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話 最後的緹亞拉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爲目標》 · 割內タリサ · 1萬 字
翻譯:TAMASUZUMA
前方雖然在舉辦祭典,但是芙茨亞茨大聖堂內卻相當安靜,幾乎感受不到人的氣息。
耳朵能聽見的只有踩踏白瓷地板時所發出的腳步聲,以及人與人的交談聲。
我一邊行走在這異常莊重的迴廊一邊與一位老者談話。
「——那麼,這個萊文教能夠持續千年可以說都是因爲芙茨亞茨才能達成的吧。」
「所言甚是。與教主大人說的一樣,萊文教和芙茨亞茨是共存共榮的關係。我想不管欠缺了哪個,都會導致另一方的失敗。」
他是因應『始祖』突然的來訪而被推派出的高位神官。
神官在爲我帶路的同時,也順便告訴了我不少芙茨亞茨國和萊文教的事情。
我對於『始祖』時代的記憶相當模糊這件事似乎人盡皆知,所以沒怎麼被懷疑就答應了我的請求。
從大聖堂的入口開始聆聽各個房間的的說明,以及請教歷史——這讓我想起了千年前訪問法尼亞『第一魔障研究院』的事情。
我對照着千年前的記憶,向神官先生詢問情報。
「有件事容我確認一下。創立這個萊文教的,是芙茨亞茨曾經的公主殿下嗎?」
「公主殿下……?啊啊,不好意思。因爲對我們來說還是女王的印象更強烈點……正是,身爲初代芙茨亞茨國王的同時亦是魔法使祖、英雄以及聖人的——『緹亞拉・芙茨亞茨』大人正是誕下這萊文教的母親。」
神官先生停頓了片刻,在緊閉雙眼並雙手合十後,徐徐道出了緹亞拉的名號。
確實,我們之間的印象差距頗大。
這種品格高尚的神官先生會崇敬那個庸俗又忠於慾望的女孩,看到這幕不禁讓人頭痛了起來。
隨後我又向神官先生尋求其他疑問的解答。
「…….緹亞拉是『聖人』這件事是我清楚。不過他同時也是『始祖』嗎?」
「沒錯。最廣爲人知的稱號雖然是『聖人』,但同時又是魔法的開創者,所以有時也稱她爲『始祖』。其他還有討伐衆多怪物的『英雄』,拯救被黑暗壟罩的大陸的『救世主』——等等。擁有相當多的敬稱和異名。基本上都記載於萊文教的傳承之中了……」
「那樣嗎,不。那樣就好。」
神官先生將視線轉往回廊的牆上,同時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我停下腳步低語。
——千年前的神話。
經由神官先生之手,大聖堂深處的那扇被上了好幾道鎖的門敞開了。從這森嚴的防衛措施來看,一般人是無法隨意入內的。
描繪於那的則是——
「那傢伙,竟然幹出和羅密斯一樣的事情……」
這種行爲,我有印象
以此總結一切。
至於預言的最後一句,則被我念出了口。
與過去從帕林庫洛那打聽到的芙茨亞茨的計劃內容都差不多。反正就是現人神會在各地活躍,爲芙茨亞茨帶來繁榮之類的。計劃的順序都寫在上面。
故事主軸大概是『邪惡使徒』迪普拉庫拉企圖毀滅世界,而『正義使徒』西斯和聖人緹亞拉攜手阻止迪普拉庫拉。
據神官先生的敘述,這些全都真實地發生在世界上了。在千年前預測到這些的,應該是緹亞拉的技能『讀書』的效果吧。若真是那樣,那個技能在她晚年時可說是踏入『奇蹟』的領域了吧。
「無名的協力者……?明明沒有名子但是知道是我嗎?」
「新曆1010年『現人神』誕生——」
「那麼,我在那些傳承之中大概是怎樣的角色呢?我有些在意。」
壁畫上記載了很多關於『她』的預言。
順着神官先生的引導,再次於迴廊邁開腳步。
但是並非完全沒有我的存在,頭戴黑色假面的男人偶爾有被畫出來。
特定偉人誕生的年代。
我開始思考在冬之世界準備出這種狀況的陽滝有何企圖。
真正讓人在意的是名子。
