。我剛纔說的就是這個國家所信仰的萊文教的聖人。你手中的這個就是她曾使用的劍中的一把哦。」
我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不用,你就拿着吧。這把劍還是由你來使用更好。還是給你用感覺——感覺劍也願意如此。」
「啊,是的。這次承蒙你相助實在非常感謝……」
在『瓦爾法拉』裏的這座少有人跡的競技場中,劍與劍不斷交錯。
失敗的原因想必是對賽程表的安排產生的焦躁感吧。
「……要是真能變強的話,那我當然是願意的。」
在牀上睡了一夜的少年睜開了雙眼。
萊納在整理好自己睡過的牀鋪之後,向我深深地行了一禮,接着便打算離開房間。
——「總感覺能爲渦波派上用場。」
「誒、誒?這個是『聖遺物』?明明氛圍如此不祥,而且握着的時候心裏還會覺得不舒服的說……?」
「誒、誒誒?居然是和聖人有緣之物!?啊哇、哇哇哇。」
在心中反覆默唸着這句話的我,今天也依舊拔劍出鞘。
我傾盡心力與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相戰。
萊納心中的戰意重新燃起,並忿忿地念出渦波過去使用的名字。
當然,我也會好好地給付酬勞。我會將最高等級的劍術傳授給他,賦予他比復仇更重要的東西。
看到他這個反應還蠻有意思的。對我來說緹婭拉就只是個活力四射的小姐姐罷了。可是在這個時代,她在世人眼中卻宛若神明。這其間的差異不免令我揚起了嘴角。
聽說他是因爲將兄長的死因歸結於渦波和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而憎恨着兩人,這讓我不由地有些同情渦波。他現在因爲憑空而來的恨意被人盯上了性命。
雖然萊納有些不解,但他還是跟上了我。
這把劍(Rokh·Bringer)對我的意義也就僅限於熟人打造的劍而已。
大感緊張的萊納連忙將劍捧到我面前。
雖然與渦波相比進步的速度到底是有所不如,但萊納的才能也是破格的。恐怕找遍聯合國也沒有幾個能比他還優秀的人了吧。
戰力得到了確保,我姑且放心了。
「——緹婭拉?你說的是聖人緹婭拉大人嗎?」
語畢萊納用雙手握着那把劍,不知該如何處理。
渦波身邊有『緹婭拉』和『西斯』。斯諾則有『史詩探索者』和『沃克家』。
「……a、你是……我記得叫、諾文?」
一反戰鬥時的模樣,萊納的禮數非常到位。
最後我只能將少年撿回自己的房間。
「年輕人……可是我覺得諾文你也還在年輕人的範疇之內哦?」
「這樣啊……你是叫萊納·赫勒比勒夏因沒錯吧?」
「請、請多指教。」
我和萊納在競技場的中央相向而立,並拔出了彼此手中的劍。
「等、等一等。你要去哪兒,萊納。」
因爲活在遙遠的過去的緣故,不知不覺間總有自己是長者的錯覺。
這名少年居然是那個『赫勒比勒夏因』的末裔,真是讓我喫了一驚。因爲他們完全不相像。
「哈、哈哈,那怎麼可能。我根本沒有什麼才能。只是個凡人罷了。」
「誒?啊、啊啊,也是也是。你這麼一說還真是。」
「這可真遺憾。你素質挺不錯。也有能向更高的水平攀登的才能。要是能跟我學習劍術的話,應該能變得更強的……」
不愧是赫勒比勒夏因的血脈。如果他的名字不是赫勒比勒夏因的話那實在令人驚訝,不過既然是繼承了赫勒比勒夏因的血,我也不難接受。
在指導過程中,萊納問我說。
「——諾文你的劍術、難道說是『阿雷亞斯』的劍技?」
「你很清楚啊。明明我是在使用雙劍,是使劍的習慣暴露了嗎?」
爲了配合萊納,我也使用雙劍進行指導。
但明明是這樣,他居然能看出我的流派。
「不,不是因爲那個。只是,隱隱約約有那種感覺……」
直覺實在敏銳。
而在這個世界,直覺的敏銳與對『理』的理解力相聯繫。果然,萊納·赫勒比勒夏因是個逸材。
但如此一來,萊納便有些躊躇。
畢竟自己的師父流派和自己完全不同。他自然會猶豫要不要學下去。
「你不用在意。就算是雙劍我也一樣精通。雖然使一把劍纔是我的真本事,但就算用雙劍我也一樣是最強的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好、好強的自信……」
「那當然,也就只有論及用劍的時候我纔會如此自信。因爲我生來就一直與劍相伴啊。不可能沒有自信。」
「……你是最強這點我承認。我曾經和『劍聖芬里爾·阿雷亞斯』以劍相交,那個時候我還能感覺到些許的勝算。但諾文你跟那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我絲毫不覺得能贏得了你。……你毫無疑問比『劍聖』還要強。」
「啊啊,應該是吧。所以你不用擔心。而且我教你的也不是細枝末節的劍技而是通用的技巧和心法。你的雙劍術肯定也能得到提高。」
「是啊,這個我知道的。所以我纔會老老實實地跟你學習啊,不然我早就無視你跑路了。」
萊納一邊調侃一邊重新用力揮劍。
我則回以苦笑。
隨着教授的深入,萊納吸收得也越來越透徹。
雖然談話的內容是平行線,但其中的意義我卻很能體會。
我像個小孩子一樣皺緊眉頭瞪着他。
「比賽的勝負我已經放棄了。但我的目的未嘗不能藉此實現。」
「這可挺讓人意外的,想不到你的人際關係這麼廣泛啊。」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格連·沃克。
就這樣,又過了一天。
我看向鑄造出這個契機的恩人。
他是個跟我一樣一頭慄發的男子。儘管面容沒有流露出多少霸氣,但身體周遭的氛圍卻相當銳利。青年給人一種彷彿在警戒着周圍一切的印象。
這可不是我期望的展開。
◆◆◆◆◆
「當然可以。我很歡迎。」
格連·沃克見狀露出了有些傷感的笑容。
異物突然出現,感覺如同放虎於市。
看到這樣的我,他親切地宣告。
我沒有作答。
那個目的想必就是他『真正的願望』了吧。
「……你這樣不配做『最強』的『英雄』啊。」
聽到妹妹的名字,格連·沃克似有些高興。
但是,我不可以認同這個事實。
然而他對這個稱號的態度就好像它一文不值一樣。這爲我所無比渴望的東西,在他眼中宛如一顆路邊的石子。
高強度的訓練加上短暫的睡眠時間,萊納已經累得精疲力竭。
看來他們兩人不是一天兩天的交情。
我們的談話是兩條平行線。
「太好了……能跟即將戰勝我的人在賽前談一談。」
擺出一副親切的表情,他指了指空餘的座位。
不過因爲時間所剩不多,所以我不會減輕修練的強度。
「是啊,再怎麼說實力的差距我還是看得出來的。可能的話我都想棄權了啊。說真的。唉。」
雖然表情截然不同,但這話的內容我已從別人口中聽過一次。
萊納也一樣感覺到了這點。——不僅是氛圍,他還注意到了別的『什麼東西』。
他朝着這邊徑直走來。
這讓我感到非常羨慕。
在這股不快感的驅使下,我向他出言抨擊。
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快感湧上心頭。
「不不,連魔法都不用、怎麼可能做得到這種事啊……」
我能感覺到斯諾並不在他所說的這個「我們」當中。我那超離人外的直覺讓我如此確信。
「嗯,沒關係啊。因爲它對我也不是那麼重要。就算我在此時放手,也能實現我的目的。」
「格、格連·沃克……?」
「……可是,從我這個旁人看來只覺得你成功了啊。不管經歷了怎樣的失敗,你仍然成爲了讓所有人都憧憬的『英雄』。作爲貴族的嫡子,你可以說是登峯造極了。」
傳授別人劍技這一行爲,讓我感到十分快樂。
「——結果,斯諾的心就此崩潰。而我也淪爲了沃克家的奴隸。無論有沒有『榮光』、是不是『英雄』,失敗就是失敗啊。」
我沒有拒絕他的理由。因爲我對這個時代的『英雄』頗感興趣。
「嘿誒~,就是這個男人嗎……傳聞中的『最強』……」
接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並走到我們的桌子旁邊。
那又是誰失敗了呢。但沒等我把這話問出口,他就結束了這個話題。
在那份笑容中既沒有侮蔑也沒有同情。他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同伴那樣,嘴角顫動着說道。
既是毋庸置疑的『英雄』也是我下場比賽的對手。
「原來如此,難怪啊。」
這是個我也有所耳聞的名字。
因爲我不覺得格連·沃克跟斯諾一樣都是失敗者。
而且與之而來的還有力量的流失。
「『最強』這個稱呼在他口中就像重擔一樣啊……」
「期待會變作痛苦嗎……?」
「……以前的自己、嗎。……你妹妹也跟我說了一樣的話啊。而且是以相當難看的表情說的呢。」
我現在就在配合他的這個特點,指導他研習技能『感應』。
「我方便坐在這裏嗎?」
我同萊納搭話。
看上去他對這個訓練的評價不高。
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感到疑惑。
如果要對它予以認同,那就等於是否定我的人生。所以我對它視若無睹,繼續教導萊納。
「……唔。難道你在戰鬥前就放棄了勝負嗎?」
察覺到這點的萊納睜開了眼睛。接着,他驚得雙目圓睜、並念出青年的名字。
果然,技能『感應』的學習方法屬於不易被人接受的那種。
他就是斯諾的兄長,持有聯合國最強稱號的探索者。
萊納一邊喫飯一邊利用腳步聲和空氣聲把握店內的人數。然而用這種辦法是學不會『感應』的。