「聖人緹亞拉不停與於各地作惡的衆多怪物展開戰鬥,並且慢慢收集夥伴。而在最後等待他們的,是由邪惡使徒迪普拉庫拉用來摧毀世界的魔法陣。但是緹亞拉以自己創造的神聖魔法將迪普拉庫拉擊敗了。雖然失控的魔法陣撲滅了近九成的人類,不過在緹亞拉創建了在往後被稱爲大聖都的芙茨亞茨國後,衆人也向嶄新的未來邁開了步伐。」
因爲那種流向,我好像在連合國被視爲另一名『始祖』而受到崇敬。
可以說近乎一切的功勞都被算在了緹亞拉的頭上。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渦波大人。」
「預言嗎……」
對於充斥謊言的部分倒不是特別在意。
「不,沒什麼……話說回來,雖然緹亞拉的傳說結束了,但是壁畫卻還沒到盡頭啊。」
「恕在下僭越,還請讓我爲渦波大人說明一下。」
那是在暗黑的世界中發生的,『正義使徒』與『邪惡使徒』的戰爭歷史。
牆壁上描繪出戰亂和疾病的情景。
陳舊而又美麗的壁劃一直延伸到迴廊盡頭。
但是在想出答案之前,神官先生就把話接了下去。
我靠近壁畫仔細觀看刻在上頭的預言。
我持續凝視壁畫。
「坦白地說,我們對於『元老院』所隱藏的歷史紀錄有些不解。比如說這一張壁畫,有幾處存在修正的必要。」
我邊走邊審視畫作。有些壁畫還有設置講解用的石碑,所以我也順便瀏覽了一下。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那麼,大聖堂引以爲傲的壁畫就到此結束了……渦波大人,從這邊有辦法前往地下,您請。」
神官先生露出略爲不安的神情對曾生活於千年前的我尋求確認,而我則露出笑臉回答說沒問題。
「……說實話,在傳承之中完全沒有記載渦波大人的名諱。不過在傳承中的魔法創造之章中,您有以無名的協力者的身份出場。」
即便沒有名子我也知道是『她』。
但是,本應會記載『渦波』的地方,無一例外都只記載了『緹亞拉』的名子。
「是的。在這之後的壁畫都是緹亞拉大人所留下的預言。在新曆87年由赫勒比勒夏因家的名匠卡魯洛斯雕刻而成。」
怪物會出沒在邊境地區的何處。
壁畫所描繪的既是預言也是這片大陸的真實歷史。
「…………」
但是我不想高調主張那些稱號是屬於我的,也沒打算詆譭他們萊文教的偶像,只是靜靜地聽他繼續說明情報。
前所未有的天災會發生在哪天。
與神官先生剛纔說的一樣,我的名子完全沒有出現。
「
始祖
緹亞拉再誕之年。劍與劍相連,『真正的英雄』將會現身。」
然後,將壁畫看到了這個段落,說明長廊也走到了盡頭。
每一個都準確到超乎想像。
在千年前的記憶裏原本屬於我的稱號,有好幾個變成了緹亞拉的東西。
「——『現人神』會親自蒞臨儀式,滿心歡喜地選擇成爲『聖人』緹亞拉——」
「是的。毫無疑問,另一位的『始祖』正是渦波大人。被本土的元老院所隱瞞的真實歷史紀錄中是有明文記錄的,所以我很清楚……不過,有資格知道的當然只有身處高位的寥寥幾人」
壁畫上的預言一直延續到近年,終於來到了結束。
與聖人緹亞拉非常相似的人物於連合國大聖堂誕生的畫。
「啊啊,『元老院』……那種……——」
我穿過大門,與神官先生一起走下石造的階梯。
與大聖堂的寬敞又明亮的迴廊相反,這個階梯既狹窄又陰暗。我們一邊點燃掛在牆上的蠟燭一邊緩緩地前進。
「芙茨亞茨大聖堂的地下有着各種設施。有一大半連萊文教的神官都無法輕易進入。一方面是因爲保管了衆多貴重文獻和歷史書,不過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對於尚不成熟的人類來說,這裏太過危險了。」
在走下樓梯的途中,道路曾數度如橫穴一般分出數個道路。
在岔路的盡頭能看見上了鎖的門,神官先生查覺到我的視線後爲我進行講解。