接着,他在斟酌了一番後,緩緩地開口。
除去像明鏡一般全盤掌握的渦波,他在弟子中的天賦可以說是首屈一指。
「『最強』也好『英雄』也罷,都沒能給我們兄妹帶來幸福啊……豈止如此,它們還將我們扣進了不幸的深淵……我·們·失·敗·了·啊。因爲這個緣故,斯諾她——」
我看着他離去的背影。
萊納閉着眼睛使用着飯勺。
翌日一早,我們在高級餐廳佔了一個座位喫早餐。
這樣的他都能被喚作『英雄』,可是我卻沒能成爲『英雄』。這讓我感到忿忿不平。
就算是臨陣磨槍,一時興起也得將萊納磨礪到與渦波他們同樣的領域纔可以。而這並不是一項簡單的工程。
「與己身不相當的期待想必也只能化作當事人的痛苦了吧。再加上他又是一個心地善良不擅拒絕的人,我想一定會更辛苦。我在社交場上經常見到格連·沃克,他總是帶着一張勉強爲之的笑容,一副特別難受的模樣。」
在格連·沃克說到「我們」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臉色變得愈發陰沉。他帶着悲愴的表情,十分忌諱地吐出了「我們」二字。
「哈哈,看着你簡直就像是在看着以前的我們啊……」
留下最後這句話,他便起身離席。
我越是進行指導,身體的力量就流失的越多。
對萊納的訓練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早上。
他沒有混淆自己的願望。對自己渴望什麼,他抱有明確的意志,沒有絲毫的迷茫。
「等、等等。你等一下。……我聽說格連·沃克可是『最強』啊。要是輸了的話,你那稱號可就變成我的東西了啊。那可是讓所有人眼羨的稱號,你能這麼簡單就放手嗎?」
他的回答和斯諾如出一轍。都一樣沒有夾雜任何虛僞。
運氣實在不錯。剛纔的他就是在不依靠聽覺和觸覺的情況下察覺到入侵者的。這是他能習得不仰仗魔法和五感就能理解世界的技能的預兆。
格連·沃克和我在決意的堅定程度上有不可逾越的差距。不管被說些什麼,他都能言之有物。但我卻做不到那一點。
「從旁看來的話確實是這樣吧。從旁看來、呢。但是我並非與生俱來的貴族,對『英雄』這個立場也沒覺得有多在乎。」
「兄妹都失敗了嗎?可是現在的你被評爲『最強』,是聯合國的『英雄』啊。這難道不是莫大的成功嗎?」
萊納將格連·沃克的事向我娓娓道來。
「你明天便會成爲『最強』。不過,如果將來有一天你不願再做『最強』的話,那就把它推給我便是。到時候我會助你一臂之力。……我也就是爲此而存在的了。」
「斯諾她、跟你……?嘿誒~……」
「我們曾經、也像你一樣追求着『榮光』。結果我和斯諾都失敗了。所以斯諾她看着你就像是看到了自己以前的錯誤一樣,可能是感到了不快吧?」
然而格連·沃克不但沒有回應我的期待,反而癡笑着一早就表現出投降的意思。
所幸他的第六感很敏銳。
萊納和渦波一樣抱怨道。
我迎來了和『最強』的『英雄』格連·沃克比賽的日子。
比起『榮光』,他心中還有更重要的東西。所以無論是『榮光』還是『英雄』,對他來說都只是保護自己重要之物的手段。
「別抱怨了,聽我的閉上眼睛把飯喫完。順帶數清現在這家店裏的人數。這也是訓練的一環。」
「那也難怪吧。聯合國的所有人都在憧憬着作爲『最強』的格連·沃克。我想再不會有人比他肩上揹負的期待還要沉重了吧?那究竟是怎樣一種痛苦根本難以揣摩。」
或許正如格連·沃克所言,我的實力要在他之上。可如今在我看來,我卻覺得他的背影是那樣高大,而我則顯得相形見絀。
正當我要提醒他不可以依賴五感的時候,餐廳中混進了一個異物。
「……再怎麼說我好歹也是大貴族赫勒比勒夏因家的末席。但凡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都在社交場合打過照面。」
「——我總覺得不是做這些的時候啊。」
豈止是英雄,我根本就沒有被當做人來看待。
但決定裝作不理解的樣子繼續自欺的我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在我成爲『最強』的時候,我被人喚作了『怪物』。
因爲萊納是個貴族氣質不鮮明的少年所以我還不知道,原來他的身份在貴族當中也是偏上等的一類。
雖然我姑且也是貴族,但因爲出身太過特殊所以並不入流。
「萊納,拜託你再多給我介紹些與貴族相關的事情吧。還有格連·沃克的事。」
「這倒是沒什麼關係……不過訓練的事也請你不要忘了哦……?」
「嗯,這是當然。」
我想知道。
那自己曾一度作爲阿雷亞斯家當主,但卻至死爲止也沒能得到的作爲貴族的生活。去了解自己一直追求的世界是怎樣一種光景,我認爲也是自己留戀的一部分。
「我想想啊……首先,格連他是一個非常忙碌的人。因爲他可是聯合國的共同資產、『英雄』大人嘛。因爲聯合國是由五個國家構成的,所以他要應付的大人物自然也要翻五番。他平常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必須要在各種各樣的社交場所來回奔波。」
「他不是『最強』的『英雄』嗎?爲什麼要在社交場所奔波?不是應該奔赴戰場纔對麼……」
「奔赴戰場那是軍人的使命。『英雄』上了戰場,他要是死掉了那可如何是好。」
「這、這樣嗎……」
基本算得上是活在戰場上的我聽了感到無話可說。
「那麼在社交場合都做些什麼呢?舞劍嗎?」
「爲啥要在那裏舞劍啊……不可能的吧,那種事……」
萊納聽了直接就傻眼了。
就算你跟我這麼說,可我畢竟一次都沒去過那種地方當然沒什麼概念的。
「那、那是做什麼呢……」
「基本就是經營人脈了。再就是出借名頭了吧。通過這些方式攫取利益爲國家服務。」
「出借名頭……?」
「沒錯,比如說在籌劃祭典的時候放話說『『最強』格連·沃克也會來參加』的話、那就可以促使客人在『那位『英雄』也會列席哦』的名頭下慕名而來了吧。再比如給商家的產品代言說『這可是得到了『英雄』的認可啊』之類如此這般吧。」
過去了半刻的時間,我還沒有擊敗格連·沃克。
就着心中的興奮感,我一邊戰鬥一邊衝格連·沃克搭話。
這讓我心生歡喜。
看到我怪物化的進程,他開始顫抖不已。
如果在這時改變我人生的方向,那我有何顏面去見那些死在我手下的人。就算他們都是敵人,我也不能跟他們說「你們的死沒有任何意義」啊,哪怕撕破我的嘴也不能。
可是萊納所說的『英雄』卻是與渦波截然相反的存在。
因爲我就是爲了『榮光』和『英雄』活過來的。如果此時放棄那一切就得不到回報了。
像個小孩子一樣是不行的啊。——因爲我已經是一個大人了。
當空舞動的白刃好比霏霏之淫雨。
無論是格連·沃克——還是其他任何人我都不能輸。
「哈哈。說什麼贏不了贏不了的,真到了比賽的時候倒是很認真啊!格連·沃克!」
萊納一副理所當然地說有「更好的地方」適合我。
如果不用上我祕技中的祕技,那就無法斬獲勝利。
格連·沃克的短劍趁機貫穿了我的四肢。
因爲比賽前的交流,我本來不對這場比賽抱有多少期待。可是現在距離比賽開始已經過去了半刻鐘,勝負仍然未見揭曉。
至今我參與的『舞斗大會』的比賽都不過寥寥數分便決出勝負,可是和格連·沃克的戰鬥卻持續了半刻鐘。
然而他卻像是預見到了這一閃的軌跡那樣避開了我這一劍。
可是,對我來說『英雄』不該是那樣淺薄的存在。『我的英雄』就沒有那樣醜陋。
再加上運用得當的煙霧和火焰瓶,還有多種多樣的魔法道具。
「是啊,而且就是貴族逼迫『英雄』做這些的。所以貴族要更加污穢不堪哦?」
結果看到被他的短劍貫穿的傷口開始了水晶化。流出的血液像是被冰凍了一般轉化爲透明的水晶。
繼萊納之後,我又遇到一位能抵達得了的人類。
南區的第三場比賽。
我有在決賽中戰勝渦波的必要。
「難、難以置信。我所知道的貴族,應該是更加高潔清廉的纔對……」
格連·沃克的武器是大量的短刀。
「這可不會讓你得逞!與渦波的戰鬥是屬於我的!!」
看來比起我向往的世界的頂點,還有什麼更好的地方適合我。
在我這樣自問自答的時候,萊納也露出了和格連·沃克相似的表情告誡道。
因此我滿心雀躍地,開始了詠唱。
戰鬥的時間自然被拉長。
雖然擁有技能『感應』,但接連遭遇各種初次見識的攻擊還是做不到無傷化解。
我自己也知道聲音在顫抖。
那就是說格連·沃克的能力也一樣超越了『理』的束縛。
這寬泛的戰術讓我處於被壓制的一方。
「沒有、那回事……我要成爲『英雄』。我非成爲『英雄』不可啊……」
若格連·沃克和我一樣都是忍受着世界給予的苦難一路走來,那我不免對他產生出一份莫名的親近感,這讓我不覺微微一笑。
我聽完目瞪口呆。因爲這跟我想象中的『英雄』相去甚遠。
如果是用和我一樣的方法抵達那個領域的話,就說明他也抱持着近乎妄執的願望埋頭於修練之中了吧。
就這樣,午後的比賽開始了。
我在戰場上親手殺了無數的人。
自己的願望是錯的什麼的,我絕對說不出口……
他也有一隻腳踏進了那『狀態欄』表現不出的領域。
「這也是當然的嘛。如果可能的話還是想贏啊。因爲最理想的結果是我在決賽中敗給渦波啊!」
◆◆◆◆◆
就算真如萊納和格連·沃克所說,我也必須要先確認一次纔行。不然的話,我的人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格連·沃克徹底僵住了。
我逃也似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認爲必殺的攻擊有好幾次被格連·沃克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化解。
「要不就是逢迎於貴族和貴族之間,作爲國家的代表發表各種宣言——」
我就是純粹想要試試格連·沃克和我的修練到底是誰技高一籌。
「什!?你、你是——!?」
我讓手中的劍馳騁而出。
我聽得出萊納這充滿厭惡的回答中夾雜了自己的私情。
所以,我要成爲『英雄』。
——但這卻沒能付諸實現。
爲了不讓堅信至今的東西被顛覆,我必須繼續戰鬥。
我不由地給予他最上等的稱讚,並將技能『感應』的效果全開。
渦·波·他、在危急時刻會挺身來到所有人身前戰鬥,拯救衆多的同伴和人民。
短刀在太陽光的照射下在競技場中放射着宛若星空的光輝。
「……我不會打聽諾文你的身世。也知道你身後有複雜的內情。但我可以確定你不適合在這個時代、這個國家成爲『英雄』。那樣你只會受盡利用,最後被拖垮而已哦?」
「明明這麼強……可諾文你卻純真得像個孩子啊……」
萊納見狀也連忙跟在我身後。
「我像個孩子……?」
與之相應地,他甚至從自己的袖口投出一柄短劍射向我的咽喉。
「什、什麼東西啊這都是……」
如果只有一次還可以說是偶然。但既然已經重複了幾十次,我只能認爲他也擁有類似的能力。
但是我沒有在意繼續上前。因爲就算詠唱只有前半部分,也足以發揮效果。
我搖了搖頭。
「——貴族做的也都是這種事嗎?」
他本人的善戰固然是一方面原因,但我自己也希望能多和他戰鬥一段時間。因爲一反我在比賽前的預想,這場戰鬥比想象中更令人感到享受。
「哈哈、高潔?你這說的是哪個時代的事情啊?現如今的貴族,眼中一是利益、二是權力、此外就是爲了自己的立場和體面而活的人類的渣滓罷了。」
緊接着他手中的短刀紛紛落手,一副大白天見了鬼的表情。
「不,既然是能蓋過『感應』的能力的話,那就是說——!」
格連·沃克也笑着回應道。
就着激昂感進行的詠唱讓我破綻百出。
萊納滔滔不絕地講述着。技能『感應』告訴我他沒有說謊。
比起利益他更願意看到人們的笑容,從不在意自己的體面和虛榮。
這場持久的戰鬥讓我湧生出一股激昂感。
而且不是普通的短刀。將鎖、線、絲系在刀柄的他自如地操縱着擲出的短刀。格連·沃克驅使着這些短刀和我的劍技相抗衡。
「何等敏銳的直覺!真是難纏!」
可是,我不會認同這個事實。
毫無疑問是因爲大意導致的負傷。我的詠唱不得不在前半截中斷。
真不愧是各地的猛者齊聚一堂的『舞斗大會』。
然而,即使我用上能夠感知世界之『理』的力量,也還是找不出把格連·沃克將死的戰法。
我於是確認了一下格連·沃克視線前方的東西。
「——『我將世界(你)遺置而去』!」
斬除從四面八方襲來的短劍,我向格連·沃克揮出一劍。
我架開襲來的飛刀繼續向他迫近。
『無名的劍士』和『最強的英雄』之間的比賽。
「唔……」
聽到我這番話,萊納若有所感地說道。
他口中的『英雄』格連·沃克只是一個不斷被賦予華而不實的任務,連自己的力量都無處發揮,一直被痛苦羈縛的存在。
「原來如此,你被喚作『最強』確實不是浪得虛名!格連·沃克!!」
「——可是,我還是想要相信。我想要相信仍然有真正高貴的貴族留存於世。」
格連·沃克看着逼近的我張大了嘴巴驚叫道。
我攜着騁出『理』之外的劍殺到了格連·沃克的面前。
「是啊,就是這樣。所以我覺得諾文你並不適合做什麼貴族。當然,也不適合什麼『榮光』和『英雄』。你應該活在一個更好的地方。我是這樣想的。」
就像一個畏懼黑夜的小孩子那樣,他面色如紙動彈不得。
但他終究是以一種極其輕蔑的口吻將我所憧憬的貴族貶作了『渣滓』。儘管摻雜了私情,可還是讓我受到了衝擊。
而且格連·沃克最棘手的則是他的戰鬥不僅僅依賴於短刀這一點。他不時會利用地屬性的基本魔法擾動我腳邊的地面以圖擊潰我的架勢。
面對這個事實,我斷定格連·沃克是值得我使出全力的敵人。
這是我所生存的時代沒有的戰鬥方式。
但此時我的劍正逼近他那毫無防備的軀體。劍已出鞘而且勢頭過猛難以遏制。再這樣下去的話,格連·沃克便會以最糟的形式迎接死亡。
我立即抑制高昂的感情,收縮全身的肌肉以圖將劍止住。
——但還是無法將劍抽回。
大量鮮血潑灑在地。
不過還是勉強避免了讓他受到致命傷。胴體喫下一記斜斬的格連·沃克跪倒在地。
「你、你怎麼了……!格連·沃克!?」
我詢問格連·沃克突然懈力的原因。
但他無視了我的詢問,只是看着我傷口處的水晶呢喃道。
「啊a、這樣嗎……原來是這樣啊……你是……——」
我連忙回神抑制身體的水晶化。
觀衆們是注意不到的吧。
但是在近距離和我戰鬥的格連·沃克看穿了我是怪物的事實。
技能『感應』告訴我我是怪物的事實是讓格連·沃克失去戰意的原因。
他想必察覺到我作爲守護者的身份了吧。他具備相應的知識和經驗。
「哈、哈哈哈,真是想起了不好的東西啊……」
格連突然發笑。
與我這個守護者的相遇似乎成爲了他笑着回憶過去的契機。
但他的笑聲中充滿了淒涼和悲愴。
「我又輸給守護者了啊……就跟那一天一樣……沒有任何改變……到那一天爲止,大家都在一起在世界各地旅行、探索迷宮、非常開心。明明是那麼開心的日子,現在卻完全回想不起來了……哈哈、啊哈哈哈哈……」
格連·沃克笑着,並且渾身反常地戰慄起來。
今天這讓我感覺和地獄無異的舞會居然只是個下馬威。
我只能擺出假笑給予回應。作爲擊敗了格連·沃克的選手的責任讓我感到必須拿出相應的舉止和風範。
「沒錯。因爲『英雄』的任務就是這玩意兒。」
渦波可能已經先於我意識到了這點。他可能就是在和斯諾一起參加舞會之後痛感到這個事實,並開始對『英雄』感到忌諱的。
新的『英雄』諾文。
「不對、你沒有輸!」
雖然他活在地獄,但卻沒有像我一樣淪於瘋狂。
自己所珍視之人的微小的幸福。只要這能夠實現,那他就滿足了。因爲這本身就是對他而言的微小的幸福了。
就這樣,『舞斗大會』的第三回合結束,日程向下一天推進。
比起回應觀衆的呼聲,我有太多的事要考慮。
即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我也沒能得到休息。
我就連能夠一起交談的家人都沒有。當然,別說是戰友,連朋友也沒有。
「貴、貴族真的……不,『英雄』真的要一直做這種事不可嗎?」
「從誰那裏……?」
萊納一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但對旁人的視線還是無可奈何。
我這才明白渦波參加幾天前的舞會回來時爲什麼被折騰得眼神像死了一樣。作爲『榮光』之證的舞會跟我想象中迥然不同。
這樣的勝負讓我無法接受,自己憤而咬緊了牙關。
我用盡可能曖昧的回答敷衍過去,接着便逃出了準備室。
用不着說出名字,我也知道那『唯一一人』叫什麼。
接着,我察覺到。
「這、這種程度?」
恐怕再過不久我就會抵達『英雄』的領域。已經走到那條路的盡頭的格連·沃克的話語盤旋在我的腦中。於是我不斷地自問自答。
我緊緊地盯着離開競技場的格連·沃克的背影。
就這樣,格連·沃克將我放在一邊,繼續獨白。
是和我的末裔、『劍聖』芬里爾·阿雷亞斯的對決。
而出現在那裏的權力者人數更是和準備室那時候沒得比。
「只有斯諾我希望她能生活在微小的幸福當中。這是我跟兄長的約定。……所以我想要把這個『最強』的稱號一直帶到決賽當中啊。然後將『最強』之名讓給『他』。這樣我們的目的可能就能夠實現了啊。」
我向面前這名比我更強的男人獻上了敬意。接着,我將手中的劍舉在眉間發誓。
我本以爲只要得到了『榮光』,那之後等待着自己的就都是好事。我本以爲成爲『英雄』的話,就能讓所有人都幸福。我本以爲成爲了貴族的話,就再也不會是孤身一人了。
能夠使用技能『感應』和萊納匯合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因爲他已經習慣應付這種場合了。得到了他的協助,我總算得以突破重重的包圍網。
到處都是想要和我搭上關係的商家和探索者。
「——但是所幸、我還有既是親人也是戰友的斯諾在。她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然而萊納提醒我說繼續在『舞斗大會』取勝獲捷的話,我接下來還要參加規模更大的舞會。似乎所謂攫獲『榮光』其實就意味着在剛纔那種舞會上不斷高攀。
但準備室外面一樣擠滿了人。
「這樣就好……之後的事就看渦波了……斯諾想要被他所救。我能做的就是竭力幫助她而已。」
但他卻淡淡地搖了搖頭抹殺了我的這份心願。
他的獨白足以讓我理解一切的原委。
說實話,我其實再也不想參加舞會了。我把這個心情明確地告訴給萊納。
我目送着這個時代的『英雄』的離開。
接着,新一屆的『英雄』、也就是我的名字開始在會場傳響。
我一直渴求的歡呼聲,此時卻進不了我的腦海。
我凝固的笑容難看地抽搐起來。
到頭來我還是不得不參加夜間舉辦的舞會。似乎是因爲老跟貴族打馬虎眼的後果會很嚴重的緣故。
因爲『最強的英雄』格連·沃克的敗北是對全場觀衆期待的背叛。這在好與壞雙重意義上讓整個會場的氣氛陷入了白熱化。
我想讓他親口告訴我,『所謂』英雄到底是什麼。
格連·沃克點了點頭,接着他緩緩地離開我身邊向主持人表明了投降的意思。
◆◆◆◆◆
總覺得我彷彿在舞會里待了一天有餘。