「那邊是書庫喔。萊文教管理的神聖魔法的魔導書大多保管於此。裏面也有受到教會封印指定的魔法書。意志薄弱的人光是閱讀都會患上心病吧。這邊也包含在剛纔說的危險之內」
——『神聖魔法』。
說到底神聖魔法到底是什麼。
我一直都很在意。
這個屬性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我熟知的《Level UP》。
由萊文教的人獨佔此技術,教會的神官稱其爲祈禱,將其施予城鎮的人民。我也數次受過它的恩惠。
但是以我千年前的記憶來看,《Level UP》應該是咒術纔對。
跟剛纔始祖的名子一樣,這方面的詞彙和名稱消失了不少,而且還被置換成了緹亞拉的
魔法
。
我發現緹亞拉在千年前的行動是有規則性的,然後從樓梯感到了異樣的違和感。
技能『感應』好像察覺到了什麼,爲了獲得更詳細的情報我詠唱出魔法。
「——《dimension》」
我將些許魔力散佈於這層階梯。
於是我立刻看出了違和感的真面目爲何。
側面的牆壁上有着相當細小的裂縫。在不使用《dimension》就無法發現的地方藏着一扇門。
我將打算伸手觸碰那扇門的時候,前方的神官先生也回過了頭。
神官先生以奇妙的表情答應了。
「沒錯,正是如此。我想這邊所有書的作者……都是您。管理這裏的前任天上之七期騎士在卸任前是這麼說的。」
甚至於在閱讀內容時,還能感受到『始祖渦波』當年的怨念在侵襲身體。
我一邊感謝他們的努力,一聽聽取下一段話。
爲此,我加快了下樓梯的速度。
通道的盡頭是塞滿書籍的的書庫。
「緹亞拉的遺產就在這地底的深處。『神聖魔法』真正的意義,肯定就在——」
「想看尚未了解的東西嗎……?就算是千年前的始祖,依然有不知道的東西嗎?」
「被視爲異端技術的『咒術』是禁止在萊文教內傳播的。將這本書讀完的神官都會統一口徑,聲稱這個世界不存在『咒術』,那東西不可以存在。依靠『代價』獲取力量的行爲,會嚴重影響世界的平衡。尤其是真正的『詛咒』,那絕非常人可以觸碰的東西——」
但是書本卻蘊含着魔力。
同時,也寫下了希望總有一天能有人繼承自己的遺志,找出『詛咒』對策方案的願望。
萊文教抽換了『詛咒』這個單辭的意思,藉此隱藏、淡化、消滅這個存在。這份努力在經過千年最終得出的成果,便是大家對『咒術』和『代價』的認知都產生了偏移。
接着,神官先生以相當認真的表情爲我補充道。
「千年前的我是咒術的專家……說到『神聖魔法』的專家,當屬另一位『始祖』緹亞拉——
「我們萊文教爲了隱瞞記載於此地真正詛咒,將其作爲童話和神話中會出現的廣義詛咒推廣於世。就算一般市民因爲什麼契機發動了『咒術』,也只會被當成是過時又沒效率的邪法而已。」
讀完之後我闔上了書本。
「不知道的東西可太多了。特別是『神聖魔法』,我完全無法理解。」
「這個隱藏的房間是作爲高危險書籍的保管處使用的。」
「渦波大人,這樣就可以了嗎?」
文章本身不存在任何力量。
「……神官先生?」
一邊和親近了些的神官先生聊天,一邊往下——
我也贊同這意見。
看來萊文教的大家有乖乖聽取書中的警告,儘可能地爲我減少了世界內的『咒術』。
「——我創造出了可以操控『詛咒』的術式,將他命名爲『咒術』。想要儘可能控制住這個世界的理,爲苦於病痛的世人——以及這個世界帶來救贖。但是這個行爲,正是我揹負的真正
『詛咒』
。拜託了,看到這個手記的人請務必將這句話謹記於心。不管做了什麼,叫做什麼,期望什麼。『詛咒』就是『詛咒』。就算想用漂亮的字眼修飾,『咒術』依舊是『咒術』。神聖的『魔法』根本就不存在於世界上——。
我打開手上的書籍,在瞬間以《dimension》將全書閱覽完畢。
所以在『木之理的盜竊者』艾德推廣『詠唱』之前,所有人都沒能習得『咒術』。
「——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魔法』。存在的只有『與世界的交易』而已。再來那也不過是『詛咒』罷了。不,正確來說世界本身才是『詛咒』。因此,只要生存在這世界上,不管是誰都無法逃脫『詛咒』——」
因此,我以同樣嚴肅的表情向神官先生點了點頭。他看了看我,又將萊文教最高機密『咒術』的現狀告訴了我。
以前在國家圖書館調查『詛咒』時,之所以解說都像童話一樣不嚴謹,應該就是這個關係吧。
我在聽完他的說明之前便抽出了一本書。在看到書背的標題後,我理解了這個房間的涵義。
與『咒術』的資料一同被記錄下來的還有強烈的警告。
可以的話我想確認一下。
「這些全是咒術的書籍?」
確實能從文字的特徵斷定是我的作品。
看來是刻入了讓觀看文字的人產生恐懼的術式。
話才說到一半,本應行走於身旁的神官頓時沒了氣息。
「……真不愧是渦波大人。竟然能留意到….不對,您能留意到乃是天經地義之事吧。」
爲了確認這是什麼意思,我推開隱藏的門,進入更狹窄、更昏暗的密道。
「可以了。因爲這邊的書好像都是我寫的……貌似沒有特別令人耳目一新的內容。」
「——《Level UP》也好『status』也罷,全都搞錯了。數字充其量只是指標,遠遠稱不上絕對。不只如此,還是招來過錯的陷阱,希望你理解這點。將這種陷阱推廣到世界的我要負起責任。將這個世界從『詛咒』中解放出來的責任。總有一天我會全部消滅掉。將全部的『詛咒』消滅掉,我絕對會——」
「在千年前,如今被禁止的這個『詛咒』之力似乎有相當多使用者……但是現在因爲教團的努力,就連知道其存在的人都相當稀少。」
我知曉了萊文教的一部分存在理由,邁開腳步打算離開房間。
「是那樣嗎……」
知道這是一種魔法道具後,我慎重地用《dimension》繼續閱讀下去。
「當然。沒有人比您更有這個資格了。」
除她之外沒有人能知道神聖魔法的真正意義。
而這本無意中取下的書,在最後甚至留下了這種話。
我目前的看法是否爲正解,我想要對對看答案。
神官先生靠近我身旁,敦促我走到房間的外面。
「既然如此,那就請往前走吧。前往始祖大人所期望的……這座大聖堂的最深處。」
「這個是,壓門嗎?……可以讓我進去嗎?」
「……這可真是讓人驚訝。您應該比誰都更加了解纔是。」
神官先生將牆壁上的燈點上了火。
回到地下階梯,我們再次往下方前進。
「說老實話,對我來說『咒術』已經是知根知底的技術了。現在我想看的是更不一樣的——我尚未了解的東西。」
這裏與階梯不同,並非使用蠟燭而是以魔法道具來照明。
原本走在我身旁的神官先生不見了。
我回頭窺視周圍,但是不管哪裏都看不見他的身影。
我迅速集中精神於雙眼之上。
將『冬之世界』和『現實世界』的交點匯合,總算了解到神官突然消失的原因。
「『魔法之線』斷掉了……」
『現實世界』中的我站在冰霜覆蓋的石造階梯上。
而頭上的階梯那,無數的『魔法之線』如觸手般蠕動着。
『魔法之線』在半空持續舞動,拚了命地想觸碰我的身體。然而它們卻無法觸及到我,準確來說是越過了一個界線後就會開始融化。
原本我還猜想是有什麼結界在阻攔絲線,不過精通次元魔法的我馬上推翻了這個看法。
恐怕這個界限,便是這片大地的——『星之
境界線
』。
因爲《distance mute》的關係,我知道侵入物體內部是相當困難的。
這條界線的前方就是星球的內部。因此,『並非物質的細胞』一旦侵入其中就會保持不住原樣。『絲線』在物理層面雖然堪稱無敵,不過卻拿魔法性質的障礙沒什麼辦法。
雖然還有其他的理由和條件,不過我認爲這個推測大致上是對的。也就是說——