作爲『最強』的『英雄』的他,曾經有過和守護者戰鬥的經驗。就在那時候,他負上了嚴重到面對守護者時連戰鬥都做不到的心靈創傷。
事到如今已經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怎、怎麼會……」
他們先是從勳章和爵位的話題講起,接着又講到了接受這些之後的安排,甚至連我幾年後的人生都設計好了。貴族們對沒有所屬的我到底會跟什麼人締結良好關係,要追隨哪個派閥十分介意。
這是在這個時代沐浴着無人能及的『榮光』之人的諫言,我只能在一旁默默地聽。
『無名的劍士』漂亮地擊敗了『最強的英雄』,可我絲毫沒有取勝的實感。我只是蒙受了他的教誨而已。
我又發現了格連·沃克和自己的一個相同點。他成爲了沃克家這個大貴族的一員,並最終獲得了『最強』的『英雄』這個身份。
因爲他所說的痛苦,是生前的我也在心底感受過的。
但是,爲了繼續參加『舞斗大會』,我也不能掀起什麼風波。最後我只能依從萊納的判斷,用勉強爲之的笑容應付過去。
但敗北的格連·沃克卻接受了這個結果。
我下一場比賽的對手也是『英雄』。
「我向你發誓會進入決賽……但我不能和你約定將稱號讓給渦波。因爲我要獲得『舞斗大會』的優勝。」
因爲他擁有我所沒有的東西。他就是爲了自己所珍視的重要之物,保持着驕傲持續戰鬥的。
觀衆席立刻人聲鼎沸。
所以他絕對不會混淆自己真正的願望。無論迎來怎樣的結局,他也一定不會有任何留戀。
我好幾次打斷了貴族們的話。但全都是徒勞。
恐怕在他心中,對守護者有着難以抵禦的創傷吧。
等回去的時候,我跟渦波一樣眼神就像死了一般,表情也和格連·沃克一樣滿是疲倦。
超過千年以上的我生前的記憶。
我無法對他的獨白置若罔聞。
「只有、一個人……」
觀看過先前的比賽的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滿是憧憬。
「我是個空空如也的英雄……想要做什麼、爲了什麼而戰這種事,我都已經不知道了。剩下的只有詛咒一樣的重負。我就只是爲了大貴族沃克家而活的名叫格連·沃克這麼一個奴隸而已。——諾文,得到『榮光』說到底就是這樣而已。」
自己好不容易纔入手的寶石,竟然只是一塊破石頭。
舞會終於結束,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晚上我和萊納一起出席了舞會。
「成爲了貴族的話能交到好多好多朋友……?不、不不不,再怎麼說這個也有點太扯了。所謂貴族之間的往來,基本就是爾虞我詐罷了。都是建立在損益的計算之上的馬戲而已哦?你是從誰那裏聽來那麼可笑的說辭的啊?」
因此,在察覺到我是守護者的瞬間,他便動彈不得了。
「是我輸了啊……」
我則顫抖着搖了搖頭。
在『舞斗大會』中擊敗『最強』的我的立場發生了劇變。
被丟進慾望的漩渦,我的笑容漸漸凝固。
我覺得格連·沃克好耀眼。
儘管我試圖去回想,但卻因爲記憶的遙遠而感到模糊不清。
「——你現在可是要成爲聯合國的『英雄』了啊。就這種程度而已,算不得什麼。」
真是漫長。
我頓感一陣乏力。
「怎麼會……成爲了『英雄』、變成貴族的一員之後……世界不是會有更好的變化纔對嗎……?也能交到好多好多的朋友什麼的,我就是相信着、這一點才……」
說實話,要是沒有萊納在身邊就糟了。
絮絮叨叨的全都是我不感興趣的話題,還有聞所未聞的生意買賣。說是真心結交實則是暗地行賄,就這樣和素昧平生的人結下關係。
爲了能找到我真正渴望的東西——
連帶自己敗北的理由一起,他將『榮光』的真面目也告知了我。
儘管擁有和我一樣的痛苦,格連·沃克卻還能微笑。
「沒有的事,一開始就沒有贏的可能。因爲我是『人造的英雄』啊……能戰勝你的只有一個人……」
「今天還算好的了呢。畢竟看在是平民第一次參加晚會的份上所以有所節制。再加上我在你身邊,總算是能較好地控制場面。」
就因爲厭惡那份痛苦,我纔想要成爲『英雄』。可是,面前的男人卻告訴我說成爲了『英雄』之後也是一樣。
可是,就先前的比賽聽來,他並沒有因此蒙受交友的恩惠。甚至迷失了過去,埋頭於現在的忙碌。
剛剛懂事的我想要得到朋友。可之所以會覺得只要成爲貴族就能交到朋友,究竟是因爲沒能成爲貴族的自己身邊沒有朋友的緣故,還是因爲這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說辭呢——?
我發自心底地羨慕他。
突然間,我變得好想聽一聽和我走過同樣道路的渦波的話。
「成爲了英雄的話,你就沒辦法背叛任何人的期待了。就連孩子們純真的笑容,在我眼中也變成了苛責和催促。只要理解到如果我從這個位子上逃走就會讓許多的笑容消逝的話、一切就都結束了。——只能在沒有自由的監牢中,被用到壞爲止。」
掌握權力的貴族們候在爲選手提供的準備室裏,等我一到便接近過來。詳盡地打探過我的經歷和出身後,他們馬不停蹄地邀請我參加在『瓦爾法拉』中央舉辦的舞會。
我回想起了同樣作爲大貴族的斯諾說過的話。」要我來說的話『榮光』這東西,並不是什麼好玩應兒」,我此時才窺見到她這番話的真意。
在結束比賽回去的路上,我被大量不認識的人團團圍住。
「渦波……!」
我從房間飛奔而出。匆忙之間我注意到萊納也連忙跟在我身後追隨。不過我無暇顧及他只是一心狂奔。
我以不惜灼毀心肺的全力疾走在船與船之間飛越。
然而,就在即將抵達目的地之前,一股不祥的魔力迫使我止足。
一股比黑夜還要深邃的漆黑魔力被大範圍鋪展開來。
我知道這股魔力的基點是渦波所在的船隻。並且也認得這股魔力的所有者。
不管她成長到何種地步,我都不會認錯。
這股魔力的主人名字叫——
「莉帕……?」
拒絕了我協助的請求的莉帕,選擇去協助渦波。
這也就等同於她決定妨礙我實現留戀的宣戰佈告。
如果我再往前進的話,就會被莉帕察覺到了吧。
雖然我想只和渦波見面和他交談,但那也是不可能的。
只要察覺到我的接近,那麼莉帕就會來妨礙我和渦波的相見。
恐怕她還會叫上在一間屋子的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和使徒西斯一起同我交戰吧。
從戰鬥力的角度考慮襲擊是沒戲的。
正當我只得傻站在原地望向渦波所在的方向時,萊納終於追了上來。
「諾文……你沒事吧……?」
萊納很擔心我。
想必在旁人看來,我現在的狀態很不尋常。
對諾文·阿雷亞斯這一存在而言,朋友無論如何都是最爲重要的。這份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我找不到自己非成爲『英雄』不可的理由。
是被我忘卻的熱情。
「成爲了『英雄』又能怎樣……?」
我揹負衆多觀衆的期待,立於初老的劍士面前。
我爲了不留任何遺憾,將所有一切都一股腦地教給了他。
想到這份事實讓我不由嘴角一揚。
畢竟是千年後的時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能夠聽取我鑄就偉業的報告的人都已經逝世了。
趕緊將諾文·阿雷亞斯這個人報告給阿雷亞斯家吧。
在這一精神的指示下,我決定以成爲『英雄』爲目標。
我在對萊納的訓練中傾注了自己的一切。
我大喊着將自己臨死之際的記憶甩到了腦後。
而我下一場比賽的對手芬里爾正是現任的阿雷亞斯家當主。
隨着介紹的結束,我和芬里爾·阿雷亞斯之間的距離開始縮短。
在屍體堆砌而成的山上,我應該是將自己真正的願望吐露出口了的。
對我來說成爲『英雄』就是留戀。而成爲它的過程就是一切。
他的這個問題過於基本。但也正因如此,才能直逼我的核心。
不僅只有劍術,還有技能『魔力物質化』和技能『感應』的訣竅。能不能學會姑且另說,但能做的我要都做到。甚至就連和世界之『理』相關的魔法的詠唱我也不做保留地傳授給了他。
「——不對……!不可以。如果認同了它,那我的人生就得不到報償了!我活着的意義、還·有·我·死·去·的·意·義全都會淪於虛無!!啊、啊啊。……會變得全都、沒有意義嗎!?不、不對、不對啊!!」
這也是當然的。要問爲何——
我無法認同這個事實。
「……我說,萊納你想要成爲『英雄』嗎?」
我無言以對。
我想要的『只是一句話』——
因爲這亂來的訓練,萊納沒等到早上便累倒了。
就這樣儘快消失。
我強行將『答案』說給自己聽。
我就這樣給自己下了定論。
所以我不能脫下這層鎧甲。
這層鎧甲說是『貴族』和『騎士』的精神本身也無妨。披着這層鎧甲既是我的義務也是我的憧憬。如果不披着它,那我就無法報上『阿雷亞斯』這一家名。沒有這層鎧甲的貴族是要遭人侮蔑的對象。
如此一來,我的留戀就可以實現了。不用在明天麻煩渦波和莉帕,不用給任何人添麻煩就可以消失了。這樣一來所有的問題就解決了。
原本扭曲的表情轉變爲明朗的表情,我高聲宣言。
就像幾天前我作爲『地之理的盜竊者』被喚醒那時一樣,我要對記憶進行斟別和揀選。
「……總得有憧憬的理由纔對啊?真的什麼都想不到嗎?那至少總會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吧?」
但是阿雷亞斯家還在。
當然,明天的比賽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我成爲『英雄』之後想做的事是什麼?
就爲了那份微小的願望,我——
我揹着力竭的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給他蓋上被子讓他好好休息。
我確實祈願過。
這個時代裏沒有我的家人。
如果不去這樣相信的話,總覺得我的內心會就此崩壞。
那是我久遠的記憶。
可以說是最合適的報告對象了。甚至讓我感受到了命運的安排。
自己的內心披着一層鎧甲。
但即使如此,我也必須成爲『英雄』不可。
我唐突的質問令萊納喫了一驚。
我的願望是揚名四海。我想要的是『榮光』。
總而言之,我渴望戰鬥。
啊啊,這個纔是最不能觸及的問題啊。
不然的話,我就會傷害我最重要的人的——
甚至直到我將死之際,我還將那份祈願喊出了口。
只要能夠達成這個目的,他應該就不會有怨言。在迷茫了一會兒之後,他也不再作聲。
「這就是我想做的……?」
我想要成爲朋友們的力量,這就是我的願望。
「……要我說真心話的話,我覺得怎樣都無所謂吧。就·算·成·爲·了·『英·雄』又·能·怎·樣·呢?我並沒有什麼想做的事讓我非得成爲『英雄』不可。可能也是因爲我並不是與生俱來的貴族的緣故吧。」
我強行將錯誤的記憶掘出。
看到我臉色發白,萊納出聲問道。
坐在房間裏的一個椅子上,我的手緊緊地握着劍鞘。
這是最不能去考慮的東西。因爲我一旦認同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我想要成爲孩子們的力量,這就是我的願望。
接着,我牽起萊納的手,趕赴訓練場進行訓練。
但比起這種事,我有更重要的話想問。無可奈何之下,我只能放棄渦波選擇詢問萊納。
我們就這樣執劍鍛鍊到了深夜。因爲明天我就會消失的可能性很高,所以我在今天的教導中可謂傾囊相授。
這些日子裏,我一直生活在這個和平的時代。
於第三天舉辦的第四回合比賽。
「該不會是沒有吧?我覺得這個一般都是早就想好的吧。比如說爲了財富而想要成爲『英雄』。爲了博得意中人的好感。爲了報復跟自己有仇的人。等等等等。」
可是,我已經察覺到了。恐怕在成爲『英雄』之後等着我的,一樣是虛無。
一時間想不到答案。我之所以想要成爲『英雄』只是因爲這就像夢想和使命一樣罷了。
「可是、這樣的話、這樣的話——!」
明天我的對手是芬里爾·阿雷亞斯。
「——我沒有想在成爲『英雄』之後做的事。成爲『英雄』就結束了。只要能攜帶『榮光』回到阿雷亞斯家就足夠了。……對啊,我想要向那·個·家報告啊。我想要報告自己成爲了『英雄』這件事。我想要告知那個家,我終於走到這一步了、我想要告訴它我變強了啊!!」
「諾文,你覺得這樣就好了嗎!真的!?」
但他還是筆直地看向我,態度真摯地答道。
「是啊。因爲那也不是說成爲了『英雄』人生就走到頭了,所以成爲『英雄』之後的事不是很重要嗎?」
那是因爲如果這就是我的願望,那麼我根本沒必要成爲『英雄』啊。
我一邊緊握拳頭以至於滲出鮮血一邊這樣勸慰自己。
「這我當然很感謝,可是——、嗚——」
就算我不成爲『英雄』,我也一樣可以成爲友人的力量。我一樣能讓孩子們展露笑容。
在那之後,我急不可耐地趕往了比賽的準備室。
我知道聯合國四大貴族中有阿雷亞斯的名號。
萊納的目的是增強實力。
「——參賽雙方分別是青年劍士和『劍聖』!對戰形式爲『擊落武器』!好了,擊敗了『最強』格連·沃克大人的諾文選手是否能締造更多的傳說呢!?」
我持續揮劍直到萊納力盡爲止。
站在我身旁的萊納表情卻蒙上了一層陰霾。我努力抑制技能『感應』,讓自己不去察覺他心中的想法。
「啊啊,這樣就好。多謝了,萊納。多虧了你,我終於弄清楚自己想做的事了。作爲回禮,剩下的時間就陪你訓練好了。」
一旦對它予以認同,那名爲諾文·阿雷亞斯的男人的一切都會全無意義。它就是含有如此猛烈的毒性的記憶。
作爲活在當下的自己,我開始拼命地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在連日的生活中我最先做的,是和孩子們的接觸。我一直都在尋找自己能夠爲那個孤兒院的孩子們做到的事。因爲我很喜歡看到孩子們的笑容。
「啊、是啊……這個確實很重要……」
「哈哈、下一個對手就是芬里爾·『阿雷亞斯』啊!既然是芬里爾·阿雷亞斯的話就應當能夠明白了!就可以聽取我的報告了!那樣一來我也能接受了!!」
還沒完。
不然我會很困擾的。
我想要將自己得出的願望訴諸於芬里爾·『阿雷亞斯』。
我在自己思索出的答案面前搖了搖頭。
而面前的萊納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默默地接受着指導。
◆◆◆◆◆
所以,在成爲『英雄』之後,我首先想要好好守護莉帕。這是第一位的。接着我想要成爲渦波的力量。這是第二位的。在這些之後,如果有那份餘裕,我也想要助斯諾一臂之力。
「——我要成爲『英雄』。作爲生於貴族阿雷亞斯家的人,這是我的義務。是我的榮幸。是我的夢想。除此之外,我沒有想做的事!只要成爲了『英雄』,那便足矣!」
我一個人沉浸於興奮之中。
我想要的是得到孩童時期夢想的『榮光』,作爲阿雷亞斯家的貴族受到認可。這是不會有錯的。即使到了現在,這份執念仍然像詛咒一樣烙印在我心頭。
在此期間,觀衆席一直歡聲如雷。
昨天拜格連·沃克的名號所賜,前來觀戰的觀衆人數衆多,但今天觀衆的規模卻還要在那之上。
首先賽前的氣氛就不一樣。昨天的觀衆全都認爲勝利非格連·沃克莫屬,所以眼神總有些冷淡。
但今天卻不同。因爲無法預測參賽雙方誰會摘得桂冠,觀衆對比賽的期待十分熱烈,種種呼喊聲連綿不絕。
恐怕這個賽場的熱度在此時的整個『舞斗大會』中是最高的吧。
「真是不可思議……我居然會有沐浴着萬雷的喝彩,同作爲阿雷亞斯家當主的『劍聖』一決高下的一天……」
我將此時的心情吐露出口,並繼續邁步。
我在劍刃可以觸及彼此的距離駐足,接着芬里爾·阿雷亞斯先向我致意。
「在比賽開始前請容我宣誓。想必你也知道,這也是規則的一環。」
他將收在鞘中的劍舉在眼前,隨後報上名號。
「我就是阿雷亞斯家第十九代當主芬里爾·阿雷亞斯。請多指教了。」
一反本人那輕佻的口氣,一股非同尋常的威壓感朝我撲面而來。
這就是現代的『劍聖』。芬里爾·阿雷亞斯。
不過,比起這股威壓感,我更在意其它的問題。
「第十九代……?過去了一千年,就只有這些嗎……」
感覺少了點。
估計是因爲各種各樣的理由使然吧。這千年來阿雷亞斯家可能蒙受了不少的災難。也可能有當主的傳承一時斷絕的時期。不過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也沒辦法。因爲我瞭解的只有我那一代的阿雷亞斯家而已。
「千年?你在說什麼……」
芬里爾·阿雷亞斯聽完有些不解。
讓我來告訴阿雷亞斯家,第三代當主諾文即使縱觀所有時代也是最強之劍的事實。
芬里爾·阿雷亞斯大感疑惑。
我用『魔法鐵之劍(Mithril·Sword)』揮出一記橫斬。
這樣的戰鬥方式纔是『劍聖』芬里爾·阿雷亞斯的真本領吧。恐怕一上來的時候他使用的正經八百的劍術只是用來展示給人看的花架子。
我直到最後爲止也沒有被這樣稱呼過。
芬里爾·阿雷亞斯見狀雖然大感驚訝,但嘴角仍然微微上揚。
這樣就好。
理所當然地,兩人的架勢如出一轍。
「——我之名爲諾文·阿·雷·亞·斯。既爲阿雷亞斯家第三代當主,亦是破魔之利劍。身兼立於劍之頂點的阿雷亞斯之榮耀,立於汝者面前。誠欲超越此劍者,挺身上前而可也。縱使萬魔於此聚首,吾人之劍亦無斷折之理。」
是因爲遇到了強敵而感到興奮所致吧。他的心情我能體會。
他們也許會錯以爲現在是『劍聖』在迎擊不斷施展阿雷亞斯流劍術的我。錯以爲是『劍聖』在居高臨下地接受青年劍士的挑戰。
只需爲了消失踏出一步就足夠了。
就讓我來教一教芬里爾·阿雷亞斯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什麼纔是真正的劍好了。
總之就是很不爽。
「接招吧,末裔。」
但這過於迅速的劍鬥卻讓觀衆會錯了意。
攜着我不曾見過的劍技,芬里爾·阿雷亞斯向我逼近。
儘管基礎的形式出於同源,但派生出來的招數迥然兩異。
作爲前輩,我停下腳步。
邪門歪道的劍法殺至眼前。
用宛如飄然舞動的落葉一般獨特的步伐,芬里爾·阿雷亞斯縮短與我之間的距離殺來。
我·不·可·以·留·下·任·何·東·西。
就連面前的末裔也好比與自己毫無瓜葛的陌生人。
「我上了哦,劍士諾文——」
這樣就跟那時候一樣啊——
我逐漸提高自己的劍速,並數度有意地叩擊他的劍。
於是他轉變了架勢,打算以此對抗我的劍技。想必是清楚地感受到用同樣的招數是不可能戰勝我的了吧。
芬里爾·阿雷亞斯對這個狀況逐漸感到難以自處。
我當然看得透。
在這片『榮光』之中,我的願望正得以實現。
這由歡呼聲構成的狂風驟雨正可謂是『榮光』。毫無疑問是幾天前的我苦苦渴求的東西。
「……這看來是新衍生出來的技法啊。」
在此期間,歡呼聲還在繼續攀高。
將劍的先端指向芬里爾·阿雷亞斯,接着往回挑動了兩下。以示「快點過來」的挑釁。
這讓我聯想到了自己的過去。
「這不就——」
不過,只是被喚作『劍聖』而已的話,就說明他還差得遠。
想必芬里爾·阿雷亞斯早就意識到我的目的不是取得勝利了吧。但他並沒有將疑問說出口的餘裕。
我好想見到莉帕、好想見到渦波。就算我知道見面只能招致爭鬥,我也還是像孩子一樣渴望與他們相見。