「陽滝看丟我了……?應該不打緊吧。」
我與陽滝的『連結』被切斷了。
敏銳的妹妹必然會發覺這件事吧。
「算了,沒關係……走吧」
我放棄尋找神官,加緊腳步往下走。
來道昏暗階梯的盡頭,向着只有蠟燭的迴廊前進,在打開數個堅實又莊嚴的大門後——我終於抵達了。
這座大聖堂最深處的石室。
而且,我還感覺她在說「支付這個『代價』的人就是『你』。」——在屍體面前都不爲所動的我,終於產生了劇烈感情波動。
我喚出了將我叫來此處的人的名字。
於是我保持警戒環顧周圍。
——【『她』會永遠死去】
但是我一點都不希望,覺悟會以這種形式派上用場。
聖人緹亞拉的再誕。
這便是世界之理。
對那些交易耍小把戲的由始至終都是人類。
壁畫所描繪的緹亞拉,記憶中那幼小的緹亞拉,十一區十字路見到的『魔石人類』緹亞拉——不管哪個都如幻想般惹人憐愛,而且還具備某種神聖感。
「……姆—果然沒上當嗎。這麼簡單的話—果然不行呢—」
「
世界很溫柔
……哈哈哈,你確實是對的呢西斯。只有妳和世界始終是正確、純真、溫柔的……邪惡又殘忍的其實是利用這份溫柔的人類……」
我懷着確信看破那個陷阱,然後喊出名子。
能從那裏面的視線感受到些許動搖。
不只如此,鮮血還像是生物般蠕動着,並且將一部分變換爲口腔發出聲音。
那裏面依然隱藏着一如既往的視線。
用雙手將書本擁入懷中,無比寧靜地。
「…………」
老早之前——跟諾斯菲開始戰鬥之前,我們就最好死亡的覺悟了。
——片刻不停凝視着『她』。
但是仔細看就能發現,存在於那裏的視線。
悽慘而又嶄新的傷口。看得出來是由劍所傷。
「對不起…….即使如此我也伸出手…….爲了『她』。
空無一物的房間裏,只有四面空空如也的牆壁。
沉睡的少女,胸口開了一個洞。
即使賭上所有的魔力和能力,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我都想要復活『她』。但是由『裂縫』彼岸傳來的氣息,卻散發着不容許她甦生的意志。
不論何時,世界都會公正地進行交易。
從中看見勝算的我放鬆了嘴角。
不過,沒有和我對上演。
敵意嗷嗷上漲,若是爲了幫助『她』,我管你是世界還是『裂縫』。
我思考着接下來要怎樣賴掉這筆『代價』,將魔力凝聚於雙手——在這途中,我猛然醒悟到自己一直在思考對自己有利的事情,於是我開始自嘲。
然後,在想出一個方法的我打算向前方走去時——我感受到了某種視線。
而她也沒有嘆氣或是出言辯駁,乾脆地回應了我的呼喊。
「………只能向前。絕對不能停下腳步」
停止跳動的心臟,失去溫度的身體,早已斷絕的生命,這些我一眼就看得出來。
那傢伙並沒有在看我。
我再次確認到一個世之理,將扭曲的顏面收緊,緊咬住下脣。
儘管低着頭,但是眼淚並沒有滴下來。
我想起亡女的教誨,抑止住動搖,並且將臉抬起。
使徒西斯的轉生。
至今爲止,我看過緹亞拉的各種姿態。
照明設施只有一根蠟燭
我急忙奔往牀邊,將少女納入眼簾——在那瞬間低下腦袋。
不過在挑戰之前,得先把這裏的礙事者解決掉。只要那傢伙還在她的體內,即使成功復活了她,得到的結果也會大相逕同。
在『裂縫』的眼皮子底下,我剛纔想到的方法恐怕很難付諸實行。
我順從這份敵意怒視『裂縫』。
因此我向裂縫道歉。
就算理解到這一步,我的意志也絕不會改變。
『裂縫』將房間的四周圍住了。
而牀上的那個人,那名少女正緊閉着雙眼。
只要還存有可能我就會持續挑戰。
視線所關注的是房間中央的那個,躺在牀上的屍體。
濃稠且大量的鮮血從屍體的傷口爬了出來。
「不過MP也都回復得差不多了,陽滝姐的『魔法之線』也切斷了。總之跟我預想的一樣……嘻嘻嘻,終於在真正的意義的見面了呢。師~傅~」
前例也很多。
中央也只擺着一張牀。
「給我滾出來,緹亞拉。」
沒有使用《dimension》,雙眼盯着腳下的地板,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
妹妹陽滝的復活。
包含我在內,『理的盜竊者』們於千年後的召喚——
「原本還是,稍微抱了點期待的……不過也是阿….」
但是這傢伙不同。
邪惡又不詳,實在過於褻瀆了。
但是這灘蠕動的鮮血纔是真正的『緹亞拉‧芙茨亞茨』所持有的姿態。
見到堪比貪慾之『人』代名詞的少女徹底捨棄了人類的外貌,我不由得退後一步。
碰到她的『血』會很不妙。
昨晚只是被一滴血碰到,魔法的控制權就被搶走了。要是被這麼多的血碰到,我可不曉得會發生什麼。
但是絕不能逃跑,我忍下恐懼做出強勢的宣言。
「把她的身體還給我,緹亞拉。我有想做的事情。」
「沒用的喔師傅,已經絕對不可能復活了。」
緹亞拉在看穿我的目標與計劃的前提下,當即予以否定。
儘管感到些許戰慄,但是我依舊保持着強硬的態度。
「…….這種事情不做做看可不知道結果。夠了吧,快從那邊滾開,你在這邊會害魔法失效的。」
「不管做什麼都一樣。師傅只是因爲什麼都不懂纔講得出那種話。」
一樣是速答。
被這個意外的答案打亂步調,我的聲音逐漸粗暴了起來。
「…….我早就知道了!!『次元之理的盜竊者』持有的『詛咒』會讓『她』永遠死去!妹妹出於體貼而消除我的記憶的事我也知道!正因爲知道阿!所以我纔來到了這裏!爲了負起那個責任啊!!」
「——不對喔。我有說過吧,師傅對『我的女兒』根本一無所知。要是真的知道,你可絕不會嚷嚷着復活什麼的喔。」
用盡氣力喊出口的心意,卻被這意想不到的反駁給打斷了。
「我的女兒想成爲師傅的『僅此唯一的命運之人』。不,正確來說是他想證明給大家看。所以說,她不可能回來了。」
然後,我被告知了思念之人的願望。
「什——!?」
「——魔法《distance mute》!」
我則是以最強的魔法與之抗衡。
不過,我沒辦法完全理解緹亞拉的意思。
與地上蔓延的白線不同,這次是紅『線』。
身體的力量被抽乾,我維持着手向前伸的姿勢動彈不得。
「——嘖!!」
我用《dimension》讀取了一部分,知曉了這是『拉斯緹亞拉‧芙茨亞茨』出於興趣而寫下的手記。
「……嘻嘻嘻。就算知道這是餌還是咬上來了嗎」
「…….我沒說謊喔。也並不覺得這是誘餌啊陷阱之類的。師傅,順序就是這樣喔。『緹亞拉』作爲起點,『拉斯緹亞拉』則作爲終點。因此,
在這裏
做這件事情是相當重要的。」
儘管知道是挑釁,我還是往前踏出了一步。
我的《distance mute》和《dimension》被輕易解除了。
「原本阿,師傅來這邊不就是想知道拉斯親的最後發生了什麼嗎?比起這個,竟然更優先想要屍體,我覺得不太好呢。是不是搞錯順序了呢—嘻嘻嘻」
「那麼這邊也是《distance mute》」
以「等待」這個詞彙爲終點,紅色的『絲線』完全侵入了我的血液。
身體因震怒發抖,讓人不禁想再次破口大罵。
書名是『拉斯緹亞拉‧芙茨亞茨』
陽滝是透過神經,而緹亞拉似乎是透過血液來操弄他人。
快速翻動的書頁在最後寫着『僅此一位的命運之人』——看到這段文字,我的身體擅自動了起來。
我看著書上的標題。
『紅線』以《distance mute》的力量觸碰到透化的身體。在瞬間就把我束縛住,甚至將血液侵入進我的身體。
差一點——
並非是因爲想閱讀才伸手搶奪。
「沒錯,想要的話就去硬搶。不能原諒的話就去戰鬥。」
我將身體透化,試圖穿過去。
然後,那裏面飛出了『絲線』。
沒有使用過去視的必要,只要讀過這本書就一定能理解拉斯緹亞拉的全部。
然而,緹亞拉卻飛快地採取了有效的對策,彷彿在說我的攻擊還在預想之內。