儘管攻擊張弛有度,但全都被我在談笑間予以化解。
「是啊,我在用嘴說些什麼啊……我應該用劍講話纔是。首先必須要將我的劍報告給阿雷亞斯家纔行……!」
我就是一名純粹的劍士,從來不曾做過暗殺者的勾當。
我一派從容地接下芬里爾·阿雷亞斯的攻擊。
方纔的攻防互換在觀衆眼中就是戰鬥雙方的一進一退。正是讓他們一飽眼福的場面。
緊接着,芬里爾·阿雷亞斯的架勢再次爲之一變。
「——什!?」
可惜只有藝術的話仍然奈何我不得。
既是口不能言又無從反擊的他能做到的只有承受我的攻擊罷了。
我也像芬里爾·阿雷亞斯一樣,將劍舉在眉間。
這並非是爲了勝利進行的攻擊。而是爲了將我的劍技烙印於他的軀體。
可是這和我所熟知的阿雷亞斯流相去甚遠。
「——諾文!諾文!諾文!」
我像個孩子一樣輕輕嘀咕道。
明明如此,可我的心卻感到如此孤獨。
可是,我絲毫沒有與他人心意相通的感覺。
不管我的名字怎樣響徹世俗,我都沒法逃離這種大千世界裏唯我孤身一人的感覺。
這份錯覺也正是觀衆最期待的展開,所以賽場的氣氛也臨至最高潮。
我明明下定決心要在『舞斗大會』戰鬥到底,可這份決心卻行將崩潰。
芬里爾·阿雷亞斯砸了下舌,接着他拔劍閃身後退。
因爲正在戰鬥當中,所以我沒有抑制技能『感應』的效果。所以我不可避免地體察到了在場所有人的意志。
這份開場白就是我的一切。
有機會領教這種全新衍生的劍技說實話讓我感到很開心。經過長時間的實踐,脫胎於理論完成的招數可以稱得上是一種藝術。
芬里爾·阿雷亞斯將劍一斜錯開了這一閃。我沒有給他反擊的時間反手繼續揮劍。
看到我的動作他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芬里爾·阿雷亞斯竭盡全力也只能防禦。
想必是隻用這一眼就看出我的技量如何了吧。
不僅是對『劍聖』的聲援,給我加油助威的聲音也在增長。
我也回過神,並回想起自己的目的。
但我沒有在乎他的反應直接拔出了劍。
「我還是孤獨的……」
主持人宣告了比賽的正式開始。
「你、你說什麼——!?」
我能感覺到他身上前後氛圍的劇變。再經調整的架勢接近於自然體,想必這纔是他作爲『劍聖』原本的架勢吧。
我不能忍受的是貴族和商家看着我的眼神。他們只是裝腔作勢地給予歡呼,並用那溪壑無厭的眼神看着我。就像是在看着一件籠子裏的商品一樣。
「……這就是我渴望的光景嗎?」
但芬里爾·阿雷亞斯使的卻是邪道的劍法,劍士只是他明面的僞裝。風格如此迥異,這樣我不可能將自己的劍傳授給他。我起初的意圖完全落空了。
這是我不曾習得的動作。但是我知道,這種獨特的動作是潛身於黑夜的暗殺者才擁有的。
避實就虛的陰險劍招接二連三。
隨後我將曾經的開場白於這個時代第一次講出。
我就是委身於這份宣言、戰鬥戰鬥、不斷戰鬥。並且今天也是如此。
於是我注意到。如今所有的觀衆都將我視作『英雄』予以認可。
握劍的力度變弱了。但與之成反比例的,我身體的力量卻在增強。
「雖然都是些觀之有物的派生——可是這不對啊!」
甚至沒有被同樣視作人類,而是宛如災厄一般被蒼生所畏懼。
因爲已經無需贅言。
與之相對,我的臉色卻越來越差。
這不是我認識的阿雷亞斯家的劍術。
在如此遼闊的空間裏,唯有我一人。
芬里爾·阿雷亞斯當然不會放過我的動搖。
但劍士的末裔居然使用和暗殺者同流合污的技法,這讓我難掩驚訝之色。
我一邊迴避一邊面容扭曲地喊道。
我對末裔使用的招數有些興趣。爲了審查這新招數的斤兩,我放緩了攻擊的力度。
我不用知曉些什麼。
儘管我早已不需要拘泥於出劍的架勢,但在這一戰中我要返歸阿雷亞斯流的基本。因爲我今天的目的不是勝利而是報告。我必須要將我這個人的一切訴諸芬里爾·阿雷亞斯。
將諾文·阿雷亞斯這個人的存在告知芬里爾·阿雷亞斯,然後就此消失。只要能成就此事,那此間一切都無需多言。
但現在我卻覺得它吵得不行。越聽越覺得不快。
就這樣,阿雷亞斯家第三代當主和第十九代當主的戰鬥拉開了帷幕。
身處萬里無雲的晴空之下。在歡聲雷動的觀衆的旁觀中。我於競技場的中央和『劍聖』相戰。沐浴着『榮光』,再過不久就會徹底蛻變爲『英雄』。
難以忍受這份孤獨感,我不禁嘀咕了一聲。
被喚作『劍聖』想必也不是徒有虛名。作爲阿雷亞斯家的當主,最低限度的東西他還是具備的。
但只是這樣倒無妨。
「——『一之月聯合國綜合騎士團舞會』南區第四回合比賽,開始!!」
「雖然有幾分意思,不過這種小伎倆是贏不了我的哦。」
歡呼聲基本都只是因爲『英雄』這層皮而生。他們所有人看着的都不是我。他們並不知道什麼諾文·阿雷亞斯,僅僅只是順勢而爲的呼喊。
就算是遭到弱化,如今的我一樣僅用肉眼就可以看穿『劍聖』這種程度的劍技並處之若素。很遺憾,末裔使出的新招數不足以讓我給出滿分的評價。
我正在向留戀未能達成的『地之理的盜竊者』轉變。
「——這樣就跟那時候一樣啊。」
就像以前一樣,我身體中的力量像屍體一般流失。同時又得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量。
身體反射性地採取行動擋開了襲來的危機。
說到底也不過如此。
對我來說,就算是『劍聖』也不具任何威脅。就只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也可以機械式地應付的對手罷了。
事到如今,能與我比肩的人、能來注視我的人——都已經沒有了。
所以,我只能像對待最後的希望一樣將劍指向面前的男人。
雖然芬里爾·阿雷亞斯的劍術有些邪門外道,但他仍舊是我的末裔。既然是阿雷亞斯家的人,那也就是我的家人。
不管失去多少,我至少還有『劍』和『家』。
我的自我全都仰仗於這些來維繫。
不過芬里爾·阿雷亞斯卻卸開了我擊出的劍。
他向有些懈力的我的胴體踢出一腳,大幅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他似乎是認定繼續這樣打下去沒有意義,於是打算重新調整態勢。
我的末裔在稍遠處自言自語道。
「……大千世界真是無奇不有,我真是長見識了,居然還有這種怪物啊。」
他的表情看似有些不甘,但又透露着幾絲愉悅。
不過被喚作「怪物」的我倒是有些欲哭無淚。
芬里爾·阿雷亞斯沒有察覺到我心中的傷感,他鬥志昂揚地喊道。
「看來必須全力以赴纔行了啊……!如果此時不拿出全力,那就有損騎士之名!!」
「只需要受我這一劍就足矣。只此而已。」
既然身負『劍聖』之名,那我當真肯定說自己如此期望的話,他也不得不給予回應吧。
目的既不是成爲『英雄』也不是獲得『榮光』。
襲向而來的風刃被抹消,寄宿在芬里爾·阿雷亞斯的魔力隨之霧散,他手持着的劍也被彈飛。
過去了千年的歲月,根本不可能有東西還和當初一樣。那棟寂寥無人的宅邸,如今也根本不可能還留存於世了。
但當事人卻一副不知所謂的模樣。他似乎不明白我是爲什麼發怒的。
但是,我還是產生了期待。
我賭了一把我認識的那個阿雷亞斯家仍然存在。
就算我成爲了『英雄』,也沒有人能聽取我的報告。
唯有自己一個人置身於廣闊世界的孤獨感再次湧上心頭。
看到芬里爾·阿雷亞斯那有些遺憾的表情,我緩緩地搖了搖頭。
千年後的今天。
但,我還是有想要向千年後的世界訴說的話。
我僅僅只想,將此時的心境訴諸於眼前的世界。
只是想把我這一存在傳達給世界。
看到我突然發笑,芬里爾·阿雷亞斯提心吊膽地發問。
我理解他的心情。
豈止如此,這樣大有要以魔法爲核心應戰的架勢。
從出生到死去,從死去到今天,我都只是在緣木求魚罷了。
阿雷亞斯家的尊嚴全部寄宿在劍之中。
不被時間和空間所困的一閃,把一切萬物都劃開切裂。
釋放出風刃,並藏在風刃之後進行了身體強化的芬里爾·阿雷亞斯奔跑起來。
在這裏的就只是一個孤獨的亡靈罷了。
「哈哈,說的、也是啊……」
僅僅依靠手中一把劍討魔滅穢。所謂阿雷亞斯就是於此特化的一族。
沒有意義。
不過我能使用的魔法說起來也只有一個而已。
我所知曉的那個阿雷亞斯家已經不復存在了。
然而這個時代的阿雷亞斯家和我知道的阿雷亞斯家完全不同。它成爲了不產劍士而是騎士輩出的大貴族。
「烙印於此,鐫刻於未來吧。」
只有去笑才能防止淚水的充盈。
「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完,我握在手中的劍只是徒然地劃過空氣,垂向了地面。
我沒有在乎他的話,也不針對任何人,只是說道。
我只能發笑。
至少我不覺得兩者是相同的。根本不可能這麼覺得。
並非魔力,而是世界開始脈動。抵達『理』之領域的魔法將世界捩轉。
但這份希望轉瞬間便被粉碎。
我構築起在過去斬除萬魔的魔法。
是啊。
只是我與時代脫節太多了而已。
能夠接受我的報告的家,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任何地方。
「——這便是已經失傳的一閃(魔法)。防不住也無所謂。看不到也無妨。記不住也罷。」
「不,沒關係。如今這個世道,不使用魔法才稀奇不是。不許使用魔法的家門、已經、沒有了啊……好啊,那我也來使用魔法,芬里爾·阿雷亞斯。」
我明白的啊。
那就是我唯一的魔法。魔法『亡靈的一閃』。
對我來說,『家』就是那棟寂寥的宅邸。就只有它罷了。
「喂喂,可別太小看『劍聖』了啊。我還有很多後招呢啊?」