在海上旅行的時候,我曾在她身後見過一次。如今總算裝訂爲一本漂亮的書了。
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名字,不過我知道,這是對我而言最重要的那個人的名字。一直缺了一角的圖畫,終於嵌上了最後的
碎片
。
跟緹亞拉說的一樣,我只是不能原諒而已。我忍受不她把這本書當作誘餌看待。也不想看見在女兒的屍體面前還嘻皮笑臉的母親。
話中沒有任何感情。
緹亞拉操作鮮血,對着我啪啦啪啦地翻動書本。
「我想這會和法夫納的『聖經』一樣,變成師傅的『聖經』喔。嘻嘻」
她露出愉悅的表情,跟昨天一樣將血一點一滴地灌入我體內。
在這樣下去,魔法的控制權又會被奪走,意識也會被迫中斷。於是我在此之前使盡全力斥喝她。
這對我來說是無法無視的一句話。
蠕動的鮮血瞧見我說不出話的樣子,不禁笑了起來。
就差一點點,然而終究沒碰到書本。
緹亞拉的鮮血如變形蟲一樣擴散出去,以對應我的動作。緊接着,如同捕食困在陷阱中的獵物一般朝我撲來。
延伸到腳邊的『魔石線』閃了一下,並且碎了開來。
「拉斯親等待的是
順序
。相川渦波是否會摒棄我們,證明拉斯親纔是真正的『
全世界僅此唯一的命運之人
』。就連死後她也一直在等待。」
「咕………!!」
以想像中最快的速度,對書本伸出手。
「僅此唯一的……?」
緹亞拉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沉靜,斷斷續續地反駁我。
明明已經沒有絲線了,我卻像是被絲線牽引般被迫做出行動。
就如同在幫人——在幫『她』代爲轉達想法一樣。
擁有和陽滝相同力量的她,在抓住我之後扭動鮮血笑了出來。
竟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看來這也是一種『魔法之線』。
也是目前爲止最能讓我心生動搖的一句話。
如果真的是想讓我看昨天的記憶的後續,應該還有更好的方法。依靠談話也很可能讓我接受。明明如此,她像是要故意刺激我一樣,讓我看到這種『不把孩子當回事的母親的姿態』
與此同時,鮮血化爲手臂,靈巧地抓住『她』腹上的那本書並舉了起來。
「嘻嘻嘻——!抓~到~你~了!我就知道,只要說女兒在等你,師傅就一定會過來。現在終於可以用我的『絲線』擺弄師傅了!——那~麼,接下來就是昨天的繼續囉!又要麻煩你使用一下過去視了!儘管撞上了瑪麗亞醬他們,不過陽滝姐很快就會跑來這裏,所以要快一點喔!!」
「你這傢伙竟然把自己女兒的屍體當誘餌……連拉斯緹亞拉臨死的思念也都當成陷阱……!講出這種最低劣的謊話……!真的有做到這種地步的必要嗎!?緹亞拉!!」
「不過請放心。這本書詳盡地記錄着結局。包含拉斯親的感情在內,全部都在這本書裏。」
然後,成爲棋子的我被迫使出了魔法。
與自己的意志無關,《次元決戰演算『前日譚』》發動了。
「師傅就請先讀讀我的故事吧。連同我在千年前費了一番功夫才挖出來的陽滝姐的內心一起。」
聽到妹妹名子,身體的力量就鬆了下來。
原本的目的如魚餌般垂掛下來,抵抗的理由不斷在減少。然而,不想被緹亞拉的魔法之線擺弄的我還是拚了命地在掙扎。
「看完之後也別忘了去看我女兒的內心喔。好好按照順序觀賞、比較,最後在這裏喊出『全世界僅此唯一的命運之人』的名子——那將成爲戰鬥開始的號角。
世界逐漸遠去。
昨夜的後續於眼中展開。
那並非是拉斯緹亞拉撰寫的書,而是緹亞拉執筆的『星空物語』。
夾著書籤的那一頁翻了開來,一度消逝的世界在次於眼前重現。。
與我相聯繫的紅『線』,將我帶往了千年前的戰爭的——不爲人知的另一面。
這也就代表,我將要看見曾經的夥伴與妹妹的另一面。