芬里爾·阿雷亞斯從懷中取出了魔法道具,並注入魔力令其破碎。與此同時,他還提振自身的魔力構築起常見的神聖魔法。旋即又有一股魔法之風呼嘯在他的身邊,彷彿在昭示不許任何人靠近一樣。
「——『世界(你)既已拒我在先』『則與劍共生方是唯一之法』——」
這個招式的名字,就是我自己本身。
「抱歉了,諾文·阿雷亞斯。跟你這樣的好手戰鬥還是第一次。容我訴諸全力吧!!」
「阿雷亞斯可是討滅忌諱之魔的劍啊!?明明如此,作爲當主的你卻使用魔法這成何體統!?」
我自嘲起來。
使奇蹟的一端顯現。
「我不是很懂閣下所言的意思……阿雷亞斯家的家訓中並沒有要求我們不許使用魔法啊……」
連那僅有的希望——就算是肯來參加決賽的渦波,可能也跟不上我。
「你、你在做什麼,芬里爾·阿雷亞斯!現在可是在決鬥當中啊!」
不會有人爲我感到高興。也沒有人認同諾文·阿雷亞斯這個人。
驕傲也好家訓也罷全都不同的家門,到底還能不能說是一個東西呢……
「只有這一條嗎……?沒有說過劍士不能使用魔法嗎……?」
「啊啊——」
「沒有,不如說反倒很鼓勵的啊?而且我也不是劍士,是騎士。現如今戰鬥的時候不使用魔法反倒是非常稀奇的啊?」
在戰鬥中傾盡全力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我自己接下來也要拿出全力,所以心情不免有些昂揚。
聽說他要全力以赴,我的表情不免明朗了一些。
芬里爾·阿雷亞斯一臉欣喜地構築着魔法。
只是詠唱出我的人生而已。只是這樣,代價就已經成立了。
但我的糾纏卻被芬里爾·阿雷亞斯隨手拂去。
「說什麼胡話,你這樣置阿雷亞斯家的尊嚴於何地!」
「……劍士諾文,閣下希望進行一場純粹以劍戰鬥的比試嗎?」
初代阿雷亞斯卿就是因爲達成了這一點才被封爲貴族。可是,執劍討魔的阿雷亞斯卻棄劍恃魔的話,那阿雷亞斯的尊嚴簡直蕩然無存。
「――魔法『亡靈的一閃(Von·A·Wraith)』。」
不過全都是徒勞的。
我解除了對自己的限制。
「——『我將世界(你)遺置而去』。」
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要使劍的樣子。
我忍不住出言責備。
將一個愚蠢的男人最終抵達的境地——
也就是說,只是一場沒有意義的戰鬥(人生)——
本就已經如此孤獨的我。如果連對這個魔法的使用限制都解除的話,可能就真的沒有人能跟得上我了。
本來聽說阿雷亞斯家是大貴族之一的時候我就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因爲我認識的那個阿雷亞斯家只是沒落貴族而已。兩者相去甚遠。
詠唱本身很簡單。
芬里爾·阿雷亞斯感覺到了危險,將準備好的魔法在無詠唱的狀態下釋放。
「抱歉了,芬里爾·阿雷亞斯。全力的戰鬥只有一瞬而已。一瞬間就會結束的。」
劍奔馳而出。
接着,我開始詠唱。
能夠全力戰鬥的芬里爾·阿雷亞斯感到非常興奮。
但也有不安。
是過去的死人。
◆◆◆◆◆
「那個啥,尊嚴我好好帶着呢啊?」
「沒錯,家訓只有一條。成爲守護弱小之人的利劍,僅此而已。我一直帶着這份尊嚴和驕傲活到了今天,從未違背過。」
「——你問我做什麼、正如你所見就是在使用魔法啊?」
然而,我毫不留情地宣告——
「——什、什麼,沒有要求、嗎……?」
將此世之『理』全部否定的劍。
只有理解了詠唱本質的人才能做到的――和世界之間進行的交易。
我能夠倚靠的最後一座壁壘就這樣像沙雕一般煙消雲散。
就連『劍聖』芬里爾·阿雷亞斯也做不到用眼睛確認的一閃。
我幾乎歇斯底里地大叫,死纏着過去和現在的阿雷亞斯家不放。
不,追根究底,所謂的義務和夢想可能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我只是一直糾纏着虛無縹緲的幻影而已。
自己想要予以報告的我的阿雷亞斯家已經不復存在。
我失去了身上的義務和夢想,呆站在原地。
芬里爾·阿雷亞斯一瞬間就失去了劍跟魔法,在驚訝的同時停下了腳步。
「多謝了,芬里爾·阿雷亞斯。我終於、從夢裏醒過來了。那·個·家,已經不在了啊……」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也必須感謝格連跟萊納纔行。
多虧了他們,我才察覺到自己的錯誤。見識到了以前很羨慕的貴族的真面目,也得知到『英雄』的真相了。
如果沒有他們的話,我肯定是走不到這一步的吧。
「多謝了。還有,很遺憾是我贏了。」
然後,作出了勝利的宣言。
同時芬里爾·阿雷亞斯那被彈飛了的劍,插進了遠處的地面。
那是『擊落武器』的比賽結束的瞬間。
「――勝、勝負已分!『一之月聯合國綜合騎士團舞會』南區第四場比賽,獲得勝利的是諾文選手!」
確認了劍落下的主持人,宣佈了結束。
觀衆們因爲無名的劍士接二連三地打敗了『最強』和『劍聖』而興奮起來。在場的觀衆成爲了『舞斗大會』波瀾的續篇的見證者,現場呼聲雷動。
稱讚我爲『英雄』的聲音在迴響。
現在,毫無疑問地,我在競技場的中心沐浴着『榮光』。
但是,從我的心中湧現出來的並不是喜悅,而是空虛感。
超越了快樂和憤怒,變成了空虛這一點我還是明白的。
一旦確認了之後就結束了。我丟下了莉帕,與渦波爲敵,理解了所謂『英雄』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的結果,就是這種感覺。
「啊啊,『榮光』也好『英雄』也好,都是這種東西嗎……」
我取回了一點理智。
「――!――、――!!」
的確,現在的阿雷亞斯家跟我的阿雷亞斯家是不一樣的。但是,因爲我這個死人的錯,沾污了同一個阿雷亞斯的名字還是不妥。
「雖、雖然聽說過守護者的事情――但沒想到,阿雷亞斯家當主竟然被選爲了守護者――」
即使僅有零星的人提起芬里爾·阿雷亞斯的名字,那也都是猜錯比賽結果的貴族跟失望的商人而已。
「那個末裔指的是,怎麼一回事? 劍士諾文·阿雷亞斯。」
很不甘心地忍不住想哭了。
「真強啊,劍士諾文……」
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活着的,就連自己也不知道了。
經過敗北,理解事情嚴重性的芬里爾·阿雷亞斯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芬里爾·阿雷亞斯應該得到的是讚賞,而不是來自他人的失望。
回過神後,我馬上去找聲音的來源。
「……我、我到底在做什麼?」
「要相信到什麼程度,是你們的自由。不過,我是守護者這一強大的存在是不會錯的。」
然後,理解了自己應該做什麼。
只要身爲死人的我不在的話,他就是現代最強的劍士,這毋庸置疑。
芬里爾·阿雷亞斯張大嘴看着我。剛纔戰鬥時所抱有的疑問,他現在快要找到那個答案了。
「稍微有一點在意現在的阿雷亞斯家變成怎麼樣了。所以我就隱藏了身份,順便來參加『舞斗大會』了。」
他提心吊膽地發問。
看到了那個的阿雷亞斯吞了一口氣。
首先,我運用阿雷亞斯流劍術的水平,比現代的阿雷亞斯家當主還要更高。而且,作爲大貴族當主的他,知道一個千年前的人還能存在於現代的可能性。
啊啊,已經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但是,不要誤會了。我是不會抵抗的。雖然是怪物,但我仍然想做人類的同伴。因爲,不管什麼時候,我一直都是爲了芸芸衆生而活的。」
然而,他不能完全地否認這個疑問。
然後,把那雙手向前伸出,表達自己想被逮捕的意思。
我已經不再被阿雷亞斯家所束縛着了。但是,作爲只是諾文的一個人,我覺得必須要給予這個時代的阿雷亞斯家讚賞。
「――我之名爲阿雷亞斯家第三代當主,諾文!諾文·阿雷亞斯! 作爲阿雷亞斯流劍術的先驅者,給予當代的劍聖芬里爾以讚賞!歷經千年之時也沒有被改変的這份光輝!我在予以敬意的同時,將阿雷亞斯流的皆傳授予他!!」
我確認了做了結束宣言的主持人走了過來後,向着那個魔法道具0;麥克風1;大喊道。
「啊啊,我是一千年前的人。這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我就是在迷宮裏被『想起收束0;Drop1;』了的怪物啊。」
面對傲然地笑着承認自己是守護者的我,士兵們都露出了一副做好覺悟的表情。
遇到預想外的事態,他們似乎還拿不定主意。
爲了讓全部人都聽到,我很嚴肅的說了這些話。
在我跟芬里爾·阿雷亞斯說話的途中,競技場的出入口湧出了非常多的士兵。是爲了應付不明的事態而準備的人手吧。
「就是原原本本的意思。我既是千年前的人,也曾作爲阿雷亞斯的當主戰鬥過。」
不,可能只是單純地不想失去我這個美妙的參加者也說不定。看看觀衆席的反應,這已經是一目瞭然的事了。作爲『英雄』的候補的我也好,說不定是怪物的我也好,無論是哪一方都是爲了炒熱『舞斗大會』的氣氛所必要的存在。
就這樣我的待遇也決定好了,南區第四輪戰以前所未聞的方式結束了。
讚揚作爲勝者的我,幾乎忘記了作爲失敗者的『劍聖』的事情。
理解了自己的這份感情時,身體已經採取了行動,話語不由自主地從口中吐露。
如果理解了事情的真相的話,說不定還會因爲期待被背叛而嘆息吧。
「做的很好,我的末裔。即使身處在這個和平的時代,你也很好地鍛鍊過了。」
知道了自己渴望的東西全都是沒有價值的廢物後,我把目光投向剩下來的東西。恐怕,被我故意置於腦後的那·個·東·西,纔是我真正的願望吧。
芬里爾·阿雷亞斯確信了我是守護者了。
這不是作爲一個劍士的諾文,而是賭上了阿雷亞斯家當主威嚴的話語。
我很欣賞這個迅速的應對。
我抬高了說話的音量。故意把聲音送進魔法道具0;麥克風1;裏,向會場説明。
用劍的尖端,切開了自己的手臂。
芬里爾·阿雷亞斯說了自己是第十九代的當主。儘管如此,比芬里爾·阿雷亞斯還要年輕的男人卻主張說自己是第三代當主。會產生疑問是理所當然的。
「你不需要感到不甘,芬里爾·阿雷亞斯。你確實持有着這個時代裏最高水平的劍術……但是,怎麼說纔好呢。對,只是遇到的對手不好而已……這個就是那個呢,就像代授師父打不贏師父本人一樣的道理啊……――」
那也就是說,賭上了我人生的戰鬥裏沒有任何意義。
想稱讚它雖然理念已經改變,但還是很好地在千年的時間中倖存了下來。
芬里爾·阿雷亞斯也跟觀衆一樣,懷疑我說的話。
其中一個似乎是代表的人,向我問道。
最重要的是,這下我就不需要亂入『舞斗大會』的決賽了。我很放心地,點了點頭。
「――諾文選手。我們明白到您沒有對人類抱有敵對意識。因此,這邊打算不論您是何人都承認您在『舞斗大會』上的參加。您願意繼續參加『舞斗大會』嗎?」
我在舉起雙手的同時,溫柔地笑了。
士兵們雖然很困惑,但也逐漸地收縮包圍網。然後,回應我的要求,花了很長的時間爲我銬上了手銬。
所以,像我這樣的死人能爲他做到的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了。
最清楚這點的就是大會運營方的人們。
我對它感到非常在意、在意得不得了。
最重要的是打敗格連·沃克跟芬里爾·阿雷亞斯的存在是一個非同尋常的存在就好。
就連站的位置跟方向也丟失了,感覺就像掉進了一個很深的無底洞一樣。
我唐突的話語在觀衆席引起了一片軒然大波。
這樣下去的話,我來到千年後的世界裏,做的事就只有遷怒而已了。
我試着用聲音向他回話。
想稱讚那些把阿雷亞斯家從沒落貴族精心地培養成大貴族的族人們。
不過,這也被觀衆的聲音壓下去了。
保持了一段距離包圍我後,士兵們把武器指向我。
我更接近『答案』了。
――並不是這樣。
這樣,大會運營方也能安心了吧。我不想因爲自己的錯而讓大會中止。
能讓我在跌入深淵之前懸崖勒馬的聲音。
我心中剩下來的,只有怨恨和敵意。
「此、此話當真……?」
我爲了填補這一個失誤,只能特別強調自己是怪物的事實。
「太好了……當然,我願意。」
果然,他對迷宮的祕密有很深入的認識。
爲了證明這種可能性的存在,我握起來了劍。
旁邊的主持人一副很驚慌的樣子地在後退。
在空虛中,一股陰沉黑暗的心情油然而生。
內心逐漸被絕望侵染。
只要能讓人認爲他們被擊敗是理所當然的結果,那麼他們的名譽就能最低限地保住。
士兵們把保持安分的我圍着,就這樣帶出競技場外。
會場的嘈吵程度膨脹了數倍。
芬里爾·阿雷亞斯看起來感到很悔恨似的。
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過了我的耳朵。
「閣下真的是……過去的阿雷亞斯家的當主,跟怪物、嗎……?」
氣氛緊張到了讓所有警備員不得不拿出傢伙的程度。
看來,在明確地被證明是怪物之前,是不會取消我的參加資格了。
爲了讓觀衆也能看見我的變化而伸出雙臂,主張自己是怪物。
流出來的血在發出聲音的同時變化成水晶。順勢地,我讓皮膚表面也發生變化,開始了石像0;Gargoyle1;化。
「什,什什什――!!」
「諾文·阿雷亞斯……閣下,果然是……」
我感覺到這是來自非常重要的人的聲音。
雖然跟我有着同一個家名,但不是家人的『劍聖』承認了我。我明白這只是外人給的讚賞。但是,這份讚賞比所有觀衆的聲音都更讓人舒心。
變得自暴自棄了。怒氣變成了破壞衝動,變得想向整個世界發火遷怒。
這個時代的阿雷亞斯家是大貴族。只要身爲那個家的當主的話,就算他是怪物也很難輕易地攻擊。
拼命地環顧四周的時候,被打落了劍的芬里爾·阿雷亞斯贈予了我鼓掌。
他們迅速地商量過一番,接着向我告知此後的處置。
觀衆席上的人全都很困惑。剛以爲是新英雄登場的時候,下一秒他就在士兵們的手下被逮捕了。
現在,會場上的所有人都在叫着我的名字。
被衝動所驅使,就連我是阿雷亞斯家的家主的事也喊了出來是失策了。這方面應該藏起來說不定還會比較好。
但是,就算環顧觀衆席的四周,我也找不到。站着的觀衆和歡呼聲在妨礙我。
我爲了拿出說服力,而向芬里爾·阿雷亞斯搭話。
我可能有些急躁了。
認爲這是虛言也是很正常的。
穿過走廊進入休息室後,發現萊納在裏面等着我。
雖然把因爲訓練而筋疲力盡的他留在房間裏了,但似乎是醒了後趕過來的樣子。
「諾文!你這是幹了什麼啊!!」
萊納他很粗暴地責備了我的行爲。
對他來說我被逮似乎捕是一件令人不愉快的事的樣子。根據情況來看,他散發出現在馬上就從這裏救我出去的魄力。
但是,我伸手阻止了他。
他的舞臺不是『舞斗大會0;這裏1;』。現在登場還爲時過早。
「萊納,修練已經結束了。」
看到了我的表情的萊納,停下了逼近我的腳步。
「發生了……什麼事嗎……?」
然後,他冷靜地問道。
「對不起了。我已經沒有了着急的必要了。接下來你就一個人努力吧,所有的竅門都已經教授給你了。」
「什,什!?到了這一步你居然打算丟下我嗎!?」
「具體來說的話,就是這樣。」
「請等一下!爲了殺死基督·歐亞他們,你的教授是必要的啊!」
「你那邊纔是,殺了他以後,打算怎麼樣?順便一提,我成爲了『英雄』之後,什麼也沒有留下來。取笑我也行哦。」
「那,那是――!」
聽到我直達核心的問題後,萊納他語塞了。
他是聰明的孩子。所以,我話中的深意他已經察覺到了。
「也是啊……這副模樣的我說什麼都是沒用的。開導你是『其他人』的責任。」
取笑我也行。但是,要一個人消失什麼的,無論如何我還是不想啊。
這個『答案』,是不能夠由我自己一個人找到的。
非常的,寂寞啊……
「芬里爾·阿雷亞斯嗎……說的也是呢,就跟你說說我的事吧。雖然是已經變得面目全非的阿雷亞斯家,但你是我的末裔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答案』還差一點點,就能夠確信了吧。
「你說的那個所謂死人的話題,我想跟你詳細地談一談……劍士諾文·阿雷亞斯……」
我纔會如此執着地糾纏着這個世界――
但是,也有明白了的事。
而是把這個千年後的世界的整體狀況跟現在的情況放在一起相比後,我感受到了命運。
然後,萊納前腳剛走,芬里爾·阿雷亞斯便走了進來。
他那莊嚴的大貴族的身姿,比我好幾倍地更像當主。
「……我明白了。諾文跟我的利害關係已經不是一致了。那我就――」
包圍着我的士兵們,爲他讓開了一條路。
亡靈跟生者扯上太多關係的話會變成惡靈的。
我自嘲地稱呼自己爲死人。
「明白了。」
我會等你們的。
莉帕……
所以我會在『舞斗大會』的頂點等着那兩人。
我坦率地點了點頭。
請務必、傳達回我的願望。
就這樣,兩位阿雷亞斯家當主的談話開始了,我的第四場比賽也結束了。
等待着我的摯友們來幫助我――
失敗了的我說的話一定沒有說服力吧。
在這幾天裏,我失去了很多很多的東西。
請務必、理解到我的願望。
渦波……
請務必、來實現我的願望。
所以,只有最後的一步我想讓其他人來推我一把。
我想把他拉住而伸出手,但馬上放下了。
我不要又一個人孤獨地死去。我想在來送行的摯友們的笑容下離開。
不,已經跟確信了是一樣的。
在北區那邊的渦波跟斯諾他們肯定是在展開連場激戰吧。但是,我已經不能跟他們的事有關聯了。我已經,失去了可以那樣做的資格了。
我一定,從成爲諾文·阿雷亞斯那時開始,就一直在等待他們兩個吧。
而且,我明白他那種即使知道自己是錯的也不會停下來的感覺。我做不到讓他心悅誠服。
萊納他俯下臉,並且搖了搖頭。
我就在感到懷念的同時,目送萊納·赫勒比勒夏因的離去。
畢竟在公開場合裏,那樣地把真相給暴露出來了。已經可以說,我藏起來沒說的部分還比較少。
但願,我能夠籍由摯友們的雙手而消失。
爲了這樣,我才堅持到了千年後的今天。
因爲有一種奇妙又不可思議的預感。
可以的話,我希望最後的『答案』會是摯友們來告訴我。
一旦我自己一個人理解了的話那就跟以前一樣了。
我重要的摯友們啊……
我搞錯了我真正的願望。接着再用排除法的話,我真正的願望就能夠確定了。
可是,此時此刻,我並不想自己一個人去理解那份願望。
我又會一個人迎來結局。
「作爲交換,我也有事想拜託你。……可以嗎?」
這不是技能『感應』的預感。
恐怕,能說服他的『其他人』是渦波同伴裏的某一個人吧。
然後,就這樣離開了房間。
像那個時候一樣,就那樣一個人孤獨地結束人生會很寂寞的。
所以,我就這樣讓他走掉了。
在最後,我想讓人笑着爲自己送行。
既寂寞又貪心,原諒這個像孩子一樣的我吧。
「……而且我已經是死人了。在這以上的話,就是僭越了。」
所以――請務必
現在,『渦波』有『過去的同伴們』跟他站在同一陣線。那樣的話『赫勒比勒夏因』也會,跟千年前一樣成爲幫助他的同伴吧,總感覺是那樣。
一直都在――
請務必、注意到我的願望。
我真正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